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想要让孙市长向你...服软？”
陈凡望着郭景耀那双散发着战意的虎眸，吃惊的询问道。
也不知道前两天郭景耀经历了什么事情，整个人居然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
郭景耀解释道：“就算这个养蚕项目能够实施落地，并且取得不小的成果，然后呢？只要孙市长寸步不让，这对以后我们市委开展扶贫工作，没有一丁点儿的帮助。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只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方才能够一劳永逸，这也是事半功倍和事倍功半最本质的区别。”
说到此处，他为了不打消陈凡对扶贫工作的积极性，还和颜悦色道：“你能找寻商人投入到扶贫工作中来，这一点，我很高兴。但此次对德龙县沟子村的扶贫试点工作，我绝对不会绕过孙市长。”
陈凡知道郭景耀这是打算跟孙连承正面硬刚。
这也一直是他期盼的局面。
如果在扶贫工作中，郭景耀一味的退让，那市委的处境将会越来越被动。
到时候以讹传讹，市委声望扫地，那玉晨市究竟是谁当家做主，就会在那些干部心中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旦市委这边人心涣散，离心离德，这对会郭景耀的政治生涯带来不小的威胁与诟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陈凡扭头望去，发现秘书长常剑锋正朝着办公室内走来：“郭书记，市政府那边已经成立对沟子村的扶贫专项调研小组，由市扶贫办规划科的龚玉成带队，明天他们就会出发前往沟子村实地调研考察。”
在汇报完情况后，他提议道：“你需不需要见一见他？”
陈凡给常剑锋倒了一杯茶，刚要张嘴说话，却见郭景耀正在思索问题，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回去，以免打扰到郭景耀的思绪。
郭景耀似乎注意到陈凡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抬头笑了笑，道：“小凡，你要说什么？”
坦白说，郭景耀这位领导对陈凡这位下属的包容性，是真的大，他也十分乐于让陈凡发表建议。
陈凡知道这二位领导都把他当做心腹，说话时，自然也没有太多的顾虑：“这个龚玉成肯定是孙市长的人，调研结果是什么样，还不是孙市长说了算？既然市政府能派调研小组，难道我们市委就不能派人吗？有了我们的人参与其中，市政府想要在调研结果中动手脚，也不是那么容易。”
常剑锋深深看了陈凡一眼，点头道：“郭书记，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这样做，不知道孙市长会不会满意。”
郭景耀冷哼一声，态度无比强硬：“扶贫是国家政策，我还需要管他满不满意？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派人吧，组成联合调研小组，与市政府的市扶贫办一起深入调研。”
说到此处，他转而看向常剑锋：“至于派谁去，剑锋，你帮忙物色一下，一定要忠实可靠的，并且具备强大的扶贫信念和毅力。”
常剑锋低头开始在脑海中物色人选，陈凡想到昨晚汪梦给自己提的要求，便顺势开口道：“郭书记，你还记得政策研究室的汪梦主任吗？她私底下跟我沟通过，希望能够深入到基层，了解民情，以及贫困户们真正所需要的帮扶政策。她党性纯粹，思想觉悟高，我想由她带队，肯定没问题。”
“她的确是一个有拼搏劲儿，有毅力的党员干部。”
郭景耀虽然只跟汪梦见过一次面，但却对此人印象深刻。
他权衡利弊后，道：“小凡，你马上让她过来，我和她聊聊，听一听她的看法。”
“好！”
陈凡应了一声，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汪梦打去电话。
当汪梦得知自己已经被市委书记所关注的时候，惊喜交加，同时心中暗道，能够跟大领导的心腹搞好关系，就是妙处多多。
在她看来，如果没有陈凡在郭景耀面前提携她，恐怕她再坐几年的冷板凳，也未必能够进入市委书记的视线。
机会往往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汪梦显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接到陈凡的电话后，不到五分钟，她便出现在郭景耀的办公室内。
为了避嫌，陈凡在给汪梦倒了一杯茶后，便默默退出了郭景耀的办公室。
至于常剑锋，依旧留在郭景耀的办公室内一同考核汪梦。
三人在办公室内聊了十来分钟，汪梦这才出来，脸上带着些许的笑意，路过陈凡办公室门口时，笑着道：“陈处长，郭书记找你有事儿，让你进去一趟。”
“聊完了？”
陈凡笑了笑：“你愿意去沟子村与市政府扶贫办的人联合调研吗？”
汪梦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陈凡一眼，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便离开了。
陈凡有些疑惑，心道这娘们是抽什么疯？
没听见自己跟她说话吗？
怎么不回答就走了？
但也由不得他多想，起身快步来到郭景耀的办公室内。
郭景耀正在跟常剑锋聊着什么，见陈凡进来，他笑呵呵道：“小凡，你给我推荐的这个汪主任，非常不错。但她毕竟是女孩子，由她一个人代表市委去沟子村，我有些不太放心。”
不放心？
陈凡心中暗道，难道郭景耀是觉得汪梦不合适吗？
所以才会找这样一个借口？
领导表态的时候，一般都不会态度鲜明的表示同意或者是不同意，只会寻找一个拒绝的借口和理由。
陈凡为了不驳郭景耀的面子，只好顺着他的话：“的确是我考虑不周，毕竟沟子村穷乡僻壤，与外界交通不便，让汪梦这个女孩子去沟子村，的确是不太方便。”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郭景耀摇了摇头：“刚刚我跟秘书长商议了一下，如果我们市委派多名干部参与到这个调研小组中去，有些不太合适，而且还会出现人多眼杂、出工不出力的现象。所以既然要派人，那就只派两到三名精锐骨干就行。毕竟这也不是打仗，人太多，反而心不齐，东一头西一棒，还会把水给搅浑。”
常剑锋补充道：“毕竟此次调研，是由市政府主导。我们市委派出的人数，如果超过市政府的人数，难免会惹来一些不好听的非议。据我所知，市政府扶贫办此次的调研小组成员是五个，所以我们最多只能派三个人。如果是精英骨干的话，两个人应该就足够了。”
陈凡注意到郭景耀和常剑锋正紧紧的盯着自己，这让他心中涌出一股不好的念头。
常剑锋笑了笑，继续道：“小凡，你以前在长浦县的时候，有丰富的深耕基层的扶贫工作经验，如果这一次由你带队，不知道你有没有信心打赢这一场仗？”
靠！
让我去村里遭罪？
陈凡心中说不抵触，那是不可能的。
上次他陪同郭景耀前往沟子村视察时，曾目睹过那边的情况，如果让他去调研十天半个月，恐怕他还真的无法习惯。
不过他转念一想，如今郭景耀正在跟孙连承打擂台，此次沟子村的扶贫调研工作，可谓是至关重要。
越是重要的事情，就越不能交给旁人，只能交给心腹。
郭景耀语重心长道：“小凡，如今的局势，你也清楚。派其他人去，难免不会被市政府的人糊弄。你聪明机灵，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而且还有我秘书这一层身份，扶贫办那群人想要糊弄你，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
陈凡意识到这是郭景耀对自己寄予厚望，他自然不会让郭景耀失望：“郭书记，能够为你分忧，那是我的职责与义务，我愿意去。只是...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说吧，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我肯定满足你。”
郭景耀笑了笑。
陈凡咧嘴尬笑道：“是让汪梦主任跟我一起去吗？能不能换一个？最好是男性。”
两位领导闻言，相视一笑。
常剑锋打趣儿道：“小凡，你这是在避嫌吗？”
陈凡被两位领导取笑，还真有些不太好意思：“汪梦主任毕竟是女孩子，我们此次去基层调研，也不是一天两天，时间一长，难免多有不便。”
常剑锋一脸不好气：“汪主任可是你推荐的人选，郭书记和我已经考察完了，现在你跟我们说要换人？”
陈凡心中暗道，你们也没提前跟我说，要让我带队呀。
郭景耀并不是一个喜欢废话，在无关紧要问题上深究的人。
他摆摆手：“好了，小凡，任务要紧，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一大早，你们就跟着调研小组一同前往沟子村，至于你的工作，秘书长会做好临时安排部署，你就不需要操心了。”
陈凡心中突然有一种被放逐的感觉。
如果自己失势，或者是闹出什么印象不好的事情，那就不是被派到沟子村视察调研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永久驻村。
既然大领导已经拍案决定此事，他自然是不方便再多言，只好应允下来。
由于此次任务比较突然，吃过午饭后，陈凡便来到综合处开了一个闭门小会，将手头的工作简单的交接了一下。
在开完会议后，陈凡刚回到办公室，副处长陆言和吉祥物左梦荷便找了过来。
“处长，这是...什么意思？你去沟子村做什么？真的只是扶贫调研吗？”
左梦荷显然是担心陈凡被打入冷宫，上级领导打着调研的旗号，实际上是将陈凡贬到基层去。
有过同样遭遇的陆言，神色有些不安的看向陈凡。
以前他就给副市长李汉墨当过一段时间的秘书，李汉墨被双规后，他就彻底被边缘化了，如果不是陈凡拉他一把，估计他这辈子的政治生涯，将会彻底停滞。
面对两名下属的关心，陈凡不好气道：“你们俩想什么呢？这次是市委和市政府针对沟子村扶贫的调研，大概十天半个月后，我就回来了。你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吧，我可不想回来的时候，看见你们给我留下一个烂摊子。”
在得到陈凡的确定答案后，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陈凡看向副处长陆言：“你去给我申请一辆公务车吧，明天我要用。”
此次调研是公干，使用公务车，自然是必要的。
如果搭乘市政府的车，在抵达沟子村后，交通不便，如果到时候急需要用车，还需要看人家市政府的脸色。
而且市委又不是出不起车，陈凡想要申请一辆代步工具，还是蛮容易的。
沟子村的情况，郭景耀曾亲自去了解过，为了能够让陈凡明天有充沛的精力投入到调研工作中，他今天特意让陈凡下了一个早班，早点儿回去养精蓄锐。
在晚上九点过的时候，陈凡正在看着省内新闻时，刘忆给他发来视频。
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两人基本上是保持着两三天联系一次的频率，很少能天天打电话聊视频。
不过只要开了视频，就好像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你说什么？明天你要去偏远山村做扶贫调研？”
刘忆得知这一消息时，满脸担忧：“不会出现什么危险吧？”
“肯定不会有危险的，沟子村虽然地处偏远，但民风还算淳朴，又不是穷山恶水，你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陈凡安抚道：“只是那里的网络好像不太好，打电话经常容易断线。不过我去了之后，也会向通讯部门申请，在村里多建几个信号基站。”
建信号基站，可不是为了方便他跟刘忆聊视频，而是为了方便村民。
“这个郭景耀也太不懂得体恤下属了吧，派谁去不好，偏偏派你去。”
刘忆嘟囔着，显然是心疼陈凡遭这份罪。
陈凡笑着安抚道：“正是因为郭书记体恤我，想要给我建功立业的机会。我一直给他当秘书，就算工作做得再出色，那也只是我的本职工作。郭书记也不止一次跟我说过，让我在扶贫事业上多用用心，努努力，他这是在培养我，给我建功的机会。”
刘忆心中虽然不爽，但她深知想要往上爬，遭罪是在所难免。
而且她也不愿意让陈凡一直生活在她们刘家的庇护之下，适当的让陈凡去基层历练锻造，也是很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