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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霞港藏锋,黑风窥猎

    霞风客栈的房间里,烛火将木桌烤得发烫,火舌在灯盏中跳跃,映得人脸上光影交错。


    林坏指尖轻叩桌面,那敲击声不疾不徐,像是暮鼓晨钟,带着某种深沉的节律。


    他抬起眼,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藏着刀锋般的锐利,只是瞬息之间,又恢复了垂暮之态。


    “徐灵。”他开口,“你去查查黑风寨的底细,越细越好。”


    “是,属下遵命。”徐灵垂首应诺,身姿微躬,那份恭谨恰到好处。


    既不失礼数,又不显卑微。


    她转身时,裙角轻旋,对廊下候着的徐虎、徐豹使了个眼色,三人快步没入客栈外的人流中。


    此时正是日落不见红日之时。


    残阳如血,泼洒在炎霞港的海面与街巷。


    漫天霞光凝而不散,将整座港口染成一片浓烈的绯红。


    不是那种温柔的晚霞,而是像火烧云烧透了半边天,红得近乎狰狞。


    远处赤霞山巅,火云翻涌,与港口的灯火、霞光交织在一起,远远望去,整座山都在燃烧。


    空气里弥漫着灼热的火属性元力,连海风都带着几分燥意,吹在脸上像是有人拿着温热的毛巾擦拭。


    这便是丹霞宗盘踞数百年的底蕴。


    以香火养神,以火焰铸域。


    那赤霞山下的地火岩浆,日夜奔涌,滋养着整座宗门的气运。


    寻常势力,根本不敢在此地造次。


    林坏临窗而立,佝偻的脊背里藏着凛冽锋芒。


    他望着窗外那片火红的天地,眼底掠过几分深思。


    此番远赴大奉,只为寻一条通往中圣洲的隐秘路径。


    丹霞宗作为大奉顶尖护国宗门,掌控着跨境航道与域外消息,是最合适的切入点。


    但他绝不能以真身示人。


    一来大奉宗门势力盘根错节,贸然亮明身份,极易被人哄骗算计。


    那些老狐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若露出半分急切,他们便能将你榨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二来大苏王朝初立,根基未稳。


    若是泄露他远赴大奉的消息,朝堂势必动荡。


    尤其是司马逸那厮,面善心狠,城府极深,定会趁机煽风点火,拉拢势力,动摇苏艳艳的皇权。


    唯有伪装成落魄世家的老者,隐匿行踪,步步为营,方能避开风波,稳中求进。


    街头人声鼎沸,商贩叫卖声、修士交谈声、车马粼粼声混成一片。


    徐灵深谙市井生存之道。


    她充分利用女子身份的便利,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与亲和,穿梭在港口的脚夫、散修与商贩之间。


    有时蹲在茶摊边,听几个老脚夫抱怨水运营生被黑风寨抢走;有时站在干货铺前,跟老板娘讨价还价,顺便套出几句闲话;有时故意撞上个轻浮散修,慌慌张张道歉,眼角却已将对方腰间的令牌看了个清楚。


    三言两语间,核心秘闻便被套了出来。


    徐虎、徐豹守在外侧,壮硕的身形往那儿一站,便震慑住不少滋事之徒。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黑风寨的底细便被摸得通透。


    返回客栈雅间时,徐灵额角微微见汗,但气息平稳,躬身禀报时条理清晰:


    “老爷,黑风寨是盘踞在港口外河道的水寨,麾下匪众足有数千,平日里靠着走私、霸市敛财,嚣张跋扈至极。”


    她顿了顿,继续道:“之所以敢在丹霞宗地界横行,全因寨中出了一名丹霞宗内门弟子。靠着这层关系,他们霸占了炎霞港近三成的水运营生。”


    林坏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徐灵便将丹霞宗的严苛门规细细道来:“丹霞宗收徒门槛极高。十八岁前修为突破武勋境,方能入外门修行;二十岁前登顶武将境,才有资格晋升内门;若想成为真传弟子,必须在三十岁前突破至武侯境巅峰。资质平庸者,过了三十岁还没有进步,就要下山自力更生。”


    “那黑风寨的内门弟子,修为平平,不足为惧。”徐灵压低了声音,“可他的师父,却是丹霞宗外门大长老——柳真。”


    “柳真?”林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昔日在六壬刀宗时,此人乃是内门二长老,修为不俗,手握实权。


    怎么如今反倒成了丹霞宗的外门大长老?


    徐灵看出他的疑惑,连忙低声解释:“回老员外,柳真是刚投过来的,之前在六壬刀宗是内门二长老,听说六壬刀宗有了变故,失势后被迫叛出,辗转投靠丹霞宗。虽得了大长老之位,却是外门职务,实权大减。算是明升暗降,在丹霞宗内部也备受排挤。”


    紧接着,她又将丹霞宗内外门的权势划分、弟子待遇、资源分配等细节悉数道来,无一遗漏。


    林坏听完,微微颔首,对这份探报很是满意。


    他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枚莹润剔透的玄阶元晶,抛给徐灵:“做得好,赏你的。”


    徐灵伸手接住,掌心瞬间传来精纯温和的元力波动。


    那元力不似丹药般含有杂质,纯粹得像山间清泉,缓缓渗入经脉,整个人都舒畅了几分。


    她心头顿时狂喜。


    这玄阶元晶,在大苏乃是稀缺至宝,比金银弹药珍贵百倍。


    不含半点丹毒,无论何种修为的修士都能直接吸收,是修炼的绝佳资源。


    林坏竟如此随手相赠,可见其家底深厚、手段通天。


    她攥紧元晶,眼底闪过坚定的光芒。


    这辈子,一定要抱紧这条大腿,方能在这乱世之中立足,摆脱任人宰割的命运。


    “下去歇息吧。”林坏挥手让三人退下。


    待房门关上,他目光淡漠地扫过客栈角落,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从他们入住客栈的瞬间,便有鬼祟的目光始终锁定着他们。


    两道,藏在客栈斜对面的茶棚里,一个假装打盹,一个假装喝茶,眼珠子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黑风寨的盯梢探子。


    林坏没有点破,任由他们将四人的样貌、衣着、落脚处打探得一清二楚。


    夜色渐深时,那两道身影借着黑暗掩护,飞速消失在巷弄深处。


    ……


    黑风寨聚义厅内,火把通明,烟气缭绕。


    厅中摆着几张精雕的木桌,桌上堆满了酒坛和啃剩的骨头。


    墙上挂着几张妖兽皮毛,还有几副铁链镣铐,在火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寨主坐在首位,看完密信后,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桌沿,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这些年,黑风寨暗地里一直做着人口买卖的勾当。


    尤其是为丹霞宗提供试药药奴。


    丹霞宗炼丹术冠绝大奉,各类丹药炼制都需要活体试药。


    自愿者寥寥无几,这便成了黑风寨敛财的门路。


    抓来的修士、凡人,要么沦为药奴惨死丹炉之下,要么被贩卖为奴,牟取暴利。


    探子在密信中着重提及徐灵,不仅容貌姣好,身段更是婀娜,比起寻常女奴更具价值。


    寨主见利起意,当即提笔写下标价:


    三千块元石,将徐灵定为上等女奴。


    至于林坏、徐虎、徐豹三人,直接划为低等药奴。


    老的那个看着气血枯败,卖给炼丹师试药正合适;两个壮的年富力强,卖给矿场也能换些资源。


    “来人!”他搁下笔,“今晚动手,务必做得干净。”


    ……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整座炎霞港陷入沉睡,只有河道里的水流缓缓流淌,泛着冷冽的波光。


    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黑风寨的匪众趁着夜深人静,悄然摸到霞风客栈外。


    领头的是个精瘦汉子,一双眼珠子在月光下泛着贼光。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身后十几道黑影便散开,将客栈前后都围住。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浸透迷药的湿布。


    那迷药是用醉仙草配着软骨花熬制的,无色无味,只需吸上一口,便能让武将境以下的修士浑身瘫软,人事不知。


    精瘦汉子亲自带人翻入院中,身手矫健得像壁虎,手脚并用间几乎没有声响。他们摸到林坏四人的房间外,将窗纸轻轻捅破,把迷药吹了进去。


    迷药无色无味,弥散在空气中。


    徐虎、徐豹本就修为低微,睡得正沉,瞬间便头晕目眩,连挣扎都来不及,便陷入深度昏迷。


    徐灵虽精通毒术,但连日赶路疲惫,睡得也沉。


    吸入迷药后,她猛地惊醒,伸手想去摸腰间的解毒囊,可手指才碰到囊口,便浑身发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唯有林坏。


    他躺在榻上,看似呼吸平稳、陷入沉睡,实则神魂自在,周身元力内敛成一层薄薄的护盾,将迷药彻底隔绝体外。


    当匪众推门而入时,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粗糙的手指按住自己脉搏,确认是否昏迷。


    “这个老家伙气血还行,能卖。”有人低声说。


    “别废话,抬走。”


    说着几人又把迷药湿布搭在林坏四人口鼻处,防止有人早早醒来。


    林坏任由匪众将四人捆绑起来,像抬死狗一样抬出客栈,扔上停靠在河道的乌篷船。


    乌篷船缓缓驶离港口,朝着黑风寨的方向潜行。船桨划开水面,几乎没有声响,只有船底擦过水草的轻微沙沙声。


    而在漆黑的河道水下,几道幽影正悄无声息地尾随。


    那些身影身形蜿蜒,在水流中灵活穿梭,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水属性元力。


    十几头两臂海妖,身形修长,皮肤泛着幽蓝的微光,在水下像游动的鬼火。


    这是林坏提前授意吞穹豚王做的。


    豚王利用虚空之力,偷偷破开炎霞港的防御大阵一角,将十几头两臂海妖放入河道。


    林坏又以神念强行操控它们,只待船只抵达黑风寨,便可以当做试探的饵料。


    乌篷船越行越远,港口的灯火渐渐缩小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林坏躺在船舱里,闭着眼睛,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些匪众,胆子倒是不小。


    既然敢绑他,那就别怪他顺手将这黑风寨连根拔起。


    船头破开水流,发出轻微的哗哗声。远处,黑风寨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张开大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黑风寨盘踞在炎霞港外三十里的河道险滩处,借着湍急水流与暗礁形成天险,凡是有船只经过,要么乖乖送上买路财,要么便被匪众驱赶着撞向礁石,人货两空。


    丈高的青石寨墙斑驳狰狞,是鲜血反复浸透又干涸后留下的颜色。


    墙头上插着染血的黑旗,风一吹便猎猎作响,将寨内的阴邪与外界的繁华彻底割裂。


    寨内人声嘈杂,却满是暴戾与绝望。


    “都给老子老实点!”


    一声厉喝伴随着鞭梢的炸响,抽在一个中年修士的脊背上,元力加持的鞭子直接撕裂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那修士闷哼一声,死死咬着牙不敢叫出声。


    前车之鉴就在不远处,一个凡人大汉只因咒骂了一句,便被敲碎了膝盖骨,像死狗般拖去后寨。


    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囚徒的压抑哀嚎、匪众肆无忌惮的喝骂,交织成一曲人间炼狱的悲歌。


    刚被掳来的外乡修士、凡夫俗子,尽数被粗重的玄铁锁链捆缚着,脖颈勒出深紫的血痕,如同待宰的牲口般蜷缩在泥地上。


    几个匪众穿梭其中,如同挑选牲口,时而捏开嘴巴看看牙口,时而拍打腰背试试骨龄。


    “这个还行,筋骨不错,送去药奴营。”


    “这女修细皮嫩肉的,先别急着卖,等咱们享用完了再说。”


    但凡有人稍有反抗,或是眼神流露出不甘,便会迎来棍棒与元力的毒打。


    骨裂声、闷哼声此起彼伏,地上早已积了一层暗红血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黑风寨,早已将人口贩卖、药奴输送当成了世袭的生意。


    上至寨主,下至喽啰,个个双手染血,无一人配称善类。


    林坏四人被迷药放倒后,如同垃圾般被扔到了寨底的地牢之中。


    地牢阴暗潮湿,石壁渗着冷水,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


    角落里堆着枯骨,有新有旧,显然是此前惨死药奴的遗骸,无人收殓,便被随意弃置于此。


    徐虎徐豹兄弟昏迷不醒,徐灵虽闭着眼,但呼吸已然平稳,她常年摆弄迷药,对此类药物有些抗性,迷药的效力正在快速消退。


    林坏双目紧闭,佝偻的身躯蜷缩在角落,看上去就是个风烛残年的落魄老者。


    然而识海之中,神念如同潮水般无声铺开,顷刻间笼罩了整个黑风寨。


    寨中布局、匪众修为、藏货地点、暗哨分布……一切尽收眼底。


    “三名武将,十七名五校,有些底气……不过在林坏眼里通通不值一提。”林坏心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杀意,却没有丝毫动作,依旧维持着昏迷的伪装。


    他在等,等那条真正的大鱼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