没人回应。
门口站着的人都在往后退,因为他们都看见了一只手。
那只手从内盖和管壁之间那道拇指宽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五根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湿漉漉的,沾着海水和液压油的混合物,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滑腻的光。
然后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从一号发射管内部炸开,像有人把一整卷铁皮塞进了碎纸机。
内盖连着整圈密封法兰,从发射管上被整个撕了下来。
圆形的钢盖那只手的操控下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纸板,旋转着飞过发射舱,撞在对面的三号发射管上。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在三号管的外壁砸出一个凹坑。
海水从敞开的发射管里汹涌灌入,像打开了一道水闸,冰冷的海水裹着气泡和锈渣,瞬间将舱室里的水位从脚踝推到了膝盖。
“哎哟,终于进来了!这冬天的海水还真是凉啊!”
那道身影缓缓的从海水中站起,并不算高大的身体散发出如同巨像般的压迫感。
“开火!”
小队长嘶吼着扣动扳机,M4的枪口焰在惨白的舱灯下炸开一团橘红色的花。
弹头朝那道刚从发射管里站起来的身影倾泻而去,在狭窄的舱室内弹跳、折射,金属撞击声混着海水被击碎的噗噗声,搅成一锅沸腾的噪音。
其他的共济会成员也反应过来。
手枪、霰弹枪、还有一把不知谁从工具箱里翻出来的冲锋枪,所有火力都对准了那个浑身滴水的家伙。
“你们这群蕃人,还真是不怎么讲礼貌啊!”
那人说着手中一晃,含明剑瞬间出现在手上,其单步后屈身形前纵,剑身一阵挥舞,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剑身上轮番炸开崩溅出无数的火星,那些子弹或是被当场劈为两半,或是是直接被拨打在舱体上,有些更是被直接顺着原来的轨迹敲砸了回去。
“剑吗?还是没有刀好使啊!”
那人嘴里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慢。
含明剑在狭窄舱室内舞成一团银色的光幕,剑刃每一次震颤都精准地叩在一颗弹头上。
有颗弹头被剑脊拍中,斜飞回去,嵌进了门口一名守备的大腿,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海水里,血从指缝间往外涌,在惨白的灯光下黑得像墨汁。
“火力!保持火力!”小队长嘶吼着换弹匣,手指在颤抖,卡榫按了三次才把空弹匣卸下来。
海水已经没过了膝盖。一号发射管还在往里灌,冰冷的水流从敞开的管口涌出,在舱室内形成一道逆向的暗流,把打空的弹壳和血水一起卷向门口。
“聒噪!”
那人说着身形微动,如同一道青烟一样从众人的间隙中缓慢飘过。
那步伐不急不缓,像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鞋底踩过没过脚踝的海水,竟没溅起一滴水花。
含明剑垂在身侧,剑尖朝下,血珠顺着剑脊滑落,在海水里晕开一小团暗红。
随着那人缓慢将剑归匣缓慢向其他的舱室走去。
噗、噗、噗。
三声轻响接连响起,像是有人用指尖叩了叩桌面。
发射舱里的枪声骤然停了。
小队长保持着换弹匣的姿势僵在原地,手指还捏着那枚卡了三次才卸下来的空弹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战术背心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口,从右肩斜拉到左肋,裂口边缘整齐得像裁纸刀划开的丝绸。
小队长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嗬”,随之重重倒下,落进水里砸出一声沉闷的扑通,溅起的水花在空中凝成一粒粒细小的冰珠,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发射舱里十几个人,站着倒下的顺序分毫不差,像多米诺骨牌被人一根手指轻轻推了一下。
扑通、扑通、扑通。
沉闷的落水声在封闭空间里来回弹跳,混着冰珠滚落的脆响,像一首不成调子的丧钟。
海水还在从一号发射管往里灌,冰冷的水流裹着碎冰和血沫,在舱室里打着旋。那些倒下的尸体很快被水流推到墙角,挤成一团,肢体交缠,像一筐被胡乱码放的冻鱼。
那人已经走出了发射舱,鞋底踩在通道的菱形钢板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薄薄的冰脚印,在通风系统的嗡鸣中缓慢融化。
通道不长,两侧是密封舱壁,每隔三米嵌着一盏防水灯,惨白的光在钢铁表面切出锋利的明暗交界线。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电解液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混着从发射舱涌出来的海腥气,像一条湿冷的舌头舔过后颈。
很快,那人就来到了存放秘宝的几个舱室。
很显然,他并没有任何想要检查的欲望,只是粗暴的将舱门扯下来,然后随意的翻动着架子上的那些箱子。
也就在这时,舰长才带着一众剩余的共济会成员姗姗来迟。
那人仅仅是瞥了众人一眼,旁若无人地继续翻找起来。
一名共济会的成员立刻将要给手中的枪械上膛,可却被旁边的舰长一把拦了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要动!会死的!”
那人听到这话哼哼的笑了笑,“还是个聪明的家伙!只要你们听话,不给我随意惹事,我不会杀你们的!”
舰长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按住身边手下的枪,喉结剧烈滚动,却半个字都不敢吐。
潜艇通道里只剩下通风系统沉闷的嗡鸣,和海水从发射舱不断涌入的哗啦声。
眼前这人明明用的是李简的身体,气质却判若两人,没有濒死时的狼狈,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淡漠,仿佛刚才一剑斩杀十几人,不过是随手拂落尘埃。
他依旧在舱室里翻箱倒柜,金属货架被单手扯得变形,密封箱被随意扔在地上,锁扣崩裂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这是陨铁!这玩意儿是星辰钢!这个…他娘的竟然是人油…”那人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真是麻烦,找个吃的都这么费劲。”
一名年轻共济会成员实在绷不住,手指微微一动,就要摸向腰间的手枪。
“不要!”舰长低吼,可已经晚了。
那人头也没回,指尖随意一弹。
一道微不可察的气劲破空而出。
噗!
那么一年前的共济会首位直接软趴趴的栽倒在通道里,额头上已然多了一个项拇指粗细的细洞里面的红白织物如涓涓的细流一样从脑后开始溢出。
舰长心脏猛地一缩,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用生硬的中文颤声说:
“阁下…想要什么,我们…我们可以帮您找。”
那人终于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却笑得人背脊发凉。
“早这么懂事不就完了。把能补气血、能疗伤、能填肚子的好东西,全都搬出来!”
舰长不敢怠慢,立刻挥手示意手下。
“快!按他说的做!把四层搬下来的药材、滋补品、应急口粮,全都拿过来!”
几人连滚带爬冲进物资舱,手忙脚乱地搬出一箱又一箱。
好几只封好的箱子很快就被堆在通道中央,像一座小山一样。
那人扫了一眼眼前的箱子,随意的掀开了一个,里面是大箱子里套着的小匣子,随手拿起一个,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躺着一根品相极好的老山参。
“哎呦呵,你们这帮人还用得着这个!真是奇了怪了!”
那人拿起那根老山参,凑近鼻子嗅了嗅,皱了皱眉。
“样子看起来不错,但是是个假货呀,你们这帮人品控也太差了吧!得了,凑合着吃吧!”
说着便将这根老山参直接就往嘴里送去,就像是嚼大萝卜一样一口就咬下了大半,看的旁边的舰长一阵肉疼。
那人也不理他一边嚼着老山参一边去掀开其他的箱子,又从里面翻出来一些如鹿胎之类的东西。
那人倒也不挑,除了那些需要煮熟了才能吃的东西之外,但凡是可以干嚼的都一概不怎么放过,囫囵乱吞的全部都塞进了嘴里,直到吃的双眼上翻,打出饱嗝,险些噎着。
“这鬼东西能修不?”那人转头看向舰长道。
舰长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能修!肯定能修啊!”
“那就行,派两个人把那漏水的地方堵堵!越快越好,我在找点东西吃,希望我吃饱了,你们也把东西修好了!”
“可以可以!”
舰长赶紧点头,匆忙的就带着所有人赶紧离开。
“等一会儿!”
这话一出,直接吓得舰长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转头时脖子都忍不住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脆响。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噎着了!拿点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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