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栩的话后,李芬仿佛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闭了闭眼睛,随后声音有些烦躁和冰冷开口:“人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还找他干什么?”
李芬言语中的梳理和怨怼,让林栩两人有些惊讶。
“可以跟我们说说你们之间的事吗?最近我们这发生的一起案子,或许跟他有关。”
林栩这话一出来。
李芬当即就露出了十分疑惑,正如她刚才所说,死了十七年的人了,跟现在还有什么关系?
林栩就说道:“是间接的事情。”
“你说一下你对伍天德知道的一切就好了。”
沈嵩适时地在桌子上放上了一支录音笔。
李芬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说了起来。
其实她和伍天德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伍天德去打仗的时候,以及打仗之后出现的心理问题,她都算是十分清楚。
当时伍天德所在的部队就在前线,因为战况焦灼,他白天不仅要冲锋陷阵,夜晚还要和战友轮岗站哨。
而就在三月的一天,那一晚上,伍天德实在是又累又困,受不了了,就和一名战友商量,这一晚的岗哨战友替了,他休息休息,后面他再帮战友站回来。
战友欣然同意了。
而就是那一晚,敌人突袭了!
虽然营地的战士们反应及时,将一场遭遇战,硬生生打成了一场伏击战!
将对方全歼!
但代价就是,负责站岗的几名战士,都牺牲了。
“他每次跟我说起这个事,都会哭……好像部队里有什么医生,说过,他就是因为这样有心理问题的。”
说到这个,李芬的眼里也带着一丝落寞。
林栩叹了口气,这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怪伍天德吗?
可他白天冲锋陷阵,晚上又要站岗,人都是会累的。
怪当时的部队?敌人都欺负到脸上了!不以雷霆攻势惩罚对方,人民受到的伤害会更大!
看来看去,只能说,二百个亿养了个狼崽子!他妈妈的!
此时,李芬似乎也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说起了两人是如何认识的,如何相爱的。
沈嵩问道:“当时他不是有心理疾病吗?你怎么还……”
李芬摇摇头:“当时这个病还不太明显,后来医生说……因为他发现生活越来越好了。”
“导致,他对战友的愧疚就越大,他的病情就会越重。”
李芬说到这里,情绪已经有些收不住了,“我很理解他……真的理解他。”
“可他的心理问题,太严重了……”
“整天抑郁,睡不好,半夜惊醒,一醒就是一身汗。”
“有时候抱着头坐在床边,一坐就是一晚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和他结婚的时候,好不容易怀上了小琪。”
“那时候我是一边照顾孩子,一边照顾他……”
“每天都像是在打仗一样。”
“结果……他还跑去吸毒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李芬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全家……都只有我一个人扛着……他,他什么都不管!”
一旁的女儿连忙伸手抱住她:“妈,别说了……”
李芬哭了一会儿,情绪慢慢缓下来,呼吸却依旧急促。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变得有些冷。
“他这个人,对家庭根本没有什么责任。”
“说句不好听的……”
她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
“幸好那场火,把他送走了。”
“我还能拿一笔赔偿金。”
“要不然,我真的带着小琪去寻死了。”
“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
这句话落下,屋子里安静了。
沈嵩原本还想说几句劝解的话,但此刻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抱歉,让你回忆这些。”
他语气平稳。
“方便我们在屋里看一下吗?”
李芬摆了摆手:“随便看吧。”
她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空。
林栩和沈嵩简单在屋内查看了一圈。
客厅、卧室、厨房,一切都很正常,没有第三个人居住的痕迹。
林栩和沈嵩离开了房子。
走到楼下,空气明显轻松了一些。
沈嵩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这情况……怎么办?”
林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老沈,你觉得,这样的老兵,会杀人吗?”
沈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烟:“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我觉得不会。”
“但他有精神疾病。”
“有些病人,在发作的时候,是会出现攻击行为的。”
“也许他本身不想杀人。”
“但病,让他做了。”
林栩听完,没有反驳。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但他眼神里,明显还有别的思考。
当天晚上。
林栩直接回到分局档案室,翻出了十七年前的资料,一页页翻找,最终,找到了当年负责伍天德心理治疗的医生记录。
第二天一早,林栩独自去了医院,他找到那名六十多的老医生,柳医生。
简单说明来意后,直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伍天德发病的时候,会不会有暴力倾向?”
柳医生开口道:“幸存者综合征。”
“主要表现为抑郁、梦魇、夜惊、情感脆弱等症状。”
林栩目光一凝。
柳医生继续说着:“他的症状,我印象很深。”
“得了这种病的人,不配得感很强。”
“最大的问题,不是攻击别人。”
“而是攻击自己。”
“他会责怪自己,会自怨自艾,甚至,会自杀!”
“你说他吸毒,我也不意外。”
“那是一种逃避。”
“但你要说他去主动杀人……”
柳医生语气斩钉截铁:“极大概率,不会!”
林栩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你柳医生。”
离开医院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把所有信息一点点拼接。
回到分局。
沈嵩一见他进来,立马问:“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林栩把外套随手一搭:“没有。”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气氛有些低落。
沈嵩叹了口气:“那这条线……岂不是断了?”
林栩没有说话,几秒后,他忽然抬起头:“不过,我跟柳医生聊过之后,可以确信一件事。”
“伍天德的病,根源是对战友的愧疚。”
“如果他还活着。”
他顿了一下。
“那他一定还在对当年的战友,怀有愧疚。”
沈嵩皱眉:“什么意思?”
林栩看向墙上的日历:“三天后,就是当年对越作战的纪念日。”
空气一静,下一秒,沈嵩眼睛猛地一亮:“你的意思是……”
林栩点头:“他一定会去,去看那名替他轮岗,替他死去的战友!”
……
三天后的烈士陵园,天空湛蓝,阳光温和。
白鸽在半空盘旋,偶尔落在纪念碑附近,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排排老兵,穿着当年的绿色军装,有些已经发旧,但依旧整齐,他们站在纪念碑下,看着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一如当年的火红岁月!
林栩站在陵园外侧,静静看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人群逐渐散去,白鸽也飞远了。
太阳慢慢西沉,一直到夜幕降临。
林栩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难道,他不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唰唰……
脚步声传来,林栩抬起头,远处,一道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那人很瘦,身形有些佝偻,他在那刻满名字的纪念碑下站定,身形显得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