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里的光线昏暗,只有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天光照在满地的木屑上。


    少女蜷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把雕刻刀,在一块巴掌大的木头上慢慢地刻着什么。


    她的手指很稳,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木屑从刀尖下翻卷出来,散在她灰扑扑的膝盖上。


    忽然,她的耳朵动了动,随即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


    她整个人缩进了墙角那道最深的阴影里,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木板墙壁,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木门被直接推开。


    两道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而后传来了一个少女的声音。


    “你瞧,哥,我就说她没回来。咱们扑了个空,还是下次再来吧。”


    “嗯……”林笙站在门口没动,目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慢慢扫了一圈,嘴角勾起来。


    “你敢和我打赌吗?”


    “赌什么?”


    “就赌你下个月的广告代言费,我赌这孩子一定在屋子里。”


    “哥……”林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我不是才转了零用钱给你吗,你自己的钱又用光啦?”


    “哈……哈哈,那、那啥,”


    林笙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支支吾吾。


    “男孩子有时候是比较花钱的,你懂的……”


    林芸叹了口气:“行吧,可我觉得你这次真的输了,你看这屋子,也没什么藏人的地方啊。”


    林笙捏着下巴,煞有介事地在屋子里踱了两步。


    木屋里陈设简单得可怜,一张矮桌、一个草垫,墙角一口破旧的木衣柜。


    他走到那口衣柜前,猛地拉开门。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受潮的气味飘出来。


    “嗯……莫非我真猜错了?”他歪了歪头。


    “走啦,哥。”


    “行吧。”林笙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嗒一声拨开盖子,火苗在他指尖跳起来。


    映得他脸上那个笑容明暗不定。


    “那我只有一把火把这儿烧了。”


    话音未落。


    角落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影子毫无预兆地窜了出来,那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能爆发出来的。


    林笙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脚跟刚落地,那道影子已经如影随形地跟进了这一步。


    一把雕刻刀稳稳地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贴着颈动脉,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爬上来。


    林笙低下头,看到了那双眼睛。


    冰冷,空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嘿嘿。”林笙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愉悦。


    “谢谢你啊,我下个月的活动经费有着落了。”


    他抬手,握住了少女的手腕。


    少女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从来没有人跟得上她的动作。


    从她记事起,她的身体就比别人快,快很多。


    村里的小孩朝她扔石头,她能看到石头的弧线。


    野狗追她,她能跑在狗前面。


    没有人能抓住她的手。


    但现在眼前这个男人做到了。


    少女的反应极快,手腕一翻,手中的雕刻刀瞬间变成反握。


    刀刃划向林笙握住她的那只手的手腕。


    但林笙先一步有了动作,他狠狠将她的手腕一拧,少女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吃疼的瞬间一只脚已经踩上了林笙的大腿,借力一个膝顶直冲他的下巴。


    林笙另一只手顺势下压,一掌拍在她膝盖上,将那股向上的力道按死。


    然后借着体重将她整个人都推进了敞开的衣柜里。


    木板发出一声闷响,小禾的后背撞上衣柜深处的隔板,震得她一阵发晕。


    她喘息着抬头,发现自己手里的雕刻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林笙拧了拧脖子,发出一声咔嚓轻响。


    手里把玩着雕刻刀,转头看向门口,咧嘴一笑。


    “你瞧,妹儿,这可是个天生的潜伏者啊。”


    林芸已经站在了门口,一只手顺势把木门关上了。


    她没有插手刚才那几秒的交锋,因为她看得清楚。


    这女孩的动作太灵活了,灵活到如果不在一开始就彻底堵死她所有退路,她很可能会从任何一道缝隙里溜出去。


    像水一样,抓都抓不住。


    所以哥哥刚才没有留手,直接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对方逼进了死角。


    而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守住这道门。


    少女缩在衣柜的角落里,后背紧紧抵着隔板,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再退了。


    她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眼睛死死盯着林笙。


    半晌,她用生涩的声音挤出两个字:“……没钱。”


    “你放心。”


    林笙把雕刻刀在指尖转了个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


    “我不是来抢劫的。”


    他蹲下身,和少女平视。


    此刻的林笙确实兴奋。


    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这种好苗子了。


    每次去全战大学里看那些青训生的训练赛,当然也都很出色。


    技术规范、动作标准、战术意识在线,每一个都是好孩子。


    每一个都是被体系精雕细琢出来的作品。


    但总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呢,他一直在思考。


    现在看到这孩子,他明白了。


    没错。


    他要找的不是优等生,不是训练营里批量生产出来的标准件。


    他要找的是动物,是怪物。


    是那种从泥里、从血里、从没有人看得到的角落里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能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潜行,能在绝境里亮出爪子。


    能在任何人都觉得不可能的情况下活下来的生物。


    但林笙此刻的笑容在少女看来确实非常可怕。


    那是一种眼睛发亮,嘴角快要咧到耳根,整个人散发着强烈侵略性的表情。


    她本能地把身子蜷得更紧了,双手死死护住胸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不要。”


    “桀桀桀桀。”


    林笙发出一连串反派标配的怪笑声,搓着双手往前凑了半步。


    “你说不要就不要?那我不是很没面子?小东西——嘿嘿嘿——认命吧——嘻嘻嘻——吸溜。”


    他还真的吸了吸口水。


    下一秒,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木屋。


    林笙整个人被林芸一巴掌扇得横飞出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抱歉……哥。”


    林芸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擅自动作的手,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


    “我、我真的有点看不下去了。虽然知道哥哥你没有那个意思……但真的太猥琐了,我的手自己就动了。”


    林笙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林芸没有管他,蹲下身,和少女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啊。”


    “......姜禾。”


    “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姜禾疑惑地歪了歪头。


    她伸手指了指趴在地上的林笙,又指了指自己。


    “打……打我,坏,色狼。”


    “噗嗤。”林芸没憋住,笑出了声。


    她连忙用手背挡了一下嘴,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真的不是坏人。你听姐姐说,姐姐和哥哥都是全战领域的职业选手。”


    “你知道全战领域吗?”


    小禾摇了摇头,眼中的警惕半点没有减少。


    林芸想了很多措辞。


    她可以说“这是一个很有前途的竞技运动”,可以说“你很有天赋我们可以培养你”,可以说“我们是冠军战队”。


    但她看着女孩那双干净到近乎空白的眼睛,把所有这些话都咽了回去。


    她最后说出了最直接的一句话:“是一个能让你赚很多钱的东西。你想赚钱吗?”


    “想。”


    小禾连半秒都没有犹豫。


    “那能告诉姐姐,你赚了钱想做什么吗?”


    “妈妈。”她努力了半天,因为实在说不了太长的句子。


    她抬起双手,在空中比划起来。


    那些手势不够标准,有些甚至是她自己造出来的,但林芸以前学过手语,看懂了七八分。


    她的妈妈现在只是被村里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埋了。


    在村子后面的荒坡上,连块碑都没有,只有一块她自己用河里的石头压在那里的旧布,怕雨水把土冲散了。


    她想赚钱,然后好好安葬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