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土有责,末将必尽力。”林烽道。


    “嗯。”赵破虏点点头,“可带些得力人手过去。额数不超五十,一应军械粮草,朔风这边给你备齐。三日后赴任。”


    “是。”


    离开守将府,林烽没回家,先去了城东军营。


    韩韬暂时回来在军营交流,和雷豹、燕青几个老部下正在校场,见他来了,都围上来。


    “林头儿!可算回来了!”雷豹嗓门最大。


    “林大哥,南边情形如何?”韩韬沉稳些。


    燕青没说话,只是看着林烽。


    “长话短说。”林烽扫过他们。


    “我升了游骑将军,调任铁壁城守备,三日后走。韩韬,你继续在铁壁城帮我。豹子,燕青,你们俩,还有手下信得过的老兄弟,愿意跟我去铁壁城的,收拾东西。额数五十,给你们一日时间决定,明晚前报给我。”


    几人一愣。韩韬先抱拳:“林大哥来守铁壁,再好不过!我手下的人,你都知道,都听调遣。”


    雷豹咧嘴笑:“这还用问?林头儿你去哪儿,我豹子肯定跟着!”


    燕青点头:“我去。”


    “好。”林烽不多说,“去跟弟兄们通气,自愿原则,不强求。明晚,我要名单。”


    “是!”


    回到家,林烽将调任之事说了。


    云璃温顺点头:“妾身听夫君的,这就收拾。”


    沈清漪在一旁整理药材,闻言抬头:“林大哥,我的药具和药材,也都带上吧,边城用得着。”


    苏挽月低声道:“夫君,我……我能做些什么?”


    “跟着云璃,帮着收拾细软。”林烽道,“铁壁城苦寒,厚衣物多备些。”


    白小荷站在门边,问了句:“林大哥,铁壁城,比这里更靠北?”


    “对,出去不到百里,就是狄戎地界。”林烽看她。


    白小荷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三日清晨,天色微明。几辆马车停在院外。


    林烽一身戎装,牵马而立。云璃、苏挽月、沈清漪、白小荷已上车。


    街口,雷豹、韩韬、燕青领着四十七名剽悍士卒,骑马挎刀,静立候命。都是自愿跟去的老兵。


    “都齐了?”林烽目光扫过众人。


    “齐了!”雷豹大声道。


    “出发!”


    车轱辘转动,马蹄踏响。


    一行人离开朔风城西的小院,穿过尚在沉睡的街道,出北门,向着东北方向,那座名为“铁壁”的边城,缓缓行去。


    林烽回头,望了一眼朔风城在晨雾中模糊的轮廓,随即转身,目视前方。


    新的边关,新的战场,就在那里等着。


    车马在荒原上走了两日。越往东北,地势越显荒凉。


    第三日午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的轮廓。


    “到了。”韩韬策马靠近林烽,指着前方。


    “城墙是三十年前用黑山石重筑的,狄戎的箭射上去就是个白点。就是地方小,城里常住军民不到三千,大部分兵力散在城外几个屯堡和烽燧。”


    林烽点点头,目光扫过城墙外围。


    距离城墙一里多地,散落着一些低矮的土屋和窝棚,是依附城池生存的边民和往来商队临时歇脚处,此刻看起来颇为冷清。


    更远处,有几处明显是屯堡的建筑,有炊烟升起。


    “近来情况如何?”林烽问。


    “不太平。”韩韬脸色凝重,“自前任陈守备殉国,黑狼部和白鹿部的崽子们试探了几次。小股游骑经常在城外二三十里晃悠,专挑落单的巡哨和运送物资的车队下手。”


    “冯坤那边可有动静?”


    “还没有确切消息。但黑狼部近来袭扰的手法,比以往刁钻了些,像是更熟悉咱们的布防和巡边规律。”韩韬道。


    守备府在城中心,是个不大的两进院子,灰墙黑瓦。


    众人下车下马。云璃、苏挽月、沈清漪、白小荷跟着引路的仆妇进了内院安顿。


    守备府大堂同样简朴,正中挂着一幅边关地域图,两侧兵器架上放着些刀枪。公案上堆着些文书卷宗。


    韩韬从后堂捧出一个黑漆木盒,打开,里面是铁壁城守备的铜印和一卷已经用旧的边防舆图。


    “林守备,这是印信和最新的边防舆图。这些是近三个月的军情塘报、物资清单、兵员册簿。”


    韩韬将木盒和几摞文书推到林烽面前,“印信在此,防务交割,请林守备查验。”


    林烽没急着接印,先拿起那卷边防舆图展开,铺在公案上。


    舆图绘制得颇为详细,标明了铁壁城周边百里内的山川、河流、道路、屯堡、烽燧,以及已知的狄戎部族大概活动范围。


    “从今日起,你就是铁壁城副守备,协助我处理一应军务。原来的差事,你暂代得很好。” 林烽道。


    韩韬一愣,随即抱拳,声音微哽:“谢林守备信任!韩韬必尽心竭力!”


    “去忙吧。一个时辰后,召集所有队正以上军官,来此议事。”


    “是!”韩韬离开。


    “林大哥。”白小荷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廊下,“这里……比朔风冷。”


    “嗯。边关苦寒,习惯就好。”林烽看向她,“住处可还妥当?缺什么跟云璃说。”


    “挺好。”白小荷顿了顿,“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林大哥尽管吩咐。”


    “会的。”林烽点头。


    白小荷的身手,在边关或许真能用上。


    一个时辰后,大堂里站了十几名军官,都是队正以上。


    大多面孔粗豪,带着边地风沙痕迹,看向林烽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以为然——毕竟林烽看起来太年轻了些。


    林烽站在公案后,没有废话,直接道:“我叫林烽,新任铁壁城守备。别的虚话不说,只一句:守土有责,人在城在。从今日起,以往规矩照旧,但有几条新令。”


    然后他读出了几条新令。


    “明白!”众军官齐声应道,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军官们行礼退出,不少人脸上轻松了些——这位新守备,似乎是个干脆利落、知道边事难处的。


    窗外,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细碎的雪沫子开始飘落,打在窗纸上,沙沙轻响。


    铁壁城的第一夜,就这样开始了。


    内院,云璃和沈清漪已简单收拾出住处,苏挽月在旁帮忙。屋子里生了炭盆,还算暖和。


    “这屋子是旧了些,但挺结实。”云璃对苏挽月温声道,“妹妹别嫌弃,先住下,缺什么慢慢添置。”


    “姐姐说哪里话,有片瓦遮身,挽月已很知足了。”苏挽月忙道。


    沈清漪将带来的药材一一归置到侧屋,那里已被她布置成简单的药室。白小荷在自己房里,对着跳动的油灯火苗,不知在想什么。


    外院,士卒们已安顿下来,吃着热汤饼子,低声交谈。雷豹和燕青检查完岗哨,回到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