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
赛特捕捉到了纪东歌脸上疑惑的神情。
纪东歌摇摇头：“我是被夏氏捡来的，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夏氏......”赛特似有所感。
那个将他从域外魔的呓语中救出的女孩也是夏家的人，他至今也还背负着与夏寒星的契约，又或者说是一份未曾了结的债务。
“没想过去玉山看看么？”赛特想了想说，“古龙曾经受到玉山神庭封敕，统御人间的海洋，而你身上源于玉山的气息极为浓重......我还以为你是玉山中侥幸逃生的仙神。”
“侥幸逃生的......”纪东歌喃喃着，“仙神？”
赛特耸动鼻尖，在空气中嗅了嗅：“你的力量不像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即使是契约人，你给我的感觉也很像是失序契约的持有者。
“失序契约是恶魔位格中的一部分权柄显现，持有它就会带上恶魔的气息，而你的身上这种气息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玉山......要怎么去？”纪东歌问，这一瞬间他的眼神像是一个诚挚的信徒。
“奥林匹斯的神使不是在神地么？”赛特挑了挑眉，“那家伙游历神域，他自然会有办法的。”
“谢谢。”
纪东歌轻声说完，点头致意后就转身朝赛特相反的地方走去。
赛特忽然扭头，他凝视纪东歌离去的背影，脑海里浮现出了那段很久以前的记忆。
·
“您又不是人类，为什么非要去灰海？”赛特问道。
“那我获得了黄金的认可，又为什么要拒绝祂呢？”那个男人笑着反问道。
“又是那套无聊的说辞。”赛特挠挠耳朵。
“跟芙罗拉和我说的一样，可人间有那么诱人么？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就算现在的你不能参战，但胜局已经敲定了。”
“那我的使命就完成了。”男人反而更安心了。
“既然人间那么好，那为什么万物都想要朝着灰海之上晋升呢？”赛特依然不解。
“是啊，”男人想了想，“虫茧会化蝶，火焰蒸腾升空，流水也会蒸发......万事万物都在向上，可是赛特，你见过雨么？”
“雨？”赛特不解。
白银之庭几乎不下雨。
“雨水落下，万物才会生长。”
男人顿了顿。
他抬头望向潘地曼尼南永暗苍穹那端永远光耀的圣城，又低眉看向遍地嶙峋的恶魔尸骸。
“这个世界是从灰海中孕育的，然而现在，却已经离它太远了。”
·
有什么东西打在了赛特的手背上。
赛特低头，那是一滴水。
没等他细看，细丝般的水滴却自上而下越来越多，丝线交织，让赛特眼前的荒原竟然变得有些雾蒙蒙。
“终焉神地......竟然会下雨。”赛特难以置信地喃喃。
“那是眼泪。”
纪东歌的脚步停留了片刻，他迎着雨丝仰头望向天穹上挂着的星星，每一颗星中都是一个正在孕育的婴儿，他们正在承受娑婆世界的“生之苦”。
这是人类规避了整个世界毁灭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但相比彻底的毁灭来说，这样的代价其实什么也算不上。
“早点回去吧，赛特先生。”
“恶魔也需要避雨么？”赛特觉得纪东歌很有意思。
“作为人类的关心而已。”纪东歌淡淡地回答。
“如果你去玉山找到的真相，不允许你做人类怎么办？”
“我自己的身份，不需要谁来允许。”
纪东歌淡淡地回答。
“我只是要个答案。”
·
纪东歌回到房间，拿起通讯器打开了一个熟悉的对话框。
秦尚远。
他有些时日没有联系自己的这位小师弟了。
早就不同于当初那个青涩稚嫩的新生，秦尚远如今已是夏守钦定的继承人、蓝湖学院的校董、约束局最有影响力的议员之一......以及带领人类文明流亡求生的“救世主”。
没人知道在地球爆炸后，秦尚远带着两个女孩和一个人工智能，究竟是怎样一路颠沛流离来到的终焉神地。
而外界也传言说自从来到神地后，秦校董的性格也越发孤僻，他的所有发言和大部分决策都全权授予人工智能莫里斯，自己则隐藏在幕后。
纪东歌看着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2019年的2月份。
秦族俊少：“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快过年了，我跟苏柏还有蔷柔准备请你吃个饭。”
纪东歌：“我在蒙特利尔执行任务，这边有一桩鬼级灾害还没处理，北美辖区的拘束官还在来的路上，今年就不回来过年了。”
纪东歌：【红包：新年快乐。】
秦族俊少：【红包已领取。】
秦族俊少：“谢谢师兄！那祝师兄斩妖除魔！新年快乐！一帆风顺！”
末了是一个再见的表情包。
秦尚远聊天很喜欢发表情包，不过他的表情包翻来覆去都是一个坐在金色房间里的男人在搞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纪东歌听陈米说这些表情包里的男人叫药水哥，玩抽象的，像秦尚远这种天天上网的小男生就喜欢玩他的梗。
纪东歌对着空荡荡的聊天框默默想了很久。
最后决定发一张药水哥的表情包过去。
·
“师兄手机被人偷了？”
秦尚远大半夜地从床上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聊天框里的药水哥表情包，陷入了沉思。
他终于见到了比药水哥本人更抽象的事情——纪东歌用药水哥表情包。
“师兄？”
揣摩了好久，秦尚远才疑神疑鬼地打了两个字回复过去。
“在的。”
纪东歌回得很快。
“打扰了，我本来以为你会明早才回消息。”
“我已经很久没睡过觉了。”秦尚远回复，“躺在床上闭着眼当养神。”
“又晋升了？”
“师兄你......”
“天母寝宫那天我都看见了。”
“......算是吧。”秦尚远无奈地打字，“是变强了一点。”
“那具魔躯还好么？有没有对你造成困扰？”纪东歌问，“直觉告诉我，那是和圣染金刚一个级别的东西。”
秦尚远愣了愣。
师兄说，堕神躯是和他的圣染金刚......同级别的东西？
到底是他太自信，还是自己的洞察力不够？
圣染金刚固然够强，强到足够让纪东歌无视绝大部分的险境。
但自己体内的可是堕神躯啊......在纪东歌眼里竟然只是和圣染金刚一个级别的存在么？
秦尚远手指悬停在键盘上，陷入了思考。
纪东歌绝不是跟夏超一样喝点马尿就喜欢吹牛放屁的家伙，自己这枚好师兄可是万里挑一的优秀人才。
他既然认为堕神躯和圣染金刚同属于一个级别，而秦尚远还有所质疑，那就只可能有两个原因——
要么是他还不了解堕神躯，要么就是秦尚远自己还不了解圣染金刚。
玉灵告诉自己，说纪东歌是夏守那老头从昆仑的青铜门前捡回来的......所以说不光是圣染金刚，就连师兄本人也是青铜门背后来的？
那青铜门背后，就是玉山啊。
师兄，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没说？
“之前挺严重的，后来暂且压制住了。”秦尚远想着就当纪东歌说的是真话，相互交流一下驯服魔躯的经验，“师兄，你能完全控制圣染金刚？”
“差不多能。”
纪东歌也毫无保留地坦白。
“只不过要辅以适当的心法。
“我是在寺里长大的，金刚经作为心法对我来说是童子功，所以才能控制得比较好。”
“这样啊......不过你这么晚发消息给我是有事么？”
“我打算去玉山，这种级别的行动，按流程学生会主席必须先知会校董。”
“见面谈。”
“在哪？”
“七日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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