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哥的安排下,李红卫夫妇总算是见了李青青一面。
他们一家三口聊了什么,陈凡不得而知,毕竟他也不可能抹下面子去见李青青。
只是当二老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甚至杨施容的神色格外憔悴,需要让杨卫红搀扶,才能勉强行走。
具体的情况,陈凡已经从姜哥那里了解到,并没有再多加询问,临走前只是拜托姜哥,受害者那边如果有任何情况,记得及时通知他。
这个姜哥也算是非常会来事儿,知道这里不好打车,还亲自让人开车将陈凡三人送回市里。
在回到市里后,陈凡便让杨施容去银行取钱,并装成大小两个信封。
那个小信封自然是送给那名司机的,至于大信封,肯定是让那名司机代为转送给姜哥。
姜哥既然能让此人送他们三人回市里,那肯定是姜哥的心腹,这种事情,作为心腹,肯定不会对外乱说。
杨施容去银行取钱的时候,还特意偷偷问过陈凡。
陈凡觉得姜哥虽然并没有帮什么大忙,直接给李青青减轻罪责,但却是女监区的区长,而且还帮忙出谋划策,给一万也不过分。
并且李青青在里面过得好不好,全靠姜哥一句话。
有姜哥照拂,李青青自然也能少遭罪。
至于那名司机,则是一千。
那名司机倒也是爽快人,接下信封后,婉拒了陈凡邀请他吃饭,直接开车回去交差。
“这一万块钱,是不是太轻了一点儿!”
望着那名司机驱车离开,李红卫嘴里喃喃嘀咕着。
杨施容同样也是有些担忧的望着陈凡,因为给一万,是陈凡说的。
她虽然有些肉疼,但为了让女儿少遭罪,这一切似乎又是值得的。
陈凡笑了笑:“这还只是开始,以后需要花钱打点的地方还多着呢,节省一点儿吧。”
他知道二老生活比较拮据,为了李青青在外面欠下的二十万,都有卖老家房子的念头。
此次李青青将对方咬成重伤,可不是三瓜两枣就能摆平的。
而且陈凡也坚信,对方肯定不会觉得一万块钱太寒酸。
因为刚刚二老在去见李青青的时候,他跟姜哥坐在办公室内喝茶时,姜哥有意无意间打探他的身份,还询问他和司法局唐副局长是什么关系。
陈凡自然不可能揭开自己的底牌,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是说自己跟唐副局长并不认识,但却跟市政府的唐副市长关系比较好。
那一瞬间,陈凡能明显从姜哥的眼神中看到“肃然起敬”!
市监狱归市司法局管辖,而司法局的顶头上司就是市政府。
在姜哥看来,陈凡就是一位能够直达天听的存在,他还有什么理由嫌弃陈凡送的一万块钱太寒酸?
恐怕当姜哥收到信封的时候,还会心怀忐忑。
陈凡虽然跟李青青的恋爱关系黄了,但他毕竟叫李红卫夫妇三年的叔叔伯母,这份情分,他也不敢忘却,否则他这个人就没什么人情味儿了。
他陪同二老去附近的餐馆吃了一个午饭,原本二老执意要请客,却被陈凡抢先买了单,惹得二老一阵抱怨。
二老从长浦县赶到市里,本来就没地方休息。
陈凡虽然租的是两室一厅,但也不想将这么大的麻烦引进自己的家里,自己能帮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而且家里还有监控,如果让刘忆知道二老的身份,也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会不会觉得他跟李青青藕断丝连?
所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陈凡特意给二老在附近找了一家便宜点儿的旅店,等候接下来的消息。
原本陈凡还以为至少需要几天的时间,姜哥那边才会传来消息。
可没想到这个姜哥办事是真利索。
陈凡在旅店内陪着二老休息了一会儿后,就准备打道回府时,姜哥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刚接起电话,姜哥便絮絮叨叨:“陈先生,你...哎呀...你这是弄什么?大家都是朋友,你这样,可把情谊弄生分了。”
陈凡当然知道他是在说信封的事情,笑了笑:“姜哥,既然大家都是朋友,那你也别跟我客气。你应该知道他们二老的心思,这样做,其实也能换他们一个心安,让他们心中好受一些。这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烧香拜佛,还需要三瓜两枣作为香火钱呢。”
姜哥哈哈一笑,倒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旋即正色道:“我刚刚从医院出来,跟受害者以及家属详细聊过。刚开始他们的态度还蛮强硬的,絮絮叨叨的,把我都给弄出了几分火气。后来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跟他们聊了聊,他们也自知自己理亏,并没有继续胡搅蛮缠,打算息事宁人。”
陈凡心道,好一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常年跟司法打交道的人,说话水平就是高。
“那对方医药费和疗养费啥的...”
陈凡并不是不懂得满足之人,对方能选择不上诉,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哪怕赔点儿钱,也无所谓。
姜哥轻轻咳嗽了一声:“是这样的,医疗费大概是两万,我提议是各出一半。虽然对方有错在先,但毕竟是李小姐防卫...有些过激了。至于造成毁容方面的精神损失费,对方讨价还价后,要了三万,这也是对方最后的底线,我实在是谈不下来了。”
“姜哥,这事儿实在是太感谢你了,你在市里吗?我们马上过来,把相关的精神损失费和医疗费交给你,麻烦你代为转交给对方,你看如何?”
陈凡知道不仅是那份信封起了作用,还有就是自己跟副市长唐妙锦的关系,让姜哥显得如此积极。
毕竟姜哥在不知道陈凡和唐妙锦副市长的关系之前,还让陈凡亲自去走动,托关系。
在知道陈凡与市政府高层有关系后,他的表现和态度就开始反转了。
姜哥倒也爽快:“就不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了,你在哪儿,我开车过来吧。”
“我在水韵公园旁边的那家年代咖啡馆等你吧。”
陈凡并没有和对方约在旅店见面,因为一点儿都不私密,年代咖啡馆那边比较幽静,非常适合谈事情。
“好,二十分钟后到!”
姜哥应了一声。
二十分钟?
陈凡知道对方是在给自己筹钱现金的时间。
在挂断电话后,他三言两语将姜哥的意思跟二老复述一遍。
听见受害者愿意拿钱息事宁人,二老皆是松了一口气。
陈凡继续道:“对方索要三万精神损失费,外加一万的医疗费,总共是四万。我觉得直接给姜哥准备六万现金吧,剩下的两万,当做他的辛苦费。毕竟这件事情如果没有他帮忙从中调停,我还不知道要去求多少人,其他人的胃口有多大,我就不得而知了。”
二老没有犹豫,爽快答应下来。
六万块钱换女儿免除三年牢狱之灾,这笔账怎么算,都比较划算。
可答应归答应,二老手里本来就比较拮据,刚刚去银行取了一万,现在他们一次性也拿不出六万块钱来。
陈凡看着满脸忐忑的二老,已经猜到二老的窘迫。
他的账户里有十多万,上次他去夹皮沟慰问空巢老人时,遭遇暗杀,劳动局赔的工伤款。
他本有意慷慨解囊,但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
只要是一个人,其实都有小心眼的时候,陈凡也不例外。
他能为李青青的事情忙前忙后,欠了那么多人情,已经仁至义尽,本就不富裕的他,自然是不甘心再掏钱。
他这个人的确仗义,有人情味儿,但还没沦落到迂腐的地步。
二老自然是不敢向陈凡张这个嘴,左思右想后,杨施容对李红卫轻声道:“给你叔伯哥借一下吧,借三万就可以了。”
叔伯哥是南方农村小地方的叫法。
堂哥是指同一个爷爷,血缘还比较近。
但叔伯哥的血缘就有些远了,有可能是同一个祖父,也有可能是同一个曾祖父。
李红卫犹豫一番后,拿着手机快步来到窗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陈凡知道男人,特别是身为家里的顶梁柱,朝别人借钱的时候,是最为窘迫的,所以也没留下来看李红卫的笑话,找了一个借口,便离开了房间,来到旅店的门口等候。
不多时,二老便迅速找到陈凡,在从微信上将钱提取到银行卡内,并取了现金,用信封装好,三人一起来到附近的时代咖啡店。
姜哥是非常守时之人,说二十分钟,就一分也不差。
四人在包间落座后,简单的寒暄了一番,陈凡就将装有六万块钱的信封推了过去,嘴上也不断的说着劳烦之类的话。
由于信封并不大的缘故,装三万块钱已经很勉强了,所以六万块钱只能装成两个信封。
姜哥看样子也是常年跟现金打交道的主,只是眯眼一看,就知道多了。
他并没有着急将钱接过来,反而端起咖啡慢慢抿了一口。
李红卫夫妇见状,还以为是他们给的钱太少,让姜哥不太满意,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只能将求救的目光寄托在陈凡的身上。
陈凡也敏锐察觉到对方的神情不太对劲儿,正想着如何加注,让姜哥满意的时候,姜哥却率先开口:“陈先生,你刚刚才说拿我当朋友,可是你这...似乎不太愿意跟我交朋友,对吧?说好的四万,你给我六万干什么?”
在说完这话后,他将刚刚杨施容给司机的两个信封拿了出来,推到陈凡面前:“陈处长,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你如果真要这样做,就是有点儿瞧不起我了。”
陈凡见对方把信封退了回来,再加上以前都是一口一个陈先生,刚刚却突然改口为陈处长,他心中暗道,看样子对方已经调查到自己的身份。
不收钱,那肯定是要收人情。
人情债,肉来偿,这个道理,陈凡还是懂的。
难怪对方会对此事如此积极,既亲自跑医院跟受害者游说,又忙前忙后的当中间人调停。
陈凡立即笑了笑:“姜哥,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跑腿...”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姜哥便摆摆手:“我不跟你们这种笔杆子的人耍嘴皮子,我也说不过你们。我这个人比较认死理,交朋友,我大门敞开,如果你要论茶水费,说实话,我不缺这点儿。而且说一句不客气的话,这点儿茶水费,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说到此处,他态度强硬的指着面前的两个信封:“说好的四万,那就四万,我一分不多要。如果你执意要多给,那我起身就走,以后大家就是一个陌路人。”
见对方如此决绝,陈凡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抽了两沓万元钞票出来,将四万块重新推到姜哥的面前。
姜哥那张憨厚的脸上这才浮现出笑容,爽快的将信封塞进公文包内:“陈先生,明天下午之前,我就让对方签署谅解书。有了谅解书,司法局那边,你帮忙周旋一下,只要没有领导的特别指示,这事儿,大概率是我说了算。”
“好的,多谢姜哥了,上面领导的事情,你无需操心。”
陈凡知道有唐妙锦这位副市长的人情,司法局那边肯定不会刻意刁难:“姜哥,不知道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一个便饭。”
“以后再说吧,咱们山高路远,细水长流嘛。”
姜哥提上公文包,笑着道:“我还要赶回去上班,就不久留了,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在送别姜哥之后,陈凡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这事儿十有八九是能搞定了。
咖啡店外面,二老看着陈凡,感动得一塌糊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这事儿不是陈凡出面,他们李家不仅要赔钱,李青青还要面临牢狱之灾,等同于是让他们李家家破人亡。
悔!
杨施容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以前她听李青青说陈凡调到市里,但只是一个端茶递水的小角色,心中还有些瞧不起,觉得陈凡这辈子肯定也就那样了,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出息。
可当她实实在在看见陈凡那滔天的能量时,心中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女儿是错过了怎样一位金龟婿。
一个电话就能打到副市长那里,并让司法局的大领导帮忙,监狱的领导亲自出面调停斡旋,甚至最后他们二老连红包都没送出去。
这其中牵扯到的能量,让杨施容都不敢细细琢磨。
“叔叔,你们去旅店休息吧,有情况,我再联系你们。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肯定会没事的。”
陈凡顿了下,继续道:“至于诈骗的这件案子,等这事儿搞定之后,我再从中斡旋一下,看看能不能给她争取一个缓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