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猛地站起身,青铜甲叶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声,那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死寂,也带着他压抑已久的怒火。他一步跨到张猛面前,动作急切而有力,伸手死死按住他指向城外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甲片传过来,语气沉重,带着痛心疾首的劝阻,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叩击张猛的心灵:
“张将军!清醒一点!你醒醒!”
“你只看到华夏军疲惫,你只看到破城的希望,可你看不到我军士卒早已油尽灯枯!他们整整一夜没合眼,没吃饭,没喝水,伤口没包扎,有的士卒连站都站不稳,有的连刀都握不住了,你让他们继续冲锋,不是攻城,是送命!是草菅人命!”
秦峰的声音,从劝阻渐渐变得沉痛,他缓缓松开手,再次抬手指了指帐外,眼眶微微发红,眼底的痛心几乎要溢出来:“我东境将士,随我星夜驰援,千里奔波,本是同心协力收复失地,共抗华夏。可一夜血战,我亲眼看着身边的儿郎一个个倒在城下,看着他们被华夏军的墨刀砍穿铠甲,看着他们拼到最后一口气,却依旧没能登上城头,死伤一万多人!剩下的几千人,都是残兵疲卒,个个带伤,士气低迷,再打下去,我东境的家底,就要彻底打光在这祥阳城下,再也没有能力守护东境的百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张将军,我们还有近一万六千可用之兵,华夏军再强,也已是强弩之末,他们的伤亡也不小,只是凭借坚固的城防和精良的装备,才勉强守住城门。优势在我,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鸣金收兵,让士卒们休息,埋锅造饭,补充体力,让军医全力救治伤兵,包扎伤口,养精蓄锐之后,再慢慢商议攻城之策,找准时机,一举破城!”
“强行死战,只会让弟兄们白白送死,只会让联军彻底覆灭,张将军,你不能因一时之愤,因一己之私,毁了全军,毁了东境和南境的希望啊!”
秦峰的话,句句戳心,字字含泪,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他不是怯战,不是贪生怕死,作为东境的镇国将军,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他身为东境主将,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弟兵,因为对方的一时冲动,尽数葬身在这孤城之下,不能让东境的心血,付诸东流。
可张猛早已被愤怒和不甘冲昏了头脑,他心中的怒火和绝望,如同燎原之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他一把狠狠甩开秦峰的手,力道之大,让秦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臂被甲片刮到,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再次猛地拍向案几,案上的城防图被震得褶皱不堪,炭笔滚落在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休息?等他们休息好,陈胜的援军早就到了!祥阳是南境门户,一旦拖延,一旦让陈胜站稳脚跟,我们永无翻身之日!南境的百姓,将永远生活在华夏军的铁蹄之下,南境的江山,将彻底易主!我意已决,即刻发起第七波总攻,哪怕拼到最后一个人,也要攻破祥阳!”
“张猛!”秦峰也动了真火,声音陡然拔高,往日的沉稳尽数散去,只剩下决绝与愤怒,他死死盯着张猛,眼中的失望与痛心,如同刀子一般,“你执迷不悟!你只想着你的战功,只想着你的失地,只想着报仇,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士兵的性命?有没有想过东境和南境的大局?你这是在拿全军的性命,赌你一己的执念!”
两人针锋相对,怒火中烧,一个要趁热打铁死战到底,一个要休养生息保存实力,帐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残烛被两人的怒气卷得疯狂摇曳,火苗忽明忽暗,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帐内的阴影也随之疯狂扭曲,如同两人此刻失控的情绪。
李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死死低着,不敢抬头,更不敢插话。他看着两位主将争执不休,看着他们眼中的怒火与绝望,心中满是悲凉与无助。他知道,张将军的不甘,也知道秦将军的苦心,可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这场惨烈的战争,能早日结束。
秦峰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努力压下翻涌的怒火与失望,他看着张猛,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说出了最残酷、最不愿被提及的真相:
“张猛,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们根本不是华夏军的对手!”
“他们身披精钢锻造铠甲,刀枪不入,坚不可摧,我们的青铜兵刃砍上去,只留一道白痕,根本伤不了他们分毫;他们手持精钢墨刀,削铁如泥,锋利无比,我们的青铜甲在他们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一刀就能砍穿,一刀就能致命!”
“装备之差,如同云泥之别,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这一夜打下来,我军死伤一万多人,大多是被他们一刀斩杀,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我们的弟兄,不是在战斗,是在送死,是在白白牺牲!”
“你要战,我不拦你!你想报仇,我不拦你!但我东境的儿郎,不能再陪你白白送死!要打,你自己去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帐内炸响,震得李华浑身一哆嗦,也震得张猛身形一僵。秦峰说完,不再看张猛一眼,不再看这满帐的狼藉与血腥,猛地转身,大步朝着帐外走去,青铜铠甲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冰冷而决绝,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坚定,仿佛踩在张猛的心口上,也踩在这满帐的绝望与悲凉上。
他是真的怒了,也是真的寒心。寒心于张猛的偏执与鲁莽,寒心于这毫无意义的消耗,寒心于那些枉死的士兵,寒心于这摇摇欲坠的联盟。他早已下定决心,绝不会让东境的子弟兵,再为这场没有希望的死战,白白牺牲。
帐口,秦峰的亲卫早已等候在旁,见秦峰出来,连忙跟上,一行人头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帐外的风声淹没。
大帐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死寂,只剩下残烛燃烧的微弱噼啪声,还有李华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帐内回荡,格外凄楚。张猛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手臂还维持着指向祥阳城的姿势,青铜甲胄上的血痂被动作扯得微微开裂,渗出新的血丝,他却浑然不觉,脸上的愤怒与疯狂,渐渐被茫然与绝望取代。
张猛看着秦峰愤然离去的背影,嘴唇猛地哆嗦起来,努了努嘴,想要怒吼,想要反驳,想要喝住他。
他想喊:“秦峰!你敢临阵退缩!”
想骂:“你贪生怕死,枉为镇国将军!”
想逼:“你若敢走,我便上奏周勤陛下,治你违令之罪!”
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他却死死闭上了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喘不过气,满心的愤怒、不甘、委屈,全都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化作一口腥甜,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
他比谁都清楚秦峰说的是实话。
华夏军装备碾压,联军死伤惨重,昨夜一战,南境也折损一万余人,东境一万多,联军总共折损两万三千余人,几乎折损过半。
没了东境的大军,仅凭他南境剩下的万余人,凭什么攻破祥阳城?
凭一腔怒火?凭残兵败卒?
根本不可能!
一旦秦峰一气之下,真的带兵离开,联军彻底瓦解,祥阳城攻不破,陈胜只需坚守几日,华夏国主力大军一到,南北夹击,南境,将有灭国之危!
唇亡齿寒,南境一灭,东境也难独善其身,可此刻,他连指责秦峰的资格都没有。
他是南境主将,他要为南境万千百姓负责,为社稷江山负责,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毁了整个国家。
张猛就那样僵在原地,背对着帐口,身形佝偻,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他缓缓转过身,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粗壮的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想起那些战死城下的弟兄,想起秦峰愤然离去的背影,想起祥阳城头依旧飘扬的华夏军旗,想起南境岌岌可危的江山,心中如同刀绞,痛不欲生。
“将军……”李华跪在地上,轻声唤道,声音满是心疼。
张猛缓缓放下手,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泪落下,所有的悲痛,都被他死死咽进肚子里。
张猛走出营帐,远远看着祥阳城下密密麻麻的尸体,看着城头依旧屹立的华夏军旗,看着残存的士卒狼狈不堪,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
“全军暂缓进攻。”
“撤……全军撤退……让弟兄们撤下来……回营休整,埋锅造饭,救治伤兵。”
“再派传令兵,去东境军营,给秦峰将军赔个不是……就说,是我张某人急躁冒进,忽略了士卒疾苦,一切,等天亮之后,再从长计议。”
李华一愣,随即明白了张猛的苦心,眼眶一红,重重叩首:“……诺!末将遵命!”
李华起身,一步三回头,轻轻退出营帐,留下张猛独自一人,坐在残烛之前。
帐内,只剩下残烛燃烧的噼啪声,和张猛沉重而痛苦的喘息。
他拿起案上的青铜刀,看着刀身上凝固的血迹,看着图纸上祥阳城的轮廓,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弟兄们……对不住了。”
“不是我不想为你们报仇,是我……不能拿南境的江山,赌一时之气啊。”
“秦峰……你莫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残存的联军士卒,如蒙大赦,再也不敢回头,丢下兵器、云梯,狼狈地朝着卧牛坡方向逃窜,留下满地的尸体、破损的云梯、断裂的青铜兵刃,和一片血色狼藉。
天,终于亮了。
第一缕晨光穿透黎明的薄雾,洒在联军大营,洒在遍地的尸体、破损的军械、疲惫的士卒身上。
祥阳城头,陈胜身披染血红铠,立于城头,望着城外沉寂的联军大营,神色凝重。
城头之上,华夏军士卒看着仓皇逃窜的敌军,再也支撑不住,纷纷扶着城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全身都染上了红红的鲜血,有敌人的,有战友的,精钢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粘稠。
城墙上的鲜血,流了一地,粘稠得走路都黏鞋底,每一步踏出,都带着黏腻的声响。
城墙上下,堆满了尸体,有联军的,有华夏军的,绝大多数都是联军的尸体,堆积如山,几乎将城墙掩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焦臭味、金汁臭味,令人作呕。
陈胜拄着染血的银龙枪,立于城头之上,银色铠甲早已变成血色,脸上、头发上沾满血污,却依旧身姿挺拔,目光如炬。
他看着残存的华夏军士卒,看着这座用鲜血守住的孤城,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弟兄们,我们……守住了!”
话音落下,城头之上,再也无人高呼,只剩下疲惫的喘息声,和低低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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