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世间从无重生者,也无命外之人。”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目光继续往下移动。
“一切的源头,都在它的掌控。”
“一个错误的诞生,便必定伴随纠正错误的之物。”
“切勿带她去禁地!”
......
短短几句话,不到五十个字。
李成安的脸色却在这几句话间,一点一点地变白了。
不是恐惧的那种白,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苍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瞬间抽干了他脸上的血色。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卷轴在他手中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玄明注意到了他的变化,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
李成安站在那里,死死盯着那几句话,一动不动,他可很明确,这卷轴,就是留给他的。
他的脑海中,无数的念头像炸开的烟花一样,疯狂地旋转、碰撞、炸裂。
世间从无重生者,也无命外之人。
那他算怎么回事?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上一世的生活——那个叫地球的地方,那些高楼大厦,那些车水马龙,那些朝九晚五的日子。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记得自己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记得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那片陌生的天空。
如果世上从来没有重生者,那他是什么?
一个错误?
卷轴上说,一个错误的诞生,便必定伴随纠正错误的之物。
谁是那个错误?谁又是那个纠正错误的人?
是他吗?他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来到这个世界,改变了许多事情,影响了许多人的命运——这本身,是不是就是一种错误?
还是说,他的到来,是为了纠正某个错误?
那个错误,是谁?
大姐?
这两个字从脑海中蹦出来的时候,李成安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想起了天启山上的那个水潭,想起了那片神秘的潭水,想起了在山洞里那道声音——那道剑气为什么要攻击大姐,那个人为什么要说愿我将来不会后悔。
那个在禁地中到底有什么?
大姐是错误,还是自己是错误?
或者,我们都是错误?
不能带她去禁地,是谁?是大姐吗?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成安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久到玄明以为他中了邪,久到密室里夜明珠的绿光都似乎暗了几分。
“师叔祖。”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干渴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玄明看着他:“嗯。”
“这确定就是道门先祖从禁地拿出来的传承?”李成安的目光依然落在卷轴上,没有抬头。
玄明点了点头:“是的,我道门从禁地中真正的传承并非外界所传的武学,而是这个!”
他的声音平静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当时进入禁地的人很多,所有人都在寻找至高的武学秘籍、神兵利器、灵丹妙药,我道门虽然也拿了,但唯独这个盒子,是我道门先祖费尽心思,在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找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先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意思,可他却鬼使神差地把这个东西带了回来。这么多年,无数道门先祖都看过,他们都不明白这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索性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李成安傻傻地看着卷轴,目光空洞而迷茫。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天启山的那个水潭——那片平静得不像真实存在的水面,那道若有若无的声音,自己像是身处在一盘惊天棋局之中,一切都被窥视的感觉。
“那我算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连身边的玄明都差点没听清,“那个错误究竟是我,还是大姐?”
玄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李成安,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但没有追问。
李成安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越来越多的谜团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缠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明白这上面的意思?”玄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李成安僵硬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弟子也不明白。”他的声音空洞而无力,“只是在想,这东西到底什么意思。”
玄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几千年了,没人能参透这其中的奥秘。”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若是要解开这个奥秘,怕是只有禁地的人才能知道了。”
李成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人间禁地。
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那个一切谜团的源头。他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和禁地有关,道门也好,隐龙山也罢,所有的所有,都是因为那个世间的禁忌!
“是啊。”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自己和大姐身上发生的一切,恐怕只有到了禁地,才能解开这个秘密了。”
玄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向密室的出口。
李成安将卷轴重新卷好,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他的手指在盒盖上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种奇异的、温热的触感,然后转身,跟着玄明走出了密室。
书架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那个黑色的盒子重新封存在黑暗中。
......
两人走出藏书阁的时候,阳光正好。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柔和,洒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泛着淡淡的金色。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淡雅而深远。
但李成安的心思,却一直停留在那幅卷轴上。
那几句话像几根钉子,钉在他的脑海里,既拔不出来,也忘不掉。
“世间从无重生者,也无命外之人。”
“一切的源头,都在它的掌控。”
“一个错误的诞生,便必定伴随纠正错误的之物。”
......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试图从中找出某种隐藏的含义,某种只有他才能理解的秘密。但越想,越觉得迷雾重重,越想,越觉得深不见底。
回到后院的时候,张大牛已经吃完了面,正蹲在树下剔牙,一脸满足的模样。林倾婉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在她身上,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看到李成安回来,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柔而安静,像春天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