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其他小说 > 恐怖故事传说 > 第237章 红土园的
    蕉影……。


    赤道的热风裹着棕榈叶的腥气扑在脸上时,李峰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踩在了印尼苏门答腊岛的土地上。


    28岁的李峰是国内一家棕榈油贸易公司的采购员,半个月前,负责苏门答腊北部供应商对接的老周突然失联,公司查了一周只查到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是这片叫“红土园”的偏远棕榈种植园。总部催得紧,新季度的订单全靠这批货兜底,李峰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烂摊子,坐了六个小时的车,从棉兰市区一路扎进了这片被雨林吞没的种植园里。


    车在一栋两层的木质老楼前停下时,天已经擦黑了。这是荷兰殖民时期留下的建筑,木板墙被赤道的雨水泡得发黑,墙缝里嵌着暗红色的泥土,二楼的阳台栏杆歪歪扭扭,像一只垂下来的枯手。楼前的空地上长着三棵异常粗壮的香蕉树,叶片宽大得反常,在风里晃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李先生,我是这里的管家阿明。”一个皮肤黝黑、头发花白的印尼老人迎了上来,他的眼神躲躲闪闪,始终不敢看那几棵香蕉树,声音压得极低,“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在二楼最里面。有几句话我必须跟您说,您一定要记牢。”


    李峰拎着行李箱下车,湿热的空气闷得他喘不过气,衬衫瞬间就被汗浸湿了。他看着阿明紧绷的脸,只当是当地的什么民俗规矩,敷衍地点了点头。


    “第一,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窗户,更不要出门,尤其是凌晨三点左右。”阿明的声音抖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几棵香蕉树,“第二,不管听到谁喊你的名字,哪怕是你最熟悉的人的声音,都绝对不能回应,一回应,它就进来了。第三,绝对不能靠近那几棵香蕉树,哪怕是白天,也不行。”


    “它?”李峰皱起眉,“什么它?”


    阿明的脸瞬间白了,猛地摆了摆手,像是提一下都会招来什么东西,“您别问,照着做就好。这里的工人已经走了一大半了,老周先生……就是没听劝。”


    李峰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可老周的失联是实打实的,阿明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他还想再问,阿明却已经低着头快步走了,只留下一句“晚饭放在楼下餐厅了,您吃完早点锁门”,就消失在了种植园的棕榈林里。


    整栋老楼只剩下李峰一个人。


    晚饭是简单的炒饭和沙爹,李峰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就放下了。他打开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只有紧急呼叫的标识亮着。阿明说这里的信号塔上个月被雷劈坏了,要联系市区只能用楼里的座机,可那台座机放在一楼客厅,离他的房间很远。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赤道的夜晚来得又快又猛,窗外的雨林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棕榈叶在风里晃出模糊的影子,像无数只趴在墙上的手。李峰锁好了一楼的大门,又把二楼的门窗全都检查了一遍,最后走进了最里面的卧室。


    卧室很大,摆着一张老旧的实木床,衣柜靠着墙,窗户正对着楼前的那三棵香蕉树。李峰拉上了厚厚的窗帘,把外面的黑暗和树影全都挡在了外面。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周失联的事一直在脑子里转,还有阿明那几句警告,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他的神经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窗外传来了一阵声音。


    是婴儿的哭声。


    很轻,细细的,像小猫崽一样,从香蕉树的方向飘过来,隔着窗帘和窗户,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李峰瞬间清醒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里是荒无人烟的种植园,最近的村子也要开车两个小时,怎么会有婴儿?


    他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窗帘。哭声停了几秒,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哼唱声响了起来,是印尼语的摇篮曲,调子温柔得诡异,声音轻飘飘的,像贴在窗户玻璃上唱一样。


    李峰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他想起了阿明的警告,晚上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开窗,不要回应。他死死地攥着被子,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哼唱声慢慢停了。紧接着,一阵“吱呀——吱呀——”的声响传来,是指甲刮木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从窗户的方向传来,尖锐刺耳,像刮在他的骨头上一样。


    那声音持续了足足有十分钟,才慢慢停了下来。窗外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雨林里的虫鸣,还有风刮过棕榈叶的声响。


    李峰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蒙蒙亮,才敢松一口气。


    天一亮,他就拉开了窗帘。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三棵香蕉树,叶片在风里晃着。他凑到玻璃前仔细看,瞬间浑身冰凉——木质的窗框上,赫然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新鲜的木茬露在外面,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狠狠刮过一样。


    不是梦。


    他疯了一样冲下楼,正好撞见来送早饭的阿明。他抓着阿明的胳膊,把窗框上的抓痕指给他看,声音都在抖:“昨晚的声音!婴儿哭,还有女人唱歌,还有这个抓痕!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明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他猛地挣开李峰的手,连连后退,嘴里念叨着李峰听不懂的印尼语,像是在祈祷。过了好半天,他才稳住神,声音哑得厉害:“李先生,我跟您说了,不要听,不要看。您现在走还来得及,车我可以帮您找,您回棉兰去,这个单子,别做了。”


    “老周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失踪的?”李峰盯着他,“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阿明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松了口。他拉着李峰走到远离香蕉树的角落,压低了声音,把这段埋在红土园里近百年的血腥往事,一点点说了出来。


    红土园最早不是棕榈种植园,是荷兰殖民时期的橡胶园。一百多年前,一个叫范德姆的荷兰农场主在这里圈了地,抓了附近村子的土着来当奴隶,没日没夜地干活,稍有不从就会被绑在树上打死,尸体直接埋在橡胶林里。


    村里有个叫莎丽的姑娘,长得漂亮,被范德姆霸占了。没过多久,莎丽怀了孕,范德姆怕这件事传到巴达维亚的总部去,坏了他的名声,就在莎丽临盆的那天晚上,把她拖到了那几棵香蕉树底下,用砍刀杀了她。


    他连莎丽肚子里没出生的孩子都没放过,剖开了她的肚子,把婴儿掏出来,和莎丽的尸体一起,裹上裹尸布,打了三个死结,埋在了最大的那棵香蕉树底下。


    “印尼人都知道,难产死的女人,怨气最重,会变成坤蒂拉娜。”阿明的声音抖得厉害,“莎丽死的时候,孩子还没生出来,她的怨气散不出去,就变成了这里的坤蒂拉娜。范德姆还找了当地会黑魔法的巫师,给她下了桑泰特,让她的灵魂永远困在香蕉树里,不能转世,只能在这里游荡。”


    李峰的后背一阵阵发凉。他听过坤蒂拉娜的传说,是印尼最有名的女鬼,白衣长发,指甲尖利,会用婴儿的哭声和女人的哼唱引诱人,专门报复男人,尤其是外来的白人男人——因为范德姆是荷兰白人,她恨所有闯进这里的外来男人。


    “那裹尸布的死结……”李峰想起了什么,声音都在发颤。


    “裹尸布的结不解开,死者的灵魂就不能安息,会变成波康。”阿明的眼睛里满是恐惧,“莎丽的尸体,裹尸布被打了三个死结,她不只是坤蒂拉娜,还是波康。两种怨气缠在一起,一百多年了,越来越凶。”


    波康,印尼传说里的裹尸布鬼,会在深夜里跳着走,敲住户的门,只要有人开了门,就会染上怪病,几天之内就会死。红裹尸布的波康最凶,是含冤而死的人变的,会无差别攻击活人。


    “老周来的时候,我也跟他说了这些规矩,他不信。”阿明叹了口气,“他晚上听到了声音,开了窗户,还回应了那个声音。从那天起,他就不对劲了,天天说看到一个白衣女人站在香蕉树底下,说有婴儿抓他的腿。没过一个星期,他就不见了,房间里只留下一摊发黑的水,还有一股烂掉的花香味。”


    李峰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终于明白,昨晚听到的不是幻觉,是莎丽的声音。


    他当即就决定走。这个单子他不做了,命比钱重要。可阿明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推进了深渊。


    “李先生,您走不了了。”阿明的脸色灰败,“昨晚她已经盯上您了。而且,雨季来了,昨天晚上下了暴雨,进山的路被泥石流冲垮了,至少要半个月才能通。电话也打不出去,这里彻底与世隔绝了。”


    李峰猛地冲到门口,抬头看向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又阴了下来,乌云黑压压地压在雨林上空,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赤道的雨季,说来就来,一旦路被冲毁,这里就真的成了一座孤岛。


    他被困住了。困在这个埋着百年怨灵的种植园里,无处可逃。


    雨下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非但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把外面的香蕉树照得惨白,影子像扭曲的人手一样,贴在窗帘上。


    李峰把卧室的门反锁了,又搬了衣柜抵在门后,窗户锁得死死的,还拉上了两层窗帘。他把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放在枕头底下,又把阿明早上塞给他的一个护身符攥在手里——那是阿明找附近村子的巫医求的,能暂时挡一挡。


    他坐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门窗,浑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他知道,今晚莎丽一定会来。


    凌晨三点,雨势小了一点。


    就在这时,婴儿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比昨晚的更清晰,更响亮,就在窗户外面,像是贴在玻璃上哭一样,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女人的哼唱声又响了起来,还是那首印尼语的摇篮曲,温柔的调子裹着刺骨的寒意,穿透了窗户,钻进了李峰的耳朵里。


    李峰死死地咬着牙,攥着护身符的手全是汗,一动不敢动。他想起阿明的话,绝对不能回应,一回应,它就进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哼唱声停了。


    “李峰。”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轻轻的,柔柔的,隔着窗户,喊着他的名字。


    李峰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


    “李峰,开门啊。”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笑意,轻飘飘的,“我给你带了晚饭,你开门好不好。”


    是他妈妈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声调,连尾音的习惯都分毫不差。


    李峰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应一声,可就在嘴唇要张开的瞬间,他猛地想起了阿明的警告——不管听到谁喊你的名字,哪怕是你最熟悉的人的声音,都绝对不能回应。


    他死死地捂住嘴,把声音憋在喉咙里,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李峰,你怎么不理妈妈?”那个声音变了,带着哭腔,委屈得厉害,“妈妈好想你啊,你开门看看妈妈好不好。”


    紧接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轻轻的,三下,隔着卧室的门,传了进来。


    李峰的头皮都要炸开了。一楼的大门他锁了,二楼的楼梯口他也锁了,它是怎么进来的?!


    敲门声越来越响,从轻轻的三下,变成了疯狂的砸门,“哐哐哐”的声响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晃,衣柜都在微微发抖。


    “李峰!开门!!”


    那个声音彻底变了,不再是他妈妈的声音,变成了尖利的、刺耳的嘶吼,像指甲刮在玻璃上一样,震得他耳朵生疼。砸门声停了,紧接着,是指甲抓木头的声音,“吱呀——吱呀——”,从门板上传来,一下又一下,木屑簌簌地往下掉。


    李峰能清晰地听到,那尖利的指甲一点点抠进木门里,穿透门板的声音。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味道从门缝里钻进来——是茉莉花香,混着腐烂的腥臭味,甜腻腻的,又恶心的厉害,正是阿明说的,坤蒂拉娜身上的味道。


    突然,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的雨声,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李峰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门缝,不知道它又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后颈。


    湿冷的,滑腻的,像头发一样。


    李峰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他慢慢地,一点点地转过头。


    镜子。衣柜上的穿衣镜,正对着他的床。


    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惨白的白衣,乌黑的长发拖在地上,湿漉漉的,滴着黑色的、粘稠的水。她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嘴角淌着黑红色的血,一双眼睛没有瞳孔,全是惨白的眼白,正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他。


    她的头发,正搭在李峰的脖子上。


    李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从床上滚了下来,手里的护身符瞬间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他抬头看向床的方向,床上什么都没有,再看向镜子,镜子里也只有他自己,刚才的一切,像是幻觉。


    可脖子上那湿冷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皮肤上。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护身符,那用兽皮缝制的护身符,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草药粉末正一点点往外漏。


    阿明说过,这个护身符,只能挡一次。


    它已经进来了。


    李峰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手里攥着水果刀,眼睛死死地盯着整个房间。他看到,地板的缝隙里,正一点点渗出来黑色的、粘稠的水,像血一样,慢慢漫过他的脚踝,水里还飘着几片腐烂的香蕉叶。


    水里,伸出来一只只小小的、青紫的婴儿的手,正抓着他的裤腿,一点点往上爬。冰冷的触感透过裤子,渗进他的皮肤里,像无数只小虫子,往他的骨头里钻。


    他疯了一样挥着水果刀,砍向那些小手,可刀刃砍过去,只碰到了冰冷的水,什么都砍不到。


    “咯咯咯……”


    女人的笑声,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很近,就贴在他的耳朵边上,带着腐臭的花香,吹在他的耳廓上。


    他猛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张脸。


    那张脸离他只有几厘米,惨白的皮肤,乌黑的头发糊在脸上,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嘴巴裂得大大的,里面全是尖利的、像针一样的牙齿。她的肚子是破开的,一个未成形的婴儿的头,从破口里露出来,青紫的小脸,闭着眼睛,正发出细细的哭声。


    是莎丽。


    李峰的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他举起水果刀,狠狠朝着莎丽的脸刺了过去。


    刀刃穿过了她的身体,像刺进了空气里。


    莎丽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震得李峰的耳朵瞬间流出了血。她猛地伸出手,那双长着漆黑尖利指甲的手,朝着李峰的脖子抓了过来。冰冷的指甲已经碰到了他的皮肤,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被往外扯。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了公鸡的打鸣声。


    天快亮了。


    莎丽的动作瞬间顿住了,她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连同地板上的黑水、那些婴儿的小手,一起消失在了空气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峰瘫在墙角,浑身都是冷汗和黑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他活下来了。可他知道,今晚只是开始,明天晚上,护身符没了,他再也挡不住莎丽了。


    天一亮,他就疯了一样冲去找阿明。阿明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李峰抓着他的胳膊,几乎是跪着求他,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赶走莎丽,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阿明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挖开香蕉树底下的尸骨,解开裹尸布上的三个死结,给莎丽和她的孩子做一场法事,让她的怨气散掉,才能安息。可这件事太危险了,莎丽会拼了命地阻止,一旦出了差错,两个人都会死无全尸。


    “我不怕!”李峰红着眼睛,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总比今晚被她活活吓死强!什么时候动手?”


    “今天是满月,莎丽的怨气最重,不能动。”阿明看着天,“明天,明天上午,太阳最足的时候,阳气重,能压一压她的怨气。”


    这一天,李峰过得像行尸走肉。他不敢待在老楼里,就坐在种植园的空地上,盯着天上的太阳,只有阳光照在身上,他才能感觉到一丝暖意。他看着那三棵香蕉树,树底下的红土里,埋着一具含冤百年的尸骨,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婴儿。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的心脏又开始疯狂地跳。他知道,最难熬的夜晚,又来了。


    这一晚,他没有待在二楼的卧室里。他和阿明一起,待在一楼的客厅里。客厅里点着很多蜡烛,摆着巫医给的符咒,还有一把锋利的帕朗刀,阿明说,铁器能暂时挡住波康。


    阿明跟他说,今晚莎丽会用尽所有办法来引他,甚至会制造幻觉,让他自己开门走出去。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走出这个客厅,更不能靠近香蕉树。


    夜色降临,雷声滚滚,又下起了暴雨。


    一开始,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的火苗在风里晃着。到了凌晨三点,熟悉的婴儿哭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哭声就在客厅的门外,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紧接着,砸门声响起,“哐哐哐”的,像有无数只手在砸门,门板都快要被砸穿了。


    阿明嘴里不停地念着祈祷的经文,手里紧紧攥着帕朗刀,浑身都在抖。李峰也攥着水果刀,后背紧紧贴着墙,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门。


    突然,砸门声停了。


    客厅的窗户,“哗啦”一声碎了。


    无数条乌黑的长发,从破碎的窗户里钻了进来,像蛇一样,在地板上蠕动着,朝着他们爬过来。长发后面,跟着一个白色的身影,一点点从窗户里钻了进来。


    是莎丽。她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扭曲着从狭窄的窗户缝里钻了进来,白衣上全是黑色的泥水,头发遮住了脸,一双惨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峰。


    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


    白色的裹尸布,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正一跳一跳地朝着他们过来,每跳一下,地板上就留下一滩黑色的水渍。


    是波康。莎丽变成的波康。


    阿明发出一声尖叫,举起帕朗刀,朝着那些长发砍了过去。帕朗刀砍在长发上,瞬间冒起了黑烟,莎丽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长发猛地卷住了阿明的胳膊,把他狠狠甩了出去,阿明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客厅里只剩下李峰一个人,面对着坤蒂拉娜和波康。


    莎丽的长发像蛇一样,朝着李峰卷了过来,缠住了他的脚踝,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拖。波康也一跳一跳地靠近了,裹尸布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朝着他的脸抓了过来。


    李峰看着莎丽那张没有瞳孔的脸,看着她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婴儿,突然想起了阿明说的话,她恨的是范德姆,是杀害她的外来男人,她只是想找回自己的孩子,想安息。


    他扔掉了手里的水果刀,看着莎丽,声音抖得厉害,却一字一句地说:“莎丽,我知道你恨。明天,我会挖开香蕉树,解开你的裹尸布,把你和你的孩子好好安葬。我帮你安息。”


    莎丽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缠住他脚踝的长发,慢慢松了开来。她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峰,嘴里发出呜呜的、像哭一样的声音,婴儿的哭声也变得委屈起来。


    她盯着李峰看了很久,最终,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连同那个波康,一起消失在了黑暗里。窗外的雨,也慢慢停了。


    蜡烛的火苗,还在晃着。李峰瘫在地上,看着晕过去的阿明,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上午,太阳升到最高的时候,李峰和阿明拿着工具,走到了最大的那棵香蕉树底下。他们挖了很久,终于在红土底下,挖到了一具腐朽的棺木。


    打开棺木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涌了出来。里面躺着一具女性的骸骨,身上裹着已经发黑的裹尸布,上面打了三个死死的结,骸骨的怀里,抱着一具小小的婴儿骸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峰的眼睛红了。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一点点解开了裹尸布上的三个死结。


    就在最后一个结解开的那一刻,一阵风吹了过来,香蕉树的叶片轻轻晃着,像有人在轻轻叹气。阿明说,莎丽的怨气,散了。


    他们按照当地的习俗,把莎丽和她的孩子的尸骨,重新安葬在了远离种植园的雨林里,请巫医做了一场法事,让她能安息转世。


    法事做完的那天,进山的路通了。李峰一刻都不敢多待,收拾了东西,就坐车离开了红土园,一路开到了棉兰,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他终于活着回到了国内。


    公司的人问他老周的下落,他什么都没说,只说红土园里什么都没有,老周可能是自己走丢了。他辞了职,换了城市,再也不做棕榈油的生意,再也没去过印尼。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回国后的第一个满月夜。


    凌晨三点,李峰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细的婴儿哭声。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哼唱声,轻轻响了起来,是那首印尼语的摇篮曲。


    他猛地睁开眼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转过头,看向床边的镜子。


    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白衣长发的女人。乌黑的头发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透过镜子,死死地盯着他。


    她的嘴角,裂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李峰终于明白。


    有些东西,一旦被盯上,就再也甩不掉了。哪怕跨越了山海,哪怕过了百年,它也会跟着你,直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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