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鹰与冷面查阅得极为仔细,从兵员名册、防区部署、巡哨记录,到粮草入库支出、军械损耗补充、城墙修缮账目,事无巨细,一一核对。


    核查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天色已暗。


    严鹰合上最后一卷文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道:“林守备治军严谨,账目清晰,防务亦算周密。本官会据实回禀兵部。”


    “特使辛苦,驿馆已备好热水饭食,请先歇息。”林烽道。


    “不必了。”严鹰却摆摆手,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守备府深处。


    “本官职责所在,需日夜惕厉。就在守备府前院,借一间厢房暂歇即可。也好随时请教林守备军务。至于我那些手下,让他们在府外寻处营房安顿便是。”


    他要住在守备府!这无疑是极大的不安定因素。


    林烽心头一沉,面上却只能道:“这……府中简陋,恐怠慢了特使。”


    “无妨。边关将士尚且不惧艰苦,本官岂敢挑剔?”严鹰语气坚决。


    “既如此,韩韬,立刻收拾东厢房,供两位特使歇息。一应用度,务必备齐。”林烽对韩韬道。


    回到后院书房,林烽脸色沉了下来。


    “守备,这严鹰分明是冲着内院来的!”韩韬低声道,“他若夜间……”


    “我知道。”林烽道,“你告诉燕青,内院守卫,由他全权负责,再加双岗。”


    “是!”。


    “另外,告诉沈清漪,让她和谢姑娘、白小荷,今晚都到云璃房中歇息。没有我的声音,无论外面有何动静,绝不可开门查看。让她们备好防身之物。”


    “明白!”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守备府内,除了巡夜士卒规律的脚步声和梆子声,再无其他响动。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东厢房悄然滑出,融入廊下阴影。


    严鹰身形一折,向着内院方向潜去。冷面则向西院摸去。


    内院月洞门前,两名守卫持枪而立,目光警惕。


    严鹰伏在暗处,观察片刻,从怀中摸出两枚石子,屈指一弹,分射向月洞门左右两侧的墙头!


    “噗!噗!”两声轻响。


    “什么人?!”两名守卫立刻转头,看向墙头方向。


    就在这瞬间,严鹰身形如电,贴着地面,从两人视线死角疾掠而过,无声无息地穿过月洞门,进入了内院!


    内院更加寂静,只有正房和东、西厢房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严鹰在假山、花木阴影中快速移动,靠近正房窗下。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屋内隐隐有女子低语声,似是多人,但听不真切。


    忽然,他耳畔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衣袂破空声!


    严鹰心中警兆骤生,不及回头,身形猛地向前扑出,同时反手向后一拍!


    “啪!”一声脆响,他手掌与一只悄无声息拍向他后心的手掌对了一记!一股阴柔却凌厉的劲力透掌而来,震得他手臂微麻。


    严鹰借力向前翻滚,稳住身形,霍然转身。


    只见身后不远处,一道瘦削的黑影静静立在廊柱阴影下,正是燕青!


    “特使大人,夜深人静,不在房中安歇,何以在此?”燕青声音平淡。


    严鹰心中一凛,知道行踪暴露。


    他站直身体,掸了掸衣袍,面色不改:“本官夜间巡查防务,听得此处似有异响,特来查看。你是何人?”


    “末将燕青,奉命护卫内院。”燕青拱手,“守备大人有令,内院重地,夜间任何人不得擅入,以防奸细。”


    与此同时,周围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又冒出四名黑衣劲装的夜不收,手持弩箭,封死了严鹰所有退路。


    “本官乃兵部特使,核查防务,自然有权巡查各处。何需手令?”严鹰强作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