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越对这个中年人有印象,是段星恒的经纪人霍尔。
他了解不多,而段星恒也鲜少提过。唯一的印象就是上一世,段星恒刚加入银蛇的时候曾向姜越抱怨,自己的新经纪人是个冷血无情,唯利是图的家伙,最好避免接触,离得越远越好。
霍尔身材魁梧,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座小山,凸起的颧骨和茂盛的胡须让他看起来格外不近人情,从外表来看,他与经纪人这个角色似乎毫不沾边,更像是什么不好惹的□□人物。他推门进来,看见病床旁的姜越,似乎并不惊讶。
“姜先生,M国比赛在即,我想你的车队经理不会希望你出现在这里。”
霍尔开口,直截了当地下了逐客令,不但没有丝毫余地,甚至还带了几分威胁。
他长相可怖,气势逼人,说话威慑力十足。换作胆小的人遇到这阵仗,恐怕早就冷汗直流。然而姜越皱了皱眉,当即开口:
“我——”
他突然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掌收紧了些。
回头望去,段星恒却没有看他,而是语气冷淡地对霍尔说:
“我们只是说几句话,十分钟我就会派人送他离开。”
霍尔没有作声,他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跟段星恒对视了两秒,最后作出了让步。
“十分钟,希望姜先生配合。”他用余光扫了一下两人交握的手:
“段先生是车队的宝贵财产,我有义务为他维护良好的康复环境。请不要让我为难。”
姜越根本无法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半点请求的意味,他对霍尔的出现产生了极其强烈的违和感。正当他试图找寻这种违和感从何而来时,他看见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转身,一边打开病房门,一边对门外的人下令:
“记得多安排几个人手送姜先生出去,”
他回眸,目光如同鹰隼在姜越身上掠过,
“免得被狗仔抓住把柄。”
****
房间门合上后,姜越还在思考关于霍尔的事。
这个人的来历非常神秘,作为六冠王的经纪人,不是没有媒体试图深挖他的身份。据报道,他毕业于沃顿商学院,在一家知名的保险集团担任VP,辞去工作后,他成为了段星恒的经纪团队负责人,专门为他打理商业合作相关的事务。
很多媒体猜测他离职的动机,但都没有确切的证据。而上一世随着段星恒退役,霍尔也在大众视野里彻底消失,甚至在段星恒的葬礼上,他也不曾出面过。
姜越的经纪团队是小姑聘请的,一切重大决定都完全尊重他的个人意愿。可就在刚才与霍尔的一个短短的照面,却让姜越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在他印象里,段星恒向来恣意妄为,并且最痛恨被别人插手决定,可为什么他会在霍尔面前选择让步?
姜越还在沉思,却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然后一只有些冰冷的手挤进他的指缝间,那手骨节很大,指腹上还有薄茧,那是一只属于成年男人的手。
段星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疼吗?”姜越心里一软,他握紧那只手,暂且将烦心事抛在脑后。
话音刚落,段星恒喉咙里发出闷闷的笑声:
“如果我说疼,你会不会更心疼一些?”
杰克在角落里默默站着,他虽然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不妨碍他看清两人的互动。他想了想,默默地转身望向窗外,装作透明人。
“别说笑了。”姜越一本正经,“杰克跟我说都穿孔了,肚子上开了一刀,怎么可能不疼。”
“少了一个没用的器官,体重轻了,说不定以后开车更快。”段星恒眼里满含笑意,
“你要当心了,勇者先生。”
姜越听见那个称呼,愣了愣,然后福至心灵。
网络上有许多人喜欢把段星恒叫做最终Boss和大魔王,他们在等一个能击败他的勇者出现。
“你还是好好养病吧,现在的你看上去好弱,你能踩动刹车吗?”
姜越见他还有力气开玩笑,松了一口气,“我等你回来。”
不知为什么,他想起来以前开卡丁车的时候,偶尔失控飞出赛道,摔得鼻青脸肿。有次他膝盖擦伤,很大一块皮肉被硬生生蹭没了,鲜血淋漓,疼痛剧烈。他强忍住没哭,直到段星恒赶来把他背去诊所,他才把脸埋在段星恒背上偷偷流眼泪。
段星恒的背上全湿了,却没有拆穿他掩耳盗铃的行为,反倒夸他很坚强。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姜越早已忘记。现在他突然觉得,被人依赖的感觉比想象中更好,尤其是像段星恒这样强大的人。就算是凶猛的大型食肉动物,也有独自舔伤口的时候,如果他陪在身边,是否段星恒就不会像上一世一样,形单影只地走向那样的结局?
也许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
M国位于地中海附近,国土面积小,但却是F1赛道中非常特殊的一站。赛事在城市的街道上举行,非常狭窄,几乎很难完成超车。并且一旦发生事故,很容易造成连环相撞。
尽管由于段星恒的缺席,许多车队都对冠军的位置跃跃欲试,但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姜越对这条赛道也非常谨慎,他在F3时就不擅长街道赛,后来开F1也曾在这里因为撞车事故退赛过。他前两次拿到第五,已经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结果,也许有些车迷们看不透彻,但对于姜越本人,以及奥斯顿车队,甚至是一直在赛道上暗中观察对手的其他车队而言,奥斯顿赛车性能中庸,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而对于这条较难超车的赛道,排位赛的成绩显得更加关键。
在赛车性能方面,且不提独占鳌头的银蛇车队,梅特勒在近两年的表现也是相当稳定。并且自从车王凯勒退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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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众多车迷信仰的恩佐车队不时就会出些差池,梅特勒便趁胜追击,在这个赛季初的分站赛上,将这个多年的劲敌屡次压在身后。
虽然在这个赛季初表现平平,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恩佐作为F1最富盛名的车队,早在二战之前就是F1的参赛者之一,它始终是许多车手和万千车迷的心之所向,其影响力深远超乎想象。它坐拥顶级实力的车手和技术团队,绝对不容轻视。
除了这三者之外,就是以前把奥斯顿牢牢拦在身后,却在重生后的姜越的努力下,貌似能与之掰掰手腕的飓风车队。
可光拼性能,奥斯顿仍然只能甘拜下风。
除了车队经理坚信姜越是奇迹之子,奥斯顿的首席技术官和工程师团队都因为压力太大,头发都熬掉了大半。他们希望能对赛车进行一些升级,但毕竟时间紧迫,又担心反向升级,或者车手难以适应。
比上一次分站赛幸运的是,姜越在一练就发现了自己的赛车有些小毛病,升档卡顿,虽然在向车队工程师反馈后,得到的答复是这个问题不能立刻排除,但他硬是用接下来的练习赛,强行适应了这个问题,尽量保持了正常的水准。
“至少我们的升级没有带来更严重的问题。”分析姜越带回的数据后,工程师心有余悸地说。“排位赛时我们会减少下压力,好消息是,你有机会刷新这条赛道上的个人纪录。”
姜越点头,简而言之,车变快了,但更难开了,他只能选择快速与这台被改动的车磨合,这也是奥斯顿车队的孤注一掷。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了他一人身上,而他的队友约翰的车,则为了保险起见没有做任何升级。
有时候给车手一台性能更好的车,车手会因为不习惯,甚至无法达到以前的实力。对于车手而言,开车也讲究车感,适应不了,感觉不对,就容易失误频出。因此适应能力对于一个车手而言非常重要。
工程师在不断根据数据反馈对赛车进行调校,而姜越也在努力适应这台车给他带来的一些异样感受。他知道在这是一场冒险,但赛车本就是与风险共舞的运动,与风险共存的收益是他现在最渴望的东西。
一切都将在周六的排位赛见分晓。
姜越清晰地记得,在两年前,对他而言甚至是七年前,段星恒曾经在这条赛道跑出了非常极限的一圈。他在街道赛上的胆大心细是这个年龄的车手身上非常罕见的,他在前两段大幅刷紫,每个弯角都做到了极限,差一分一毫都是直接撞墙,完美地诠释了游走在极致和失控临界点的奥义。*
他那惊人的一圈,迄今为止也无人复刻。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此场比赛缺席,导致许多身后的车手看到了曙光。
那场比赛的回放,姜越也看了无数遍。无论看多少遍他都会感到不可思议,后来他在模拟器上效仿了无数次,仍然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
更何况他手里的这台车,还没有完全被他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