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蝙蝠洞内，布鲁斯身边散发着的柔和翠绿色光芒唤回了走神的阿尔弗雷德。
伊德尔闭眼沉静片刻，将手掌覆在布鲁斯右肩那处最深的伤口上面，微弱的绿光亮起。
今天因夜巡造成的所有伤口，都随着伊德尔的手中满溢的生命力下长出一簇簇嫩芽，叶片旋转着交织着，升腾化为星茫慢慢消散。
在蝙蝠洞这充满科技感的环境里，自然的生机盎然与作为主体的伊德尔相伴相生。
就像严寒冬日中被玻璃罩保护的幼芽一般。
不记得多少次在心中庆幸伊德尔的存在和选择，待星芒撒去阿尔弗雷德便可以放下往日的担忧，拥有迎接新一天的底气了。
嗒嗒的下楼声传来，一身睡衣的杰森从密道的楼梯健步跑来，最后一跃而下。
看着还在治疗中的伊德尔，杰森悄声来到阿尔弗雷德身边，操作起计算机整理蝙蝠侠带回的有关小丑越狱的调查现状，“小甜饼很好吃，阿弗你的手艺一如既往的美味！”
“谢谢夸奖，但我不得不说明一下，这份小甜饼是伊德尔烤的，也许您可以亲口对他说。”
快乐小鸟回头，“哦！那是当然。布鲁斯和迪克也有吗？”
“我想我们不该让伊德尔少爷这样劳累，你认为如何杰森少爷？”管家先生俏皮的眨了一下眼。
多米诺面具的白色眼眶紧缩了一下，杰森迅速转身连连点头，“唔，我想你说的对，伊德尔需要更多的休息时间。”
阿尔弗雷德看着杰森渐渐红起来的耳垂，轻轻吹了一口手中的红茶，品鉴着年轻人的小秘密。
终于绿色隐没在蝙蝠洞里，治疗结束了。
布鲁斯感受着伤口愈合的微微痒意，看了眼已经开始不停打哈欠的伊德尔。
“杰森，你和伊德尔一起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可是平安夜，哥谭也会给小孩子们放假的。”布鲁斯笑着说了句俏皮话。
“知道了，但哥谭总是需要蝙蝠侠，对不对？走啦伊德尔。”杰森带着昏昏欲睡的伊德尔离开，留下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继续交谈。
*
寂静无声的韦恩庄园，在走廊的点点光亮和下，两个并进行走的影子扫过一个又一个窗子。
屋内舒适的温度让本就犯困的伊德尔更加打不起精神。
杰森一路上都有些欲言又止，但直到最后把伊德尔送回房间也没有说出些什么。
自从三年前伊德尔被还是罗宾的迪克带回蝙蝠洞后，一直处于自我修复的沉睡中。
各项体检和一同被带回的资料都显示，当伊德尔受到各种意义上的伤害时，与生俱来的特质会使自身在休眠中缓慢恢复。
不过因为从小的经历，导致伊德尔体质比较虚弱，并且精神一直不好，总是有些昏昏沉沉的。
或者更委婉一点说，当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像鱼生般剖开，内脏被作为树上的果实定时采摘食用，甚至放在展示柜中做成标本展览。
那仅仅十三个月的沉睡好像也变得不是很久了。
夜半时分的窗外簇簇簌簌下起了雪，伊德尔被一阵轻微的声响吵醒。
因为怕黑所有伊德尔每天睡觉前都只会拉起一半的窗帘，好让窗外的微光渗进漆黑的梦。
声音再次响起，是那没有被遮起的半扇阳台落地窗发出的。
但伊德尔并不会感到害怕，因为他的阳台经常又小鸟光顾，他知道那是谁。
落地窗被推开，那人光明正大的走进来，坐在伊德尔的身边。
迷迷糊糊的伊德尔被杰森从被子下拖出，接触到冷空气时伊德尔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但寒意很快就被杰森身上披着的毛毯隔开。
足够当窗帘的厚实毛毯容纳两个十几岁的少年绰绰有余。
已经习惯在半夜被精力旺盛的少年叫醒，展开一场沉浸式体验。
有时是去花房里近距离看一朵只在夜晚绽放的昙花如何盛开。
有时是深入树林在繁星下看夏夜萤火虫的点点流光。
还有时杰森会偷偷带着伊德尔遛出门，去无人的游乐场疯玩一晚。
当然是会把伊德尔包裹严实保证安全那种。
然后第二天因为没精神被管家灌下几杯蔬菜汁。
杰森拉着伊德尔从窗台一跃而下，落到一处斜向上的屋顶边，顺着屋脊向上攀爬。
伊德尔踉踉跄跄的看着这称不上路的路，杰森却兴致勃勃对伊德尔的手解释，“我有一个地方想带你去看，是今年送你的圣诞礼物。”
伊德尔将头往毛毯里缩了缩，默认了杰森的夜游计划。
因为伊德尔并没有经过训练，在屋顶上不安全所有杰森选择抱着伊德尔赶路。
在一个不起眼的缝隙前杰森放下怀里的伊德尔，弯腰掀起几块瓦砖，从毛毯下方漏了进去。
伊德尔弯腰低头，杰森在脚下朝他招手示意，“快下来，我保证会接住你的。”
思考了三秒，也许是大脑被强制开机还没预热好，伊德尔裹紧毛毯跳下，又像一条大围巾一样被杰森圈住，稳稳放在地板上。
这是个被时光遗忘的阁楼，没有正门。
冬雪透过倾斜的木质天窗，照亮了狭小简陋的空间。
虽然加入韦恩家族不久，但三年来伊德尔从没发现韦恩庄园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也许是为了欢迎客人的到来，杰森已经提前打扫了一番。
即便这里不知封锁了多久，但干干净净的并没有那种常年封闭空间的沉闷气息。
落地窗下方的夹角处被铺上了一张鹅绒的地毯，地毯上还有许多绵软的枕头。
伊德尔刚刚被迫从睡梦中脱离，一看到枕头山就移不开视线了，现在只想变成一只雪兔子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这里是我前段时间偶然发现的，应该是被废弃了，当时这里可全是被灰尘淹没的杂物。”杰森拍散伊德尔身上的雪花，不知从哪掏出几根蜡烛点燃。
温馨的暖黄色亮光替代了冷白的映雪，光晕在阁楼里闪烁着。
“不过这绝景倒也没有辜负我的辛苦吧。”杰森端起烛台放在木台上挠挠鼻子道。
“这里……很美，我很喜欢。”凑近那一扇小窗，可以看到黑幕里白色的浪潮卷起交织的星光与窗灯，涌动流淌不曾停歇。
无论是谁，在小时候都会幻想一处绝对安全隐蔽的秘密基地，安放自己纯净稚嫩的灵魂。
两人把毛毯摊开，在天窗下靠着枕头仰望落雪的星空，细数其中的茫茫繁星与梦中飘落的冰花。
月光、雪声、墨松和两人身边蜡烛燃烧时的白烟，构成了共同探险后最好的安眠曲。
一如三年前被蝙蝠侠训练完，悄悄来到泡着伊德尔的营养罐旁倾诉自己委屈，直到蜷缩睡着的红色小鸟。
清晨，一年中最后的节日终于到来。
难得上午起床的布鲁斯已经喝着咖啡在餐桌旁读哥谭日报了。
最后一口咖啡喝完还是迟迟不见孩子们，年轻的老父亲看了看腕表发问，“杰森和伊德尔呢？”
阿尔弗雷德手指托住下巴挑起一侧眉头思索片刻，“早晨我去叫他们起床，但意外发现他们都不在房间。也许杰森少爷和伊德尔少爷结伴乘坐了极地特快。”
布鲁斯放下报纸皱眉，“有查看定位吗。”
“定位显示他们一直在庄园里，sir，我想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冒险罢了，不必过多担心。”
十分了解韦恩家族所有人的管家继续说，“谁小时候没有一颗探险的心呢，你说对吗布鲁斯少爷？”
慌乱的脚步响起，话题中心的两人奔跑而来。
“阿弗，今天早晨吃什么，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五个巨无霸大汉堡！”活泼小鸟撒娇蹦跳且叽叽喳喳。
“阿弗早上好，对不起我们有些事情来晚了。下午我会帮忙做法的。”怯懦小鸟努力示好，企图钻进管家的手心。
“当然，杰森少爷伊德尔少爷，今天早餐是松饼配水果粒坚果碗和橙汁。这份是伊德尔少爷加了奶油顶的枫糖浆甜松饼，另外这份杰森少爷的双倍芝士培根香松饼。”
观鸟人布鲁斯感受了会家庭的温暖，放下报纸起身离开。
下午在阿尔弗雷德的指挥下，圣诞大餐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杰森在管家的默许下拉着伊德尔出门玩雪。
一天一夜的阵雪并没有覆盖住水边的草地，被管家精心照顾的植物们只是戴上一顶白色的帽子。
傍晚橙红的雪地中一尊雪人蝙蝠侠那高大伟岸、坚韧不苟言笑的身姿矗立在门口。
他那宽阔的臂膀上一左一右依偎着两只，用蓝色和红色彩带区别开的两代罗宾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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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人蝙蝠侠的后方的背景是一枚竖着立起来的雪堆砌成的巨型一便士硬币，一只纯白的雪团栖息在硬币的顶部。
冬日的太阳总是提早下班，灯火通明中万众瞩目的圣诞大餐终于可以呈现。
作为主菜，用月桂叶肉豆蔻等香味强烈的材料腌制整整一天的火鸡，腹中填满了土豆玉米奶酪胡萝卜，和火鸡身边的大蒜小番茄迷迭香西蓝花一起烤制，中途还被拿出在表皮上刷满了糖水。
大功告成打开烤箱时，整个厨房都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一些香气从窗户偷偷溜了出去。
“昨天的见义勇为，猜猜是谁帮你压下去的，大男孩？”
“小芭，我知道是你的……喔，你闻见了吗，快要开饭了我们该过去了。”
所有人聚集在餐厅，不断有人加入的聚餐让阿尔弗雷德还是欣慰，没有对一天都没出蝙蝠洞的某人说几句英式讽刺。
用洋葱和蒜末炒制橙黄的明虾，放在铺满混合了盐和柠檬汁的牛油果泥上，清爽黄瓜片作为底座让这道前菜的口感十分丰富。
使用鼠尾草作外皮，内力包裹着开心果碎和杏干丰富口感，中间填塞莫尔盖斯辣肠的猪肉卷，先烤熟后切片在锅中煎出美拉德反应，端上桌时切面还在滋滋作响。
与肉卷搭配的还有一小盅以苹果胡桃调过味的火鸡肉汁，其中还能吃到烤的酥脆的培根碎片和松子。
提前制作并冷藏的蔓越莓酱，阿弗用了更能衬托水果气味的果糖和橙汁熬制，煮制沸腾后酒精挥发散尽只留下樱桃酒特有的香气，适用于今天餐桌上全部的菜品，最经典百搭的酱料。
带有大地气息的姜黄粉加入烤土豆中，在烛火下呈现着金灿的颜色，软绵合口的土豆和辛香的干辣椒末碰撞，胡椒粒也隐藏其中时不时出来彰显一下存在感。
远处放着被番茄和大蒜点缀的烤芦笋，切成片的面包搭配新鲜无花果，和画着蝙蝠家族每个人形象的姜饼山。
饭后按照圣诞传统，全家人会以哥谭四大家族之一的身份出席市中心的圣诞树亮灯仪式。
但因为还要夜巡，所以布鲁斯一行人在大衣下穿的是紧身衣制服。
哄哄闹闹的一群人出门前阿弗给伊德尔带好兜帽，把一个礼物盒塞给有点开心过头的迪克。
“格雷森少爷，这是我亲手做的薄荷巧克力松露，希望以后的圣诞节聚餐都可以看到芭芭拉女士。”
迪克猛地抱住阿尔弗雷德欣喜道，“噢阿弗谢谢你，我会的。”
人来人往的伯恩利区市中心，高耸浓密的松树在周围的城市灯光映衬下，后方的大屏幕正在精准报时。
伊德尔盯着圣诞树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中徘徊不去。
喜气洋洋的音乐中，树下穿着时髦头戴红色帽子的圣诞小姐，随时准备按下圣诞树彩灯的启动按钮。
但倒计时结束亮起并非万众期待的圣诞树，而是大屏幕上小丑嘻嘻哈哈的脸。
“晚上好哥谭的市民们！在如此重要的节日里你们最爱的小丑叔叔感觉到哥谭最近气氛缺少了一样东西。”
布鲁斯眉头紧皱，压低声音说道：“阿弗你带伊德尔先回去，迪克、杰森我们走。”
屏幕中一身紫色西装的小丑举着话筒主持着，他甚至为了节日氛围戴上了一个圣诞帽和假胡子。
“嗯……让我想想，啊哈！那当然是一场有着欢乐，家人和惊喜的庆祝节目！”
“果然，没有我你们只会按部就班的过着这种、这种没有激情没有笑声的节日。真是太让人可怜了，所以请看，我为你们带来了这个。”
画面后移，被彩灯捆住的一家三口悬吊在半空出现在镜头里，他们每个人都被套上了滑稽的道具服。
“来看看来看看，经典的家庭成员配置。咳咳，好了让我继续介绍吧，这个游戏的玩法就是这三位嘉宾，他们需要相互投票选出一个幸运儿，噢票数最多者掉进——噔噔！”
摄像头被调至广角，露出三人下方运作的碎石机。
“而小丑叔叔的游戏怎么会不考虑观众的参与性呢？哈哈哈哈，看看我们的打扮！不论是谁掉进去，哥谭都会有一个地方炸出庆典烟花！圣诞节快乐，哥谭！”
狂笑的圣诞老人、愤怒的麋鹿、颤抖的圣诞树和哭泣的礼物盒开启了今晚夜巡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