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恩看白夜的眼神已经和看疯子没什么区别了，他活了三百年，见过为了掠夺资源杀红眼的恶魔，见过为了领地扩张不择手段的魔头，却从未见过一个带着随从跑到柯兰特城，一本正经跟他讨论绿化工程的恶魔。
他实在不想再听眼前这个言行优雅，但“口出狂言”的恶魔继续闲扯，直接挥手赶人：“你要是真能做到与柯兰特城建交，再来找我吧。”
梵恩重新玻璃搅拌棒，投入炼金的工作。他如今没有执照，即便有作品也无法出售，甚至没有办法明目张胆的做炼金实验，只能躲在这里做一些动静没那么大的事情。
就在白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却又听他说道：“提醒你一句，即便能够说服城主，你们也过不了白塔那一关。那群人自诩为秩序的管理者，绝不会允许深渊的臭味污染柯兰特城。”
面对精灵炼金师不太客套的通牒警告，白夜眼眸反而弯成了一道柔和的月牙。他将左手习惯性地按在右肩，行了一个并不算规整，甚至可以称之为随性不羁的礼。
“没问题，伟大的炼金术士。”
白夜像是个正准备从无趣沙龙中退场的贵族，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过身，带着扶老奶奶闯红灯走出了炼金铺。
木门重新关上之后，梵恩放下了搅拌棒，尖尖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在聆听外面的动静。
如果恶魔的领地可以变成绿洲……他倒是真的想去看看了。
黑巷外的街道上，清晨的阳光正努力穿透浓厚的云层，街上已经多了喧闹声。
白夜甚至在拐角处看到了正在做“任务”的玩家，不过不是在做收集任务，而是在做公告栏上的佣兵任务。
比如……帮老奶奶找猫咪。
他们真的把公告栏当成主线任务了，以至于昨晚谢临舟不得不临时打了一个补丁，让玩家在完成佣兵任务时，也能从系统这边获取到升级奖励。
扶老奶奶闯红灯跟在白夜身后，一边开心的吞下最后一块蛋糕，一边将油纸袋揉成一团塞进系统空间。
做完这一切颠颠地凑到白夜身边，眼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大人，接下来怎么做？那个精灵说的白塔听起来好像很难搞的样子。”
他昨天就已经在羡慕那三个接到特殊任务的姑娘了，今天还在信息里互通了一下有无，虽然三人还没有混进去，但已经在四处踩好点了，连人家白塔换班的时间都摸清楚了。
听起来就很刺激。
白夜自然看出了扶老奶奶闯红灯的想法，但显然不打算随他所愿：“接下来，当然是想办法去拜访一下城主了。”
……
城主府并没有建立在柯兰特城中心的位置，反而是在城中区附近，周围都是贵族的住房。
距离城主府不远处，有一家艾尔屋。厚重的实木雕花门将街道上的晨雾挡在外面，壁炉里的火光给室内镀上了一层昏黄的暖色。
这回而店里人不多，九笙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浅绿色的短发垂在灰色长风衣的领口处。红色的桃心尾巴在橡木椅背上悠闲地晃荡着，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可可果酱奶。
白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副惬意的模样。
他没急着走过去，而是也点了一杯魔法饮料，随后才坐到九笙的对面：“我以为，任务相关的内容，勇士们都可以直接递交，不需要当面转达。”
九笙笑了笑没有回答，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甜奶，随即从马甲内衬里夹出几张装订好的纸页，沿着粗糙的木质桌面推到白夜面前。
“但是当面更有诚意。”
白夜垂眸，视线扫过那纸张。没有羊皮卷的特有纹理、也没有魔法卷轴的魔力波动，只有植物纤维粗糙的颗粒感。在这个世界即便是不附带任何魔力的普通纸张，造价也绝不便宜。
不当家不知道材米油盐贵啊！
可能白夜脸上的心疼太过明显，九笙没忍住笑道：“大人您可能最近一直跟我们在外面游历，还不知道老家那些勇士们，已经研发出日常使用的纸张了。”
白夜悬在半空的指节微微一僵。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扶老奶奶闯红灯正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试图把那破功的笑声憋回去。
就在昨天早上，玩家利用黑石的粉末混合深渊边缘的枯木，生生把造纸科技树给点亮了。
白夜也没想到玩家的们行动力竟然这么强，无奈说道：“……原来是我消息落后了。”
说完他将注意力放回到纸张中的内容上，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城主府的卫兵换防规律、物资采买路线，以及各种从街头巷尾拼凑出来的零碎线索。
这是二十几个玩家，用半天的时间打听出来的全部消息，九笙又自己甄别过滤后，才交给白夜。
这简直是全能秘书，搞得他都想给对方开一份工资了。或许也不是不行，毕竟一款全息游戏不可能一直免费做慈善，时间长了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
等公测开始的之后，可以收取点卡费用，赚的钱足够他给很多蓝星人开工资了。
白夜心里盘算着，并不耽误他阅读的速度，短短时间内已经看到了最后一页上。
上面记载的正是城主奥斯瓦尔德没用建成时游历四方时遇到的人，最好的好友有两个一个是这城中另一个大魔法师，也是白塔的主人。
这两人竟然是老相识吗？
白夜本能感觉这里面还有大八卦，他继续往下看，在接下来的文字描述中，他找到了那个大魔法师为一人建一城的主人公。
那两位魔法师结伴游历时，其实身边还有一个……
白夜实在没忍住，感慨道：“竟然……还是一个恶魔小姐吗？”
木炭的字迹略显斑驳，却清晰地拼凑出一个荒诞而又充满戏剧性的过往。
报告上写着那个恶魔小姐的名字阿莉雅。
这段往事是一个玩家从酒馆老人口中撬出的。
阿莉雅虽是天生的恶魔，却没有恶魔本该有的暴虐与狡诈，反而性格活泼天真。出于好奇用魔法药水隐藏了自己标志性的双角，用厚重的斗篷掩盖住尾巴，以一个人类游吟诗人的身份在大陆上四处游历。
一个收起獠牙、伪装成小白兔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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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偏偏撞上了当时还年轻的人类城主与白塔魔法师。这简直就像是地摊文学里最烂俗的桥段，却偏偏在现实里结出了最荒诞的果实。
白夜一言难尽的收起了这份情报：“建立一座城是为了等待一个恶魔，那我们……也算是一种天然优势了吧。”
在这座被由人类大魔法师一手建造的城池当中，最坚固的两道防线，竟然心中都藏着一段对深渊子民的眷恋。
“最意外的收获应当是白塔的那位也和这位恶魔小姐有关。”
白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里透着即将登台的从容。
“礼物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我们也该登门拜访了。”
……
推开艾尔屋的木门，清晨的空气驱散了室内甜腻的可可味。
城主府就坐落于街道的尽头，灰色城堡墙壁上布满了防御符文，两尊巨大的石像鬼雕塑蹲踞在沉重的大门两侧，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的陌生人。
白夜带着两个玩家顺着台阶拾级而上。
“站住！”
两柄交叉的长戟直接挡在了他们面前，是城主府的四名身穿重装铠甲的守卫。
为首的护卫长上下打量着白夜三人，他能感觉到这三个恶魔身上的危险气息，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白夜停下脚步，抬起头眼眸平静地迎上护卫长的视线，主动解开了披风的兜帽，露出明晃晃的恶魔标志，笑容灿烂的说道：“日安，守卫先生，我们来自黑曜领地，特意来拜会柯兰特城的城主大人。”
四名重装卫兵停顿一瞬，紧接着长戟的锋刃猛地向前逼近了寸许，贴上白夜的咽喉。
白夜笑得游刃有余，冲后面招了招手，扶老奶奶闯红灯快步上前拿出了一个木匣稳稳地递了过去。
那是白夜一早准备的厚礼，玩家在荒原深处清理出的几块高纯度异化魔兽晶核，以及几株只生长在深渊裂缝边缘的稀有魔药。
其实白夜真正的礼物并非是木匣里的珍宝，在天鹅绒的最上方，静静地平放着一封未加火漆的纯黑色信笺。信封表面，用大陆通用的精灵语花体字写着一行简短的标题：《关于恶魔血脉共鸣与同类追踪之法》。
这才是他最终选择的敲门砖。
听完那个关于百年等待的故事真相后，白夜放弃了原本那些充满威逼利诱的谈判策略，决定给这位城主展示一点属于恶魔的“真诚”。毕竟他们喜欢的那个恶魔少女，真诚又热情。
在这片大陆上，人类或许能豪掷千金雇佣到无数顶尖的法师和佣兵，但想要找到一个愿意主动配合、提供深渊血脉追踪秘法的纯血恶魔，无异于天方夜谭。
毕竟人类这一种族与深渊恶魔，生来便是天然对立的死敌。
护卫队长洛克拦住了还想阻拦的其他守卫，作为城主的心腹比任何人都清楚城主这么多年的等待与寻找。
“在这等着。”洛克留下这四个字之后，他便拿着那些礼物匆匆走进大门。
成了。
白夜一双桃花眼，笑得弯成了月牙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