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绾有些微微失神,嘴里喃喃道:“长离,长离,宛如骨肉分离。”
年幼时被亲生父亲亲手送走,抛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骸骨城,在绝境里挣扎求生,满心以为自己是父亲的骄傲,拼尽全力活着,只为给父亲争一口气。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父亲所有的偏爱与期许,都给了那个名唤长安、一生平安的外室子。
二十多年的欺瞒,二十多年的错付,他的心该多疼!
秦绾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在眸子里打转,险些落下来。
次日一早,秦绾起身梳洗后,带着秦月白去了督主府。
她心里惦记着谢长离,听说他在墨香斋,便带着凌音与蝉幽过去了。
自从回京之后,谢长离不曾好好睡过一觉,把母亲送到别院里安置好便回来了。
实在是倦怠至极,一入夜便睡了。
到了晨起,他便起身在墨香斋忙着处理堆积多日的公务。
凌羽远远便见到了秦绾过来,忙朝墨香斋里面喊道:“督主,夫人来了。”
此话落,刚到近前的秦绾:“……”
蝉幽和凌羽瞬间捂嘴偷笑,却又不敢太过放肆,站在门槛外就不再跟了上去。
屋子里的谢长离瞪了凌羽一眼,唤了他进去:“把这份证词给梁期送去。”
“是。”
凌羽应了声,拿了东西就从里面出来,恭敬地对秦绾行礼:“郡主,督主在里面,你进去就是。”
秦绾面红地“嗯”了声,随之进了屋子。
谢长离埋首在案前,听到响动,并未抬头,只说:“绾绾,你先坐会,稍等我一下就好。”
“好。”
秦绾径直坐到往常坐的那张椅子上,这才抬眼瞧向一旁案桌上的谢长离。
一身红色衣衫的谢长离,端坐在椅子上,手执着朱笔,不停地写写停停。
案桌两个角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折子,只见一边的折子垒的有些高,似多日未曾处理。
外面的阳光透进来,打在他的脸庞上,隐隐散发着细碎的光。目光落到男人的脸庞上,她看见了他眼底淡淡的乌青。
室内一下子静谧,只听见折子翻开合上的细碎声。
不多时,秦绾眼睛便有些发困,在桌子上撑着便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
放下笔,谢长离抬眼,触及到不远处闭着眼睛的未婚妻,起身缓缓走到她身侧,原是想要把人抱起来,不曾想却看见小未婚妻的长睫颤颤,蹲下身子,他不自觉地伸出手。
指腹落在长睫上,有些粗糙,秦绾蹙了蹙眉。
谢长离将她眼角发丝轻轻抹开,凑上前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长离。”
一双墨黑色的双眸映入眼帘中,秦绾睁开双眼,朱唇轻勾:“你忙完了?”
声音微哑,带着朦胧未醒的睡意。
谢长离轻笑:“怎么不到小榻上睡?”
秦绾嘴角噙着笑:“我想看你……”
刚睡醒时的声音像是含了糖,软软糯糯的,很是粘人。
谢长离心底那丝寒冷驱散,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甜的,他起身弯腰将秦绾抱起,换个姿势坐在她原来所坐的那个位置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未婚妻软绵绵的,像是棉花弹在他心口上,痒痒的。
“凌音她们在外面呢……”
秦绾羞涩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谢长离轻笑:“想什么,我就只是想抱抱你。”
“你……”
秦绾哑言,更不敢说话了,直接环手圈住他脖颈,将一张熟透的脸埋在他胸膛。
谁知,下一瞬,一片温热的唇覆上来。
嘴唇被封住了。
谢长离低头细细品尝着她的美好,动作温柔又绵长。
秦绾有些受不住,昂起头,闭上双眼,紧绷着的身子逐渐放松下来。
阳光折射在相拥的二人身上,外面的凌音与蝉幽相互对视一眼,憋着乐偷偷地上前把门给掩上。
“小蝉幽,我带你去督主府厨房找好吃的,要不要去?”
蝉幽无声打了带路的手势,凌音了然,拉着她离去。
经过药炉,秦月白喊住了二人。
“郡主呢?”
蝉幽还未应话,凌音一本正经回答:“郡主与督主在谈事,我们过来厨房给郡主拿点她爱吃的过去。”
脸不红心不跳。
蝉幽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聘礼下了,凌羽喊夫人了,郡主将来就是督主未来的夫君,独处一室理所应当。
秦月白闻言,不再看她们。
二人默契地相视一眼,朝着厨房走去。
屋内有些热,秦绾逐渐透不过气来,忍不住嘤咛了声,推了推谢长离。
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异动,谢长离松开她:“怎么了?”
“热。”
秦绾红着脸。
口腔里香甜萦绕,谢长离轻笑,不舍地将她放在椅子上:“我让人送些冰奶酪过来,让你解解暑气。”
秦绾忙拉住他的手:“不用,我喝些茶水就好。”
此刻出去让人送冰奶酪岂不是让人笑话?
她才不要。
谢长离见她害羞,只好转身倒了一杯水过来:“凉的。”
天气炎热,加上他今早事忙,茶水早就凉了。
秦绾咕噜咕噜喝一杯,缓和那颗砰砰跳动的心后才看向谢长离:“昨日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眼底欲色褪去,谢长离轻声道:“我有你,就够了。”
其他不重要。
不知为何,秦绾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抽抽地痛。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谢长离应了声,转身再倒一杯水过来。
“你方才过来让周老头把过脉没有?”
她突然恢复记忆,不知道身子有没有什么损害。
秦绾自己为自己把过脉,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已经好了。”
谢长离听罢,一颗心稍微松了些,知道她今天特意过来,是担心他,便把昨日在谢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她。
紧接着,他又把下三州将韩传兴密送回京的事情大概说了下。
“舅舅是要开始着手扳倒宋家了么?”
秦绾虽不在朝堂,但是如今的局面很明朗,舅舅不想废太子表哥,宋家想捧萧子烨上位。
但是西北兵权又在宋渊手中,后宫还有宋太后和丽妃这两个厉害角色,想要拿回西北兵权,只能一步步削弱宋家,瓦解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