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渊喉结狠狠滚动，额角的冷汗混着皮肉烧焦的污渍滑落，在布满血痕的脸颊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痕迹。
他被吊在十字架上，双臂早已麻木不堪，浑身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神经，可比起身体上的折磨，谢长离字字诛心的话语，更让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摇摇欲坠。
谢长离指尖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昏暗的诏狱灯火落在他俊美却冷冽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宋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可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让这阴暗潮湿的牢房，瞬间变成了令人窒息的牢笼。
“周郡王妃夫妇，不仅帮你宋家走私货物，更是暗中替五皇子收拢三州地方势力，私藏军械、笼络江湖人手，桩桩件件，哪一件是你一句‘知道’就能撇清的？”
谢长离开口，声音清淡，却字字戳中宋渊的要害，“宋渊，你在朝堂沉浮数十年，镇守西北多年，别跟本督说，这些事你全然不知情。”
宋渊身子猛地一颤，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没想到，谢长离竟然把宋家的底细查得如此透彻，连三州那边隐藏极深的脉络，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那些走私的银两，一大半都用来给五皇子萧子烨笼络人心、打造私兵，若是此事被彻底捅到陛下面前，别说他宋渊性命不保，整个宋家都会被抄家灭族，五皇子更是会彻底失去夺嫡的可能，这辈子都再无翻身之日。
“我……”
宋渊咽了口唾沫，呼吸变得困难，“那些都是郡王妃私下所为，我并不知情，我身为宋国公，整日忙于朝堂事务，西北军务也未曾松懈，哪有精力过问这些旁支琐事……”
“谢长离，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谢长离起身：“继续，留着一口气就行。”
“谢长离！！！”
宋渊气恼极了。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包括长宁长公主的死因，包括你们勾结外戚、意图谋逆的全部计划。若再有半句虚言，本督便让惊风把你那把老骨头，一寸寸拆了，再让宋揽、周郡王妃一家子，下来陪你。”
提及儿子，宋渊彻底崩溃了。
那可是他宋家最得意的后代，怎么可以毁了他。
良久，宋渊耷拉着脑袋，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颓然：“我说……我全都招……”
谢长离眼底寒光微敛。
“长宁长公主，并非意外身亡……”
宋渊模样狼狈至极，“长公主一直反对五皇子参与夺嫡，更多次在陛下面前，揭露外戚干政的弊端，屡屡坏了我们的大事，留着她，终究是祸患。”
“但是真正害死长宁长公主的是褚家人，宋家从未下过手。”
谢长离只朝梁期吩咐：“去看看凌羽那边完事没有，带郡主过来。”
梁期应声离开，没过多久，秦绾就跟着过来了。
“谢督主。”
秦绾低声道。
谢长离眉眼蹙一下，直接让她在旁边坐下，拿过滚烫水，倒入茶壶中，泡了一杯推至秦绾面前。
“这茶水有去腥清肝明目之效，你若是闻不得这里的气味，便喝点。”
秦绾看着眼前冒起茶盏，清香的茶香味萦绕入鼻中，盖过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谢长离习惯了这种生活，对血腥味早已免疫。
这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见她一直不说话，谢长离看向吊在柱上奄奄一息的宋渊：“可以继续说了。”
秦绾把茶水喝下后，缓步走向宋渊：“宋国公，三更阎王是你们宋家人亲自送到褚家的。”
“当初，你给我母亲送那样一份大礼，如今我也替家母送你一份厚礼。”
秦绾拍拍手。
凌音捧着盒子上前，打开盒子，呈到宋国公面前。
只见黑色的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支小弓弩。
宋渊对这把小弓弩非常熟悉，那是他寻了好久才寻来的一把弓弩，特意送给自家儿子宋揽的生辰礼。
还有半截小指头，血淋淋的，仿若刚割下来不久。
“你对揽儿干了什么！？”
宋渊怒不可遏地看向秦绾，挣扎得柱子砰砰作响。
秦绾没有回答他：“把东西留给宋国公做个纪念。”
凌音把盒子留下。
秦绾朝谢长离鞠躬道：“谢督主，麻烦你了。”
“不麻烦。”
谢长离低声道：“他还不能死。”
他还要用宋渊来牵制宋家人。
“我知道。”
秦绾走出甬道：“表哥虽为太子，但身后母家势力不如萧子烨，他一死，便惹恼宋家人，还有西北军权。”
她虽人不在朝堂，但多多少少对这些政事还是有些了解的，何况阿爹也跟她仔细说过。
阿爹说了，生意人靠顾客吃饭。
她所处的京城遍地都是达官贵人，做的虽说大多是女子生意，可谁能说得准下一刻会得罪哪个有权有势的人呢。
再者，即便皇帝与母亲情分疏远，可那人到底是舅舅。
他稳坐至尊之位，对她来说是好事。
走上两步，谢长离才问道：“那盒子里的东西你从何处寻来的？”
秦绾掩嘴轻笑，看向凌音：“我让凌音进去宋家偷的。”
“你可信？”
谢长离轻笑，知道她说的半真半假：“嗯。”
秦绾从来不是一个擅于说谎的人：“小时候，常德公主见宋揽有这样一把小弓弩，心里喜欢得紧，就从宋揽手上讨了过来。”
“宋揽呢，又舍不得，就让人打造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送给常德公主。常德公主看出异样，偏要宋揽手中那把，宋揽只好把它送给了自家表妹。”
“小儿家的事情宋渊又不知，我便让凌音把它偷了过来。”
谢长离：“……”
“至于小拇指，那是凌音帮忙弄的。”
秦绾还没去问漠北人，凌羽便已把褚老夫人身边贴身李嬷嬷是漠北细作的消息送到她手里。
她当即吩咐凌音出去把这件事给办了。
“你做得很好。”
谢长离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