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区管委会。
李仕山刚从电梯里出来,老远就看见自己办公室门口站了好些人。
有的夹着文件夹,有的手里攥着材料,有的低头看手机。
当李仕山走到近前时,大家纷纷躬身打招呼:“主任......”声音此起彼伏。
李仕山微微点头,从人群中穿过,推门进了办公室。
跟在身后的秦灿则是留在外面,挡在门前,对这些人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各位领导,主任今天行程很满,时间有限。咱们就不按先来后到的顺序了......”
秦灿很清楚主任优先要处理的是沈书记那边的事情,不可能有精力见所有人,所以对这些过来汇报的干部按照轻重缓急进行分级。
“急”“重”的事情进去汇报,时间控制在十分钟,至于普通,或者是来刷存在感的干部,则是让他们留下报告,回去等候通知。
这样的安排虽然不少人不满,却也不敢反对秦灿的安排,只能依依不舍的离开,在寻找机会。
但他们手里的报告或者文件,也没有交给秦灿。
手里就这点成绩,交上去万一没有反应,岂不是丧失了在主任面前露面的机会。
秦灿安排好所有人后,进了李仕山的办公室。
他先是倒了一杯茶放在李仕山手边,这才快速的汇报起汽车城的情况。
“沈书记今天的行程是......汉远动力,十八台进口高精密数控机床,全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李仕山听到这里,手指顿了一下。
“说是程序被锁死了,负责维护的工程师联系不上,生产线已经全停了。”
李仕山身子往后靠了靠,手指慢慢地摩挲起来。
汉远动力,他当然知道。
沈朗以前描绘未来蓝图的时候,这家公司的名字反复出现在他口中。
“仕山,以后汉远动力这样的企业,将会出现十家、二十家、一百家,我要把汽车城打造成我国的鲁尔区。”
那时候的沈朗,眼睛里有光,手舞足蹈,恨不能把整张规划图贴在墙上。
现在,“鲁尔区”的发动机,停了。
这可是要了沈朗的老命了。
再结合沈朗这么着急返回京海。
那就可以推断出一个结论,这件事必然和沈家脱不开关系。
李仕山开始复盘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来。
先是汽车城的两个生产线出了问题,然后沈朗想通过新源敲打沈家某些人,可沈家反手就掐住了汽车城的咽喉。
技术卡住,机器锁死,生产线停摆。
沈家那些人可是招招都冲着沈朗的要害去的。
汽车城是沈朗的心血,是他在开发区站稳脚跟的根基。
汽车城转不起来,他在开发区就站不住脚。
站不住脚,那么他的前途可就堪忧啊。
李仕山又摸了摸下巴,心里念叨着:“沈朗和沈家那些人的斗争已经如此白热化了吗?”
不是小打小闹,是动刀子。
你捅我一刀,我还你一刀,刀刀见血。
突然,一个念头浮现在李仕山脑海里。
这种矛盾,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或者说,是不是可以争取一下,让沈朗彻底倒向自己这边?
他现在是被逼到墙角的那个,谁拉他一把,他可能就跟谁走。
如果能让他洗心革面……
他想到这里,手指顿了一下。
让沈朗洗心革面,重现做人。
可随即李仕山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抛之脑后。
就算沈朗对自己做下的那些事,他可以不计前嫌,可是他犯下的其他的事呢?
怎么可能一笔勾销!
还有老唐的事情呢。
过不去的~
他心里很清楚,他和沈朗,最终只会是对立面。
不是因为私人恩怨,是因为彼此站在不同的位置上,握着不同的刀。
他的刀,是古先生给的;沈朗的刀,是沈家给的。
拼刺刀,见血,是迟早的事情。
李仕山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收回思绪。
“吴国平那边,什么情况?”
“没有异常。”秦灿说道:“他上次办签证被拒之后,就一直在家,几乎不怎么出门。也没有再打过那个电话。”
“曹运超那边,也没有什么动作。”
李仕山点点头,没再问,端起来喝了一口,“让他们进来吧~”
第二天中午,李仕山处理完所有的公文,正在办公室活动筋骨。
他站在落地窗前,扭扭脖子,转转肩膀.....
这时,秦灿进来了。
“主任,沈书记回来了。”
李仕山停下动作,瞥了一眼桌上的日历。
沈朗这一来一回,不到二十四个小时,速度够快的。
汉远动力的问题解决了?
李仕山手指微动了一下,转身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份文件,就往外走。
可刚走了一遍,李仕山又停了下来。
这么着急过去找他,是不是有些欠妥啊?
李仕山想了想,又把文件放回去,对秦灿说道:“咱们先去吃饭。”
下午两点。
李仕山拿了一份《开发区上半年经济运行分析报告》,出现在沈朗办公室门口。
黄源立刻就从对面办公室走出来,对着他微微欠身。
“主任~”
“书记回来了吗?”
“回来了,中午刚到。”
不用李仕山再有动作,黄源已经替他敲了敲门,又恭敬地拉开。
“谢了,黄秘书。”李仕山客气了一句,走了进去。
李仕山一进屋就看见沈朗双手叉腰,站在那扇他最喜欢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阳光照在他匀称挺拔的身材上,很是好看。
李仕山把报告随手放在桌上,也走到窗前,和他并肩站着。
窗外开发区的景色,还是那么美。
那些厂房、那些道路、那些正在建设中的工地,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铺展着。
远处的汽车城方向,几栋灰蓝色的厂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家里没事吧?”李仕山先开口,语气很随意。
“还行。有几个老家伙想刁难我。”沈朗的声音也很平静。
“处理好了?”
“嗯,处理好了。”
“那就行。”
话题到此戛然而止。
也就李仕山没再问,沈朗也没再说。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的风景,谁都没有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