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还没真正落下,空气却已经开始变得黏稠。她们若不能在这场席卷而来的震荡中站稳脚跟,稍有迟疑,便可能被卷入漩涡深处,连残存的骨头都找不到。废土从不宽容,犹豫就是代价,迟疑就是裂缝。
林音这次并不打算亲自上阵。至少,不是现在。
她把枪擦得干干净净,却没有扣上弹匣。她真正关心的,是那几个刚从混乱中爬出来的幸存者——他们是否会成为隐患,是否会在未来某个夜里,把枪口对准她们的防线;又或者,他们是否还能被拉拢、被整合、被吸纳进这片摇摇欲坠却尚有秩序的土地。
她思考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敌友二分,而是更大的布局。棋盘早已铺开,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一枚可以移动的棋子。
如何落子,如何留后手,才是真正的考验。相比之下,卡森娜的判断显得直白许多——敌人就清理,威胁就压制。那种方式干脆利落,却走不了太远。
守住一片地盘,从来不只是夜里多派几轮巡逻那么简单。
林音很清楚,防线不是靠几把枪撑起来的,而是靠人心、靠结构、靠持续的秩序。
训练必须系统化,哨位要分层,预警机制要重建,甚至连居民的基本自卫意识都得一点点培养。否则,一旦主力被拖走,剩下的不过是一层薄得可怜的外壳。
现在她们还能勉强维持平衡。几个人轮流值守,几次小规模冲突都被压了下去,看起来还算安稳。
但这种状态撑不了多久。疲劳会累积,弹药会消耗,人心也会在长期紧绷中出现裂纹。
单靠她们几个人硬撑,只是把问题往后拖。
林音心里其实早已构建出一整套方案。北山的改造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目标,是把这片散乱的区域重新拼合。她想过建立统一的物资调配网络,想过分层训练机制,甚至想过如何让黄区形成一套最低限度的协作体系——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能够在紧急时刻互相支援。那些构想在她脑海里清晰得像一张完整的战术图,只差真正落地。
可她也明白,宏图从来不是靠一个人完成的。哪怕再聪明的布局,没有足够的人去执行,也不过是纸上的轨迹。改变一个地区的生态,需要持续的力量,需要愿意承担风险的人。她一个人撑不起整个未来。
所以,那几个幸存者就显得格外关键。不是因为他们本身有多强,而是因为他们代表着可能性。是潜在的威胁,也是潜在的支点。处理得好,他们会成为防线的一部分;处理不好,他们可能会成为裂口。
风声从远处的废楼之间穿过,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林音站在高处,看着北山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沉下去。她没有急着做决定。真正的行动往往发生在开枪之前。
她需要的不是一次漂亮的交锋,而是一盘能走得更远的棋。
说得极端一些,若只是守住这座小镇,林音一个人也未尝做不到。
她熟悉这里的每一道山脊、每一条被雨水冲刷过的沟壑,连废弃厂房外那几根歪斜的铁轨,都记得它们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冷光。只要她愿意把一切押上——包括自己的性命——她完全可以把整片区域变成一座无形的杀场。
陷阱不必精巧,只需足够隐蔽。旧时代遗留下来的钢丝、弹片、炸药残壳,在她手里都能被重新赋予用途。狭窄的街道是天然的火力通道,高低错落的屋顶是观察与撤离的支点。她可以让敌人踩进早已计算好的死角,让他们在看不见的阴影里被逐个收割。游击、伏击、分割、围猎——不求体面,只求效率。只要她不计较损耗,不在意自己还能活多久,这片小镇确实可以成为外敌的坟场。
问题从来不在“能不能”。
真正的症结在于,这种守法本身就像一口井——深,冷,窄。它只能容纳一个人蜷缩其中,死死抱着那点残存的秩序,日复一日,直到精力耗尽。林音从不打算把自己困在这样的井底。守住一亩三分地,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拖延,是把终局往后推,却始终没有改变局势的方向。
她要的不是苟延残喘。
在这个时代,单纯的防御往往意味着被动。你可以清理来犯者,可以拆解威胁,但威胁本身却源源不断地生成。补一面墙,总会有另一面塌陷。她很清楚,只要外面的势力格局不被撬动,只要资源和通道仍掌握在别人手里,小镇就永远只是别人地图上一个可以被随时标记、随时抹去的点。
卡森娜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她的逻辑直截了当,也更贴近现实:有敌人就清除,有物资就储备,能活一天是一天。她擅长处理眼前的局势,判断威胁等级,迅速制定方案,然后用最干脆的方式解决问题。她信奉的是效率,而不是远景。
这并非懦弱,也不是短视。那是一种在废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生存哲学。
活着,本身就是胜利。
只是,林音总觉得这种胜利过于狭窄。它像一场不断重复的战术行动,每一次都打得漂亮,却始终没有战略意义。今天清理了一支渗透小队,明天或许会有规模更大的队伍逼近。今天抢回了一批弹药,明天仓库可能会被更强的火力压成废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不愿意把自己变成守门人。
在她眼里,小镇不该只是被保护的对象,而应成为某种支点——可以向外延伸、撬动局势的支点。哪怕风险更高,哪怕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她也宁可把战线往前推,而不是退回街区巷道里做最后的抵抗。
这种想法让她与卡森娜之间始终存在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缝。两人并肩作战时默契依旧,火力覆盖、侧翼穿插、压制与收割的节奏几乎无需言语便能衔接得天衣无缝。可一旦战斗结束,视线离开硝烟,分歧便悄然浮现。
卡森娜关注的是当下的伤亡统计、弹药余量与防线缺口;林音则会盯着更远的地平线,思考那条补给线从何而来,又通往何处。
她明白,仅凭个人的战斗力,再强也不过是一把锋利的刀。刀可以斩断来敌,却无法改变战争的走向。若真想让小镇摆脱被动的命运,她必须走出去,必须让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力量意识到,这里不再是可以随意试探的边缘地带。
守,是底线。
而她想要的,是突破。
这种思路没错,在这种环境里很合理,但林音想要的不止是活下去。
她想改变点什么。
哪怕现在多来几个人也未必能彻底扭转局面,但至少能让她开始做些事情。
比如建立真正的训练机制,而不是临时抱佛脚地教人开枪。
比如组织起像样的防御力量,而不是每次遇到威胁都得她们几个冲在前面。
比如让这片区域的人真正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而不是永远依赖外来的保护者。
这些都需要人手,需要志同道合的伙伴。
所以那几个幸存者如果真像情报显示的那样能打,如果他们的目标跟她不冲突,甚至如果他们愿意留下来——那就是个机会,一个难得的机会。
多几个有战斗力、有纪律、有理想的人加入,很多原本做不到的事就能开始尝试了。
当然,前提是对方值得信任。
林音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她在心里反复推演着接触的场景和可能的对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如何试探对方的底线,如何展示自己的价值而又不暴露太多底牌。
这种博弈她做过无数次,但每次都需要根据具体情况调整策略。
卡森娜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想得挺多啊。
“没办法,总得有人想得远点。林音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咱们不能永远这么混下去,迟早得做出些改变。”
“……”卡森娜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她大概明白林音在想什么,只是不太认同这种理想主义的做法。
在她看来,活着就已经够难了,还想着改变世界实在太奢侈。
但她也不会反对,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只要不把大家拖进火坑就行。
夜色依旧浓得化不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枪响,不知道又是哪股势力在火并。
这样的夜晚在黄区稀松平常,但今晚的气氛格外凝重,仿佛空气都在预示着什么即将到来。
林音站起身,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装备已经检查过了,路线也规划好了,接下来就是实地侦察和接触了。
这一趟能不能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运气和临场应变。
但至少,她要试一试。
因为如果连试都不试,那就永远不会有改变。
而在这片烂透了的土地上,唯一比死亡更可怕的,就是失去希望。
“准备出发吧。”
………………
山脊线上的夜风刺骨,吹得陈树生眯起了眼睛。
他趴在一块风化的岩石后面,望远镜稳稳地架在石面上,镜头里的世界在微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绿色色调。
这个位置选得很讲究——背后是陡峭的山体,视野却能覆盖北山大部分区域,既能观察又不容易被发现。
镜头缓缓扫过起伏的山峦和零散的建筑轮廓。大部分地方都沉浸在黑暗中,只有几处零星的光点在夜色里闪烁,像濒死者最后的呼吸。
最显眼的是那座北山酒店。
那栋建筑在望远镜里格外刺眼,几乎每层楼都亮着灯,橘黄色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出来,在周围的黑暗中显得既突兀又诡异。
从灯光分布的密集程度看,那里不仅在运作,而且相当活跃。这种在黄区深处还能维持正常供电的地方不多,背后肯定有势力在支撑。
陈树生调整了下焦距,试图看清酒店周围的情况。
视野边缘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在建筑外围游荡的身影,看步伐节奏应该是哨兵。守卫数量不算太多,但布置得还算有章法,至少不是那种松松垮垮完全靠运气的防御。
他的目光继续向外延伸,落在更远处那片几乎要融入夜色的区域。
污水处理厂也亮着灯,但光线微弱得多,只有几处窗口透出暗淡的黄光,像垂死挣扎的萤火虫。
那里距离酒店有段距离,建筑本身也更加低矮破旧,在夜色中几乎要被忽略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陈树生注意到那片区域周围的戒备似乎更严——望远镜里能捕捉到一些移动的光点,应该是巡逻人员的手电筒。
藏得这么深,守得这么紧,里面肯定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陈树生在脑海中快速标注着这些位置,构建起一副北山势力分布的简略地图。
酒店是明面上的据点,污水处理厂则是暗地里的核心——这种布局他见过太多次,典型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看来度假酒店是去不成了。”
陈树生盯着望远镜里那片灯火通明的建筑,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从电力供应的稳定程度看,那边的发电系统应该还能正常运转,甚至维护得不错——灯光没有忽明忽暗的闪烁,说明电压很稳定。
而酒店入口周围那几个晃动的身影,巡逻的节奏和站位都显示出这是个被完全控制的据点。
至于控制这里的是谁,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能在黄区占下这么块风水宝地并且守得住的,手上肯定沾过不少血。
陈树生调整了下焦距,试图看清那些哨兵的装备细节。望远镜里的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分辨出一些关键信息。
“人数不好说,酒店内部结构也不清楚……那帮人看着也不像能好好说话的主儿。而且能在黄区占住这么个场子,肯定不是吃素的。”
他快速分析着观察到的情况。
那些哨兵的装备其实挺不错的,有些人手里拿着制式步枪,有些人肩上扛着看起来很新的火箭筒。
但问题在于风格太杂了——有人穿着迷彩服,有人套着皮夹克,甚至还有个家伙裹着看起来像是从民兵那儿扒来的大衣。
基本上没有统一的制服或者标识,完全是大杂烩式的混搭。
这说明对方的装备很大概率是战争遗留物拼凑起来的。
可能是从废弃军火库里挖出来的,可能是从战场残骸里捡来的,也可能是黑市上买的赃货。
总之不是正规渠道配发的制式装备,而是各种来源的东西攒在一起凑合用。
这种混乱的装备状况在黄区很常见,但也暴露了些信息——对方没有稳定的后勤支援,没有统一的指挥体系,很可能就是某个地方武装占山为王的据点。
这种势力战斗力参差不齐,但胜在人多势众,而且在自己地盘上有地形优势。
更要命的是,这种地方武装往往没什么规矩可讲。
正规军还会遵守些基本准则,至少表面上会装装样子。
但这帮人不一样,他们的行事风格完全看心情和利益,今天能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把刀架你脖子上。跟这种人打交道,比在雷区里跳舞还危险。
陈树生放下望远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酒店那边显然不是个好选择,贸然靠近只会自投罗网。
那帮人看到陌生面孔,第一反应多半是开枪,谈判什么的根本排不上号。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落在地图上标注的登山服务站位置。
那里现在应该就在前方不到三公里的地方,藏在两座山峰之间的谷地里。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具体轮廓,只能依稀辨认出一片比周围略深的阴影——那应该就是建筑群的所在。
没有灯光,没有烟火,一片死寂,像座被遗弃的坟墓。
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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