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里，吴冬明独自走到天枢城最高处，准备最后确认一遍界门坐标。
他把天命印、封册骨简、裁决使的神魂骨牌、还有四库密录全部摆在面前，一件一件核对。
核对到一半，脚下的地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脉波动。
是更深处。
比地脉还深。
比四大古族的祖库还深。
比任何人知道的修真界结构都深。
吴冬明的众生界胎在同一瞬间发出了自诞生以来最剧烈的一次警报。
不是外敌入侵的警报。
是地基要塌的警报。
他低头往下探，界胎的感知力穿透了地脉、穿透了祖库废墟、穿透了暗脉残留的通道，一直往下钻，钻到修真界最底层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
那里有四个东西。
四个活着的东西。
它们比十万年还老，比四大古族的初代老祖还古，老到连修真界的天道都把它们当成了地基的一部分。
四道神识同时向上刺来，像四根钉子，直接钉在了众生界胎上。
借命血线在同一瞬间全部断裂。
十万条。
一根不剩。
天枢城里，所有散修同时捂住了胸口。
“血线断了！”
“我的修为在掉！”
“怎么回事！”
吴冬明被四道神识钉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丹田里的元婴开始剧烈收缩，修为从中期往下掉，初期，金丹大圆满……
龙旺冲上来，“老吴！你怎么了！”
回答他的不是吴冬明，是天空。
修真界的天裂开了四道缝，不是灵界的裂缝，是修真界自己的天从内部裂开的，四道缝隙里各自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虚影。
四个老人。
准确地说，四具已经风干了十万年的躯壳。
他们的肉身早就没了水分，像四棵站着枯死的老树，但体内流转着的法则波动却强得令人窒息。
真仙。
四个真仙。
不是灵界派下来的真仙，是修真界自己的真仙，是十万年前配合灵界封锁界门的那一代古族老祖。
他们没有死。
他们躲在修真界最深处，用四大古族的祖库当伪装，让所有人以为他们早就坐化了，实际上他们一直活着，活在地底下，守着一份十万年前跟灵界签的协议。
协议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只要修真界不反抗，灵界就不灭界。
现在吴冬明要踹门了。
协议要作废了。
所以他们醒了。
四个虚影遮住了整个天枢城的天空，四道声音同时响起，像是四块石碑在说话。
“竖子狂妄！你这一脚踹门，会把我们十万年的基业全踹没！”
龙旺抬头看着那四个遮天蔽日的虚影，腿在抖，嘴不抖，“基业？你们十万年的基业就是把修真界当牲口圈？这叫什么狗屁基业！”
四个老祖没理他。
他们抬手往下一压，修真界地底最深处的绝地锁轰然启动。
绝地锁不是法宝，是一种刻在修真界地基上的禁制，十万年前就埋好了，专门用来防止修真界出现不受控的变量。
锁一启动，众生界胎跟地脉的连接被强行斩断了。
界胎没了锚点。
就像一棵树被连根拔起，根须还在，但抓不住任何土壤。
吴冬明的修为继续往下掉。
金丹中期。
金丹初期。
筑基。
十万散修的情况更惨，刚突破的修为开始疯狂倒退，有人从元婴跌回金丹，有人从金丹跌回筑基，更多人直接跌回了练气期，连站都站不稳。
四个老祖的虚影往下压了一寸。
“跪下。”
声音里带着十万年积累的法则威压。
有人跪了。
不是因为服，是因为腿撑不住。
“跪下！没有我们十万年的隐忍，哪有你们这些杂草出生的机会！”
修真界的天被四个虚影压得越来越低，地面上的散修一个接一个地跪倒，不是自愿的，是法则威压直接碾在骨头上，膝盖自己就弯了。
龙旺双腿打颤，咬着牙硬撑着不跪，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法则威压太重了，他的膝盖开始往下沉，一寸一寸地往下压。
铁翠花已经单膝着地了，刀插在地上当拐杖，嘴里还在骂，“老子就算跪着也不闭嘴……”
秦小棠跪在泥里，手指掐进土里掐出血。
沈冰瑶的借命血线全灭了，寒灵体的力量没了锚点也在衰退，但她没有跪，因为吴冬明站在她前面挡住了大部分的法则压制。
吴冬明还站着。
修为已经跌到筑基了，但他还站着。
不是靠修为撑的。
是靠一口气。
四个老祖的虚影同时加压，修真界的地面开始大面积龟裂，天枢城的废墟在法则威压下化为齑粉。
“不跪？”最前面那个老祖的虚影往下探出一只手，手指朝着吴冬明的天灵盖按下来，“那就让老夫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捏断，捏到你跪为止。”
吴冬明抬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手往下压。
他笑了。
笑得龙旺都愣了。
“你笑什么？”
“笑这四个老东西，在地底下躲了十万年，连修真界变了天都不知道。”
他没有反抗法则威压。
他放弃了地脉。
众生界胎的法则根须从地底全部抽回来，不再往土里扎，而是往上冒。
根须穿透了他的身体，穿透了他的元婴（虽然已经萎缩到筑基大小），穿透了他碎丹时留下的六百道仙纹残痕。
然后根须继续往外伸，不是往地下，是往四面八方。
往每一个还在场的散修身上伸。
天道髓的残余能量和神子留下的神性权限光雾在这一刻同时激活了，两股力量融入界胎根须，根须不再是法则意义上的锚定工具，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虚空血线。
不走地脉。
不接土壤。
直接连在人的神魂上。
第一条虚空血线扎进了龙旺的神魂里，龙旺正撑着不跪的腿突然一轻，法则威压的重量减了三成。
第二条扎进了铁翠花的神魂里。
第三条是沈冰瑶。
第四条是秦小棠。
然后是十条，一百条，一千条，一万条。
十万条虚空血线在三息之内全部重连。
不是通过地脉。
是通过每一个不愿意跪下去的人的意志。
地脉可以被切断。
土壤可以被挖走。
绝地锁可以锁住地基。
但锁不住人。
十万条虚空血线重连的瞬间，众生界胎暴涨了。
不是恢复到之前的大小，是远超之前。
因为虚空锚点比地脉锚点稳定一万倍，地脉会枯，会断，会被人截，但十万个人的神魂连在一起形成的锚定网络，只要有一个人不跪，网络就不会断。
吴冬明的修为开始往回涨。
筑基。
金丹。
元婴。
元婴中期。
元婴后期。
然后他突破了。
不是元婴大圆满，是直接跳过了元婴大圆满，踩着十万人的意志共鸣，一脚踹开了真仙的门槛。
真仙初期。
战力直逼大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