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能用,但不能信。
其他大臣呢?
那些跪在他面前山呼万岁的臣子们,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的?有几个不是在心里打着各自的小算盘?有几个不是为了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利益,在揣摩着他的心思、讨好着他的喜好?
庆帝太了解这些人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他从小在深宫里长大,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他知道人心隔肚皮,知道所谓的忠诚不过是利益的交换,知道在这个世上,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所以他用人的时候,从来都是用利益拴着他们。
你想要官?我给你。你想要钱?我也给你。你想要权势?我给你足够的权势。但你得给我办事,得给我卖命,得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这个办法,他一直用得很好。
那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拼了命地给他办事。他们互相争斗,互相牵制,谁也离不开他给的权势,谁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现在,这个办法开始出问题了。
当庆国的军队开始吃败仗,当庆国的地盘开始被人占领,当庆帝的权威开始被人挑战的时候,那些被他用利益拴住的人,也开始动摇了。
他们会想:庆帝还能不能保住我们?庆国还能不能撑下去?如果庆国真的出了事,我们该怎么办?
然后,他们就会开始为自己打算。
就像那些州军将领,眼看着边军被打,却站在旁边看热闹。他们想的是:边军死了关我什么事?我自己的兵,我自己的人,凭什么要去给他们当垫背的?
这就是用利益拴人的代价。
你把利益给了他们,他们自然会听你的。可当你的利益给不了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听自己的。
庆帝靠在御书房的柱子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凉意透过龙袍传到背上。
他想起了洪四庠。
那个从小陪着他长大的人,从来不问为什么,从来不问能得到什么。庆帝让他杀人,他就杀人;庆帝让他挡刀,他就挡刀;庆帝让他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因为洪四庠不需要利益。
洪四庠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可现在,那一部分没有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庆帝听得出来,那是陈萍萍的脚步声。陈萍萍走路从来都是这样,轻得像猫一样,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陈萍萍走了进来。他看到满地的狼藉,看到那张被踹翻的案几,看到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的庆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
庆帝睁开眼睛,看着陈萍萍。
他们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庆帝先开了口:“坐吧。”
陈萍萍没有推辞,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庆帝也走过去,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坐到那张龙椅上,而是和陈萍萍面对面地坐着,像是两个普通的故人在叙旧。
“边西郡的事,你都知道了?”庆帝问。
陈萍萍点点头:“知道了。”
“你怎么看?”
陈萍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边军轻敌,州军离心,主帅调度失当。三错叠加,不败才怪。”
庆帝冷笑了一声:“说得轻巧。你知道朕损失了多少人吗?”
“知道。”陈萍萍的语气依然平淡,“边军十五万,州军五万,加上之前折损的,一共四十余万。”
“四十余万。”庆帝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朕登基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陈萍萍没有说话。
庆帝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说,李云睿那边,现在有多少人?”
陈萍萍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据臣所知,李云睿手中应该有八十万左右。”
“八十万。”庆帝又重复了一遍,“加上朕手里的,还有北境那边的,整个庆国的军队,差不多有五百万吧?”
陈萍萍点点头:“差不多。”
“可现在呢?”庆帝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朕能调动的,已经不足三百万了!而且这三百万里,有一百六七十万是州军!是那些在后方养尊处优、连刀都拿不稳的州军!”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北境那边,和北齐的对峙,已经折了三十多万。边西郡这边,又折了四十多万。李云睿手里握着八十万,是敌是友还不一定。剩下的那些边军,还有多少能打的?还有多少肯卖命的?”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萍萍:“你告诉朕,朕现在该怎么办?”
陈萍萍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庆帝在问他什么。庆帝问的不是战术,不是策略,而是人心。是那些将领们到底还能不能信,是那些军队到底还能不能打,是这个摇摇欲坠的庆国到底还能不能撑下去。
可这些问题,他又能回答什么呢?
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
那些将领们,那些大臣们,那些士兵们,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谁能知道?谁能保证?
最后,陈萍萍只说了一句话:“陛下信得过臣,臣自然会尽力。”
庆帝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当然知道陈萍萍这话是什么意思。陈萍萍在告诉他: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但我还是会做我该做的事。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这个庆国,为了那些无辜的百姓。
这就是陈萍萍。
这就是他一直用陈萍萍的原因。
因为陈萍萍有责任心。
陈萍萍对庆国有感情,对百姓有悲悯,对那些人命关天的事,他做不到袖手旁观。不管他心里对庆帝有多少怨,有多少恨,只要庆国出了事,他一定会站出来。
这就是陈萍萍和那些大臣们最大的不同。
那些大臣们只认利益,只认自己。陈萍萍认的,是这天下,是这苍生。
庆帝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落寞。
“行了,你下去吧。”他挥了挥手,“有事朕会再叫你。”
喜欢神话大秦:我高要,绝不太监!请大家收藏:()神话大秦:我高要,绝不太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