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钻进耳朵里的,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接着是风里飘来的甜香与炭火气。
它们像一张温软的网,一下子把人裹了进去。
“刚出炉的芝麻酥!热乎酥脆,一口掉渣嘞!”
“天工阁新款佩剑今日首发!前二十名到店送定制剑穗!”
“开光护身玉佩!买一送一,保出行平安啦!”
……
商户的叫卖声一声叠着一声,有扯着嗓子喊促销的,也有和熟客笑着搭话的,还有小孩子缠着大人买糖画,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木轮碾过的咕噜声、檐角灯笼被风吹动的轻响……
热热闹闹的,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入目是飞檐翘角的临街铺子,黑瓦白墙,檐角挂着的红灯笼随风轻晃,灯笼上绘着的云纹。
街边的路人大多穿着宽袖交领的衣袍,衣摆绣着流云暗纹,腰间挂着玉佩或是剑穗,步履从容。
还有不远处二层楼面上挂着的“天工阁”烫金招牌,笔力遒劲。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极了罗浮,以至于给景元一种回到了罗浮的错觉。
景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还好,还是之前穿的月白常服。
正恍惚间,他的衣角被人轻轻拽了拽。
景元低头转身就看到了身边的小家伙,彦卿仰着小脸,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小眉头微微蹙着,脸上满是茫然。
他身上还是那件蓝白劲装,小手攥着景元的衣摆,像只刚踏入陌生地界的小兽,既藏着好奇又带着警惕。
“师父,”彦卿有些不确定的问,“这是罗浮吗?看着和星槎海中枢一模一样,可我从来没走过这条街呀。”
景元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头顶,不动声色地安抚着:“我也不清楚,既来之则安之,我们随便转转,说不定就知道这是哪了。”
彦卿点点头,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繁华的集市上了。
他刚开始还有些局促放不开,时刻戒备着,确认没有危险后就彻底放开了,像只被关了很久后重获自由的小兽。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陌生的街市可比枯燥的军务有趣多了,更何况这里到处都是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彦卿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一会儿凑到人群里看艺人的魔术表演,一会儿站在裸眼大屏下看上面的表演……
景元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条街。
这里的一切都和罗浮太像了,无论是建筑规制还是路人的衣着谈吐,可他心里清楚,这绝不是罗浮。
这条街看着熟悉,却处处透着陌生,难道又是幻境?
正思忖着,前面的彦卿突然定在了原地,像被钉在了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连呼吸都放轻了。
景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天工阁铺面。
临街的整面墙都做成了橱窗,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式各样的佩剑,从适合孩童用的轻剑,到成人用的重剑,应有尽有。
剑鞘纹饰精致,有的镶着细碎的月光石,有的刻着冰裂云纹,剑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清冽的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而彦卿盯着的,是橱窗最正中的那把轻剑。剑鞘是通体淡蓝,剑身刻着细密的冰纹,看着干净利落,而且剑身比寻常佩剑短了一截,重量也更轻盈,正好适合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使用。
景元看着小家伙魂都被勾走的样子,忍不住失笑。
果然,不管到了什么地方,只要见了剑,这孩子就半步都挪不动。
眼尖的导购看到彦卿,赶紧把人请了进来。
他叫人把橱窗里的剑连带着剑匣一并取来,带上丝绒手套把剑交到彦卿手上把玩。
导购也不说话,让人沉浸式体验,他用余光打量一同跟来的大人,虽然衣着普通但气度雍容,眉眼间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威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想着,这单应该能成。
等彦卿正在兴头的时候,他看向跟来的景元,“这位先生,我看小公子很喜欢这把剑,咱是刷卡还是现金呢?”
这话给了彦卿一激灵,他才想起来自己离开罗浮的时候没带钱。
他看向景元的眼里满含期待,条件反射地喊了声“将军”。
这两个字刚出口,就被导购听了个正着,态度肉眼可见的更热情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他先对着景元一顿夸,“您一看就是英明神武、气度不凡的大人物,定是镇守一方、保境安民的盖世英雄!我们天工阁的佩剑,全仙舟都有名,也就只有您这样人物的公子才配得上我们的手艺!”
景元挑了挑眉没说话,只带着点浅淡的笑意看着他,既没拆穿也没应和。
导购见他没反应,立刻把话头转向了彦卿,弯着腰笑得更亲切了:“这位小将军更是慧眼独具,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识剑的眼光,真是英雄出少年!您看上的这把剑,可是我们天工阁当代首屈一指的铸剑大师,亲手耗时三个月锻打的珍品!”
他边说边观察彦卿的表情,见他爱不释手就继续介绍:“小将军您看,这剑身用的是极北寒铁淬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的月华,剑身轻利,锋锐无比,最适合您这般年纪的天才剑客!既能衬得上您的身手,又不会拖累剑法发挥,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您拿着这把剑,将来定能成为名震仙舟的剑首!”
导购的话说得天花乱坠,一句句都戳在了彦卿的心坎上。
他的眼睛越听越亮,忍不住拿起剑在原地比划了两下最熟练的剑招,剑身划过空气,带着清浅的破风声。
彦卿彻底被迷住了,小脸红红的眼睛里全是兴奋,恨不得现在就把它揣进自己的剑匣里。
导购见他这副样子,心里立刻落了定,笑着问道:“小将军,您看这把剑,可还合心意?要是喜欢,咱们现在就可以结账,是付现金,还是刷卡?”
他抱着剑,转过头看向景元,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期待快要溢了出来,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想买。
景元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苦笑。
他倒是想给小家伙买,可现在全身上下除了这身衣服,空空如也。
他总不能跟小家伙说师父带没钱,这得多伤这孩子的心啊。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景元突然感觉自己的口袋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凭空落了进去。
他愣了一下,伸手去摸了摸,像是一张卡。
他心里一动,难道是……
他把兜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张黑底鎏金的卡片。
果然,是他想的那张卡。
导购看到景元手里的黑卡,眼睛瞬间就直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恭敬,腰弯得更低,几乎要鞠成九十度。
他甚至顾不上再招呼彦卿,猛地转过身对着楼上扯开嗓子就喊:“老板,来贵客了!”
这一嗓子喊得震天响,半条街都能听见。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火急火燎地从楼上跑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景元手里的黑卡,脸上立刻堆起最热情的笑容,快步走到景元面前,躬身行礼:“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说着,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伙计喊:“快!把保险柜里的那个紫檀锦盒拿下来!快点!”
伙计不敢耽误,立刻跑上楼,不过片刻就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跑下来,小心翼翼地交到老板手里。
老板双手捧着锦盒,递到彦卿面前,笑着打开了盒盖。
锦盒里铺着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把佩剑。
这把剑比刚才彦卿看上的轻剑还要精致,剑鞘是银白色的,镶着细碎的蓝色晶石,在夕阳下闪着寒光,剑柄缠着深蓝色的鲛绡,光是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
老板笑着介绍道:“小将军,这是我们天工阁的镇店之宝,是铸剑大师耗时三年亲手锻打的孤品!用的是天外陨铁混合深海寒晶,剑身轻盈锋锐无匹,也就只有您这样的天纵奇才才配得上这把剑!”
彦卿的眼睛都快看直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剑鞘,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的心脏都跟着跳快了几分。
他抬起头又一次看向景元,满眼还是那两个字——想买。
景元看着他这副眼巴巴的样子,无奈地扶了扶额,心里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只要一碰到剑,这孩子就半点自制力都没有。
可看着他那副快要摇尾巴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拒绝,只能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买是可以买,但只能买两把,不然我们带不走这么多剑。”
这话一出,彦卿瞬间高兴得蹦了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开心得声音都发颤:“谢谢将军!将军你太好了!”
旁边的导购立刻凑上来,笑着说:“贵客您放心,我们天工阁可以免费送货上门。您只要给我们个地址,我们保证今天之内,就把剑给您送到府上,绝对不会有半点磕碰!”
景元笑着摆了摆手,拒绝了:“不必了,我们就是随便逛逛,拿不了太多,就两把就好。”
他连这地方是哪都不知道,哪来的地址给他们送货。
导购和老板虽然有点遗憾,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恭敬地应着。
接下来的时间,彦卿几乎把天工阁里所有的佩剑都试了个遍,纠结来纠结去,最后终于选定了两把——
一把是他最开始看上的新款轻剑,另一把,就是老板拿出来的镇店之宝。
彦卿抱着两把剑,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美滋滋的,像只吃饱喝足躺肚皮的猫猫。
景元用那张黑卡结了账,导购和老板恭恭敬敬地把他们送到了门口,还塞了一大堆配套的剑穗、擦剑布、养剑油,把彦卿的剑匣塞得满满当当。
离开了天工阁,彦卿还沉浸在得到新剑的兴奋里。
走在路上,时不时就要把剑拔出来看看,摸了又摸,喜欢得不得了。
走了好半天,他才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向景元,好奇地问:“师父,你哪来的黑卡呀?”
景元叹气道,“你终于想起来叫我师父了。”
彦卿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店里的话,不好意思的笑着打哈哈,“我……给忘了。”
景元笑道,“你呀,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至于为什么会有这张卡我也不清楚,刚才正想着没钱,这张卡就自己跑到我口袋里来了。”
“哇!这么神奇?”彦卿一脸不可思议,“居然还有这种好事?那是不是我们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呀?”
景元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算是一点小教训:“别想太多,说不定是哪个老朋友的恶作剧。”这个老朋友估计是林溪,只是他现在想不通为什么它要把自己弄到这里来。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在街上逛着,不知不觉,太阳已经渐渐西沉。
天边被落日染成了橘红色,暖融融的霞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逛了一下午,两人都没吃东西,此刻放松下来,肚子立刻就开始抗议了。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香气飘了过来,混着炖肉的咸香、米饭的清香,还有淡淡的米酒香气,勾得人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彦卿吸了吸鼻子,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栋楼:“师父,好香啊!我们去那里吃东西吧!”
景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一栋三层高的酒楼,门口挂着大大的招牌,写着“百味楼”三个大字。
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里面传来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食客的谈笑声,一看就生意极好。
酒楼的两侧,还围着不少小吃铺子,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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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式各样的糕点和卤味,香气就是从这里飘过来的。
“好,”景元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就去这家百味楼吧”
两人走到百味楼门口,就看到门口排着长长的队,都是等着拿号用餐的客人。
景元看了看队伍,又看了看身边的彦卿,小家伙的肚子又叫了一声,小脸都皱了起来。
景元把黑卡交给彦卿,提议道:“你先去旁边的糕点铺买点吃的垫垫肚子,我在这里排队拿号,很快就好。”
彦卿点头接过黑卡,一溜烟地跑到了旁边的糕点铺。
那是个不大的铺子,门口摆着玻璃柜子,现在里面就只剩下一块流云酥了。
守铺子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忙着给其他客人装糕点。
“老板,我要这个!”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同时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和他异口同声:“李阿婆,我要这个。”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都指向那最后一块流云酥。
彦卿愣了一下,转过头就看到了站在他身边的少女。
那少女个子和他差不多高,一头灰白色的长发。
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大眼睛正盯着他手里刚拿到的流云酥。
李阿婆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一边是正打算结账的客人,一边是常客。
她对着彦卿解释道:“小公子,这小丫头是我们家的常客,每天这个时候都来买一块流云酥,今天早上就跟我说好付过钱了,要我给她留一块。刚才在忙……”
彦卿一听,立刻把手里的流云酥护在了怀里,说:“我先拿到了,这块流云酥就是我的。”
那灰白发的少女立刻不甘示弱,脆生生地说:“我先付钱的,我早就跟阿婆订好了,这块流云酥是我的才对!”
“我先拿到的!就是我的!”
“我先付钱的!本来就是我的!”
两个小家伙谁也不让谁,瞪着对方,小脸都绷得紧紧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像两只炸了毛的小兽,谁也不肯退半步。
李阿婆看着两人这副样子,头疼得不行,赶紧打圆场:“要不这样,阿婆把这块流云酥切成两半,你们一人一半,好不好?都有的吃,不就没事了?”
“不行!”
“我不要!”
两个声音再次异口同声地响了起来,都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两人再次对峙起来,谁也不肯让谁,空气里都像是弥漫着火药味,一点就炸。
彦卿这会儿看清楚了女孩儿的脸,总觉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他现在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更何况是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况,他也没那个心情去细想。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彦卿,怎么还不来啊?排到号了,我们该走了。”彦卿听到声音,立刻回过头,就看到景元正朝着他走过来。
景元手看到彦卿对面的女孩儿,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灰白发的少女身上,少女正仰着小脸,一脸倔强地瞪着彦卿。
那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眉眼间的清冷,几乎和镜流的缩小版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眼前这女孩就是年少时的镜流!
看着眼前的小丫头,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个地方了。
如果他没猜错,这里应该是曾经的苍城。
他走到彦卿身边,从他怀里拿过了那块还流云酥和黑卡。
彦卿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景元拿着流云酥走到李阿婆那里结了账。
然后,他拿着流云酥走回两个小家伙中间,把那块流云酥分成了两半。
他把其中一半递到了彦卿手里,另一半,递到了面前的小镜流手里,语气温柔:“好了,别吵了。这半份流云酥就当是餐前甜点,叔……哥哥一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呀?”
说着,他抬起另一只手,把手里的号牌举到了小镜流面前。
号牌上,百味楼的logo清清楚楚。
小镜流接过了那半块流云酥,甜香钻进鼻腔,她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
可她还是立刻回过神,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李阿婆的身边,绯红眼睛里满是警惕,对景元说:“妈妈说过,不要和陌生人走。”
李阿婆赶紧笑着打圆场,对着景元说:“这位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家里人管得严,爸妈都在外面做事,要是不按时回去,家里人该着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小镜流,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心里清楚,这孩子的爸妈要深夜才会下班,家里没人给她做饭,这一块流云酥就是她的晚饭。
景元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蹲着的姿势,和小镜流平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白发,又指了指她的头发,用带着点孩子气口吻说:“你看,我们都是白头发,白毛不骗白毛,对不对?”
这话一出,小镜流愣了一下。她看了看景元那头雪白的长发,又摸了摸自己头发,没说话。
眼前的这个大哥哥,长得很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温柔,看起来也不像坏人。
而且,他们都是白头发,好像真的不是什么陌生人。
可是,爸爸妈妈反复叮嘱的话,还是在她的脑子里响着。
她还是选择站在原地,无论景元怎么说她都不肯往前走一步。
旁边的李阿婆看着这场景,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对着景元下了逐客令:“这位先生,这小丫头的家教实在是严,您就别为难她了。还是带着您家的小朋友,先去百味楼用餐吧,别耽误了吃饭。”
就在这时,铺子门外,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女声,“别怕,他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