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离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目光落在秦绾略显憔悴的侧脸上。


    他抬手,指尖刚要触到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又缓缓收回。


    他把身上披风解下,裹在她肩头,披风上还带着他身上清冽的墨香与淡淡的剑寒气,瞬间将周遭的异动隔绝在外。


    “风大,莫要着凉。”


    外面的异动声越来越响,几道黑影骤然从林中窜出,个个手持利刃,招式狠辣,直奔马车而来。


    秦绾刚闭上的双目,一下子睁开,正要起身,却被身侧之人拉住了。


    “好好歇着,别动。”


    话落,掌心一片温热,秦绾点点头。


    马车倏地颠簸两个,谢长离眸里寒光乍现,视线落在某一处,手中袖箭射出。


    不过片刻功夫,外面惨叫声响起。


    秦绾没有半丝睡意,目光似透过马车看向外面。


    手中一重,她收回目光,看到谢长离放入掌心的袖箭。


    “我教你……”


    袖箭套入秦绾手腕中。


    “这枚袖箭是我命人改造过的,平日里你就当手镯一样戴在手腕上防身……”


    袖箭上做了一个精巧的小设计,加上一个手镯。


    手镯上刻有玉兰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反而像是女子常带的首饰。


    “里面有六发袖箭,所以当你用它的时候,瞄准敌人,一发即中,才能多杀几个敌人……”


    谢长离把她手腕轻轻抬起,直视前方:“像这样瞄准对方的脖子……”


    秦绾不自觉地顺着他目光直视前方。


    “射!”


    话音未落,一枚袖箭横空飞出。


    马车前的黑影倒下,连一声呜呼都不曾听见。


    “会用了吗?”


    “嗯。”


    谢长离眸底寒光未减,嘴角扬起:“我去外面应付一下,若有不长眼的,就按照我刚才教你的法子。”


    “小心些。”


    谢长离点头,出了马车。


    “碍事的东西,都清了。”


    马车外传来一声冷冽的嗓音,秦绾转动着手腕上的袖箭手镯,双眸中掠过一丝惊喜。


    “砰……”


    马车异动,秦绾抬眼,车帘外探进来一颗脑袋。


    她瞳孔一缩,扣动袖箭,对准那颗脑袋。


    “咻”一声,袖箭穿透脖颈。


    外面应付着崔浩的谢长离,面容冷凝,嘴角却轻轻勾起。


    似乎对秦绾方才所为非常满意,并且还带着一丝……傲娇?赞赏?


    绾绾越来越出色了。


    以前的她总是围绕在旁人身侧,纵容着他们一次又一次伤害,经历过许多事情之后,如今她也懂得爱自己了。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小,秦绾松懈半分,挑起帘子,望向外面。


    只见谢长离脚下尸体成堆,墨色的衣袍上扬起,带起一阵阵血腥气味,窜入鼻翼中。


    她抽了抽鼻子,对这种腥臭的血腥味还是有些不适。


    喷嚏声传入耳中,谢长离微蹙,望向马车里的女子,脸上染上戾气。


    见到自家主子冰冷的神色,凌羽当即吩咐锦衣卫。


    “处理掉这些肮脏东西,别污了督主和郡主。”


    说话间,凌羽从另一旁马车内取出衣裳,递至谢长离面前。


    “督主。”


    谢长离收回目光,干净利落地将外袍脱下扔至凌羽手中:“处理干净。”


    “是。”


    凌羽应声退后。


    换好衣裳后,眼底戾气逐渐散去,谢长离缓缓走向马车。


    “回京。”


    车轮重新碾压在官道上,一路上再无阻拦,将近日落之时,马车经过西华门,直奔长公主府方向。


    …………


    长公主府,白幡挂起,屋檐下的红灯笼已经撤下,换上了白灯笼,整个大门口阴沉沉的一片,令人避而远之。


    马车停在长公主府外头。


    秦绾踩着脚踏下车,怔怔地看着门前白幡,捏紧收在袖中的手。


    这一次回京,她要搅浑京城里这一片天,让那些魑魅魍魉不得安生。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长公主府挂白幡,虽说有不少路过行人百姓远避,亦有不少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前来祭拜,因而府门大开,钟叔在大门口候着。


    见到秦绾身影,钟叔眼眶发红,上前跪道:“郡主,您可算回来了!”


    得知朱丹草失窃,父亲旧疾复发那一刻,秦绾确实是两眼发黑的。


    可如今既然要做戏,那就要做真些。


    秦绾面色骤变:“钟叔,父亲呢?”


    钟叔虚抹眼角,一味不语。


    秦绾见状,撇开钟叔,踉踉跄跄地往府门方向进去。


    此时,灵堂的院子里站满了人,除了熟悉的镇国公夫人,还有朝中臣子各家派来吊唁的人,褚问之亦在其中。


    突然间听到外门的响动,众人纷纷转过头看了过去。


    “阿绾……”


    褚问之面色一震,正要迈腿上前,却被身侧的陶清月拽住了。


    秦月白比他更快,转动轮椅,直接迎上去。


    “绾绾……”


    话还没落,秦绾瞅了眼院子正厅中央摆放着的棺椁,明知道是假的,一想到父亲差点真的没命,眼眶忍不住发红。


    “大哥,父亲呢?”


    秦月白神色悲戚望向棺椁处。


    秦绾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下意识冲过去。


    棺椁里,那一张熟悉的面孔撞入眼帘中,她身子踉跄两下,两眼发黑,瞬间晕厥了过去。


    “绾绾!”


    秦月白惊呼。


    目光一直紧跟着秦绾的褚问之,甩开陶清月的手,正要上前……


    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凌音搀扶住秦绾,冷撇一眼褚问之,径直将秦绾抱起。


    “快,叫医女!”


    镇国公夫人见到秦绾晕倒,并未慌乱,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吩咐人下去叫医女。


    褚问之站在原地,双眼看着秦绾晕过去,下意识跟在队伍后面,想要近前看看那一张阔别多月萦绕在脑海中的脸,不曾想身侧之人将他死死拉住,示意他别上前。


    …………


    而此时的谢长离,掀起帘子,看着秦绾进了长公主府,轻咳几声,胸口猛抽,吐出一口黑血。


    “督主!”


    凌羽见状,心下一急。


    谢长离摆了摆手:“别声张,先回督主府。”


    “是。”


    凌羽不敢耽搁,朝马车外道:“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