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其他小说 > 奉天1931:兵王逆旅 > 第268章 黄崖洞绝唱
    一、血火征程


    一九四零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太行山腹地,桐峪。


    陈峰率领的十二人小分队在黎明前抵达了预定阵地。这是一处险要的山垭,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过,是日军从东面进攻黄崖洞兵工厂的必经之路。


    “就这里。”陈峰放下望远镜,指向山垭两侧的制高点,“一组在左崖,二组在右崖。把地雷埋在小道上,用枯草伪装。鬼子来了,先放近了再打。”


    十二个人迅速散开,各自进入阵地。他们都是训练队最后一批学员,也是各部队挑选出来的尖子,战斗经验丰富。不到半小时,简易工事搭建完毕,地雷埋设到位,火力点布置妥当。


    陈峰趴在一块岩石后,用自制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方。晨雾渐散,山峦的轮廓在晨曦中显现。他能听见隐隐的炮声——那是日军在向黄崖洞方向轰击。


    “队长,鬼子得有多少人?”身边一个年轻学员问。他叫石头,才十九岁,是太行本地人,参军前给地主放羊。


    陈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答案,但不想说出来。据总部情报,这次进攻黄崖洞的是日军第36师团主力,加上独立混成第4旅团一部,总兵力至少五千人。而他们这十二个人,加上桐峪、麻田一带的县区游击队,满打满算不到三百人。


    三百对五千。这不是打仗,是堵枪眼。


    但他必须赌。黄崖洞兵工厂每月生产步枪四百支、掷弹筒五十具、手榴弹和地雷数以万计。如果这里失守,整个太行根据地的武装供应将陷入瘫痪。这个代价,他承担不起,任何人都承担不起。


    “石头,怕吗?”陈峰问。


    石头想了想,老实地说:“怕。怕死,怕见不到俺娘了。”


    “哪还来?”


    石头咧嘴笑了:“俺娘说了,打鬼子是积德的事。死了也光荣。”


    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上午九点,日军先头部队出现了。


    先是十几个骑兵,骑着东洋马,沿着山路小跑而来。后面跟着大约一个中队的步兵,呈战斗队形展开。再后面,是骡马拖曳的山炮和辎重车。


    “骑兵过去了,不要打。”陈峰低声下令,“放步兵到雷区,听我枪声为号。”


    日军越来越近。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陈峰能看清最前面那个军官的脸,一张年轻而凶悍的脸,留着仁丹胡,手里握着军刀。


    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


    “轰!”


    地雷爆炸了。第一个踩雷的日军被炸飞,惨叫声中,他身后的几个士兵也倒下了。


    “打!”


    枪声骤起。左右两侧山崖上,十二支步枪同时开火。虽然人少,但都是精锐,几乎弹无虚发。日军瞬间倒下一片,剩下的慌忙寻找掩体。


    “敌袭!两侧高地!”日军军官嘶喊着。


    机枪开火了。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架在路边,向两侧山崖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碎石,压得陈峰他们抬不起头。


    “石头,炸掉那挺机枪!”陈峰大喊。


    石头应了一声,从侧翼匍匐前进。他的动作很慢,像一条蛇在草丛中游动。日军的机枪手没有发现他,还在疯狂射击。


    距离机枪三十米时,石头掏出一枚手榴弹,拉开弦,握在手里默数了三秒,然后扔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机枪阵地中央。


    “轰!”


    机枪哑了。但石头的暴露了位置。几个日军举枪向他射击,他来不及躲闪,身上连中数弹。


    “石头!”陈峰目眦欲裂。


    石头倒在血泊中,但还在笑。他用最后的力气喊:“队长……俺……俺光荣了……”


    陈峰的眼睛红了。但他不能哭,战斗还在继续。


    “打!给石头报仇!”


    剩下的十一人更加疯狂地射击。手榴弹一个接一个扔下去,炸得日军鬼哭狼嚎。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日军的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了,丢下三十多具尸体,狼狈撤出山谷。


    陈峰清点人数。牺牲两人,伤三人。石头牺牲了,还有一个叫大壮的学员也牺牲了。


    “把他们的遗体搬到后面,用石头盖好。”陈峰哑着嗓子说,“等打完了仗,咱们来接他们。”


    没有人说话。三个伤员自己包扎伤口,其他人重新布置阵地,收集弹药。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果然,下午日军发动了更大规模的进攻。这次他们学乖了,不再走中间的小路,而是分两路从侧翼包抄。山炮也架起来了,向两侧山崖猛烈轰击。


    炮弹呼啸着落在阵地上,炸得碎石乱溅。陈峰趴在岩石后,感觉整个山都在颤抖。弹片从头顶飞过,打在石壁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队长,鬼子冲上来了!”一个学员大喊。


    陈峰探出头,看见日军已经爬到了半山腰,距离阵地不到五十米。他们的机枪疯狂扫射,压制着八路军的火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手榴弹!”


    几枚手榴弹扔下去,炸倒一片日军。但后面的日军继续往上爬,踩着同伴的尸体,像一群疯狂的野兽。


    白刃战开始了。


    陈峰端起刺刀,第一个冲出掩体。剩下的学员也跟着冲了出来。双方在陡峭的山坡上展开了惨烈的肉搏。刺刀碰撞,喊杀震天,鲜血染红了山石。


    一个日军刺向陈峰,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捅入对方胸膛。另一个日军从侧面扑来,他来不及躲闪,只能用手臂格挡。刺刀划破了他的左臂,鲜血直流。


    “去死!”陈峰怒吼着,一枪托砸碎了那个日军的脑袋。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当最后一个冲上阵地的日军倒下时,陈峰这边又牺牲了两人。现在,只剩下七个人了,还全部带伤。


    “撤!”陈峰下令,“退到第二道防线。”


    他们沿着山脊向后撤退。身后,日军占领了阵地,但没有追击。他们也累了。


    二、绝境坚守


    第二道防线设在更险要的地方,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悬崖,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可以上去。易守难攻,但一旦被包围,就是绝地。


    陈峰带着剩下的七个人爬上悬崖,已是傍晚。夕阳西下,群山被染成血色,美得惊心动魄。


    “队长,咱们能守住吗?”一个叫小林的学员问。他是南方人,说话带着软糯的口音,才二十岁,来太行山还不到半年。


    “能。”陈峰说,“总部正在组织转移,黄崖洞的机器设备也在搬迁。咱们多拖一天,他们就多一分安全。”


    小林点点头,没有再问。


    陈峰检查了弹药。每人平均只剩不到十发子弹,手榴弹一共还有八枚。粮食也没了,最后一点炒面在中午的战斗中被炮弹掀翻了。


    “今晚鬼子不会进攻了。”陈峰说,“轮流警戒,其他人睡觉。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悬崖上,七个人挤在一起取暖。十一月的太行山,夜里气温降到零下,冷得刺骨。但没有人生火,怕暴露位置。


    陈峰睡不着。他靠坐在岩石上,望着满天星斗。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的第九个冬天。九年来,他见过太多死亡,太多牺牲。有时候他问自己,这一切值得吗?用这么多人的生命,去换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胜利?


    但他知道答案。值得。因为这是这个民族的战争,是每一个不愿做奴隶的中国人的战争。王铁柱值得,刘小海值得,石头值得,大壮值得。他们用生命证明了,这个民族永远不会被征服。


    远处传来狼嚎。更深的山里,有隐约的火光。那是鬼子的营地,他们在休息,在为明天的进攻做准备。


    陈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他需要体力。


    凌晨三点,陈峰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他立刻警觉起来,抓起枪,向悬崖下望去。月光下,隐约可以看见有人影在移动。不是一两个,而是很多。


    “鬼子夜袭!”他低喊。


    所有人立刻醒来,进入战斗位置。


    悬崖下的日军正在悄悄向上爬。他们很小心,每一步都很轻,但石阶太窄,难免有声响。


    “放近了再打。”陈峰下令。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打!”


    枪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七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倾泻而下。日军猝不及防,惨叫着滚下悬崖。


    但这次日军有备而来。下面的机枪开火了,掩护着更多的士兵往上爬。手榴弹扔上来,在阵地上爆炸。


    “小林!”一个学员惊呼。


    小林被弹片击中,倒在地上。陈峰冲过去,看见他腹部被炸开,肠子都流出来了。


    “队长……我……我疼……”小林的声音很微弱。


    陈峰紧紧握住他的手:“坚持住,我带你下去。”


    “不……不用了……”小林笑了,笑容苍白而平静,“队长……替我看一眼……看一眼江南……我家在杭州……西湖边……”


    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


    陈峰轻轻合上他的眼睛,然后站起身,端起枪,继续射击。


    战斗持续到天亮。当太阳升起时,悬崖下堆满了日军的尸体。但陈峰这边,又牺牲了三人。现在,只剩四个人了——陈峰,一个叫老周的老兵,还有两个伤员。


    “队长,没子弹了。”老周报告。


    陈峰检查了一下,确实。步枪子弹全部打光,手榴弹还剩两枚,手枪还有几发。


    “准备拼刺刀。”他说。


    四个人站成一排,端着刺刀,面对着悬崖下正在集结的日军。上百名日军,黑压压一片,正向悬崖上仰望着。


    一个日军军官举起军刀,准备下令冲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枪声。不是日军的方向,是另一边——是八路军的援军!


    “冲啊!”


    喊杀声震天。一支队伍从日军侧翼杀出,大约二百多人,都是县区游击队的战士。他们虽然装备差,但斗志昂扬,像猛虎下山般冲向日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他们没想到,在这种绝境中,八路军还有力量反击。


    “杀!”陈峰怒吼着,第一个冲下悬崖。


    剩下的三个人跟着他冲了下去。四个人,四支刺刀,冲进上百名日军中。


    这是一场惨烈的搏杀。陈峰像一头疯狂的野兽,左劈右刺,连续捅倒了三个日军。他的左臂又受伤了,肩膀也被刺刀划开,但他感觉不到疼,只知道杀,杀,杀!


    游击队的战士们也冲到了。双方混战在一起,喊杀声、惨叫声、刀枪碰撞声,响彻山谷。


    当最后一个日军倒下时,陈峰已经站不住了。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喘气。


    “陈队长!”一个游击队员冲过来,“你受伤了!”


    陈峰摇摇头,声音沙哑:“伤亡……多少?”


    “鬼子死了二百多,咱们……咱们也牺牲了五十多个。”


    陈峰闭上眼睛。五十多个,又是五十多个。加上昨天牺牲的,这一仗,至少牺牲了一百多人。而他们守住的,只是一个山垭,一个悬崖。


    但值吗?值。因为黄崖洞保住了,兵工厂保住了,根据地的生命线保住了。


    “走,回总部。”陈峰挣扎着站起来。


    三、重逢


    陈峰回到总部驻地时,已经是两天后。


    他浑身是伤,几乎是被担架抬回来的。左臂的伤口感染了,发着高烧,昏迷不醒。


    林晚秋接到消息,疯了一样跑到医疗室。当她看见陈峰苍白的脸、满身的血时,眼泪夺眶而出。


    “陈峰!陈峰!”她握着他的手,轻声呼唤。


    陈峰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林晚秋,嘴角扯出一丝笑:“晚秋……我……我还活着……”


    “别说话,我给你处理伤口。”林晚秋擦干眼泪,开始工作。


    清洗、消毒、缝合、上药。她的动作很快,很稳,但手一直在抖。这是她的爱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如果他有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处理完伤口,陈峰睡着了。他的呼吸平稳了些,烧也退了一点。林晚秋守在他身边,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陈峰醒了。他看见林晚秋趴在床边睡着,脸上还带着泪痕,心里涌起深深的歉疚。


    “晚秋。”他轻声唤。


    林晚秋惊醒,看见他醒了,眼泪又涌了出来:“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陈峰握住她的手,“让你担心了。”


    林晚秋摇摇头:“只要你活着,就好。”


    两人相视无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彭德怀和左权来了。


    “陈峰同志,辛苦了。”彭德怀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眼神坚定的汉子,“黄崖洞守住了,兵工厂安全转移。总部决定,给你们全体参战人员记大功。”


    陈峰挣扎着要起来,被彭德怀按住:“别动,好好养伤。”


    左权补充道:“日军这次扫荡失败了。黄崖洞打了一个月,鬼子死伤两千多人,只占领了一片废墟。咱们的机器设备、技术人员都安全撤到了太行山深处。”


    陈峰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还有一件事。”彭德怀看了左权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你们俩的婚事,该办了。”


    林晚秋的脸腾地红了。陈峰也愣住了。


    “总部决定,等你的伤好了,给你们办婚礼。”彭德怀说,“这是命令。”


    左权笑了:“彭总亲自当证婚人,够排场吧?”


    陈峰和林晚秋对视一眼,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四、婚礼


    一九四零年十二月十五日,太行山深处的一个小村庄,八路军总部为陈峰和林晚秋举办了婚礼。


    说是婚礼,其实简陋得很。没有婚纱,没有喜宴,没有鞭炮。新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胸口别着一朵纸做的红花;新郎拄着拐杖,左臂还缠着绷带,但精神很好。


    宾客是总部的首长和战士们,一共二十多人,挤在一间土坯房里。桌上摆着几碗小米饭,一盆白菜炖粉条,还有一小壶自己酿的柿子酒。


    彭德怀当证婚人。他难得地穿着整齐的军装,站在人群中央,表情严肃,但眼里有笑意。


    “陈峰同志,林晚秋同志,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革命伴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八年抗战,你们一起走过来,不容易。往后,还要一起走下去,直到把鬼子打跑,直到建立新中国。”


    他端起一碗酒:“来,敬你们一碗!”


    众人齐声祝贺,土坯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陈峰和林晚秋并肩站着,接过酒碗,各喝了一口。酒很辣,但心里很甜。


    “说几句吧!”有人起哄。


    陈峰看看林晚秋,又看看满屋的战友,喉头有些发紧。


    “八年了。”他说,“八年前我在沈阳第一次见到晚秋,她还是个学生,被日本浪人欺负。八年了,她跟我走南闯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从没抱怨过一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顿了顿:“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给不了她富裕的日子。我只能给她一个承诺——等打跑了鬼子,我带她回沈阳,去故宫,去北陵,去她想去的所有地方。”


    林晚秋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握住陈峰的手,轻声说:“这就够了。”


    掌声响起。彭德怀也鼓掌了,左权鼓掌了,所有战士都鼓掌了。


    简陋的婚礼,简单的誓言,却胜过世间一切繁华。


    夜里,陈峰和林晚秋坐在村口的石碾上,望着满天星斗。


    “冷吗?”陈峰问。


    “不冷。”林晚秋靠在他肩上,“你呢?伤还疼吗?”


    “不疼了。”陈峰说,“有你在,什么都不疼了。”


    林晚秋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怎么了?”


    “我高兴。”她说,“高兴得想哭。”


    陈峰搂紧她,没有说话。八年了,他们终于在一起了。虽然战争还在继续,虽然前路依然艰险,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是幸福的。


    远处传来歌声,是战士们围在篝火旁唱《八路军进行曲》:


    “铁流两万五千里,直向着一个坚定的方向……”


    歌声雄壮,在山谷中回荡。陈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个民族,这些人民,是不可战胜的。无论经历多少苦难,付出多少牺牲,他们终将迎来胜利的那一天。


    “陈峰。”林晚秋轻声唤。


    “嗯?”


    “等战争结束了,我们要生很多孩子,告诉他们这段历史,告诉他们,他们的父母是怎么打鬼子的。”


    陈峰笑了:“好,生一个加强排。”


    林晚秋嗔怪地打了他一下:“你当我是母猪啊?”


    两人笑作一团。


    笑声飘向夜空,飘向远方,飘向那个也许还很遥远的和平年代。


    五、新的使命


    婚礼后的第三天,陈峰接到总部命令。


    彭德怀和左权在指挥部等他。陈峰进去时,两人正站在地图前,神情凝重。


    “陈峰同志,伤好些了吗?”左权问。


    “好多了,可以执行任务。”陈峰立正。


    彭德怀看着他:“有一个新任务,很危险,也很重要。你考虑一下,如果不愿意,可以拒绝。”


    “请首长指示。”


    彭德怀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冀南。秦铁山的武工队进去一个月了,打开了局面,但也遇到了大麻烦。”


    左权补充道:“根据秦铁山送回来的情报,冀南的伪军中,有一个关键人物——伪冀南道保安联队副司令,叫王铁成。他手里掌握着日伪军整个冀南地区的兵力部署、据点分布、换防计划,还有一份两千多人的汉奸名单。”


    “如果能争取他反正,或者拿到他手里的情报,整个冀南的敌我态势就会发生根本变化。”彭德怀说,“但他被日军盯得很紧,身边有特高课的暗探,秦铁山的人接触不上。”


    陈峰明白了:“需要我潜入冀南,接触王铁成?”


    “对。”左权说,“你经验丰富,特种作战和敌后工作都有经验。而且你是生面孔,冀南的日伪情报系统没有你的档案。”


    彭德怀看着他:“但这个任务九死一生。冀南的‘格子网’比太行密得多,据点一里一个,公路三里一道,老百姓出村都要良民证。你进去容易,出来难。”


    陈峰沉默片刻,然后问:“王铁成的情况,有详细资料吗?”


    左权递过一个牛皮纸袋:“都在里面。他的出身、经历、社会关系、性格特点,还有他的软肋。”


    陈峰打开纸袋,抽出几张发黄的纸。上面用工整的钢笔字记录着:


    “王铁成,原名王铁柱,河北南宫人,1910年生。1928年考入保定军校,1930年毕业后入东北军。九一八后随军入关,1935年因不满国民党‘攘外必先安内’政策,愤而辞职回乡。1938年日军占领冀南,迫于生计,经人介绍入伪保安队,历任排长、连长、大队副,1940年升任副司令。”


    “据内线情报,王铁成对日军阳奉阴违,曾多次暗中放走被捕的抗日人员。其母尚在人间,随他住在南宫县城。其未婚妻1939年被日军杀害,是促使他暗中倾向抗日的重要原因。”


    陈峰看完,抬起头:“我去。”


    彭德怀点点头,没有多说。他走到陈峰面前,伸出手:“活着回来。”


    “是!”


    左权又递过一份文件:“这是你的新身份——保定商人,姓李,名明德,去冀南收购皮货。证件、路条都准备好了。冀南地下党会配合你,接头暗号是……”


    三天后,陈峰告别林晚秋,踏上了前往冀南的路。


    林晚秋送他到村口,没有哭,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等你回来。”她说。


    “嗯。”陈峰点头,“等我回来,咱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晨光中越走越远。


    林晚秋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山路尽头。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用手拢了拢,发现手心全是汗。


    远处,彭德怀和左权也站在山坡上,望着同一个方向。


    “他能回来吗?”左权轻声问。


    彭德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方。过了很久,他才说:“这样的人,死了可惜。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风在山谷中呼啸,卷起落叶,飘向南方。


    那里,是冀南,是敌后的敌后,是九死一生的战场。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待——等待一个叫陈峰的人,去完成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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