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离开玄真观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山门外,那株千年古松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松针上的露珠映着即将升起的朝阳,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他驻足回望,观中殿宇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那是他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是他的家。
可此刻,他必须离开。
怀中的青龙木杖传来微微的温热,仿佛在催促他前行。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踏入晨雾之中。
第一站:西陲,凉州。
西平侯穆家,镇守西陲三百年,世代与北戎蛮族交战,一门忠烈,名震天下。据清虚真人提供的消息,穆家祖上曾得一异人传授秘法,能以凡人之躯修出近乎修士的战力。更关键的是,穆家历代嫡系子孙中,每隔几代就会出一个天生神力、目能夜视的“异人”——这极有可能是白虎血脉觉醒的征兆。
凌霄御剑而行,三日后抵达凉州地界。
从云端俯瞰,凉州城如同一头巨兽匍匐在苍茫的戈壁滩上。城墙高阔,烽燧相连,城外是连绵的军营和牧场,城内的街道纵横如棋盘,屋舍俨然,烟火气十足。
他在城外十里处落下云头,收了飞剑,换上一身寻常江湖客的装束,步行入城。
凉州城比他想象中更加繁华。虽是边陲重镇,但因是东西商路的必经之处,街上随处可见牵着骆驼的西域胡商、背着刀剑的江湖豪客、还有行色匆匆的驿卒和军士。
凌霄随着人流来到城中心的西平侯府。
侯府占地极广,朱门高墙,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狮,狮眼中嵌着黑色的玉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门前站着八名甲士,个个虎背熊腰,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百战老兵。
凌霄没有贸然上前。他在侯府对面的茶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茶,静静观察。
这一坐,就是三天。
三天里,他摸清了侯府的大致情况——
西平侯穆长风,年约五旬,当代家主,官拜镇西大将军,手握十万边军,威震西陲。此人极少露面,府中事务多由长子穆云山打理。
穆云山,年约三旬,官居游击将军,据说武功极高,曾单骑闯入北戎大营,斩敌将首级而还。
穆家还有一位二公子穆云海,年二十有五,却体弱多病,极少出门。有人说他天生残疾,也有人说他中了邪,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最让凌霄注意的是第三条消息——
穆家二公子,据说出生时天降异象,有白虎虚影在其母产房外徘徊不去。老侯爷因此给他取名“云海”,寓意“云从龙,风从虎,虎啸云海”。
“白虎虚影……”凌霄心中微动。
第四天傍晚,机会来了。
一队人马从城外归来,为首者正是穆云山。此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眼神凌厉如鹰隼。他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押着几辆囚车,车内是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俘虏。
“北戎人。”茶楼的伙计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穆将军又打了胜仗,抓了北戎的斥候回来。”
凌霄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突然目光一凝。
押送的队伍中,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低着头,跟在队伍最后。他的步伐虚浮,似乎受了伤,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最让凌霄在意的是——此人身上,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
不是修士的真元波动,而是另一种……类似血脉的力量。
“他是谁?”凌霄问伙计。
伙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摇头道:“不认识,可能是新招的兵丁吧。”
凌霄没有说话,目光却始终锁定那个年轻人。
队伍在侯府门前停下,穆云山下马,大步走进府中。亲兵们押着俘虏从侧门进入,那个年轻人也跟了进去。
侯府的大门缓缓关闭。
凌霄沉吟片刻,起身结账,离开了茶楼。
夜幕降临,凉州城的喧嚣渐渐平息。
凌霄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侯府。
侯府占地极广,屋舍众多,若无人指引,想找到那个年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凌霄有办法——他取出青云护心佩,注入一丝真元。
玉佩发出微弱的青光,指引着方向。
不是指向某个房间,而是指向……地底。
凌霄眉头微皱。侯府地下,竟有密室?
他循着指引,来到侯府后院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有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块巨石封住。凌霄观察片刻,发现巨石上有极隐蔽的机关——常人只会以为这是普通的封井石,但在他眼中,石上的纹路分明是一个简易的阵法。
“果然有秘密。”
他没有贸然触动机关,而是静立片刻,感知井下的气息。
下方有人。
不止一个。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等。
他有的是耐心。
这一等,就是七天。
七天后,凌霄终于等到了机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侯府中突然喧哗起来。他潜伏在暗处,听到下人们匆匆奔走,口中说着:“二公子又犯病了!快去请大夫!”
二公子。
穆云海。
凌霄心中一凛,悄然跟了上去。
他来到一处独立的院落,院门紧闭,院墙极高。他纵身跃上墙头,向内望去——
院中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穆云山。他面色凝重,盯着院中一间紧闭的房门。房门内,传出低沉的嘶吼声,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野兽的咆哮。
“云海!”穆云山急声唤道,“是我,大哥!你开门!”
房内的嘶吼声更加剧烈,夹杂着痛苦的呻吟。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从房中传出!
那啸声之烈,连凌霄都心神一震。
紧接着,房门轰然碎裂!
一道身影从房中冲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身材瘦削,面容清秀,可此刻他的双眼却泛起诡异的金色,嘴角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十指指甲暴长如利爪,浑身散发着一股狂暴的气息。
“白虎血脉觉醒!”凌霄心中剧震。
穆云海!
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穆云山见弟弟这副模样,非但不惧,反而冲上前去:“云海!看着我!我是大哥!”
穆云海的利爪已经抵在穆云山的咽喉,只差毫厘就能撕开他的喉咙。可他的动作僵住了,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大……哥……”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是我!”穆云山抓住他的肩膀,“云海,清醒过来!你是穆家的儿子,不是野兽!”
穆云海浑身颤抖,眼中的金色忽明忽暗,利爪渐渐缩回。可就在这时,一股更强的狂暴气息从他体内爆发!
“吼——!”
他猛地推开穆云山,身形如电,向院墙冲去!
他跃起的方向,正是凌霄潜伏的位置!
两人在空中对了个正着。
穆云海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利爪直奔凌霄咽喉!
凌霄没有退。
他抬手,轻轻一指。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他这半个月来的所有领悟——燃烧真元换来的、突破极限的剑意!
指风过处,空气都被撕裂!
穆云海的利爪在距离凌霄咽喉三寸处停下,再也无法寸进。他的身体僵在半空,金色眼眸中满是震惊。
凌霄没有伤他,只是封住了他的动作。
“别怕。”他轻声道,“我是来帮你的。”
穆云海眼中的金色剧烈波动,狂暴与理智在激烈交战。终于,理智占了上风,金色渐渐褪去,他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凌霄接住他坠落的身体,轻轻落回院中。
穆云山带着亲兵围了上来,眼神复杂。
“你是何人?”
凌霄从怀中取出玄真观的令牌,亮给穆云山看。
“玄真观,凌霄。”
穆云山没有多问,立刻让人把昏迷的穆云海抬回房中。他自己则引着凌霄来到书房,屏退左右,关上门。
“阁下是仙门中人?”
“是。”
“来我穆家,所为何事?”
凌霄没有隐瞒,将圣教、封印、四圣物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涉及巫族机密的部分。
穆云山听完,沉默良久。
“你是说……我弟弟是白虎后裔?”
“极有可能。”凌霄道,“他血脉觉醒时的征兆,与古籍记载完全吻合。若我所料不差,穆家的先祖,便是白虎后裔之一。”
穆云山站起身,在房中踱步。
“先祖……”他喃喃道,“穆家确实有一则祖训,说穆氏一脉源出神兽,每隔几代必有异人出世。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没想到……”
他停下脚步,看向凌霄:“我弟弟的病,能治吗?”
“不是病。”凌霄纠正道,“是血脉觉醒。白虎主杀,血脉中蕴含狂暴的战意。若无人引导,觉醒者极易被这股战意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
“那要如何引导?”
“修炼。”凌霄道,“引导他修炼正确的功法,让血脉之力为他所用,而不是被血脉控制。”
“你能教他?”
凌霄点头:“我可以。”
穆云山盯着他看了良久,突然单膝跪下。
“恩公在上,请受穆某一拜!”
凌霄连忙扶起他:“穆将军不必如此。我来此,也有求于穆家。”
穆云山一怔:“求什么?”
“白虎圣物——白虎金。”
穆云山眉头紧皱:“白虎金?穆家确实有一件祖传之物,名为‘白虎金令’,据说从两千年前传下来的。但它是不是你要找的白虎金,我也不知道。”
“可否让我一观?”
穆云山沉吟片刻,点头道:“可以。但那金令不在凉州,而在祖祠。穆家祖祠在三百里外的祁连山中,需明日启程前往。”
“好。”凌霄道,“在此之前,我先看看令弟的情况。”
穆云海的房间内,灯火通明。
凌霄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穆云海的脉门上,仔细探查他体内的情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血脉之力已经平复,但那股狂暴的余韵依然残留。穆云海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他的身体太弱了。”凌霄收回手,“白虎血脉需要强大的肉身承载,他从小体弱,气血不足,无法承受觉醒时的冲击。若不能尽快改善体质,下一次觉醒,他必死无疑。”
穆云山脸色凝重:“可有办法?”
“有。”凌霄道,“我会教他一套筑基功法,循序渐进地强化肉身。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他自身的毅力。”
穆云山看向床上的弟弟,眼中满是疼惜。
“这孩子从小多病,大夫都说活不过三十。可他从不认命,日日练武,夜夜读书,硬是撑到现在。若说有毅力,他比谁都强。”
凌霄点头:“那就从今夜开始。”
他取出一枚丹药,喂穆云海服下。这是玄真观的培元丹,能固本培元,温和不伤身。
片刻后,穆云海悠悠转醒。
他看到凌霄,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昏迷前的事,眼中闪过一丝戒备。
“别怕。”穆云山上前,“这位是仙门的凌霄道长,是来帮你的。”
穆云海看向凌霄,沉默片刻,开口道:“道长……能帮我控制那个东西?”
“能。”凌霄道,“但你得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
穆云海垂下眼帘。
“六岁那年。”他说,“我第一次……听见有声音在脑子里说话。那声音说,杀,杀,杀。我吓得躲进被窝,一夜没睡。”
“后来呢?”
“后来每年都会发作一两次,都是轻微的,我能忍住。但今年……今年发作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剧烈。”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有时会看到自己浑身是血,站在尸山血海中,却不知道那些人是如何死的。”
凌霄沉默。
他知道,这是白虎血脉中蕴含的杀戮本能在侵蚀穆云海的意识。若不及时引导,迟早有一天,穆云海会在无意识中大开杀戒。
“从今天起,我教你一套功法。”凌霄道,“每日早晚各练一次,能帮你强化肉身,平复血脉之力。但最重要的是——你要记住,你不是野兽,你是人。血脉只是你的一部分,不是你的一切。”
穆云海看着他,良久,郑重地点头。
“多谢道长。”
接下来的三天,凌霄留在侯府,每日指导穆云海修炼。
让他惊讶的是,穆云海的悟性极高。那套筑基功法,寻常人需要一个月才能入门,他三天便摸到了门径。
“不愧是白虎后裔。”凌霄暗道,“血脉之力果然非同寻常。”
第三天夜里,穆云山来报,前往祖祠的事宜已经准备妥当,明日一早启程。
当晚,凌霄最后一次检查穆云海的修炼进度。
“道长。”穆云海突然开口,“你找白虎金,是为了救很多人吗?”
凌霄点头:“是。”
“那些人……值得你拼上性命吗?”
凌霄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值不值得。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为了救我,拼上了自己的性命。”
穆云海一怔。
“所以我要替他完成他没完成的事。”凌霄站起来,“好好修炼,等我回来。”
他走出房门,身后传来穆云海的声音:“道长,你一定要回来。”
凌霄没有回头。
但他心里知道,他会回来的。
第四日清晨,凌霄随穆云山启程前往祁连山。
三百里路程,对凌霄来说不算什么,但他没有御剑飞行,而是骑马与穆云山同行。他想多了解一些穆家的情况,也想看看这位穆将军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一路交谈下来,他发现穆云山绝非寻常武将。此人谈吐不凡,对兵法、政务、甚至天文地理都有涉猎。更难得的是,他心系百姓,所到之处,必问民生疾苦。
“穆将军这样的人,若生在仙门,必是一代宗师。”凌霄赞道。
穆云山哈哈大笑:“道长过誉了。穆某不过一介武夫,能守住祖宗基业、保一方平安,便心满意足。”
两人边走边聊,傍晚时分,抵达祁连山深处。
穆家祖祠建在一处隐秘的山谷中,四周群山环抱,入口处有天然的石门,若不细看,绝难发现。
穆云山带凌霄穿过石门,沿着一条曲折的小径深入山谷。走了约两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古朴的祠堂依山而建,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石虎,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扑出来。
“这就是穆家祖祠。”穆云山道,“历代先祖的牌位供奉于此,穆家的祖传之物也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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