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其他小说 > 折骨囚春深 > 第234章 她怀孕了
    江见微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铁床上。


    不再是那间潮湿恶臭的地窖,而是一间虽然简陋却干净许多的屋子。


    墙角有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碗水和半碗看不清是什么的稀粥。


    身上的伤口被包扎过了,虽然手法粗糙,但至少不再往外渗血。


    她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踝——没有被绑着。


    不对劲。


    以孟鹤父女对她的恨意,怎么可能忽然转性,给她治伤,还挪到这干净地方?


    江见微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脑中飞速运转。


    他们想干什么?留着她另有用处?等什么人?还是——


    她一条条分析着可能,忽然,一个被她彻底忽略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


    葵水。


    她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江见微的呼吸一滞。


    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她受伤、逃亡、扮男装混进公主府,桩桩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本就体寒,癸水向来不准,推迟个十天半月是常有的事,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这次…太久了。


    和沈玦那一夜后,她逃得匆忙,逃得连给自己把一次脉的功夫都没有。


    江见微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搭上自己的手腕。


    脉搏跳动,一下,一下。


    她凝神细辨,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滑脉。


    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走盘——是滑脉。


    江见微愣在那里,手还搭在腕上,指尖微微发颤。


    虽然方才分析时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可当这猜测被证实的一刻,她还是愣住了。


    她怀孕了。


    怀了沈玦的孩子。


    这份认知如寒潭冰水,当头泼下,瞬间冻彻骨髓。


    可下一刻,更汹涌的情绪在心底翻滚。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什么也感觉不到。


    可就在那层皮肉之下,确确实实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无声无息地生长。


    在这节骨眼上。


    在被囚禁、被折磨、随时可能丧命的节骨眼上。


    江见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孩子……不能留。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可她没有时间细究那是什么,只是强迫自己睁开眼,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孟鹤父女留着她,还给她治伤,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她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这孩子,是沈玦的。


    而沈玦,是西晋的皇帝。


    一个身怀龙种的女子落在他们手里,比任何刀剑都有用。


    江见微的手缓缓覆上小腹,指尖冰凉。


    她不是那种会被“母性”二字束缚的人。


    她清楚得很,这孩子一旦生下来,就会成为无数人觊觎的棋子,就会重蹈她自己的覆辙,就会——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飞快地放下手,脸上恢复了一片冷寂。


    孟媛推门进来时,江见微正倚在床头,目光落在墙角那碗早已凉透的粥上。


    “哟,还活着呢?”


    孟媛阴阳怪气地开口,拖着椅子在床边坐下。


    “我倒是小看你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撑到现在。”


    江见微没理她。


    孟媛也不恼,只是歪着头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来回逡巡,最后落在那张即使苍白却依旧清冷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你说你,到底有什么好的?”


    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刺,“白砚清为了你,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我陪了他那么多年,他对我始终不冷不热。你倒好,勾搭了一个又一个,偏偏他们还都吃你这一套。”


    江见微终于抬起眼,淡淡扫了她一眼。


    孟媛被那目光看得心头火起,冷笑道:“怎么?我说错了?你一边吊着白砚清,一边又和那个萧亦行眉来眼去,现在还——哼…你这朝三暮四的本事,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孟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说着,凑近了些,声音尖利起来:“你说,白砚清要是知道你背着他做这些事,他会怎么想?他会——”


    “说完了?”


    江见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孟媛的话堵了回去。


    孟媛一愣。


    江见微撑着身子坐直了些,虽然脸色苍白,周身的气势却半分未减。


    她看着孟媛,嘴角甚至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带着讽刺,也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挑衅。


    “朝三暮四?”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笑的笑话,“孟小姐,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南离?”


    孟媛的脸色变了变。


    江见微继续道:“在南离,一个女人娶十个八个丈夫都是寻常事。我不过是有几个……走得近些的朋友,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朝三暮四?”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漫不经心:“再说了,我乐意跟谁来往,跟谁走得近,那是我自己的事。入乡随俗的道理,孟小姐不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孟媛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着椅子的手指节泛白。


    “你——!”


    “我什么?”江见微懒懒地靠在床头,“孟小姐要是羡慕,大可以也去多找几个。反正南离的男人多得是,想来不会嫌弃你那张脸。”


    这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孟媛心口最痛的地方。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她的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死死盯着江见微,眼中恨意翻涌,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随时会扑上来一剑刺穿她的喉咙。


    江见微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连一丝惧意都没有。


    两人对视良久。


    江见微慢慢开口:“这仇我记下了。”


    最终,孟媛狠狠一跺脚,转身摔门而去。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屋里重归寂静。


    江见微缓缓垂下眼,手不动声色地覆上小腹,轻轻按了按。


    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西晋皇宫。


    沈玦坐在御案前,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赫连郁在北夏频繁调兵,边境急报一封接一封地送来,压得他几日没能合眼。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的心腹太监双手捧着一封密信,躬身而入。


    “陛下,南离来的急信。”


    沈玦接过,扫了一眼封口的火漆——是暗麟卫的印记。


    他拆开信封,展开那张薄薄的纸。


    信上的字不多,他一眼扫过,瞳孔却骤然收缩。


    “江见微被孟鹤所擒。另,郎中诊出,其已有身孕两月余。”


    沈玦的手猛地攥紧,信纸在他指间皱成一团。


    身孕。


    两月余。


    他的手微微发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一直想要个孩子。


    想用孩子拴住她,让她再也舍不得离开。


    可那些日子,无论他怎么努力,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他不知道,她每次事后都偷偷喝了避子汤。


    如今终于有了。


    却是在这种时候。


    惊喜、心疼、后怕、愤怒,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碰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陛下?”太监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沈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将那团皱了的信纸重新展开,又看了一遍。


    北夏异动频繁,赫连郁那疯子虎视眈眈,他身为西晋皇帝,这个时候绝不能轻易离境。


    可——


    她在等。


    她和孩子,都在等。


    “表兄!”


    殿门被人推开,沈梦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急切。


    “可有见微的消息?我这几日总做噩梦,梦见她出事了——”


    她走到近前,看见沈玦手中的信纸,和那张神色复杂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她真出事了?”


    沈玦没有回答,只是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沈梦急得直跺脚:“你倒是说话呀!见微到底怎么样了?”


    自从沈玦将姜徽的真实身份告诉她,她几乎每天都彻夜难眠,这么好的一个人,她不信他们江家会通敌叛国,她母亲长公主也不信。


    见沈玦还是不开口,她深吸一口气,叉着腰开始数落起来:“要我说,这事儿都怪你!你当初要是好好跟她解释,别总想着把人扣在身边,她能跑吗?”


    沈玦抬眼看了她一下。


    沈梦更来劲了:“换作任何人,知道自己全族被人抄了,能不恨吗?你倒好,光知道着急,那案子查清楚了吗?江家到底有没有通敌卖国?你要是查明白了,给见微一个交代,她心里那口气消了,说不定早就不恨你了!”


    她越说越顺溜,完全没注意到沈玦的目光越来越沉。


    “依我看啊,你现在与其在这儿干着急,不如赶紧把那陈年旧案翻出来查个底朝天。等真相大白,见微自然就——”


    “是长公主教你来这么说的?”


    沈梦的话戛然而止。


    她眨眨眼,眼珠子转了转,飞快地别开视线:“没……没有!我自己想的!”


    沈玦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冷笑一声。


    他那个表妹沈姝,向来对他和江见微的事指手画脚,这话十有八九是她教的。


    不过……


    她说得对。


    “她马上就要回来了。”沈玦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压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带着我们的孩子。”


    沈梦一愣。


    随即眼睛猛地瞪大,脸上迸发出惊喜:“那真是太好了!见微终于要回——”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等等。


    孩子?


    什么孩子?


    “你方才说……孩子?”


    她猛地抬头,却发现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殿门敞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沈玦的脚步声已经去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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