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里怨气冲天。
主编室的门被推开，代理负责人赵刚大步走出来。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发际线严重退后。
赵刚走到办公区中央，双手叉腰，没好气的道：“都闭嘴。”
“一个个苦着脸干什么？”
老王撇嘴：“赵总编，能不苦吗？”
“大伙儿就指望那点遣散费过个肥年呢。”
“现在可好，新老板一接手，资产盘点少说也得搞个十天半个月。”
“咱们就天天在这坐牢？”
赵刚拉过一张转椅，反着骑在上面，双臂搭着椅背，没好气的道：“你们脑子怎么就不转弯？”
“只看到遣散费泡汤，没看到天降大饼？”
小张鼠标停住。
坦克停在敌方基地门口挨揍：“什么大饼？”
“赵总，您别逗了。”
“咱们现在这配置，作者嫌咱们穷，书商嫌咱们菜。”
赵刚也有些无语，不过他还是满脸期待的道：“那是以前！”
“你们也不看看，咱们现在的新东家是谁！”
李姐停下擦桌子的动作：“有点东西娱乐啊，苏晨的公司。”
“苏老贼嘛，网上谁不知道。”
“对啊！”
“就是苏老贼！”
“你们光顾着看八卦，平时不看他公司旗下的业务版块吗？”
赵刚越说越激动，整个人站了起来：“咱们这位新老板，可是个实打实的超级印钞机！”
“他手里捏着多少火爆全网的大IP版权？”
“远的不说。”
“就说现在天天霸占热搜榜的那本《哈利波特》！”
“你们去网上搜搜看。”
“几百万的读者天天在评论区里嗷嗷叫，喊着要买实体书收藏！”
“甚至有国外的出版商出天价要代理权！”
“那些小说的版权，可全都牢牢捏在苏老板自己手里。”
“市面上一本正版实体书都没有！”
“全是空白市场！”
办公区里瞬间安静下来，老王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高沫茶叶粘在嘴唇上都忘了吐。
小张彻底放弃了游戏，转头呆看赵刚。
赵刚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窗外，心中满是期望：“我的考量是，这未必不是咱们出版社翻身的机会。”
“只要咱们能接下这活儿。”
“那不是印书。”
“那是直接用机器印钞票啊！”
李姐连连摆手，抹布掉在地上也没捡：“这怎么可能！”
“赵总，您这纯粹是白日做梦。”
“那么大一块肥肉，苏老板能舍得交给咱们这个半死不活的破烂班子？”
老王附和道：“对啊。”
“人家大把的国内顶尖出版集团可以选择，人家有最好的渠道，最好的印刷厂，最好的宣发。”
“咱们呢？”
“咱们这儿连印个超市打折传单都能把日期搞错。”
“他除非脑子进水了才把这么赚钱的版权砸给咱们。”
赵刚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凭什么不给咱们？”
“别忘了！”
“现在咱们的老板，就是他苏老贼！”
“咱们出版社是有点东西娱乐的全资子公司！”
“肉烂在自家锅里，总比分给外人强吧？”
“只要用外面的出版社，少说也要被抽走大笔的分成利润。”
“老板自己出资，咱们直接承印出版。”
“所有的利润全是他自己的！”
“这笔账，你们算不明白，苏老板那种人精能算不明白？”
一句话砸下来。
另外五个人全都被震在当场。
面面相觑。
老王扯了扯衣领：“赵总说得……真有点道理啊。”
小张也是满脸的期待：“要是真能让咱们印《哈利波特》……”
“那是多少提成啊？”
“美团那破战袍我立马撕了！”
整个办公区的气氛瞬间倒转。
刚才那股子怨天尤人的气馁一扫而空。
这要是真的。
那哪里是遣散费泡汤？
只是这可能吗？
是啊？
可能吗？
说实话。
赵刚此刻的心里也是一点底气都没有，刚才说的这一切，也只是基于他的猜测而已。
就怕现实狠狠的抽他一个巴掌。
可就在此时，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赵刚掏出手机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但号码是渝都的。
他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接通了电话。
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有点底气：“喂，您好，这里是星耀出版社，请问……”
“你是赵刚赵总编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干脆，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劲儿：“我是苏晨。”
赵刚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三秒。
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射起来，差点把那把转椅踹飞出去。
“啊？”
“原来是苏苏苏……苏总啊！”
他结巴了。
堂堂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电话里结巴得跟初中生接到暗恋对象来电一样。
旁边的老王，小张还有李姐听到苏总两个字，全都竖起了耳朵。
六双眼珠子齐刷刷锁定赵刚，那架势跟六台监控摄像头似的。
赵刚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儿干得能冒烟。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不知道苏总您打电话过来，是因为什么？”
“是……是让我们破产吗？”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赵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还在给同事们画饼呢，万一现实是一个大逼兜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如果破产的话，就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了。”
“而是直接审批就下来了，还用得着我亲自通知？”
赵刚悬着的心猛地落回肚子里。
不是破产就好。
不是破产就好哇！
他激动得差点当场给苏晨磕一个。
苏晨继续说：“我想问问，咱们出版社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设备、人员框架、编辑部配置，都跟我说说。”
赵刚愣了一下。
问情况？
这是要干嘛？
但老板问话，哪有不答的道理？
赵刚定了定神，开始汇报：“苏总，实话实说啊。”
“咱们出版社目前情况不太乐观。”
“设备方面，印刷机是八年前的老款，能用，但效率低，精度也一般。”
“排版用的电脑是五年前的配置，开个PS都卡得跟放幻灯片似的。”
“人员方面，加上我一共六个人。”
“两个编辑，一个排版，一个校对，一个打杂的。”
“主编上个月辞职去送外卖了。”
“编辑部严格来说已经不存在了。”
“我们现在的主营业务是……是帮超市印打折海报。”
说到此。
赵刚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啊，这踏马叫啥事儿啊？
好好一个出版社，竟然混成了这个样子。
也是够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