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吵这些没用,不如说点实际的。”
陈安乔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试图主持大局。林嶷看着她,笑意从眼底闪过,却努力不动声色,只是伸手挡住半张脸,靠在沙发上不语。
林巍看了她一眼。
“什么实际的?”
“危机公关不是有黄金四十八小时吗?”
陈安乔握着手机,“我刚刚查过了,今天来现场的人这么多,我们必须保证事情不能传出去。找人删帖,压热搜,让那些媒体别再跟进。如果不想办法压住,明天肯定会传得全网都是,那就真的完了。”
林巍靠在沙发上,摇摇头。
“没用的。”
陈安乔皱眉。
“为什么?”
“危机公关是最大程度降低负面印象,不是捂嘴。”
林巍补充道:“今天宴会上那么多人,媒体、同行、业内大佬,这个事情根本就不可能掩盖住。吃瓜好奇都是人的本性,就算你你压得住网上的帖子,压不住他们嘴里的八卦,也不用等到明天,其实现在,这个事情就已经传播开了,传到整个餐饮圈,只是时间问题。”
陈安乔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压不住,难道就看着脏水泼过来吗?我们只要找到反驳的证据,及时作出回应,不是也是可以消除负面影响的吗?”
“这就涉及到一个目的性的问题。”
林巍看上去要比陈安乔冷静很多,思路始终很清晰:“刚刚你们来之前,我其实已经想过了。这件事情看着严重,但实际上只是针对个人严重而已,师意并没有给集团带来什么实际损失,相反,她的存在一直都在为万州盈利。所以这件事,外人知道不要紧,关键是万州的态度。”
听到林巍这么说,陈安乔的脑袋又抬了起来。
“如果万州愿意保她,事情就有转机。”
林巍说,“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去争取杨知裕。只要她愿意站在秦师意这边,帮忙去和集团游说,让这件事先进行内部调查。然后让万州出具申明,那一切都可以解释为jacky刘被辞退后的造谣和报复。”
真的说成假的,假的说成真的。
陈安乔本该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可如今她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林嶷在旁边开口:“你们说的理论上可行,但杨知裕不会保她的。”
林巍转头看他。
“为什么?”
林嶷靠在沙发上,语气很平静。
“杨知裕是什么人?她刚坐上董事长位置没多久,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稳定,是权威,是没人敢挑战她的决定。秦师意是她一手提拔的,现在出了这种事,别人会怎么看她?”
他顿了顿。
“识人不明,用人不察,甚至可能有人怀疑她早就知道。她现在的第一反应,不会是保秦师意,而是切割。”
林巍皱起眉头。
“那就做交易。”
林嶷看着他。
“什么交易?”
“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林巍说,“她想要稳定,想要权威,想要万州继续运转下去,我们给她这些,换她保秦师意。”
林嶷笑了一下。
“你拿什么给她?”
“林氏。”林巍说,“用林氏的名义给她施压,告诉她,如果她不保秦师意,林氏以后跟万州的合作全部终止。”
林嶷没说话,但眼神却阴得想骂人。
“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疯了,为了一个女人把林氏搭进去。但我想得很清楚,秦师意对我——”
“你对得起她,对得起你自己吗?”
林嶷打断他,脸上带了点不满。
“林氏不是你一个人的。你用林氏的名义去压杨知裕,她表面上答应了,心里会怎么想?以后林氏在杭州的生意,她会不会暗中使绊子?那些跟万州有合作的其他公司,会不会觉得林氏仗势欺人,以后离我们远一点?”
他叹了口气,伸手按了按眉心。
“况且……杨知裕未必就不是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你们有没有想过,秦师意之前是付国华的亲信,她是临时倒戈才让杨知裕坐上董事长的位置。她上位后,真的能心无芥蒂的继续用她?”
林巍没说话。
林嶷走回沙发边,在他面前站定。
“我不是不让你帮她。但你得想清楚,用什么方式帮,帮到什么程度,代价谁来承担。”
林巍低着头,攥紧拳头。
“哥,你是不是就是想劝我放弃?”
林嶷没回答。
林巍显然不高兴了,他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阻止我和师意在一起,我很感谢你,可我知道,工作对她来说很重要,如果我让她放弃,那就是在剥夺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我真心喜欢她,所以我不会去剥夺这种东西,我会想给她她想要的,而不是我觉得她想要的。”
陈安乔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
此刻迎着林巍和林嶷的目光,她慢慢开口。
“其实林总说的没有错。”
林巍抬起头。
“陈安乔!你也和我作对?”
“你先听我说完。”
陈安乔看着林巍,又看了看一旁露出诧异表情的林嶷,“我相信你的判断,杨知裕的态度必须要争取,但我们绝对不能动粗。特别是你林氏的身份,在万州并没有公开,把林总和西咏春扯进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这绝对是个下下策。”
林嶷露出赞许的神色。
林巍有些不服气,他冷哼了一声继续道:“所以呢?”
“所以,要争取杨知裕,不能用威胁,得用交换。”
“拿什么换?”
“真相。”
这次林嶷都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陈安乔起身,走到窗户边思索了一会后继续道。
“证明秦师意是被陷害的,证明背后是付国华或者付威治在捣鬼。杨知裕和付国华本来就是死对头,如果她能借这个机会把付家彻底踩下去,她不会不动心。”
林嶷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聪明啊。”
陈安乔没理他的调侃,继续说。
“而且,证明秦师意是被陷害的,不只是为了争取杨知裕。还能让那些墙头草闭嘴,学历造假是真的,但那些照片和材料的来源,是有人恶意操作,曝光出来的人本身就有污点,那这就不是一个曝光时间,而是一场权力斗争。说白了,模糊重点这种操作,能害人,也能救人。”
林巍听着,忽然觉得这个想法确实可行。
“那,你想怎么做?”
“先回万州查监控。”
陈安乔十分笃定的说。
林巍一愣。
“查监控?”
“对。”陈安乔说,“Jacky刘今天能进控制台,能放那些照片,肯定有人在内部接应。那个人是谁,监控里应该有。只要按死了jacky有问题,我们就能拿着这个证据去说动杨知裕,那就有机会翻身!”
林巍沉默了几秒。
“思路是对的,但我没办法帮你。今天事情闹这么大,按集团公关的速度,我和秦师意的企业账号可能已经被限制了,想查监控怕是不容易。营销部那边,明天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陈安乔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找证据这件事不用你们费心,我有办法。”
林巍看着她。
“什么办法?”
陈安乔没回答,只是笑,那笑容有些鬼,让人看着很不放心。
林巍皱起眉头。
“你别乱来啊。”
“非常时期自然要用非常手段,不过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找监控的事情你们交给我,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证据,是她。”
林巍愣了一下。
“你说师意啊?”
陈安乔点头。
“她那个人,你比我清楚。表面上看着坚强,什么事都能扛,实际上全闷在心里。”
她看了一眼楼上那扇关着的门,“这次的事,打击太大了。我怕她想不开做傻事……”
林巍沉默了几秒。
“她比你以为的能扛,你们不知道,但她拼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的聪明和努力,我相信她扛得住。”
陈安乔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丝八卦。
“林巍,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师意的?”
林巍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林嶷闻言也一样露出三分的兴趣看着他。
林巍眼神闪了闪。
“这重要吗?反正,我对她的喜欢肯定比那付威治要强。”
“行,行,你就死鸭子嘴硬吧!”
陈安乔没有逼着林巍说什么,而是继续说着自己的担忧:“林巍,我也是从后厨闯出来的,和她吵过架,共过事,我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要留下去有多难,平时再狠,再冷,再不讲情面,那也是都是逼不得已。”
她顿了顿。
“这次的事,等于把她那层皮撕下来了。她以后怎么面对那些人?怎么回万州?怎么继续做她那个精英?你别被她表面的平静骗了,一定,一定要看着她。”
林巍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
“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陈安乔转身往外走。
林嶷急忙起身。
“你去哪?”
“我去查监控。”
陈安乔神色平静,“这件事情耽误不得。我必须抓紧时间拿到证据。林总,今天谢谢你了,明天醒了,让她好好吃顿饭,别急着看手机。”
林嶷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你到底要用什么办法去拿证据?”
陈安乔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别管了。”
门关上了。
林巍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
林嶷在旁边欲言又止。
“你拦不住的。”
林巍撇了林嶷一眼,像是读懂了他表情里的复杂,很快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那丫头,肯定不会用什么正经手段。我猜,她不是翻墙就是跳楼,你要是不想她出什么事,就赶紧跟上去吧。”
林嶷闻言一愣,下意识迈开步子走到门口,只是手接触到门把的一瞬间,理智还是将他拽了回来。
林嶷站在门口没有动。
林巍挑眉看着他。
“算了,现在的情况,想要翻盘,确实需要动一点非常手段。”
林嶷缓缓转身,有些无奈的看着林巍:“你我做不了的事情,她可以做,那就让她做去吧。”
说完,林嶷又回到了沙发上,掏出手机放在了茶几。
“真出事了也不要紧,我可以给她托底。”
*
陈安乔站在万州酒店的后巷,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二楼。
凌晨两点四十。
整条街都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路灯还亮着。
万州之夜的活动会邀请很多外地的ceo,今夜的客房也基本都是满房。加上宴会结束的仓促,此刻大部分人都在前厅和客房忙碌,并不会注意办公室这里的情况。
陈安乔把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往巷子深处走。
万州的员工通道肯定进不去。
这个点,保安在值班室打瞌睡,但监控还开着。
她得走别的路。
陈安乔很快绕到酒店背面,堆着一堆垃圾桶的地方。
几个月前,她被jacky刘排挤,关在了仓库,无奈之下从二楼跳了下来。
所以她知道,那里有一个窗户。
虽然不大,但她个子小,钻进去刚刚好。
仓库这边没有监控,她上去不会有人发现。
墙上有一根排水管,从二楼直通下来,管子上锈迹斑斑,但看着还算结实。
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这扇窗是老式的推拉窗,锁早就坏了,上次她推开后用一根筷子别着,后面虽然也报修过,但因为仓库位置狭小,这个窗户又不常用,所以一直拖着没有换,现在,到刚刚好给了她可趁之机。
陈安乔深吸一口气,抓住那根排水管。
一格,两格。
她从小体能就好,力气大,身子灵活。
不过是二楼而已,还有个水管子作为辅助,爬上去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此刻,她动作滑稽,如同一个摘香蕉大猴子。
排水管在她手里晃荡着,发出吱呀的响声,但幸好街道空旷没人出来,她便一路爬到了二楼。继续往上爬。
窗户没锁。
筷子还别在那儿,轻轻一推就开了。
陈安乔翻身爬进去,落在仓库的地板上。
仓库里很黑,只有墙角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绿光。
陈安乔站起身,摸黑往门口走。
她对这里太熟了。
哪儿放着调料,哪儿堆着冻货,闭着眼都能走。穿过仓库,推开门,外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很安静。
灯亮着,但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点,整个楼层都空了。
陈安乔没有坐电梯,而是从楼梯潜入了付威治办公室。
她想过了,不管是秦师意还是林巍,他们权限或许都不够去开启全部的监控,而付威治虽然只是收益经理,却是投资方的人,他的账号权限仅次于总经理皮特。
这也是上次她请假时才发现的。
反正都是偷,那不如偷个最大的。
付威治的办公室门上有电子锁,需要刷工卡才能进。她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走到电梯旁边的茶水间,推开门
茶水间最里面那面墙上,挂着一排挂钩。
挂钩上挂着几件西装外套,还有几个工牌。
付威治丢三落四,工卡经常忘带,所以每次都让行政多备一张,挂在茶水间里,以防万一。
陈安乔走过去,在那排工牌里翻。
很快,她就找到了那张白色工牌,她把工牌揣进口袋,走出茶水间,回到付威治办公室门口。
刷卡。
嘀的一声,门锁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