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一种令人无地自容的尴尬,弥漫在朱元璋的周身。
历经了这么久,他见过那种不要权的人,也见过那种不想进入朝堂的人,可到后来都会被权势蒙蔽心智。
他就怕马秀会成为这样的人,可马秀表现出来的状态,还有说的那些话……
想着想着,朱元璋摸了摸鼻子,苦笑摇头:“说来也是,咱确实是对他太苛刻了,他这样的身份,还需要什么?”
“不对,就是因为他这样的身份,他才应该做这些事,咱想的也没错!”
话说完,朱元璋又快速摇了摇头,给自己的想法找了个理由,这才放心的坐下来继续看书。
……
马秀回到济世堂,已经是午时。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都是朱拾在为那些病人瞧病,一些头疼脑热的问题朱拾都能解决,遇到难的问题,朱拾就会让他们去太医院,倒也不算难办。
因此,马秀进门的时候,正撞上朱拾在为一名病人把脉。
小少年抬头瞄了一眼马秀,没好气的说道:“你还知道回来?”
“嘿嘿,不是,我昨天晚上跟……”
马秀讪笑两声,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上下打量朱拾:“我又不是你儿子,你这个态度干啥?我去哪儿需要跟你说?”
“这么多病人,家里这么多事,天天就让我在家里看着吗?小柔姐现在还没有出师,连一些药材都认不明白,妙锦姐姐天天在这里混日子,你让我一个人来做任何事?”
“哎哟我去,你看你这三岁长胡子的小老样儿,我今天……”
“舅舅。”
马秀刚打算上去吓唬一下朱拾,院子角落里就飘来了朱标的声音。
马秀眉头一挑,训斥的话又憋回去,扭头望着朱标:“你不会是来告诉我什么时候出发的吧!”
话说完,马秀扭头看了一眼苏柔和徐妙锦两人都在低头干自己的事,没有半点震惊。
不用说,朱标肯定已经把事告诉她们了。
朱标笑了笑:“父皇知道舅舅的脾气,说舅舅肯定不会听他把话说完,特地让我来告诉舅舅应该去哪儿?什么时候出发。”
“……”
“舅舅应该知道,像这种事情江南一带都好解决,难的是北边的事情,尤其是像二弟他们,让他们点头很容易,可让当地的家族和官府点头,那就很难了。”
眼看马秀沉默,朱标也没有多说废话,直截了当说起其中的难点:“就算是父皇一道圣旨下去,大家都得照做,可这本就是不能等的事情,若是拖个十年八年,到时候就算是有心继续往下做,也很难再实施。所以父皇的意思是,先找一个地方作为一个试点,像燕王所在的北平就是不错的选择。那里本就不安定,若是情报来往很方便的话,或许能让其他人看到好处。所以父皇想让舅舅和弟弟一起去一趟,这一次燕王妃过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你们都给我安排的好好的,有谁问过我的意见吗?我压根就不想管这些。”
“正是因为舅舅不想管,所以才只能让舅舅去做,这一去,还有很多困难,就算是弟弟能够支持舅舅,可当地的乡绅土豪,他们是不会答应的,那里本就受战乱之苦,若是再让他们把积蓄多年的钱财拿出来填这些事,恐怕他们不愿意,弟弟也不能明着帮舅舅,所以一切都得靠舅舅去游说。”
朱标说着话,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空白圣旨递给马秀:“舅舅应该知道,空白的圣旨对舅舅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是绝对的信任,还请舅舅……”
“嘁。”
未等他把话说完,马秀哼哧了一声,自顾自地走向里屋,砰的一下将门关上。
见此一幕,朱标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叹出来。
至少这说明母后说的没错,舅舅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也不是那种为了权而不择手段的人。
朱标耸了耸肩头,和苏柔、徐妙锦、朱拾打了声招呼之后就离开。
这三人也知道马秀的脾气,明白这件事对马秀来说就是很麻烦的事,让人心生不悦,所以他们也没有去追着哄马秀。
可倒霉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第二天马秀还想着多休息一天,结果老朱直接派人将他叫进皇城,说什么这一去肯定要遇上一些麻烦事,让他先去找几个人联络联络,至少以后遇上麻烦的时候,不用天天等着老朱来作决断。
因此,上早朝的时候,老朱特地将马秀叫了过去,文武百官位列两旁,说正事的人都在聊着朝堂中的政策,没说话的人一个个都在打量着马秀。
“这人就是国舅爷吗?上一次皇上诏告天下他的身份,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他。”
“是不是的已经不重要了,国舅爷长什么样跟咱们没关系。不过这小子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人,有种偷奸耍滑的劲头~”
“管他是什么,反正他来找我们的时候就装聋作哑就好了,不要跟他牵扯上关系。”
别人议论政事的时候,一些官员很小声的在讨论着马秀。
就这么两天的时间,谁都知道国舅爷要去做什么大事,而这件事情无疑是动了大部分人的饭碗。
首先,想要做这么大的工程,上下协调是必不可少的,到时候大家都得多一倍的事情要做。
其次,光是其中的账目,就得调动多少人手,更别说各个家族之间游说,以及规划,甚至是调用木材这些事情,都可能把一些旧账全翻出来。
马秀这是为了天下人做好事,为了大明朝做好事,但也有一点,他是在得罪所有人,就算他现在是国舅爷,跟他牵上关系,也没什么好处。
“都在胡说什么?国舅爷可是皇上钦点的人,就算是让你们去给他擦屁股,你们也都得给我忍着!这是为国为民的大事,也是大明朝的好事,是留给你们议论的吗!?”
正在这时,一个沉闷的嗓音在人群中飘然传出,那些议论的声音也在同一时间停下来,没有一人敢再开口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