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镜库,是一座早就被京城遗忘了的光学储备仓。
黑色越野车停在百米之外,程美丽和陆川像两道影子,融进了废弃仓库的黑暗里。
门锁早就锈死了,陆川一脚踹开。
嘎吱——!
一股混杂着尘土和玻璃霉味的陈腐空气扑面而来。
仓库里堆满了层层叠叠的木箱,箱子之间,立着一面面蒙着厚厚灰尘的镜子。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反弹,被无数个镜面折射、放大,听上去,像是有一队人藏在黑暗的角落里,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
“鬼屋探险,还挺有情调。”
程美丽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粉笔,在入口处第一面镜子上画了个叉。
她又拿出一支冷光笔,在第二面镜子上画了条斜线。
手电的光照过去,无数个反射出来的光影在黑暗中交错,让人眼花缭乱。
但那道粉笔的白叉和冷光笔的蓝线,在错乱的反射里,顽固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程美丽沿着那条由记号笔构成的、唯一真实的路径往前走。
绕过三堆几乎堵死通道的木箱,她在仓库最深处的地面上,找到了一扇被伪装成水泥地面的暗门。
暗门通往地下保管区。
楼梯又窄又陡,墙壁上渗着水,空气湿冷。
地下室不大,只有三排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子。
“第三排,第七柜。”
程美丽走到柜子前,伸手拉了一下。
没拉动。
柜门上装着三重机械锁。
第一重是旋钮密码盘,第二重是齿轮咬合锁,最后一重是内嵌的压力栓。
程美丽没废话,从陆川腰间的战术包里抽出一把多功能军刀。
她先用刀尖拨动旋钮,听着里面弹簧复位的轻响,不到十秒,解开了第一重。
然后她换了刀柄上的微型起子,插进锁芯的缝隙里,反向撬动齿轮。
咔!
第二重锁开了。
最后一重压力栓,她用刀刃顶住缝隙,另一只手在刀背上猛地一拍。
一声闷响,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柜子里是空的。
程美丽皱了下眉,伸手在柜子内壁的夹层里摸索了一下。
指尖触到了一个活动的暗格。
她把暗格抽出来。
里面没有图纸,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编码板,和一台比砖头还笨重的老式磁带录音机。
金属板的正面,用蚀刻工艺印着两个字。
点火。
陆川拿起那台录音机,从战术包里接出备用电源。
按下播放键。
嘶——
一阵电流的杂音过后,一个女人沙哑而急促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响了起来。
是顾曼殊的声音。
“孩子,当你找到这里时,外面的世界一定已经很危险。”
“记住,真正的‘擎天’图纸,不在任何一张纸上,它藏在海量的实验数据里,藏在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参数曲线背后。”
“‘园丁’已经把手伸进了最高层,任何一个你认为最可信的人,都有可能只是镜子里的一个替身。”
“所以,‘点火’程序必须被拆开,藏在不同的地方。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一张完整的图纸,那一定是陷阱。”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程美丽刚把那块金属编码板收进口袋。
地下室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还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回响。
有人跟来了。
“妈的,来得真快。”
陆川把录音机关掉,一把将程美丽拉到自己身后,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几道蒙着脸的黑影,端着枪冲进了地下室。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扑第三排第七柜。
陆川没跟他们废话,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铁皮柜子上,溅起一串火星。
黑影们立刻散开,以柜子为掩体,开始还击。
狭窄的地下室里,枪声震耳欲聋。
“你先走!”
陆川低吼一声,把程美丽往楼梯的方向推了一把,自己则一个翻滚,躲到了一排镜箱后面。
程美丽没有犹豫,转身就往楼梯上撤。
她一边后撤,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金属编码板。
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她看到编码板的背面,用微雕技术刻着一长串细密如发丝的化学参数。
她的眼睛飞快地扫过那些参数,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强行把那串涉及催化剂和反应条件的残缺公式记了下来。
就在这时。
砰!
一只玻璃瓶从楼梯口被人扔了下来,在地下室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瓶子里的液体溅出来,碰到空气,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是燃烧瓶!
火光顺着堆积的旧木箱和蒙尘的镜面猛地窜了起来,热浪和浓烟瞬间灌满了整个地下室。
“走!”
陆川一脚踹翻一个冲上来的黑影,冲到楼梯口,一把抓住程美丽的手臂,把她往上拖。
程美丽在被拖出地下室的前一秒,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金属编码板。
编码板的边缘,被火光和高温熏烤着,慢慢浮现出一行原本看不见的、用热敏墨水写下的字。
去温室,看浇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