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夫人怎么会跟男人那么亲密。
是他昨夜熬夜熬穿之后的幻觉吗。
还是他的工作已经要离他而去了。
“夫,婉兮小姐,”周舟笑容勉强,应该说,笑容此刻就不该存在于他脸上,
“我订了饭,您看,要一起吃吗?我请。”
婉兮嘴角微敏,冲他甜甜一笑,唇边漾起两个小梨涡:“不用,我跟采菱去吃。”
彩铃?
周助理眼神幽深。
这男的不仅名字这么粗俗,还敢约夫人出去吃饭。
是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婉兮见周助理面色不太好,善意道:“你今天既然是放假,也不必在这儿围着我转,
“赶快回去休息吧。”
小周欲哭无泪。
他要是真放假就好了,问题就是他没有放假。
嗡嗡嗡,放在贴身兜里的手机响起,一下下震小周助理的心。
掏出电话一看。
果不其然,是安爷。
“……情况如何。”
已经习惯安爷不称呼夫人这件事儿的周助理,熟练回答:“夫人跟集团里的人吃饭,
“婉园送来的饭,夫人没要。”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为了自己工作着想,小周助理一番纠结,还是决定坦诚:“那个,夫人貌似,
“在跟一个男人共进午餐,两人靠得,有点近。”
长相英气的张采菱,正是乔氏集团的执行总裁。
在张采菱上边,是婉兮的哥哥,总裁乔植。
“乔植和张洁,”张采菱眼眶微红,接过婉兮的纸巾,轻轻擦泪,
“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竟然想卷款跑路,他们伪造跟空壳公司的合同,
“卷走了集团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钱款,上个月的工资至今还没发,乔小姐,
“我的女儿还在医院等着救命,
你也是公司的大股东,不能这么袖手旁观,多少人还等着发工资呢。”
谈及伤心事,张采菱肩膀塌下去。
作为一个母亲,她在工作领域已经够坚强。
打败了一众精明能干的男人们,做到了执行总裁的位置。
可对于女儿的病,张采菱实在无能为力。
钱跟打水漂一样,往水里面不要钱地砸,别人都劝她放弃,趁年轻再生一个。
可女儿是她的心头肉啊,如何能割舍?
“采菱姐姐,你先别急,若是急着用钱,我这里还有一些,我给你先转五十万,你看行吗?”
婉兮言辞温和得当。
一双小鹿眼炯炯有神,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惋,是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的眼神。
张采菱肩膀耸了耸,“乔小姐,你真是个好人”。
纸巾捂住口鼻,她坐在包厢,终于敢呜呜放声大哭。
泪水冲过眼睛,张采菱心中不免感慨。
乔家千金容人的量真是大。
此前张采菱作为婉兮继母张洁的侄女,在公司里一直当执行总裁。
算是张洁母子一个揽钱揽权的工具。
那时婉兮对她也不用冷眼,只微微笑。
现在她弃暗投明,婉兮小姐居然能毫无芥蒂接纳她的建议。
甚至还主动给她提出帮助,真是好人呐。
最终张采菱说什么也没要婉兮的钱,国字脸上写着刚毅:“乔小姐,
“实在不好意思,刚才让你见笑了,女儿的事,我会再想办法,如果你有机会能对付张洁母子,
“我很愿意出一份力。”
张采菱刚走,小周助理周舟幽灵一样冒出来:“婉兮小姐……”
他期期艾艾,眉头紧锁,表情如临大敌。
婉兮不解,但尝试理解。
没料到整整一个下午,小周助理也没憋出个屁来。
“我开车送您回去吧!”
眼见婉兮要钻进张采菱的车,小周助理连忙嚎一嗓子。
华灯初上。
乔氏集团门口的路灯颇有些欺软怕硬,天都黑了还不亮。
一片黑中,车子的远光灯闪了两下,颇为刺眼。
寻光望去,婉兮眼眸稍凝。
熟悉的车牌号。
还是那辆迈巴赫。
是江予安。
他要带自己去老宅了。
小周助理的声音哆哆嗦嗦,跟婉兮有些远,幸好婉兮耳力不差。
“您待会,可千万别跟安爷犟啊,好好说,安爷应该,能理解的。”
哎呀,也怪不得他了。
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拍了夫人跟那男人的照片发给安爷。
安爷整整一下午都没联系周助理。
周助理毕竟不是江予安肚子里的蛔虫。
不知道这事到底要怎么样告结。
而面对助理周舟的提醒,婉兮颔首道谢,却是一知半解。
周舟拉开车门,婉兮坐进车。
周舟自己坐到副驾驶去,婉兮才反应过来:“周秘书,您今天不是放假吗?”
“对,对呀。”周舟冷汗直流。
只祈祷安爷别当面戳穿。
好歹让他在婉兮小姐那儿的形象没那么差。
“他放不放假,你很关心?”
天地良心,安爷没戳破,但车子里头酸味儿浓重。
毫无疑问,应该是有些人的醋缸打破了。
婉兮听到声音,转头,水汪汪大眼睛定定看他:“安爷,难道江氏有规定,
“员工下班后,还要工作吗?”
女孩眼眸纯净,像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里头掺杂着情绪,有些多。
江予安首先认出的是怜悯。
真熟悉。
就是小公主小时候看他的眼神。
跟怜悯街上的乞丐、路边的流浪猫狗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
他比他们更有心机。
比如,会故意跟小公主说义眼有些疼,求她帮忙取一下。
小公主一脸担忧:“我这样扒你眼皮会不会很难受?你别害怕,我会快点的。”
江予安义眼片底下,不是义眼台。
他保留了萎缩的原生眼睛。
这是他在烈日之下跪祠堂门口,挨了上百次白眼,数十次踢踹换来的。
只因为江家前前任家主去得早。
而江家前任家主和江家其他人,可不把他当人看。
一个会跟他们抢集团的人,还冠江姓,凭什么。
拳打脚踢,言语恐吓,克扣饭食都是家常便饭。
知道江予安心脏不好,江家少爷江予禾还特意搬脏东西吓他。
结果倒是江予禾从二楼跌下来,脚踝骨折,养了好几个月。
在那之后,江予禾才畏惧地喊他一声:“小叔叔。”
哪里有小公主叫得甜。
看到他褪色的右眼,一声“小叔叔”哽咽,嗓音听着揪心。
“告诉过你,”江予安面容沉静,刚被小公主强行喂过药,乌黑发丝落在额角,看上去有点乖,
“这只眼睛不好看。”
“哪里有?就算褪色了,它也美得像星辰一样!”
他闷闷应一声,故意扭过头不说话。
小公主果然坐不住,好话一句接一句,不要钱似的往外送。
“这是,我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摘下它,”江予安嗓音平缓,语气略带委屈,眼眸里却有探究的光,
“你,是第一个看到我这只眼睛的人,要负责。”
小公主习惯大包大揽,当即拍胸脯:“好说,负责,肯定负责。”
然而小公主很快就傻眼了。
只有古代女子被男子看了身体,才要负责。
怎么她只是看一眼江予安的右眼,就要对他负责一辈子。
小男孩面若好女,眼皮薄,轻轻一眨,冷白眼尾多了一层红润。
再一眨,他黑白分明的眸子蒙了一层水光。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了爸妈……”
小公主愧疚不已,眼眶红红,吸吸鼻子,涕泪横流的时候都比别人美。
天上的明月张开双手,用力抱紧他:“好,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现在,跟他说一辈子在一起的小公主,当着他的面,关心另一个男人。
甚至,小公主还在跟他结了婚的情况下,中午跟另一个陌生男人吃饭。
“当然,员工放假可以回家,”江予安中指用力嵌进劳宫穴,指甲在掌心掐出一片指印,
“只是,乔小姐可能得解释一下,这个人是谁。”
车子很稳。
男人喉结一滚,大手不容置疑卡住婉兮下颚。
居高临下。
标准的上位者审视表情。
一张照片滑落。
赫然是婉兮中午跟张采菱共同用餐,两人促膝长谈的画面。
张采菱的短发接近于男生常用的小平头。
她眉眼英气,身量不矮,被误认为是男生也是常有的事。
婉兮张嘴想解释,可看到男人眼神,心中不禁一颤。
面对一个不相信你的人,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目前是我的合作伙伴。”
小姑娘的眼睛蒙了一层水汽,像随时要哭。
他有这么令人害怕吗?
“合同有规定,不许跟别的男人接触过密,嗯?”
“没有,”婉兮眉心一蹙,这么重要的事,她不可能忘,
“安爷可是记错了?”
江予安不喜欢她,婉兮也对江予安只有淡淡的恨。
弄这种令人误会的条约做什么?
“合同有一条,我可以加条件。”男人嗓音冷淡,冻得像是淬了冰。
偏偏小公主仰头,一脸不服跟他犟:“不对,”
“合同不能这么无限制修改,违反了合同自由和意思自治原则,而且,也不公平。”
公平?
他小时候又何尝有过公平。
哦。
给了他一个小公主。
才怪。
小公主美美失忆,早把他忘了。
“你签的是霸王合同,不一样。”
难为男人还认真解释一句。
婉兮嘴角一撇,眼眶红红,积攒了一天的委屈,化作金豆豆,预备夺眶而出。
就知道这个男人没安好心。
什么救她于水火之中,都是假的。
“我说采菱不是男人,她是女人,你信吗?愈加之罪,何患无辞,安爷想要怎么样,罚吧!”
女孩眼角微微染了点霞色,天鹅一样的脖颈修长,不屈昂着。
江予安最讨厌她这副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