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6月23日深夜,东京。
乐瑶背着那个黑色的大书包走出公寓时,家强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哇,Haylee,你背住成副身家啊?随时跑路咁款!”她回头白了他一眼:“你识咩。”家强缩了缩脖子,还是笑嘻嘻的。家驹走在前面,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乐瑶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走。世荣和阿Paul并排走在最前面,阿Paul在说昨晚打游戏的事,世荣偶尔“嗯”一声。六月的东京夜晚,风是温的,带着城市里那种淡淡的汽油味和便利店的饭团香。乐瑶跟在后面,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很紧。
富士电视台的录影棚在河田町,从外面看是一栋普通的楼,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很大。走廊很亮,白色的灯管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人拿着脚本,有人扛着器材,有人对着耳机说话,语速很快,听不清在说什么。乐瑶把Beyond送进休息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家强在里面说“呢件衫好大件”,阿Paul在笑。
她一个人往录影棚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录影棚比她想象中大,也比她想象中简陋。舞台搭在中央,三米多高,背景板是几块薄薄的木板拼起来的,用铁架子撑着,看起来不太稳。她走近了几步,发现那些背景板后面的支撑架很细,铁管壁薄得像是用脚就能踹弯。舞台两侧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防护垫,连一块海绵都没有。地面刚被水淋过,湿漉漉的,泛着光。现场工作人员在布置道具,有人搬箱子,有人拉线,有人调试灯光。没有人注意她。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找制作人。
制作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正在和导演说话。她走过去,用日语说:“对不起,打扰了。我是今天嘉宾Beyond的经纪助理。”制作人转过头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什么表情。“请问,能不能在舞台侧面增加安全垫?”她指了指舞台两侧,“那边没有防护,如果……”制作人没等她说完。“这个项目很安全,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条新闻。她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回头去。“请不必过度担心。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副导演。”他朝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我现在很忙,失陪了。”然后他走了。不是慢慢走,是那种“我已经说完话了你不要再跟上来”的快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另一组嘉宾那边。那是几个日本艺人,穿着鲜艳的衣服,正在说笑。制作人凑上去,脸上的表情变了,眉毛弯着,嘴角翘着,腰微微弯着,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他笑着和其中一个艺人说话,点头,鞠躬,又说了几句什么,旁边的人都笑了。
乐瑶攥紧书包带子,转身去找副导演。
副导演在舞台另一侧,正在指挥工作人员搬道具。她跑过去,喘了口气。“导演先生,舞台侧面能不能加垫子?我们对艺人的安全……”副导演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没事的没事的。”他连看都没看她。她跟上去。“那安全帽呢?其他人都有安全帽,能不能也给Beyond安排——”副导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张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眉头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他们是新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哪来那么多要求?这么金贵?”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的时候,她感觉像被砂纸蹭了一下。“戴安全帽上镜不好看。你不要再缠着我了,小姐。”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很快,很急,像在躲什么脏东西。
她站在舞台边上,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深呼吸。吸,呼。吸,呼。胸口那团火被压下去,又窜上来,又被压下去。“非常抱歉打扰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句不是自己的话,“请多多关照Beyond。”没有人听到。副导演已经走远了。
她回到休息室的时候,Beyond已经换好了衣服。家强穿着一件 oversized 的橙色背心,正在扯领口,嘴里嘟囔“好大件”。阿Paul穿的是蓝色的,世荣是绿色的,家驹是红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边,看起来很精神。家驹站在镜子前面,低头整理腰间的带子。她走进去,站在他身后。他没有回头,从镜子里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弄带子。
她伸手,从后面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弄带子,任由她握着。她把手翻过来,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她摩挲着他的手心,一下,一下,很慢,像在描什么看不见的纹路。他感觉到她的异样。手指微微收紧,侧过身子,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低头,看着她。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在休息室的灯光下是深棕色的,里面映着两个小小的她。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轻轻的,像在试一件东西的温度。“注意安全。”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他没有说话,等着她说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爱你。”她的嘴唇动了动,这三个字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但他听到了。
他的手指停在她下巴上,停了一秒,两秒。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上节目时的笑,不是对歌迷的笑,是那种只有她见过的、嘴角微微弯起来、眼睛亮亮的、很轻很淡的笑。他的手掌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嗯,”他说,“我知道。”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催场。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她。她站在那里,背着那个黑色的书包,手指还维持着被他握过的姿势。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乐瑶跟在后面,全身周围的胶质感不断包围她。
凌晨一点,录影开始。
舞台比刚才看起来更高,三米多的落差,下面是一池浑浊的水,灯光打在上面,泛着油腻的光。十来个人挤在两米不到的平台上,摩肩接踵,有人被挤到边缘,脚趾踩在湿滑的台沿上,骂了一声,又缩回去。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焦躁,汗水味混着水池的腥气,让人想吐。家驹站在靠后的位置,旁边是主持人内村高良。两个人被前面的人墙挡着,暂时还轮不到他们闯关。内村在和家驹说什么,用手比划着,家驹侧耳听,点头,脸上挂着那种对陌生人时礼貌的笑容。水花不断从前面溅过来,打在他的裤腿上,他的红色上衣被溅湿了一片。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没有皱眉。
乐瑶站在舞台侧边的阴影里,手攥着书包带子,指甲掐进掌心。书包里那床压缩海绵垫硌着她的后背,很沉。
夺宝环节开始了。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闯关,有人在独木桥上晃了几下掉进水里,有人吊在半空尖叫着被拉回来。尖叫声、水花声、主持人的解说声混在一起,在录影棚里嗡嗡地响。家驹被推到了前面。
他和内村需要一起过一道浮桥。浮桥是用塑料板拼的,漂在水面上,人踩上去就往下沉,每一步都要快,要稳,要踩着节奏。内村先上了桥,晃了两下,稳住了。家驹跟在后面,一脚踩上去,桥面沉下去一截,水漫上来,淹过脚踝。他往前迈了一步,桥面晃了一下,他的手本能地张开,保持平衡。内村在前面喊他,他抬起头,笑了一下,又迈了一步。
乐瑶在台下看着他的背影,红色的上衣在灯光下很显眼,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他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抓住内村递过来的手腕,两个人踉跄着过了桥,踩到对面的平台。内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像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背景板区的关卡。
那是一排薄薄的木板,立在舞台边缘,后面就是三米多高的落差。闯关者需要沿着狭窄的通道跑过去,途中要绕过这些背景板,不能被它们碰到。地面已经被水浇得湿滑,鞋底踩在上面,发出黏腻的声响。内村先跑。他绕过第一块板,第二块,第三块——到了第四块的时候,他的脚滑了一下,身体往旁边歪,手本能地去扶背景板。板子晃了一下,没有倒。他稳住身体,继续往前跑,观众席上有人鼓掌。
家驹跟在后面。他的鞋底打滑,跑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试探。第一块板,绕过去了。第二块,绕过去了。第三块,他侧身的时候肩膀蹭到了板子,板子晃了晃,他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板子,板子发出“吱呀”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松了。他没有在意,松开手,继续往前跑。内村在前面回头看他,喊了一句什么。家驹抬起头,笑了一下,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候,内村的脚踩到了一滩水。
他的身体猛地往旁边歪,手胡乱地抓,抓住了家驹的手臂。家驹被他一拉,身体也失去了平衡。两个人在湿滑的台面上踉跄了两步,撞向了右侧的背景板。
“哗啦——”
那几块薄薄的木板像纸一样被撞开。铁架倒了,螺丝崩了,木板碎裂的声音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在录影棚里炸开。家驹和内村一起往下掉。内村先着地——屁股摔在硬邦邦的地面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他的脸扭曲着,嘴张着,发出“啊——啊——”的呻吟。然后是家驹。他是背朝下掉下来的,头朝着地面,肩膀朝着地面,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刮落的叶子,翻着,转着,往下坠。
乐瑶动的时候,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先动了。
书包的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的,压缩海绵垫从里面弹出来——90乘150厘米,30厘米厚,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面盾牌。她从舞台架板下面冲出去,冲到那片坠落的人影下面。她记得要把垫子举高,举到肩膀上面,举到他的肩膀下面。她记得要站直,要站稳,要把垫子对准他落下来的方向。她做到了。
家驹砸在垫子上的时候,她的手臂像被卡车撞了一下。骨头在响,肌肉在撕,但她没有松手。垫子托住了他的上半身,他的头、他的肩膀、他的背,都被那块海绵接住了。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但他看不见她。他昏过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重力把她拽倒了。家驹压着垫子,垫子压着她,她整个人被拍在地上。后脑勺磕了一下,眼前白了一瞬。鼻子和嘴巴里涌出一股热流,腥的,咸的,是血。她的手还举着,还维持着抱垫子的姿势,但垫子已经不在了,被家驹压着,被他的重量压着,沉沉的,像一座山。
录影棚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一秒。尖叫声停了,水花声停了,主持人的解说声也停了。所有人都看着舞台下面那两个人——一个蜷缩着呻吟,一个一动不动地压在垫子上,还有一个被压在垫子下面,脸上全是血。
阿Paul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从舞台侧面跳下来,鞋子踩在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落在裤腿上,落在地上。他跑到家驹身边,蹲下来,手悬在家驹脸旁边,不敢碰。“家驹!家驹!”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录影棚里回响。家驹没有动,闭着眼,嘴唇发白。
家强从另一边跑过来,腿发软,跑了两步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在地上。他跪在家驹旁边,手攥着家驹的衣角,指节发白。“阿哥——阿哥你讲嘢啊——你醒下——”他的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世荣最后一个跳下来,他绕到垫子另一边,看到乐瑶的脸。她的鼻子和嘴巴都在出血,血顺着脸颊流到耳朵里,流到头发里,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瞳孔很亮,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玻璃珠。
“Haylee!”世荣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掀垫子。垫子很重,压着家驹,压着乐瑶。阿Paul反应过来,把家驹轻轻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家驹的头歪向一边,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世荣把垫子扯开,乐瑶整个人暴露在灯光下。她的手臂还举着,手指还张着,像还在托着什么。
“医生——!”世荣用日语喊,声音劈了,“医者——!救急车——!”他跪在地上,手攥着乐瑶的手腕,摸她的脉搏。还在跳,很快,很弱。家强跪在旁边,看着乐瑶脸上的血,看着家驹闭着的眼睛,手在发抖。“点解……点解会咁……”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电视台的医疗组终于来了。三个人,穿着白大褂,提着急救箱。他们先围到主持人那边——内村蜷缩在地上,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一个医生蹲下来检查他的腿,另一个在测他的脉搏,第三个站在旁边记录。阿Paul看到那个站在旁边记录的人,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白大褂。“过嚟!呢边!快啲!”他的声音很大,眼睛红了。那个医生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跟着阿Paul跑过来。他看到家驹的姿势——头歪着,人昏迷着——立刻蹲下来,从急救箱里取出一个护颈圈,轻轻地套在家驹脖子上,固定住他的头颈。然后他转头看乐瑶,看到她的脸,看到她鼻子和嘴巴里还在往外渗的血,他的手停了一下。“放平她,”他对世荣说,“不要动她的头。”
世荣把乐瑶的手臂轻轻放下来,放在她身体两侧。她的手指弯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又松开了。医生从急救箱里拿出一个手电筒,翻开乐瑶的眼皮照了一下。瞳孔收缩了,但反应有点慢。他用日语对旁边的医疗员说了几句,语速很快,世荣听不太懂。
“救护车!”阿Paul用英语喊,声音在录影棚里回荡,“叫救护车!现在!”
世荣也喊:“救急车を呼んでくれ——!”
医疗员对着对讲机说了什么,语速很快,声音很低。然后他抬起头,用生硬的英语说:“十分钟。救护车十分钟到。”
阿Paul蹲下来,手按在家驹的肩膀上。家驹的脸很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头发湿着,贴在额头上,眼睛闭着,像只是睡着了。阿Paul的手在发抖。
家强跪在另一边,握着家驹的手,那手很凉。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焐热它,焐不热。
世荣站在旁边,看着乐瑶。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眨了一下,很慢。她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没有声音。他蹲下来,凑近她的脸。“Haylee,你讲咩?”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他听不清。
救护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红色的光透过录影棚的窗户照进来,一闪一闪的,照在那些站着的人脸上,照在那些躺着的人脸上,照在那一地狼藉的水渍和碎木板上。阿Paul站起来,往门口跑。他推开门,对着走廊喊:“呢边!呢边啊!”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走廊都在震。
家强还跪在那里,握着家驹的手,低着头。世荣站在乐瑶旁边,看着她脸上的血,看着她微张的嘴唇,看着她慢慢阖上的眼睛。他伸手,把她的眼皮拨开一点,怕她睡过去。“Haylee,唔好阖眼。Haylee,你听到我讲嘢吗?”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救护车停在门口,蓝红色的光在夜空中旋转。担架床被推过来,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急救员跳下来,动作很快,像训练过无数遍。他们把家驹抬上担架,护颈圈把他的头固定得死死的,一动不动。他的红色上衣被灯光照得发白。家强跟在担架旁边,手一直没松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另一个担架推过来。急救员把乐瑶抬上去的时候,她的手臂从担架边缘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抓什么东西。世荣把她的手臂放回去,放在她腹部,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凉的。他轻轻握了一下,松开。她被推走了,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阿Paul站在门口,看着两辆救护车的灯在夜色中旋转,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世荣站在他旁边,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家强蹲在路边,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录影棚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搬道具,有人在擦地上的水。那块被撞碎的背景板被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木板碎裂的声音很脆,像骨头断了一样。
松野先生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的灯已经全亮了。他跑得很急,领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翻译阿bee跟在他后面,小跑着,手里攥着手机。节目组的负责人已经在急诊室门口等着了,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看到松野先生,鞠躬,用日语说了一长串。松野先生没有看他,直接走到Beyond三个人面前。家强靠在墙上,头低着,手插在口袋里,指甲缝里还有血,不知道是谁的。世荣站在急救室门口,盯着门上那盏红灯。阿Paul坐在长椅上,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松野先生用英语问:“怎么样了?”没有人回答。阿bee站在旁边,不知道该翻译给谁听。
红灯灭了。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阿bee凑上去听,脸色变了。三个人同时站起来,围上去。阿Paul用英语问:“怎么样?他怎么样?她怎么样?”医生抬手示意他们慢一点。阿bee深吸一口气。“医生话……男性患者,初步诊断,坠落时头部受冲击,引发短暂性脑缺氧……脑震荡。颈椎轻伤。”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阿Paul的手松了一下。“那……Haylee呢?”阿bee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医生一眼。医生用日语又说了一段。阿bee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更轻了。“女性患者比较严重。胸部承受巨大冲击力……肋骨骨折。骨折端错位,刺破邻近内脏……内出血。目前看到左侧肋骨骨折刺破脾脏。需要手术。”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那三秒很长,长到能听到空调的嗡鸣,能听到走廊尽头有推车经过的声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阿Paul的手又攥紧了。家强靠在墙上,身体往下滑了一点,又撑住了。世荣不断吞咽着口水,维持着镇定。
“需要家属或负责人签字。”阿bee说,“谁……”松野先生站了出来。“我是她的上司。Amuse公司,她的直属负责人。我来签。”他的日语很流利,语速很快,和平时开会时一样。医生点头,带他走了。
阿Paul坐回长椅上,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家强靠着墙,看着天花板。那盏红灯灭了,没有再亮。世荣站在急救室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走廊尽头有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咕噜的,像救护车的声音。很远,又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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