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挂了陆然的电话之后，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情好得像过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已经戒烟半年了，但今天他想破个例。
樱花游戏的数据下滑百分之二十五。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一圈都让他觉得舒坦。
不是因为他对樱花游戏有私人恩怨，是他觉得自己的判断被验证了。
之前他在腾讯内部力主跟兔兔科技合作、抵制樱花游戏的时候，投资部门那边有人背后说他收了兔兔科技的好处，说他是被陆然忽悠了，说他格局太小、眼界太窄、看不到全球化的大趋势。
这些话他都听过，没吭声。
因为他知道，争辩没有用。
你说得再多，别人也不信。
只有拿出实实在在的结果，才能让那些人闭嘴。
现在结果出来了。
樱花游戏的《战国无双》数据一路往下掉，兔兔科技的《英雄联盟》稳住了，甚至在EA的冲击下还能涨回来。
这个对比，比任何口头争辩都有说服力。
陈默把烟掐灭，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了腾讯游戏华东分部的季度数据报告。
报告是上周刚出的，他看了好几遍了，但每次看都觉得心里有底。
华东地区的游戏用户总量在过去一个月里小幅下降了百分之三左右，主要是被EA的《荒野纪元》分流了。
但腾讯游戏在华东地区的市场份额不但没降，反而涨了两个百分点。
因为《英雄联盟》跟腾讯账号体系的深度绑定，把大部分用户留在了腾讯的生态里。
用户在用腾讯账号登录《英雄联盟》，在TUTU上看直播、逛社区，在各个产品之间跳来跳去，始终没有离开腾讯的盘子。
这就是陈默当初坚持跟兔兔科技合作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多喜欢陆然这个人，是因为他算过一笔账。
跟兔兔科技合作，腾讯投入的资源不算多，但回报很明确——用户的停留时间变长了，活跃度变高了，付费意愿也变强了。
这些数据都是实打实的，写在报告里，谁都能看到。
而如果当初腾讯选择了跟樱花游戏合作呢？
陈默设想过那个场景。
腾讯投一大笔钱进去，占樱花游戏百分之十以下的股份，拿到《战国无双》在龙国市场的代理权。
然后呢？《战国无双》上线一个月，用户跑了一大半，腾讯的钱打了水漂，投资部门的人灰头土脸，最后还得他来收拾烂摊子。
幸好没走那条路。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华东分部的业绩在腾讯内部排前三，这个位置他一直坐得挺稳。
但之前因为樱花游戏的事，他跟投资部门那边闹得不太愉快，虽然上面没有明确表态站谁，但多少会影响他在公司里的口碑。
现在好了。
数据出来了，他的判断是对的，投资部门那边的判断是错的。
不需要他去说什么，别人自然会看在眼里。
他估摸着，明年年初的总部人事调整，他有希望再往上走一走。
不是离开华东，是在华东的基础上再多管一些事。
腾讯内部像他这样既有业务经验又有战略眼光的人不多，上面应该看得到。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跟陆然的合作不能出问题。
陈默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陆然的微信聊天记录。
两个人的对话不算多，但每一条都很实在。
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上来就是正事，说完就结束。
这种沟通方式，陈默很喜欢。
他不是那种喜欢搞关系的人，也不擅长跟人称兄道弟。
他做事的逻辑很简单——你给我看结果，我给你看结果，大家凭本事说话。
陆然恰好也是这种人，两个人合作起来很顺畅，不用浪费时间在那些有的没的上面。
他想了想，给陆然发了一条消息：“陆总，华东这边下个月有一场游戏行业交流会，你要不要来做个分享？不用很久，二十分钟就行，聊聊《英雄联盟》的运营经验。”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话说得有些不合适，删掉，重新打了一句：“华东分部下个月搞了个行业聚会，来的都是游戏圈的人。你来坐坐，顺便帮我撑撑场子。不用准备什么，随便聊几句就行。”
陆然回复得很快：“行。具体哪天？我安排一下时间。”
“下个月十八号。还有一个多月，不急。到时候你的腿应该好了吧？”
“应该好了。医生说再做两周康复训练就能正常走路了。”
“那就行。来了我请你吃饭。沪城新开了一家湘菜馆，据说不错。”
“你请客我就去。让我掏钱我不去。”
陈默看到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这个陆然，身价都快上百亿的人了，吃顿饭还这么抠。
他回复了一个“我请”的表情，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数据报告。
窗外天快黑了，沪城的冬天黑得早，五点多钟已经要开灯了。
陈默没有开灯，就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发呆。
一个人的名字忽然跳进了他的脑子里——王华兵。
微博的王华兵。
陈默想起这个人，心里有些复杂。
几年前他跟王华兵打过不少交道，那时候微博也算是社交媒体行业的老大，日活用户好几个亿，谁见了都得叫一声王总。
王华兵那时候也是意气风发，走路带风，开会的时候往那一坐，气场压得全场都没人敢大声说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腾讯放弃微博、转向跟兔兔科技合作之后，微博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陈默虽然没有特意去关注微博的数据，但行业里的事，多少会听到一些风声。
微博的游戏区已经快没人了。
这不是夸张，是事实。
《英雄联盟》的玩家都在TUTU上讨论游戏、看直播、找队友，微博上虽然也有相关的话题，但热度跟TUTU比差了好几个量级。
那些游戏主播更不用说，大部分都搬到TUTU上去了，偶尔有几个还在微博同步发内容的，也是敷衍了事，复制粘贴一下完事。
用户走了，主播走了，广告主自然也走了。
陈默记得微博巅峰的时候，日活用户将近三个亿。
现在据说已经跌破两亿了，具体多少没人知道，微博不公布详细数据，但从第三方机构的报告来看，趋势很不乐观。
王华兵在微博的处境，陈默多少能猜到一些。
当初腾讯放弃微博、选择跟TUTU合作，虽然决策是上面做的，但王华兵作为微博的运营负责人，多少要背一些锅。
更关键的是，王华兵之前一直在微博内部推动游戏业务的发展，把游戏区做成了微博最重要的内容板块之一。
现在游戏区塌了，相当于他最大的政绩变成了最大的窟窿。
陈默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到王华兵的号码。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在了大半年前，最后一条是王华兵发的“老陈，有空聚聚”，陈默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打过去。
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跟王华兵的交情没到那种很好的地步。
两个人之前是合作关系，合作关系结束了，联系自然就断了。
这是行业里的常态，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他估摸着王华兵现在心情不太好，打电话过去不管说什么，都像是在幸灾乐祸。
还是算了。
陈默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猜得没错。
王华兵的心情，确实不太好。
此时的王华兵正坐在微博总部大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季度数据报告，表情难看得像吃了苦瓜。
报告上写的每一个数字都在往下跌。
日活跃用户，跌。
月活跃用户，跌。
用户平均使用时长，跌。
广告收入，跌。
游戏区的内容发布量，跌得最厉害，跟上个季度比跌了将近百分之四十。
王华兵甚至都想骂一句，‘我是你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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