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铮闻声抬起了头，推了推眼镜说道：“材料我看了，很扎实，证据链完整。”
“如今，冯松本人也认了，那就没什么问题。我同意孙主任的意见，移送检察院。”
他说完，又低下头，翻看起其他卷宗来，好像这个案子已经不值得他多花一秒钟。
梁革文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其他人。
几个参会的人都微微点头，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这个案子的结局早已写好，只等今天念出来。
梁革文的目光最后落回孙焱脸上。
就是这一眼，孙焱的心里紧了一下。
那是一闪而过的失望。
孙焱的眼神也不自觉地躲闪起来。
梁革文也就看了片刻，公式化的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按照程序移交检察院吧。”
说完，他翻开面前另一份文件，“我们继续，下一个案子。”
孙焱收拾好面前的卷宗坐到了后面。
紧跟着，另一个室的主任抱着材料坐了过来。
孙焱坐在后面，听着旁边的人说话，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梁革文刚才那个眼神，那个一闪而过的失望。
散会的时候，他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他掏出手机，给秦灿发了一条短信：“会已开，案已定。”
会议结束后，梁革文回到办公室，便开始翻看冯松案的审理报告。
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看着最后的定论，梁革文手指有些毫无节奏地在桌面上敲着，那声音杂乱，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这个孙焱呀~”梁革文烦躁地念叨了一句。
对于这一个月，纪委内部发生的事情，他当然清楚。
冯松突然改了口供，孙焱又接到了从欧济生那里转来的“大案”，还有耿铮在其中斡旋。
每一步都走得规规矩矩，每一步都卡在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正是这种“挑不出毛病”，让他知道里面有问题。
原本以为孙焱这个背景干净的人，会不一样。
没想到，自己还是看错了人。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一个冯松的案子，没想到能牵扯到纪委这么多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
“安排车，我要出门。”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驶进开发区管委会大院。
梁革文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极具现代化的管委会办公大楼。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上了五楼。
秦灿在走廊里看见他，愣了一下，快步迎上来：“梁书记？”
梁革文直接问道：“李主任在吗？”
秦灿点点头：“在的，您这边请。”
他转身敲了敲李仕山办公室的门，推开门说道：“主任，梁革文书记来了。”
“快请进来。”李仕山立刻起身就迎到了门口。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秦灿恭敬地放上热茶，然后离去。
梁革文没有多余的含蓄，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李主任，冯松的案子，准备移送检察院。”
“这么快吗？已经查清楚了？”李仕山很是平静地问道，没有丝毫的意外。
这个消息在一个小时前，已经从秦灿那里得知。
梁革文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从李仕山的反应里读懂不少信息。
看来李仕山在纪委的消息也很灵通啊。
梁革文决定不绕弯子，直接说道：“李主任，有些事情上，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冯松的案子移交检察院还要走很多程序，李主任，你这边要是有什么想法，还有时间。”
李仕山心里微动，这句话有些意思。
这是在向自己表明立场吗，自己也是身不由己，但并未参与其中。
李仕山思索了片刻，朝梁革文伸出手，语气很是诚恳。
“梁书记，感谢你专门跑一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梁革文握住李仕山的手，微微用了些力。那力道不重，但很实在，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说完这些，梁革文就起身告辞，李仕山一直把他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梁革文走进去，转过身，看着李仕山又微微点头。
电梯门缓缓关上，把两个人的目光隔在两边。
李仕山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4、3、2、1，脑海里那张虚拟的名单慢慢浮现。
这里面有很多人，其中厅级这一列中，梁革文排在首位。
李仕山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然后，轻轻划掉。
从今天梁革文这番表态来看，他应该是干净的，至少不是对手。
李仕山回到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脑子里，那些线索像一团乱麻，他一根一根地理。
冯松查周建设，周建设背后是江博，江博背后是新能，还有薛震。
冯松被抓，吴国平做伪证，冯松家人被施压，冯松突然改口认罪。
每一步，都有人递刀子。
每一步，都有人铺路。
四室有内鬼，纪委有人配合。检察院......检察院那边，是不是也有人等着？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站在旁边的秦灿。
“对方应该松口气了，等冯松的消息传开，就可以行动了。”
......
礼拜六的早晨，天晴得透亮。
吴国平站在镜子前，把衬衫领子翻好，又低头看了看鞋尖，拿纸巾擦了一下。
周美娟从卧室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包，一个自己的，一个女儿的。
“你好了没有？公交车不等人的。”
吴国平应了一声，从她手里接过那个大一点的包，挎在自己肩上。
一家三口出了门。
小区门口就是公交站，等了几分钟，车来了。
礼拜六上午人不多，后排还有几个空座。
吴国平让妻子和女儿坐在一起，自己坐在另一边的位置上。
车晃晃悠悠地开起来。
吴国平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街边的梧桐树叶子绿了，风一吹，沙沙响。
他好久没有这样看过窗外的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