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多说,吩咐小周送婉兮出去。
病房门口,小周欲言又止,婉兮言辞客气:“周秘书,还有什么要提点的地方吗?”
小周连忙摇头。
提点,他敢提点什么。
他敢说不好的话那是要死啊。
只是……
乔小姐,好像认不得安爷了。
小周年纪不到三十,头发秃了一块,也白了不少。
但他,还远远没有能从小就处理安爷事务的荣幸。
他爸爸是老周,曾经负责安爷的饮食起居。
现在年龄上来,资历老,当上老宅管家,让儿子小周来负责安爷本人的事务。
顺便提点了好几句安爷的喜忌。
其中有一条老周比较谨慎,也不是很敢确定。
即,乔小姐跟安爷最为要好。
安爷甚至愿意为了她,摘下右边那义眼。
可事到如今,小周话到嘴边,也只能化成一句“乔小姐好走”。
“哈哈哈,好走不送,有人被赶出安爷的房了呢。”
只有婉兮转头一看,果然是那烟熏女。
她目不斜视,一小步,一小步,步伐缓慢,自有频率,缓缓略过那张被妆容斑驳的脸。
江小姐明显不服气,还在后面喊:“你神气什么?你家都败落了,
“你还当你是那一个受人追捧的乔小歌神?姐妹们可是对你避之不及,
“倒是你想找男人的话,可能还容易一些,毕竟他们,最喜欢玩弄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女人了。”
江小姐话音刚落,啪,脸被打到右边去。
看不出白皙脸上赫然多了五个手指印。
婉兮嗓音冷冷,秀美脸上小鼻子一皱一皱,小鹿一样的眼睛里隐隐有怒火滚动。
说她家境败落,她认了。
可上升到人身攻击,这实在是令人忍无可忍。
“江小姐的母亲早去,”婉兮抬了抬精致下巴,天鹅一样秀美的脖颈高高扬起,
“江小姐以私生女身份入门,如果不懂如何尊重他人,我可以教教你。”
“你,放肆!”
“住手,兮兮!”
两道声音同时叫起来。
前者自然是烟熏女。
后面那道声音,让婉兮的心刹那间凉了半截。
是张女士,她的继母。
一只手按住婉兮肩膀,她用力一挣,难受的撕裂感便传过来。
而脸上也啪一下,被扇歪,脸颊烫烫,可能是肿了。
那位江小姐飞扬跋扈的声音登时响起来,像是狗仗人势:“叫你刚才打本小姐,
“乔婉兮,你可得认清楚了,你家没落了,你这个所谓的乔家千金,如今,一文不值!”
继母也疯狂摇晃,婉兮酸痛的肩膀,一阵拉扯,完全不管婉兮越来越白的小脸。
“快向江小姐道歉,你刚才居然还敢扇人家巴掌,知不知道江小姐的身份?”
江小姐哪有什么身份。
只不过仗着江家是海城豪门,到处惹是生非罢了。
“病房门口,吵吵嚷嚷的做什么?”
婉兮抬头一看,是小周。
水光刹那间淹没了女孩一双漂亮的眼。
乔家为何会没落?
不都拜江予安所赐。
江予安是江家上上任家主所认的义子,也是江家上任家主的义弟。
他夺走自己义兄的家主之位。
为了挽救在外头的名声,江予安这才对前任家主留下来的孩子过多纵容。
其中,就包括江小姐。
小周眼睛一眯:“许久不见,这位是乔家家主后边娶的续弦吧,
“怎么,想打扰安爷休息?”
婉兮继母张女士可不敢被扣这么大一顶帽子,连忙讨饶。
“哪里?只是兮兮不懂事,冲撞了江小姐,我正带着她,想跟江小姐道歉。”
小周微微吸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气来。
婉兮小姐紧紧咬着内唇,贝齿莹白,唇瓣娇嫩,大眼睛里的委屈一览无遗。
而那位江小姐眼神怨毒,烟熏眼影往两边一开,活像是电视里头黑化的反派。
小周:看看两张脸,我能不知道到底是谁对谁错吗?
“江小姐,”小周掂量掂量里头安爷心思,冷冷开口,
“安爷早就放过话,让你不要再胡闹,若是你执意要跟他人起冲突,
“可就别怪安爷限制你出门,并且,停你的卡。”
江小姐江菲胸无大志,是个连美貌都算不上的花瓶。
唯一爱好,就是帮小姐妹们包圆奢侈衣服包包首饰。
停她的卡比,要她的命还难受。
江菲当即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态,虽然在她脸上看不出来:“周秘书,
“我知道错了,但是,是乔小姐先扇我巴掌在先啊。”
“那就得问问,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话了。”
女孩嗓音温软,慢条斯理,自带一股矜贵气势。
她细长白嫩的小手举起,修长漂亮的五指捏一只录音笔。
“找男人的话还容易一些……他们最喜欢玩弄你这种……”
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那只其貌不扬的录音笔里传出来,江菲面如土色。
海城媒体,虽然没有她小叔叔,也就是江予安的同意,不敢把这种丑闻弄上去。
但这些年他们家越来越过分,江予安早就放出话去。
如果有江家前任家主孩子的丑闻,放出去,他还能给别人奖励。
打底一百万。
偏偏如同白天鹅一样高雅的女孩站在江菲面前,如同落下凡尘的小仙女。
却一伸手,掌心向上,姿态孤傲,语音绵绵:“这条录音,你买不买?”
活像是天上的仙女下来收钱了。
反差有些大。
继母张女士看看这,看看那,一脸慌张。
无论是江菲还是周助理,哪一个是她们惹得起的。
乔婉兮这,不正是在作死吗?
要作可以,别牵扯上她呀。
不料那江菲脸上又红又绿,一听到能买咬牙切齿,从牙缝挤出一个字:“买!”
“可以,拿钱来。”
美美到手一百万,气走江菲。
婉兮美滋滋打开手机,正想算下余额,张女士的声音阴魂不散,飘过来。
“看来之前是阿姨小瞧你了,”张女士语气阴阳,一双眼睛泛着绿光,一看就知道很贪,
“你这样的,嫁给王总不是更好,王总家里那么多产业要管理,
“你嫁过去,做了王太太,那些都是你的了,宝宝快来,婉兮在这!”
被唤做宝宝的乔植一脸黑线。
他一面制住女孩肩膀,一面无奈朝张女士道:“我都多大了还叫宝宝,丢不丢人。”
婉兮顾不得丢人不丢人了。
那间vip病房门被打开,男人在一众保镖和周助理簇拥中走出。
清隽脸上苍白,隐隐还有氧气面罩压出的折痕。
这母子俩说话间,婉兮一咬牙,挣扎出一张红红的美人面。
好在医院里他们也不敢太胡来,起码没有堵嘴。
“江先生,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女孩这饱含祈祷的一声,终于顺利说了出去。
婉兮模样其实算不得狼狈。
乌黑发丝垂下,女孩瓜子脸尖细,一只手掌就能完全遮住。
水汪汪大眼睛不只是委屈,还多了一点祈求。
不是像乞丐一样,卑微乞求旁人能大发善心。
而是风度不减,一双眼睛把人的魂勾过去,定定坐那,却主动捕捉人们目光,让人心甘情愿帮忙。
倒也不愧婉兮海城豪门第一美人的名声。
两个男人遥遥相望,中间隔着婉兮。
江予安一抬眸,乔植的手抖了抖,下意识松开对女孩的钳制。
这个男人,他惹不起。
连周助理,都让海城豪门忌惮,更不用说他背后的大佛江予安。
男人眼神沉静,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刀。
轻轻落在乔植刚刚碰过婉兮的地方。
“算数。”
江予安泛紫绀的唇轻启,落下两个字,掷地有声。
地板被擦得光滑,简直跟镜子一样。
能将继母继兄的惊愕面孔完全映出来。
同时,也显出婉兮一张欣慰鲜妍的脸。
“好,”婉兮大眼睛一眨一眨,眼角隐隐有水光闪烁,睫毛根根分明,像蝴蝶振翅,在人心最隐秘的地方浮动,
“江先生,我嫁,请问,我们现在就可以去领证吗?”
“领证,你不是要跟王总领证吗?”
继母张女士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脑子没转过弯,冒出这么一句。
对付这种货色,不需要江予安出手。
周助理面带微笑:“还不快请婉兮小姐来。”
手一挥,身后数十个魁梧保镖大步向前。
头一抬,墨镜一戴,阵势一摆开,气场十足。
如一座座肉山,山挡住婉兮跟继母继兄。
还是继兄乔植率先反应过来,脸色一变,又极快恢复原状,温声询问周助理。
“二位或许有误会,小妹已经许配给了王总,断然是不能跟他人领证的。
“再说了,小妹早被宠坏了,刚才还跟江小姐起争执呢,怎么敢劳烦安爷管教?”
周秘书这种人见的多了,搅浑水的,脸色也沉下来:“安爷要选谁结婚,
“难道,还需要跟你报备不成,让开。”
自动有数十个保镖一字排开,恭恭敬敬朝婉兮鞠躬。
黑西装、黑墨镜、黑皮鞋的尽头,是面色苍白,五官昳丽,身量颀长的男人。
他没有跟婉兮去民政局领证。
而是下颚一抬,周助理递出一份合同。
“婉兮小姐,这上面的条件您可以看看,若是没有异议,就可以签字了。”
男人目光清冷,手上佛珠轻轻一转,看女孩的眼神,无悲无喜。
深沉之中,好像掺杂了别的东西。
曾经开朗阳光的小公主,如今要签合同,身边连个律师都没有。
真是风水轮流转。
看来老天对他江予安,也不是完全差。
这不是把小公主送回他面前,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么。
答应不离开的,是她。
在某一个午后走之后,小辫子一甩,再也没有回来的,也是她。
终于,兜兜转转,小公主还是落他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