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了无数种吃法，众人发愁鲟鳇鱼怎么装车。
不得已，杨枫提议扔回去一些鱼。
尽可能地给鲟鳇鱼腾地方。
这年月的马车，载重量只有一千多斤。
一条将近三百斤的鲟鳇鱼，就占了马车载重的三分之一。
等到清理出地方，杨枫与何大驴用麻绳固定大鱼。
马车装得太满了，众人只能步行回去。
好在江边离屯子也不远，走快点半个钟头就到了。
众人跟在杨枫身后，踩着积雪往家走。
虽说跟鲟鳇鱼拉扯了半天，浑身又累又疼，却没有一个人喊累。
何老蔫，何大驴，沈薇薇，白青青几人，张口闭口全是鲟鳇鱼的话题。
一会说鲟鳇鱼扑腾的劲有多大。
一会称赞杨枫的运气前无古人。
天快黑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回到杨家大院。
听见门外的动静，刘秀莲立刻开门迎了出来，开口说道：“儿子，又出事了，张权刚刚过来找你，说县武装部派了一帮民兵进山打虎，结果被老虎伤了好几个。”
“叮嘱你多加小心。”
“又伤了，唉。”
杨枫叹了口气，一点都觉得不意外。
百兽之王四个字，含金量摆在这里。
眼下。
国内没有人工饲养的老虎，野生老虎一个比一个凶猛。
不凶猛，不够狡猾，早就死光了。
要是有枪就能轻易打死老虎，是个人都能进山当打虎英雄了。
县武装部这帮人纯粹是自找的。
急于求成，瞎干乱打，不吃亏才怪。
“哎呀妈呀，这啥玩意？！”
刘秀莲吓得面无血色。
光顾着和杨枫说话，没注意到马车上的东西。
“儿啊，你从哪弄来这么个大家伙？别是江里的水怪吧！”
“娘，你别害怕，这是鲟鳇鱼，雪岭江里的稀罕物，绝迹几十年，今天碰巧捞着的，不是什么水怪。”
杨枫笑着解释何为鲟鳇鱼，招呼何老蔫父子帮忙一起把鱼抬进院里。
刘秀莲看了半天，还是不敢靠近。
真是开了眼了。
江里竟然有这么大的鱼。
人类的悲喜不尽相同，有人高兴，自然也会有人倒霉。
桦树公社，主任办公室。
方爱国面沉如水，看啥都不顺眼。
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吓人。
办公桌上摆着县武装部刚送来的通知。
命令桦树公社寻找猎人向导，配合县民兵继续捕杀老虎。
捕杀个屁！
前前后后，几天之内已经伤了好几名民兵。
这帮人，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面对着凶恶异常的老虎，武装部非但没有收手的意思，反倒坚持要增派三十个民兵进山。
一副非要把那头东北虎抓住不可的架势。
刚刚。
方爱国打电话劝阻，被武装部部长冷嘲热讽。
非但不听他的劝阻，反而认为方爱国缺乏大局观念。
方爱国虽然不是职业猎人，可他有脑子。
深知隔行如隔山，派民兵进山猎虎，这和让普通老百姓给人看病一个样。
全都是乱弹琴。
“妈的，彻头彻尾的外行充内行！”
方爱国停下脚步破口大骂。
“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做决定，根本不知道深山老林里的老虎有多凶，一次次莽撞地派人进去，进去多少就得伤多少，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出人命。”
方爱国心如明镜。
县武装部执着猎杀老虎，不是为了保护乡亲们的安危。
分明是县里有人盯上了这头野生虎。
想着抓住老虎立功出彩，往上搏政绩。
他们不管民兵死活，方爱国也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
这件事情由县里接手。
伤的都不是桦树公社的民兵。
问题是闹出大伤亡，县武装部那帮人绝对会第一时间甩锅。
一股脑地把责任推到公社头上。
理由，方爱国都替他们想好了。
公社排查不到位，公社主任配合不积极。
到时候黑锅扣下来，方爱国这个公社主任也算是干到头了。
“不行，绝不能任由他们这么蛮干。”
“方主任，你先别这么上火，这是县武装部一手牵头安排的，公社只是配合他们的工作，就算真出伤亡，责任也在县武装部那边，跟公社没多大关系，你没必要这么焦虑。”
李明远推门进山，本来是为了汇报别的事情，看到方爱国一脸怒容，不要猜也知道他在气什么。
拿起炉子上的茶壶给方爱国倒了一杯热水。
劝他消消气，不必过于担心。
“李明远，你咋也犯糊涂？你是公社副主任，不是普通办事员，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动动脑子，一旦县里民兵死伤枕藉，事情闹大，县武装部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肯定会把所有脏水全泼到公社头上。”
“从我到你，责任咱们担得起吗？”
“基层永远是最先背锅的那个，之前又不是没出过这种事。”
方爱国点破要害。
不怪杨枫说李明远缺乏大局观念，可不就是这样吗。
考虑问题只看表面，永远不知道什么是举一反三。
通过现象看本质。
李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方爱国说的是实话，基层就是这样，上面出了错，锅永远都是基层负责背。
县武装部急着抢功，这事确实不能坐视不管。
可是一时半会，李明远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总不能公然违抗县武装部的命令吧？
杨枫的打猎本事毋庸置疑，全公社找不出第二个能和他比肩的猎人。
不但熟悉各类猎物，并且对深山的地形了如指掌。
之前收拾马建设，更是展示出了聪明果决的一面。
更重要的是，杨枫枪法如神。
要是他能带头进山打虎，肯定比县武装部那帮莽撞民兵靠谱得多。
既能抓住老虎，又能减少伤亡。
公社也能避开甩锅的风险。
方爱国停下脚步看向李明远，说道：“明远，咱们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让杨枫心甘情愿地带人进山打虎？”
“这……”
李明远最怕听到杨枫的名字。
“明远，除了杨枫，还能有第二个人，解决眼下的问题吗？”
方爱国何尝不知道，李明远不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可是目前，方爱国能用的人，只有李明远一个。
撸了民兵营长，绊倒了马建设。
总不能一口气，将李明远一并拿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