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白那凄厉的嘶吼还在夜空中回荡,桃花谷主的身影已如惊鸿般自“摘星楼”顶飘落,瞬息间出现在朱浪身侧。
她星眸含煞,玉手毫不犹豫地按在朱浪心口,精纯磅礴、蕴含无尽生机的桃花仙力汹涌注入,同时强大的神识化作最细致的触手,探向那纠缠的“诅咒魂毒”。
然而,她的仙力甫一接触那黑红灰三色交织的诡异雾气,便如同泥牛入海,不仅未能驱散,反而似乎刺激得那雾气翻滚得更加剧烈。
朱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灰转向一种死寂的铅灰,溢散的死气更加浓郁,那微弱的生命之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阿姐!”玉衡急唤,眼中已现泪光。
桃花仙子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凝重,她猛地抬头,看向苏慕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意:“这诅咒……融合了‘圣胎’本源、万千怨魂极致恶念、以及一丝……超越此界常理的‘规则’之力!我的力量,只能延缓,无法根除!除非……”
除非有真仙降临,或者有蕴含至高生命与净化法则的天地奇珍,立刻服下。
可这两样,此刻去哪里寻?!
皎玉墨死死咬着牙,齿缝间已渗出血丝,他周身的剑气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带着毁灭与疯狂的气息。
秦雪握着朱浪的手冰凉刺骨,她体内的冰寒灵力几乎要失控暴走,眼底深处,一丝绝望的猩红开始蔓延。
盛云不知何时已从阴影中走出,沉默地站在朱浪脚边,幽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吞噬一切的黑暗风暴在酝酿,他周身的“场”变得极其不稳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一切的冰冷意志。
旷怀的哭声已然嘶哑,东方明等人面如死灰,穆清瑾握着玉笛的手骨节发白,巫氏兄妹亦是束手无策。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即将失去至亲至友的灭顶绝望吞噬,皎玉墨、秦雪、盛云三人的气息越来越狂暴、越来越走向失控与“入魔”边缘的刹那——
异变,骤生!
并非来自桃花仙子,亦非来自任何外物。
而是来自……天地本身。
首先,是声音。
并非雷声,亦非风声,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亘古之前、又似响在灵魂深处的宏大、温和、充满无尽生命与智慧韵律的“嗡鸣”。
这“嗡鸣”响起的瞬间,战场上所有的嘈杂、哭泣、嘶吼、乃至众人心头的绝望与体内狂暴的力量,都奇异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光。
并非“圣胎”爆炸时的毁灭强光,也非法术法宝的绚丽光芒。
夜空中,高悬的明月与星辰仿佛变得更加明亮、清澈。
然后,点点温暖如春日朝阳、生机勃勃的淡金色星光,与清新如雨后森林、充满自然韵律的翠绿色星光,如同被无形之手轻柔洒落,缓缓地、优雅地、从无垠的夜空深处,飘飘扬扬,无声落下。
这星光并不刺眼,落在身上,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带着令人心神宁静、疲惫尽消的温暖与生机。
受伤的修士感到伤口传来麻痒愈合的舒适感,消耗过度的灵力在快速恢复,连心神中的惊惧、悲痛都被悄然抚平了一丝。
与此同时,大地之上,桃花谷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溪流、每一株草木,都仿佛在共鸣。
缕缕纯净、深邃、如同倒悬星河般的蓝色光丝,袅袅婷婷地从地面升起,如同逆向的春雨,温柔地飘向天空,与那从天而降的金绿星光交汇、融合。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种无法言喻的、清新到极致的异香。
无数洁白无瑕、形似桃花却又更加精致、边缘流转着淡淡微光的花瓣,凭空而生,纷纷扬扬,自天际飘落。
它们与桃花谷中被微风吹起的、真正的粉红桃花瓣混合在一起,在漫天金绿星光与蓝色光丝交织的背景下,构成了一幅梦幻到不真实的绝美画卷。
更令人震撼的是,所有身处桃花谷中的人,无论是战场中心的修士,还是远处维持秩序的弟子,甚至是惊慌未定的凡人,都感到脚下一软,仿佛踏在了温暖、柔韧、微微荡漾的海水之上,却又不会下沉。
一种奇异的浮力托着每一个人,让重伤者不再痛苦,让疲惫者感到放松,仿佛真的置身于一片充满生命能量的“灵海”之中,随着星光、光丝、花瓣的流动,轻轻“漂浮”。
微风拂过,带着桃花的甜香与那白色花瓣的异香,混合着金绿星光与蓝色光丝的奇异能量,轻柔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发间、掌心。
“这……这是……”
玉衡茫然地伸手,接住一片白色花瓣,花瓣入手即化,化作一股暖流融入体内,他因激战和焦急而受损的经脉竟瞬间愈合大半,修为瓶颈隐隐松动。
“我的伤……好了?!”一位方才被爆炸余波震得吐血的金丹散修,惊愕地发现内伤痊愈,灵力充盈。
“我……我停滞了十年的修为……好像……突破了?”另一位年长的修士激动得浑身发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温暖……好舒服……感觉……充满了力量?”许多修士茫然又惊喜地感受着自身的变化。
“神迹……这是神迹啊!”
“是桃花谷主的恩赐吗?”
“不……不对,这感觉……更像是……天地本身的馈赠?是对我们诛灭邪魔的……嘉奖?”
“是‘神明的恩赐’!古籍中有载,唯有做出莫大功德,或天地交感至深时,方有可能引动‘甘露普降,地涌灵泉,天女散花’的祥瑞!这是大道对正道的褒奖!”
人群中,响起了难以置信的惊呼与激动的议论。
参战的修士们,无论出身何门何派,修为高低,只要在此战中出力,或多或少都得到了好处。
轻伤痊愈,重伤稳住,修为精进,瓶颈松动,甚至有人当场顿悟。
整个桃花谷,都笼罩在这片祥和、温暖、充满生机与力量的奇异恩赐之中。
连桃花仙子都怔住了,她身为谷主,执掌此地数千年,也从未见过如此恢宏、如此普惠众生的天地异象。
她感到自己消耗巨大的仙力在快速恢复,甚至对“桃花千幻阵”的领悟都深了一层。
苏慕白仰头看着这漫天异象,感受着那宏大温和的“嗡鸣”与融入体内的奇异能量,桃花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深深的思索,他手中的空白长扇微微震动,仿佛也在共鸣。
“玉墨师兄!秦师姐!盛云师兄!你们看!” 旷怀忽然指着朱浪,惊喜地叫道,“师兄的脸色……好像好一点了?!”
众人立刻从天地异象的震撼中回神,猛地看向朱浪。
果然!
在漫天金绿星光、蓝色光丝、白色花瓣的笼罩下,尤其是那些光点、光丝、花瓣似乎有灵性般,更多地朝着朱浪汇聚而去,朱浪脸上那死寂的铅灰色,似乎真的褪去了一丝?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那么骇人。他口鼻耳中溢散的黑红灰雾气,似乎也变淡、变慢了?
皎玉墨、秦雪、盛云三人那即将失控暴走的气息,被这温暖的“神恩”一冲,竟也奇迹般地缓和、平复了下来。
那几乎要将他们吞噬的绝望与疯狂,被注入了一丝清凉与希望。
皎玉墨眼中的血色褪去,紧紧盯着朱浪的脸,颤抖着伸手,再次探查他的气息。
秦雪冰寒失控的灵力回归掌控,她更加努力地将那带着“神恩”力量的灵力输入朱浪体内。
盛云周身不稳定的“场”缓缓收敛,他沉默地蹲下,幽紫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朱浪。
“有效!真的有效!” 玉衡喜极而泣,“这‘神恩’在压制他体内的诅咒魂毒!朱兄有救了!”
桃花仙子也精神一振,再次全力催动仙力,配合着这漫天“神恩”,试图净化朱浪体内的诅咒。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在这宏大“神恩”的庇护下,朱浪必将转危为安,缓缓苏醒之时——
异象,开始缓缓消退。
金绿星光渐稀,蓝色光丝隐没,白色花瓣落尽,脚下的“海水”感消失,那宏大的“嗡鸣”也归于寂静。
夜空恢复清明,明月皎洁,仿佛刚才那梦幻般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异香,众人身上充盈的灵力与愈合的伤势,以及心头那份被抚慰的宁静,证明着方才“神恩”的真实不虚。
而朱浪……
在“神恩”最盛时,似乎好转了一线的脸色,在异象消退后,并未继续红润,反而……重新转向了那种极致的、毫无生机的苍白与透明。
他口鼻间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停了。
胸口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彻底静止。
桃花仙子按在他心口的手,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苏慕白瞳孔骤缩,一步上前,手指按在朱浪颈侧,又急速移至鼻下、心口……
没有脉搏。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只有那具身体,在迅速失去温度,变得冰冷僵硬。
“不……不……不可能……”苏慕白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连连摇头,仿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刚才明明……神恩……”
皎玉墨保持着探查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冰雕。
只是那双总是清冷锐利的眼眸,此刻空洞、死寂,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
然后,那空洞之中,一点比最深寒夜还要黑暗、还要绝望、还要疯狂的毁灭剑意,开始如同地狱的业火,一点点、无声地燃起、蔓延。
他周身的空气,开始凝结出黑色的冰霜,并非寒冷,而是万物终结的死亡气息,他要入魔了!
以自身剑心与魂魄为燃料,燃尽一切,为师兄……殉葬?亦或毁灭眼前所见一切?
秦雪握着朱浪的手,那手已冰冷彻骨。
她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泪,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绝对的、冻结一切的空白。
但她的眼眸,却从原本的带着一生冰蓝,开始一点点、不可逆转地染上一种妖异、死寂的灰白,仿佛连灵魂都被冰封、然后粉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体内的灵力不再暴走,而是开始以一种寂灭、归墟的方式,向内疯狂坍缩、冻结,连同她所有的情感、记忆、生命……走向绝对的“无”。
另一种形式的入魔——心死神灭,万物同寂。
盛云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皎玉墨和秦雪,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朱浪失去呼吸的苍白脸庞。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幽紫色的眼眸中,那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微弱光亮,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冰冷的、俯瞰众生的、属于无尽深渊的黑暗。
他周身的“场”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坍缩、内敛到了极致,然后……性质彻底改变。
一种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灵力、吞噬生机、吞噬一切存在的绝对“虚无”与“湮灭”之意,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他本就是魔,此刻,不过是彻底放弃了那层脆弱的伪装,回归了那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本源魔性。
师弟师妹三人,在经历大喜(神恩降临以为有救)大悲(朱浪气息全无)的极致冲击下,道心彻底崩毁,齐齐踏上了入魔的绝路。
而且是以他们各自最极端、最恐怖的方式。
“皎玉墨!秦雪!盛云!不可!”
苏慕白和桃花仙子同时惊骇厉喝,想要阻止,但那三股正在成型的、充满毁灭与绝望的魔意是如此决绝、如此可怕,连他们都感到心悸,一时竟难以靠近。
玉衡、东方明、炎九霄、旷怀、穆清瑾、巫氏兄妹……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比朱浪“死亡”更恐怖的剧变惊呆了,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将他们彻底淹没。
完了……
邪魔死了,可他们最重要的同伴,似乎也“死”了。
而现在,另外三个同伴,也要跟着“死”了,还是以最惨烈的方式。
然而,就在皎玉墨眼中黑色毁灭剑意即将彻底爆发、秦雪体内寂灭坍缩达到临界、盛云周身“虚无湮灭”之场即将吞噬一切的千钧一发之际——
“咳……咳咳……”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却清晰无比的咳嗽声,突然从众人以为已然“死去”的朱浪口中响起。
紧接着,在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凝固了的目光注视下。
朱浪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有些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空洞的,仿佛沉睡了千年,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目光缓缓扫过围在身旁、表情如同见了鬼(还是最亲的鬼)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距离自己最近、表情最是“精彩纷呈”的皎玉墨、秦雪和盛云脸上。
皎玉墨眼中那即将爆发的黑色毁灭剑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半空,然后开始剧烈颤抖、波动、破碎、消散……他脸上的冰霜寸寸龟裂,露出底下那因为极度震惊、狂喜、茫然、以及强行逆转魔意而痛苦扭曲的俊脸。
秦雪体内那寂灭坍缩的进程戛然而止,灰白色的眼眸中,那妖异的死寂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显露出冰蓝的本色,却盈满了难以置信的、破碎的泪光。
她握着朱浪的手,猛地收紧,又怕捏疼他般放松,再收紧……如此反复。
盛云周身那恐怖的“虚无湮灭”之场,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消散,他幽紫眼眸中的绝对黑暗迅速退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却不再冰冷的幽深。
他默默地看着醒来的朱浪,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只是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分。
朱浪看着他们三人那堪称“世界名画”般的表情,又看了看周围其他人同样呆若木鸡、仿佛集体石化般的模样,尤其是苏慕白和桃花仙子那副混合了震惊、狂喜、后怕、以及“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的复杂表情……
他更加迷茫了。
他记得自己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很痛,然后……好像睡着了?
还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有温暖的星光,有清凉的雨丝,有香香的花瓣,还有……自己丹田里,那株小芽芽,好像……长出了一片新的、亮晶晶的、很漂亮的叶子?
对!叶子!想到这个,朱浪下意识地内视丹田。
果然!
那枚“灵种”嫩芽,比之前似乎长大、凝实了一圈。顶端,除了最初那片代表着“生命”与“基础”的翠绿嫩叶,旁边,赫然舒展着另一片小小的、形状完美、通体流转着淡金色与乳白色柔和光晕、叶脉清晰如同道纹的崭新叶片!
这片新叶子散发出的气息,温暖、祥和、纯净,带着一种安抚心神、滋养万物的奇异道韵,与他之前感受到的“神恩”气息,隐隐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内敛、更加本源。
「咦?长新叶子了?」朱浪心里嘀咕,有点小开心。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灵种成长了,总是好事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感觉身体……好像也没那么疼了?就是有点虚,像是睡得太久,浑身发软。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在所有人依旧呆滞的目光中,他有些费力地、慢慢地,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然后,他看着眼前这群仿佛集体中了“石化术”的家伙,尤其是表情管理彻底失败、看起来快要晕过去的师弟师妹们,眨了眨依旧有些茫然的清澈眼睛,用那因为久未发声而干涩沙哑的嗓子,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和疑惑,轻声问道:
“那个……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战斗……好像又结束了?”
“真……快啊。”
众人:“……”
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
“哇——!!!” 旷怀第一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不是悲伤,是劫后余生、狂喜到极致的宣泄,她猛地扑到朱浪身上,小心地避开了伤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师兄!你吓死我了!哇啊啊啊!”
皎玉墨猛地闭上眼睛,又迅速睁开,似乎想确认这不是幻觉。然后,他一言不发,只是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强行压抑着什么。仔细看,他那冷峻的侧脸线条,似乎有些可疑的湿润痕迹。
秦雪怔怔地看着朱浪,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眸中,大颗大颗的泪珠,终于控制不住地,如同断线的珍珠,滚落下来,滴在朱浪冰冷后又渐渐恢复温度的手背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然后,缓缓地、极其珍重地,将朱浪的手,贴在了自己冰凉的脸颊上。
盛云依旧沉默,但他微微别开了脸,似乎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表情。只是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的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掌心的伤口迅速愈合。
东方明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又是哭又是笑:“我的天……朱兄……不,朱大爷!您老人家下次能不能别玩这么大!我这小心脏……”
炎九霄直接一蹦三尺高,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活了!真活了!我就知道朱兄吉人天相!哈哈哈!”
冷锋重重地松了口气,抱着剑,一向冷硬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穆清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露出了温和而欣慰的笑容。
巫玥拍了拍胸口,浅紫色的眸子亮晶晶的:“有意思,真有意思!这都没死成?”
巫祈依旧是那副空洞冷漠的样子,但灰褐色的眸子在朱浪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苏慕白和桃花仙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后怕,以及一种“这辈子都没这么刺激过”的荒谬感。
苏慕白长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惊惧都吐出去,然后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碎石上,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喃喃道:“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祖宗……”
玉衡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他走到朱浪身边,温声道:“朱兄,欢迎回来。”
桃花仙子也走上前,再次探查朱浪的身体,美眸中异彩连连,低声道:“诅咒魂毒……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彻底净化、吸收了?连同那‘三灵印记’的异变也平息了?而且,体内多了一股极其精纯温和、充满生机的本源力量……这……”
她看向朱浪的眼神,充满了探究与不可思议。
朱浪被旷怀抱着哭,被秦雪贴着手流泪,被众人用各种激动、狂喜、后怕、好奇的目光包围着,只觉得脑袋更懵了。
我……不就睡了一觉吗?
怎么感觉,好像错过了很多很多事情?
还有,大家怎么都一副“你死而复生真是太好了”的表情?
我……伤得很重吗?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除了虚弱无力,伤口还有点疼,好像……也没啥特别的感觉啊?
哦,对了,灵种长新叶子了,这个挺开心的。
他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带着点茫然、又有点小开心的弧度。
夜风吹过,带着桃花谷残留的硝烟与淡淡异香,也带来了远处渐渐响起的、属于胜利者的真正欢呼与劫后余生的喧嚣。
一场诛魔大战,赢了。
一场生死逆转,发生了。
而百知宗的大师兄,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带着新长的“叶子”和满脑袋的问号,又“睡醒”了。
真……快啊。
他想。
然后,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我……好像又有点困了……” 他嘟囔了一句,眼睛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架。
“别睡!朱兄/师兄!先别睡!把药吃了!” 众人顿时又慌了。
“让他睡吧。” 苏慕白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只是心神体力透支过度,加上……嗯,‘生长’的消耗。睡一觉就好了。这次,是真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众人这才稍稍放心。
朱浪在陷入沉睡前最后的意识里,是师弟师妹们紧张又温柔的脸,是朋友们欣喜的笑容,是漫天星光花瓣残留的温暖印象,以及丹田里,那两片叶子轻轻摇曳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累、但结尾还不错的梦。
他想着,嘴角带着那丝小小的、安心的弧度,彻底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这一次,是真的,可以好好休息了。
朱浪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被转移到了一个宽敞明亮、灵气氤氲的殿宇之内。
身下是柔软舒适的云床,空气中弥漫着清心宁神的淡雅香气。
他眨了眨眼,意识回笼,之前的记忆碎片般涌来——打架、受伤、很痛、然后……睡了?又醒了,大家的表情怪怪的。好像还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有温暖的星光和香香的花瓣,还有……他的灵种长新叶子了!
“对了!叶子!” 朱浪一个激灵,立刻内视丹田。
果然!那枚翠绿可爱的灵种嫩芽旁边,一片流转着淡金与乳白柔光、叶脉如道纹般清晰的新叶,正安安静静地舒展着,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温暖气息。
不是梦!是真的长出来了!
“嘿嘿……”他忍不住傻笑起来,也顾不上自己为什么换了地方,满心都是灵种成长的喜悦。
“师兄,你醒了?” 一个清冷中带着不易察觉沙哑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朱浪转头,看到皎玉墨、秦雪、盛云三人正围在床边,还有旷怀、东方明、炎九霄、冷锋、穆清瑾、巫氏兄妹等人也都在不远处,或坐或站,全都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苏慕白和玉衡则站在稍远些的窗边,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见他醒来也看了过来。
“嗯,醒了。”朱浪点点头,试图坐起来,身上还有些乏力,但比昏迷前感觉好多了。
他看着师弟师妹们,尤其是皎玉墨和秦雪,总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格外复杂?好像还带着点红?盛云倒是老样子,但好像……也没那么阴沉了?
“我……睡了多久?”他问。
“不久,也就大半日。”苏慕白走了过来,手里居然还拿着个桃子啃着,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但眼神在朱浪身上打量了几圈,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哦,还有灵种叶子长的不错。”
“还好,就是有点没力气。”朱浪老实回答,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带着点小得意和分享的喜悦,对最近的皎玉墨说道:“对了玉墨,我跟你说,我灵……”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慕白,“等等!苏前辈,你怎么知道我灵种长叶子了?!”
他明明只是心里想想,还没说出来啊!
苏慕白啃桃子的动作一顿,桃花眼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哦,你昏迷的时候,丹田气息外溢,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能看出来你那小豆芽菜多了片叶子。怎么,长片叶子了不起啊?值得你这么嘚瑟?”
“我……我哪有嘚瑟!”朱浪脸一红,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就是……就是长了嘛,高兴一下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苏慕白翻了个白眼,“差点把小命玩丢,就换了片叶子,瞧把你乐的。”
“啊?”朱浪更懵了,“玩丢小命?什么意思?我刚才……不是受伤晕过去了吗?”
他记得自己是被那什么“血煞魂丝”打中,还有匕首什么的,很痛,然后就不知道了。难道伤得特别重?
“何止是重。”玉衡走了过来,温润的脸上带着后怕与庆幸,“朱兄,你身中‘圣胎’本源诅咒、怨魂奇毒、邪咒之力,三者纠缠,深入魂魄,我们……我们都以为你……”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诅咒?奇毒?邪咒?还深入魂魄?朱浪听得一愣一愣的。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他现在感觉……除了虚点,没啥特别不舒服啊?那诅咒毒啊什么的,在哪呢?
“那……那后来呢?怎么好的?”他茫然地问。
“后来……”秦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看着朱浪,眼眸深处似有微澜,“天地降下‘神恩’,压制了诅咒,但……‘神恩’散去后,你的气息……断了。”
断了?朱浪眨眨眼,是说……他刚才死了一下?
皎玉墨接口,声音依旧有些低沉:“我们以为……你陨落了。”他说这话时,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盛云没说话,只是幽紫的眸子静静看着朱浪。
陨落?死?朱浪更懵了。他完全没印象啊!
他就记得痛,然后睡着,然后做了个美梦(长叶子了),然后就醒了啊!中间还死了又活这种复杂流程的吗?
“然后呢?”他下意识追问。
然后?众人神色更加复杂。
然后就是你师弟师妹差点当场入魔给你陪葬啊!这话能直接说吗?
东方明干咳一声,打了个哈哈:“然后……然后朱兄你吉人天相,福大命大,就……就自己缓过来了呗!哈哈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拼命使眼色,示意朱浪别再刨根问底了,没看你师弟师妹表情又不对了吗!
朱浪虽然满肚子疑问,但看众人(尤其是皎玉墨三人)那心有余悸、不欲多提的样子,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反正他现在活得好好的,灵种还长了叶子,这就是好事!
至于过程……管他呢!他朱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哦……”
他点点头,接受了这个模糊的解释,然后又忍不住兴奋起来,开始叽叽喳喳。
“不过说真的,那‘神恩’到底是什么啊?
你们看到了吗?是不是特别壮观?
哎呀,我都没看到!亏了亏了!
我就做了个梦,梦里有星星有点点有花瓣,还挺舒服的……对了对了,那‘圣胎’最后怎么样了?
干掉了吗?咱们赢了吧?肯定赢了!
我当时就觉得那玩意儿不行,肯定打不过咱们这么多人!
苏前辈你最后那一下肯定帅!
还有玉墨、秦师妹,你们也好厉害!
哦对,还有玉衡公子,巫兄巫姑娘,东方兄,炎兄,冷兄,穆兄,旷怀,小云……大家都好厉害!”
他像是刚充完电的话匣子,精神头十足,把自己昏睡时错过的、以及醒来后想到的,一股脑地往外倒,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灵种成长的欢喜,以及一种“我虽然没看到但我知道肯定很精彩”的兴奋,完全不像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应该虚弱静养的重伤员。
众人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话弄得一愣一愣的,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生动的表情和亮晶晶的眼睛,原本沉重悲痛的气氛,不知不觉被他这“没事人”一样的乐观和叽叽喳喳给冲淡了许多,甚至有点想笑。
这家伙……是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跳了段多惊险的探戈啊。
苏慕白扶额,不知何时也已进来的桃花仙子眼中也闪过一抹无奈的笑意。
“赢了,邪魔伏诛,桃花谷无恙。”玉衡微笑着,肯定地回答他。
“那就好!那就好!”朱浪一拍手(动作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笑容不减),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桃花仙子,拱手道:“对了,还没谢过谷主救命之恩和收留之情。” 虽然他不太清楚具体怎么救的,但想来谷主肯定出力了。
桃花仙子微微颔首,温声道:“朱浪小友不必多礼,你为桃花谷涉险,身受重创,该是我桃花谷谢你才对。你体内诅咒虽消,但元气大伤,还需好生静养。”
“嗯嗯,我会的!”朱浪乖巧点头,然后眼睛又开始好奇地四处打量,“这里是……‘摘星楼’?”
“正是。”玉衡道,“阿姐说此地灵气与阵法最宜你疗养恢复。”
“哇!那我可得好好看看!”朱浪顿时来了精神,挣扎着想下床,“我还没好好看过‘摘星楼’里面呢!听说这里看风景一绝!”
“你给我躺好!”苏慕白没好气地用扇子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伤还没好利索就想乱跑?看看看,让你看个够!”
说着,他衣袖一挥,旁边巨大的雕花窗扉无声洞开,清晨灿烂的阳光与清新空气瞬间涌入,将整个宽敞的厅堂照得透亮。
朱浪趴在床边,迫不及待地探头朝窗外望去。
这一看,他顿时“哇塞”了一声,瞪大了眼睛。
只见下方,桃花谷的全景如同一幅精心绘制的锦绣画卷,在晨光中铺展开来。
远处的“锦绣苑”、“烟水楼”,近处的亭台楼阁、街市巷道,历历在目。
而更让他震撼的是,谷中各处,尤其是昨日战场“水车坊”方向,以及几条主道上,密密麻麻聚集了无数修士!
看服饰,各门各派都有,散修也不少,他们或盘坐调息,或三两交谈,或清理战场,或协助谷中弟子维持秩序修复建筑,粗略看去,怕是有数千之众!
其中气息强横者不在少数,金丹气息比比皆是,甚至隐约能感应到几道令人心悸的元婴威压!
“我的天……这么多人?”朱浪咂舌,“昨天……有这么多人参战吗?” 他记得自己昏迷前,好像没看到这么多人啊?
“你昏迷后,谷主号令群修,各方道友积极响应,这才汇聚了如此力量,最终一举诛魔。”玉衡解释道,语气中带着自豪与感激。
“可惜了……我都没看到……”
朱浪看着下方那壮观的人潮,脸上露出由衷的钦佩,也有一丝没能亲眼目睹那“人民战争汪洋大海”壮观场面的惋惜。
他几乎能想象,昨日数百、上千修士各展神通,围攻“圣胎”的场面是何等惊天动地、波澜壮阔!
那一定是比任何“三绝”表演都要精彩万分的大戏!自己居然错过了!血亏!
他这惋惜的表情毫不作伪,看得众人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这家伙,刚捡回条命,就开始惋惜没看到热闹了。
惋惜过后,朱浪的目光从下方人潮收回,无意间扫过床边的师弟师妹和朋友们。
然后,他愣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皎玉墨、秦雪、盛云,三人依旧在看着他,目光一瞬不瞬,那眼神……怎么说呢,专注得让他有点心里发毛。
好像生怕一眨眼,他就会又“睡”过去一样。
尤其是皎玉墨,那向来冷峻的眉眼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令人心悸的深沉。
秦雪的眼神则复杂难明,眸子像是化开的寒潭,底下涌动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盛云倒是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牢牢锁住了,只为他此刻的安然苏醒而“暂停”。
不仅是他们,东方明、炎九霄、冷锋、旷怀、穆清瑾、巫氏兄妹……甚至苏慕白、玉衡、桃花仙子……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关切,有庆幸,有后怕,有探究,有温柔,有笑意……种种情绪交织,沉甸甸的,暖烘烘的,又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刚才叽叽喳喳的兴奋劲,在这齐刷刷的、仿佛要把他看透的注目礼下,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脸,后知后觉地有点发热。
“呃……”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突然安静又微妙的气氛,比如问问巫氏兄妹那蛊虫挺有意思的,或者问问东方明最后怎么找到援兵的,又或者夸夸旷怀好像更懂事了……
但话到嘴边,看着大家那“只要你好好活着,说什么都行”的眼神,他突然觉得,好像说什么都有点傻,有点不好意思。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被珍视的温暖、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点点不习惯成为焦点的羞赧情绪,涌上心头。
“那个……我……”他嗫嚅着,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眼神飘忽,不太敢看大家了。
然而,就在他这“不好意思”的念头升起的下一秒——
毫无征兆地。
朱浪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转为一种透明的苍白。
他眼中的光彩骤然涣散,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师兄?!”
“朱兄!”
“小浪浪!”
惊呼声再次炸响!
距离最近的皎玉墨和秦雪几乎同时伸手扶住了他倒下的身体。苏慕白和桃花仙子也瞬间出现在床边。
手指搭上腕脉,神识急速扫过。
“怎么样?!”众人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苏慕白探查片刻,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事……”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看着被皎玉墨小心放回枕上、再次陷入昏迷的朱浪,语气充满了哭笑不得,
“就是……心神激荡,加上身体实在太虚,刚才又情绪起伏太大,一口气没上来……又晕了。”
众人:“……”
一阵诡异的沉默。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低低的笑声、无奈的叹息、如释重负的吐气声,在房间里轻轻响起。
紧张到极致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有点滑稽的“再次晕倒”彻底打破。
虽然又被吓了一跳,但这次,大家心里都有了底。
只是累了。
只是虚脱。
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他还活着。
呼吸平稳,脉象虽弱但渐趋稳定。
灵种还在静静生长,散发着温暖的光。
这就够了。
苏慕白看着昏睡的朱浪,又看看周围这群为他牵肠挂肚、差点集体崩溃的年轻人,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行了,都散了吧,让他好好睡。这次,估计真要睡上个几天了。”
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缓缓退出了房间,只留下皎玉墨和秦雪坚持守在床边,盛云已无声地隐入角落阴影。
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照在朱浪沉睡的、安宁的脸上。
窗外,桃花谷迎来了真正的、平静的清晨。
喧嚣渐息,生机复苏。
而属于百知宗大师兄的、鸡飞狗跳又温暖治愈的“养伤”日常,也即将在这高高的“摘星楼”上,正式拉开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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