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的深处，抗联秘密营地。
风雪依旧肆虐，但营地里的气氛却比这天气还要冷。
几十个抗联战士站在空地上，一个个缩着脖子，揣着手，眼神里透着股子不服气。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打过游击，扒过火车，谁身上没背着几条鬼子的命？
现在，上级突然派来个女教官，还要搞什么“特种选拔”。
这让这帮大老爷们心里怎么能痛快？
“都给老子站直了！”
陆锋一声暴喝，像平地打了个雷。
他现在是这支新组建部队的指导员，虽然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杀气。
“这就是你们的精气神？像群霜打的茄子！”
队伍里，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团长，咱们打鬼子靠的是枪杆子和胆子，不是靠娘们儿教咱们绣花。”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陆锋刚要发火，一只手拦住了他。
沈清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苏军棉大衣，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提着那把带镜子的莫辛纳甘，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让笑声瞬间消失了。
“绣花？”
沈清走到那个络腮胡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王大柱！原警卫连机枪手！”
壮汉挺了挺胸脯，一脸傲气。
“杀过几个鬼子？”
“十七个！拼刺刀捅死的就有五个！”
王大柱声音洪亮，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战绩。
“不错，是条汉子。”
沈清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
“但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死人。”
王大柱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你说啥？！”
“不服？”
沈清指了指身后的一片白桦林。
“给你个机会。”
“你拿着枪，进林子。”
“五分钟后，我进去抓你。”
“只要你能坚持十分钟不被我抓到，或者你能发现我，这教官让你当。”
王大柱气笑了：“行！这可是你说的！别说十分钟，老子能在里面躲一天！”
他提着手里的轻机枪，大步流星地钻进了林子。
陆锋有些担忧地看着沈清：“教官，你这手……”
“对付这种糙汉子，一只手都嫌多。”
沈清淡淡地说道，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五分钟后。
沈清动了。
她没有像王大柱那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而是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雪地里。
她身上的白色披风让她瞬间与环境融为一体。
营地里的战士们都伸长了脖子，盯着林子里的动静。
一分钟。
两分钟。
林子里静悄悄的，连只鸟飞的声音都没有。
第三分钟。
“啊！”
一声惨叫突然从林子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个人影像是沙袋一样被从树丛里扔了出来。
正是王大柱。
他摔在雪地上，满脸通红，手里还紧紧抓着机枪，但弹夹却不见了。
沈清慢悠悠地从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那个从王大柱枪上卸下来的弹夹。
“如果我是鬼子，你已经死了十次了。”
沈清把弹夹扔在王大柱脚边。
“你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深浅不一，说明你心里慌。”
“你藏身的那棵树，上面的积雪被你碰掉了，这是告诉敌人你在哪。”
“最蠢的是，你身上有烟味。”
“隔着两百米，我就能闻到你那劣质烟叶的味道。”
全场鸦雀无声。
王大柱从地上爬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在林子里，他甚至没看到沈清的影子，就感觉脖子一凉，然后枪就被卸了。
那种被幽灵盯上的恐惧感，让他后背全是冷汗。
“听着！”
沈清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雪，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以前你们打仗，靠的是不怕死。”
“但现在的鬼子，比你们更不怕死，装备比你们更好，战术比你们更精。”
“我要教你们的，不是怎么去死。”
“而是怎么像狼一样，咬死敌人，自己还能活下来！”
“从今天起，这里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这支队伍，叫‘雪狼突击队’。”
“想留下的，把名字签在生死状上。”
“不想留下的，滚回原部队去烧火！”
陆锋看着这群眼神开始发生变化的战士，心里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这娘们儿，训人真有一套。
接下来的半个月，对于这群抗联战士来说，简直就是炼狱。
每天早晨五点，负重二十公斤越野十公里。
不是在平地上跑，是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跑。
谁要是落后了，没饭吃。
吃饭的时候，沈清会突然扔一颗没拉环的手雷进饭盆里，练反应速度。
睡觉的时候，会被突然吹响的哨子叫起来，在零下三十度的室外练习潜伏。
最变态的是“信任射击”。
两个人一组，一个人头顶苹果，另一个人在五十米外射击。
一开始没人敢开枪。
沈清二话不说，把一个苹果顶在陆锋脑袋上。
“教官……咱能换个目标不？”
陆锋虽然信她，但看着那把黑洞洞的枪口，腿肚子还是有点转筋。
“砰！”
枪响。
苹果炸裂。
沈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单手换弹。
“在战场上，你的战友就是你的命。”
“不敢开枪的，滚蛋！”
半个月下来，原本的一百多人，只剩下了十二个。
这十二个人，每个人都脱了一层皮，眼神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王大柱留下来了，代号“黑熊”。
还有一个瘦小的侦察兵，代号“猴子”。
陆锋看着这支焕然一新的小队，心里充满了震撼。
这哪里还是之前的游击队？
这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
“教官，咱们什么时候能出任务？”
王大柱现在对沈清是心服口服，一口一个教官叫得比谁都亲。
沈清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擦拭着那把莫辛纳甘。
她的左臂已经拆了石膏，虽然还不能提重物，但基本活动没问题了。
“快了。”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山峦。
那里是“重水工厂”的大概方向。
“有一群叫‘白狼’的客人，已经在林子里转悠很久了。”
“咱们得去尽尽地主之谊。”
“陆锋。”
“到！”
“带上装备，今晚出发。”
沈清站起身，将一颗特制的达姆弹压入枪膛。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