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狼嚎峰下……埋了……很多……会爆炸的东西,要……要制造山崩地裂……,说……那是神罚……让各部……畏惧服从……”


    制造人为的地震山崩,假借神罚,恐吓控制狄戎各部,并打击燕人?


    林烽心中一震。这冯坤,竟疯狂至此!


    狼嚎峰是黑狼部圣山,若真发生“神罚”,对狄戎各部人心的冲击将是巨大的。而若引发大规模地动,边境城池关隘,也可能受灾。


    “他们……何时动手?”林烽急问。


    “不……不知道……”乌恩声音越来越弱。


    “我……我偷听到,想逃……被……被发现……”他猛地咳出几口黑血,眼神涣散,“求……求军爷……救我……”


    “带下去,尽力救治!”林烽挥手。


    亲兵将乌恩抬走。书房内,气氛凝重。


    “冯坤此人,丧心病狂!”周明怒道,“竟想用如此歹毒手段,祸乱草原,殃及我边关!”


    “必须阻止他。”林烽目光冰冷,“狼嚎峰位于黑狼部腹地,我们大军难以深入。但若任其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林守备有何高见?”周明问。


    林烽沉吟。强攻不可行,刺杀冯坤也难。但乌恩提到“埋了会爆炸的东西”、“连着地火”,这显然是利用矿脉或地气,结合火药,制造人为灾害。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地脉知识和爆破技术。“掘地”擅长此道,冯坤有大祭司配合,确实有可能做到。


    或许……可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或者,釜底抽薪?


    “周副将,此事关系重大,需立刻密报赵大帅和朝廷。”林烽道。


    “同时,我们需双管齐下。一方面,设法在狄戎各部中散播消息,揭露冯坤与大祭司的阴谋,动摇其威信。另一方面……”


    他看向案上那枚“地听”令牌。


    “……或许,该请‘专业人士’出马了。”


    “‘潜渊’?”周明挑眉,显然也听说过一些传闻。


    “对付‘掘地’最好的刀,或许就是‘潜渊’。”林烽道,“只是,如何联络他们……”


    他想起谢晚晴。或许,可以通过她,向“潜渊”传递这个消息?


    但“潜渊”是否愿意插手,是否能及时阻止,都是未知数。


    “无论如何,必须一试。”林烽下定决心。


    “周副将,边境防务和清扫残敌,就拜托你了。狼嚎峰之事,我来设法。”


    “好!林守备但有所需,周明与五千儿郎,随时听调!”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牛油灯,光线昏黄,将林烽与谢晚晴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狼嚎峰……地动神罚……”


    谢晚晴听完林烽转述乌恩的供词,脸色凝重。


    “冯坤竟敢如此!他这是要借狄戎人敬畏的天地之力,行毁天灭地、操控人心之实!”


    “姑娘以为,此事‘潜渊’可知晓?又能阻止么?”林烽看着她,直接问道。


    谢晚晴缓缓摇头:“冯坤与那大祭司密谋,必是极隐秘之事。至于阻止……”


    她抬眼看向林烽,目光清澈中带着一丝坚定,“晚晴虽无法直接联络‘潜渊’中能主事之人,但或可……尝试以家父所传的特定方式,留下警示信息。”


    林烽当机立断:“需要何处?如何布置?本官可安排可靠人手协助,并确保安全隐秘。”


    谢晚晴想了想,道:“首先得找一处不太显眼,但又有明显标识的地理标志。晚晴记得,鬼哭林矿脉塌陷处附近,有一处不起眼的温泉眼,或更易被‘潜渊’关注。只是……那里在城外,且狄戎新退,恐有余孽游荡。”


    “无妨。本官亲自带人护送你前去。”林烽道,“何时可动身?”


    “夜深人静时最佳,”谢晚晴道。


    “好。今夜子时,西侧小门出发。你且去准备所需之物,切记不可惊动旁人。”林烽吩咐。


    “晚晴明白。”


    子夜时分,月隐星稀。


    铁壁城西侧专供斥候夜出的小门悄然开启。林烽带了燕青和十名精悍的亲兵,护送着谢晚晴,悄无声息地没入城外黑暗。


    众人循着谢晚晴的记忆,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了那眼温泉。


    “便是此处了。”


    谢晚晴从背上解下包裹,取出一些石头。


    她将几块小石头,按特定方位和颜色顺序,摆好。


    “若附近有‘潜渊’或‘地听’卫活动,就能察觉。”


    “辛苦姑娘了。”林烽点头,示意燕青带人警戒四周,“我们找一处隐秘处驻扎守候。”


    第二日下午。


    负责监视的燕青忽然无声无息地掠回,对林烽做了个“有人接近”的手势,指向温泉侧后方的一片乱石林。


    众人立刻借助岩石和阴影隐匿身形,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半寸。


    乱石林中,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片刻,一道瘦高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般,从一块巨石后飘然而出,立于温泉旁三丈之外。


    此人全身裹在宽大的灰褐色斗篷中,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冷的光,正静静地看着谢晚晴刚刚布下印记的岩石。


    “地脉传讯,示警狼嚎。请现身。”一个低沉沙哑、辨不出年纪性别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说的是字正腔圆的官话。


    谢晚晴心中一紧,强自镇定,走上前去,敛衽行礼:“前辈是……”


    “你可以叫我‘石老’。”斗篷人——石老的声音平淡无波,“具体情况,说来。”


    谢晚晴定了定神,将乌恩供述的冯坤与大祭司密谋,欲在狼嚎峰制造“地动神罚”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石老静静听完,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狼嚎峰……那里确是北境一条大断裂带的边缘,地气自古不稳,曾有古火山活动。若以火药破坏本就脆弱的地脉节点,……确有几分可能引发山崩地裂。”


    “前辈,可能阻止?”谢晚晴急问。


    “难。”石老言简意赅,“狼嚎峰乃黑狼部腹地,守备森严。 ‘潜渊’虽有些许人手在草原活动,但力量分散,难以强攻探查。”


    “难道就任由他们施为?”谢晚晴不甘。


    石老的目光,落在了林烽身上。


    林烽对石老抱拳道:“晚辈铁壁城守备林烽,见过石老前辈。前辈有何指教?”


    石老打量了他几眼,声音依旧平淡:“ ‘潜渊’长于地脉,短于攻坚。林守备手握强兵,熟知边事,或可设法从明面施加压力,调开部分守卫,制造混乱。‘潜渊’则可趁隙潜入,查明其具体布置,若有可能,加以破坏。”


    “调虎离山?”林烽沉吟,“前辈的意思是,由我边军主动出击,佯攻或施压,吸引黑狼部主力注意,为‘潜渊’创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