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可唯独还缺少一样东西。
贺长柏上前一步,盯着邓叔臣:“这都是你一面之词,证据呢?”
“证据?”邓叔臣瞥了一眼贺长柏,“我就是证据,那些村民来告状,吴兢岂会放过,是我带人去追杀,也是我故意绕过他们先去了村子,刻意放了几把火,不然,他们怎会有机会躲进密林?”
“不,我要的是物证!”
“什么物证?那封信?那个蒙面人?还是说毒药来源?”邓书臣苦笑道,“信早就被烧了,那蒙面人的身份以及毒药来源,也只能问吴兢。”
贺长柏哑然,贺云松与贺青竹也眉头微蹙,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倒是那百将突然开口:“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已经弄清,你们三个小子还等什么?”
三人齐齐看向他,又互相交换一下眼神,点点头,一同走出牢房。
府门外,烈日早已高升,仲夏的热浪伴随着蝉鸣,充斥着整条街道。
项瞻依旧在石阶上坐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簿册。他静静地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汇报审讯情况,目光却在那一群岭西村村民,以及远处越聚越多的城中百姓身上来回游移。
“陛下,事情就是这样,但……”贺长柏面露无奈,“但全是口供,并无确凿证据。”
项瞻沉默不语,良久,才收回目光,随意地翻动着手里的簿册,轻声道:“二娃,你去把这些村民安置好,天太热,别在日头底下晒着。”
说罢,他便将簿册塞进胸甲,起身往县府里走。
只是刚进大门,就有十几个玄衣力士从长街上快步跑了过来。
项瞻扭过头,只听其中一人对贺青竹说:衙役包同一家,三日起便将包同遗体下葬,举家搬离了谷丰县,不知去了哪里。
项瞻面无表情,冲着贺青竹与贺云松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跟上。
来到牢房深处,邓叔臣已经昏迷。
“把他弄醒。”项瞻说道。
负责审讯的百将应了声是,拎起一桶冷水便冲着邓叔臣兜头泼去。
然而冷水泼下,邓叔臣却毫无反应,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在地面的稻草上迅速洇开。
百将有些慌,就要再提水,贺青竹却先拿起烙铁走了过去。
“青竹,你干什么?”项瞻沉声问。
“啊?”贺青竹愣了一下,“把他弄醒啊,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我刚才审那个主簿时,就是用的这个。”
“少看那些没用的,再让你弄死了。”项瞻瞪了他一眼,“去,找个大夫过来。”
贺青竹讪讪的挠挠头,丢下烙铁,拔腿就跑。
贺云松也随之走出去,从外面的刑具房搬过来一个长凳:“陛下,坐着等吧。”
项瞻嗯了一声,坐下静静地等着,耳听得各牢房里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他缓缓闭上了眼,全当没有听见。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过去,贺青竹才迟迟返回,一进来就说:“陛下,这衙门里没有府医,我是从城里请来的曾大夫,所以……”
“知道了。”项瞻打断他,看向他身后的中年男子,微微颔首,“曾大夫是吧,有劳,把犯人唤醒。”
大夫身子一颤,嘴里应着不敢,略显惊惶的从随身药箱取出针包,捻出几根银针,分别刺入邓叔臣头顶百会、人中、十宣等几个醒脑开窍的急救要穴。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直毫无反应的邓叔臣,终于发出一声细弱的呻吟,悠悠转醒。
大夫吁了口气,对着项瞻躬身一礼。
“嗯,还请曾大夫先等一等,一会儿可能还有事情请你帮忙。”项瞻说着,也不顾大夫一脸冷汗,提枪走到邓叔臣面前,打量了他片刻,开门见山,“邓县尉,朕来见你,是想再问你几个问题。”
邓叔臣吃力的爬起来,伏跪在地:“陛下请问,罪臣知无不言。”
项瞻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本簿册:“朕方才查阅了一下县簿名籍,知你二十二岁被郡府举为本县县尉,在职已有九年,而那举荐之人,早年曾在吴氏所设书院求学……朕问你,这九年内,你可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邓叔臣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抬起头,“罪臣……”
“朕不管是不是出于本心,你只需回答朕,有,或是没有。”
邓叔臣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又低下头,吐出一个字:“有。”
“既然有,那这次为何又放过那些村民?”
“因为,因为……”邓叔臣支支吾吾,又是过了很久,才说,“因为陛下颁发的取消察举清议、以策试取仕,并在扬州设立江南试区,以及清丈田亩的种种政策,和赫连相公对待各世家大族的雷霆手段,让罪臣看到了希望。”
“希望……呵,是吗?”项瞻轻笑一声,在邓叔臣面前左右踱步,面无表情,说话的语气却极冷,“你得吴氏门生举荐,受吴氏庇护,才得以稳坐县尉九年,之所以能知道吴兢此次下毒的全部经过,是因为你也是他的心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不过,或许你真看到了希望,又或是别的什么理由,不愿再插手吴氏灭口佃户一事,因时间紧迫,才让吴兢不得已换了人。
可当毒害岭西村时,出了岔子,他又不得不再次找到你,并以你妻儿为质,逼你带着手下衙役出城追杀。
你放过村民,为他们争取躲入密林的时间,烧毁房屋、般空米粮,造成已经处理的假象,说到底,也只是为了两头讨好。
朝廷新政若能顺利推行,你救下这数十人的行为,便是大功一件,足以让你将功折罪;若新政失败,吴氏一族卷土重来,你也能免于被他们秋后算账……”
项瞻停下脚步,斜睨邓叔臣,“邓县尉,朕说的这些,你可认?”
“不,不是……”
“你怕吴氏,也怕朝廷,但你没想过,不论何时,最没用的就是两头摇摆。”项瞻敲了敲手中簿册,继续说道,“朝廷清得了田亩,却清不掉卷宗上的名字;你放了那些村民,但抹不去手上曾经沾过的血……这世上的路,选错了,就走不通。”
邓叔臣直勾勾盯着项瞻,脸上已经不见一丝血色,双唇颤抖着,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却一个辩解的字也吐不出来。
项瞻挪开目光,随意扫视着墙壁上的血污,淡淡说道:“青竹,拿纸笔,请邓县尉口述,你来记录,这谷丰县府上上下下,有一个算一个,凡与吴兢关系密切,或与吴氏有过往来之人,一个不要落下。”
贺青竹似是被项瞻刚才那一通分析说懵了,愣了一下,才有些失神的应了声诺。
“邓县尉,是你自己死,还是九族陪葬,你自己掂量吧。”项瞻又丢下这一句,便招呼贺云松与那大夫,“曾大夫,陪朕走一趟,有件事,或许还需你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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