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离送来的聘礼堆满整个前院,蝉幽手脚麻利,对着单子很快便已经整理好。
她毫不客气地吩咐凌羽抬箱子,凌羽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脚,心甘情愿地当起长公主府的小厮。
时夫人与秦月白在一旁商议后面的事情,谢长离抬眼看着院中,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柔情。
秦绾没有回芳菲苑,与蝉幽一起吩咐下人把东西登记留存入库。
时夫人与秦月白聊完后,便携同谢长离一起离开了长公主府。
回到督主府,时夫人拍拍谢长离的手:“你的婚事已定,你还没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连夜吩咐嬷嬷装箱给谢长离添礼,府里有些事也该回去处理。
谢长离应了声,吩咐凌羽惊风送时夫人回去。
时夫人了然,转身出了督主府。
谢府中,谢修远坐在主位上,看着时夫人回来,脸色阴沉地瞪着她:“你帮长离去长公主府提亲了?”
时夫人淡淡道:“是。”
“库房里的东西都给了长离?”谢修远咽了咽口水。
时夫人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那是我的东西,自然是要给我未来儿媳妇。”
谢修远气得脸皮发黑:“她不能生,不能为谢家延绵子嗣。”
“那又如何,我儿喜欢。”时夫人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厌恶,起身就要离开:“太傅大人这么空闲,不如去管管谢长安。毕竟他才是你最爱的……侄子。”
最后两个字她特意加重了语气,吓得谢修远冷不丁抽了一口冷气。
“长离性子暴戾,心狠手辣,又与我们心生嫌隙,不是家族继承人选。可我们是书香世家总要有人来传承,长安知识渊博,只等来年恩科,他便能一举夺魁。”
说起谢长安,谢修远眼里尽是赞赏与偏爱。
性子暴戾?心狠手辣?
时夫人冷哼一声,侧头不屑地看着谢修远:“当年是谁把他送到骸骨城的?我不会忘。”
语气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恨。
“谢修远,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更没忘。”
谢修远避开她目光,眼神闪烁,瞬间哑言。
谢长离当年之所以被送骸骨城,是他一手促成的。
谢长离从小天资过人,深得老太爷喜欢偏爱,而从小被人抱错调换,流落在乡野的大房真少爷谢长安甚是可怜,他便对谢长安多几分怜惜爱护。
直到那个教坊司的妇人暗中寻来告诉他,谢长安不是大哥流落在外的儿子,而是他的儿子。
从那一日起,他愈发看谢长离这个儿子不顺眼。
谢长离太过耀眼,夺走了原本只属于他的光。
得知先帝要建立锦衣卫,会密送一批孩子到骸骨城,他便心生一计,把谢长离的名字添上去。
只要谢长离死了,家族最耀眼的光都聚在他身上,到时他就可以顺着往上爬,成为陛下都不得不敬重三分的太师。
但谢长离活着回来了,还帮着当今陛下建立起锦衣卫,真正成为陛下的宠臣。
“长安是谢家的希望,长离不但没有助他青云直上,更是对自家人下手,如此冷漠嗜血之人,不配为谢家子。”
见时夫人不说话,谢修远瞬间理直气壮,语气拔高三分。
“时茵,你别忘了当年对你姐姐的承诺,害得茵茵落到如今守寡的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时夫人有一阵的恍惚。
对,谢茵茵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亲姐姐时月与谢修远的女儿。
时月唯恐自己死后襁褓中的女儿受府中之人磋磨,不顾胞妹时茵的拒绝,一句句低声抽噎让她上了花轿,嫁入了谢家,成为谢修远的正房续弦。
看着咿咿呀呀的谢茵茵,她心疼又无奈,后来母亲劝说,谢老夫人以及老太爷的厚待,加之谢修远对她不错,日渐中她也就接受了这一段婚姻。
直到后来,她与谢修远有了第一个孩子谢长离。
可是,谢长离却因谢茵茵丈夫贪污,把人送进了诏狱,没多久就死了。
谢茵茵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至今未曾改嫁,也与她母子有了嫌隙。
“抚养茵茵长大,送她出嫁,我答应阿姐的已经做到。”
谢修远见她软硬不吃,怒斥:“别忘了她丈夫是谢长离害死的。”
“是吗?本督怎么不知道?”
话落,谢长离携着谢修阳夫妇一家跨过门槛,跟在后面的还有谢茵茵。
谢修远忽然间怔了一下:“你们怎么都来了?”
谢长离轻笑:“本督要是不来,还不知道谢太傅这么巧舌如簧,颠倒黑白,连那死了的臭鱼都能说成活的。”
谢修远与谢长离实则早已无父子情分,平日里都只是做表面功夫。
“刚好今日人齐了,趁着本督现在心情好做个了结。”
说话间,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完全不管谢修远的冷眼斜瞪。
他目光看向谢茵茵:“大姐,你来告诉谢太傅,当年到底是谁害死你丈夫?”
谢茵茵上前,目光含泪看向谢修远:“爹,当年你起了贪婪之心,挑唆夫君,让他挪用户部银子,许他前程更上一层。”
“他信了,做了,下狱了。可是你怕自己暴露,却把我让你送的救命药换掉,导致他就这样死在狱中。”
跟着一道进来的谢修阳众人完全怔住了。
方才谢长离只是说回来看看谢宴宁,兄妹二人谈完后,便说有事情要商量,让他们一起前来。
还未到又听说谢茵茵回来探亲,便一道前来。
他们都还未坐下,突然进入主题,完全没反应过来。
“爹,我只想问你一句,那些银子你到底用在了哪里?”
谢茵茵今日回来本就是一个目的,把这件事的真相说出来。
谢修远怔愣,不敢看谢茵茵的眼睛,慌忙甩手:“一派胡言!”
见谢长离回到府中,时夫人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如今又听到这样的真相,脑子一转便反应了过来。
“谢修远,你好狠的心!”
为了那个私生子,他竟然利用亲生女儿和儿子,算计到极点。
时夫人心口微痛,眼眶不自觉染上一层白雾。
明明早已知道真相,可直到这一刻,她的心还是会痛。
“啪……”
重重的一掌落在桌子上,时夫人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来人,把人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