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一切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零坐在派出所门口的长椅上,霍祈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看到林笙出来,零从椅子上站起来,低着头。


    林笙没说话,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最后是由霍祈开车,三个人一起回到了萤火基地。


    ...


    ...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把客厅的地板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


    霍祈给两人一人拿了一罐可乐之后就识趣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零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


    她的校服已经换了,穿着一件霍祈的旧T恤,脸上的抓痕已经处理过了,贴了两块创可贴。


    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林笙坐在她对面,把一杯温牛奶推到她面前。


    “到底怎么回事?”


    零的手指绞着T恤的下摆,声音闷闷的。


    “他们说我是怪胎……说我长得太快了……几个月长了二十多厘米……说我不是正常人……”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在努力保持平静。


    “他们说我是外星人……是实验室跑出来的怪物……他们说我不应该在学校里……应该被送去研究……”


    林笙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别理他们。”


    他用左手轻轻擦掉她眼角还没干透的泪痕。


    “你是林零,我的家人,你不是什么怪胎,也不是什么外星人。”


    “你长得快怎么了?你聪明怎么了?那是他们嫉妒你。”


    零看着他,眼眶里的水光又开始聚集:“我……我做错了吗?”


    “没错。”


    林笙的左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别人打我们,我们就得揍回去。我们不惹事,但也绝对不怕事。”


    “别担心。只要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绝对不会。”


    零的嘴唇开始哆嗦。


    那层死死绷着的壳,在这一刻终于碎了。


    她的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整个人扑进林笙的怀里,两只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栋楼都在她的哭声里微微震颤。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遍一遍地说,声音闷在林笙的肩膀上,含糊不清。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是对不起让他从开封赶回来?


    对不起让他打了人进了派出所?


    对不起让他赔了钱?


    还是对不起那天在游乐园门口,打开了那只想要揉她脑袋的手?


    也许都有。


    也许她只是想说......


    对不起,爸爸......让你操心了。


    林笙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我们是家人。”


    “家人之间,不说谢谢,也不说对不起。”


    零哭得更凶了,但这一次,是那种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防备,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给一个人的安心。


    ...


    ...


    早上八点,开封体育馆的后台。


    陈景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绷带缠好了,护具穿戴整齐,黑色的训练服上没有一丝褶皱。


    他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矿泉水,没有动过。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上是林笙发来的一条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我这边没事了,你加油】


    陈景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关了机,放进柜子里。


    然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拧开门把手,走进了通往赛场的走廊。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两边是灰色的水泥墙。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外面就是擂台。


    陈景的脚步没有犹豫。


    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这场比赛或许真的会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在自己全力以赴之下,真的不会把他给打死吗?


    铁门被工作人员拉开,光线和噪音同时涌了进来。


    看台上黑压压的人群,全息投影的光幕,解说员周汗那标志性高亢到近乎撕裂的嗓音。


    “观众朋友们!来了!萤火战队009号选手——陈景!”


    可就在陈景踏上赛台的那一刻——


    一股劲风迎面扑来。


    那只拳头比他脑袋还大,五指关节处缠着白色的绷带,破开空气的时候带着一声低沉的呼啸。


    像一辆重型卡车在你面前急刹时带起的气流。


    拳头裹挟着两米的身高和一百一十公斤的体重。


    在距离陈景面门不到三厘米的地方,骤然停住。


    拳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倒去,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陈景没有眨眼。


    甚至连瞳孔都没有放大。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脸,看着那只拳头的主人。


    威廉姆斯。


    绰号“英雄”。


    三届世界拳王。


    这个两米高的壮汉比电视上看起来还要大一圈,肩膀宽得能并排站三个普通人,脖子粗得像树桩。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整个人像一座用钢筋和混凝土浇灌出来的纪念碑。


    威廉姆斯低下头才能看到陈景。


    随后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欣赏。


    他收回拳头,拍了拍陈景的肩膀。


    “不错,不错!”


    “你很不错!刚才那一拳你没有躲,也没有闭眼。”


    “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陈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转走到自己的角落,背对威廉姆斯,活动着手腕。


    目光落在对面看台的某个空座位上。


    那是林笙昨天坐的位置。


    他想起林笙昨晚在训练馆说的话。


    力量确实很够。


    这大块头一拳下来,护盾系统能不能扛住都是个问题。


    但这个人……


    他偏头看了一眼威廉姆斯的方向。


    那大块头正在向观众挥手致意,笑容满面,嘴里喊着“China!I lOve China!”。


    把看台上的观众们逗得前仰后合。


    陈景把目光收回来,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这人好像脑子不太灵光。


    难怪林笙一直说要让我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