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啾
按下机关之后,无形的结界突然显现,露出金色光幕,并从底端开始消散。
光幕消失之后,鸟团子站在原先掉下来的位置,小碎步挪了挪,很是谨慎地伸出一只爪子试探,确认没有任何的结界阻拦之后,他一扇翅膀,直接扑进月德怀里。
月德好好搓了搓雪团子,姬长乐被挠了一会儿脑袋,这才变回人形。
月德又摸了摸他人形的脑袋,这才遗憾地收回手。
“小师弟怎么来了?这里可不安全。”
“我担心二师兄嘛。”姬长乐说得理所当然,“是四师姐带我进扶光宗的,不过她刚才路上被人叫走了。倒是二师兄你,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月德:“他们还想仰仗我的卜算,自然不敢对我做什么。我就算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他们也只能忍着。”
闻言,姬长乐心中稍安,却仍是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一番,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家的人,当然不能被别人欺负。
“辛苦二师兄了。”
“没什么,扶光宗计划攻击我们,我修为不高,也不擅长战斗,在敌后待着倒还轻松些,若有什么情况,我会通过阿云传给你。”
扶光宗这些天的筹谋,自以为隐秘周全,实际上无极宗早已得知得一清二楚,就连月德被抓,也完全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姬长乐应下,两人闲谈一阵,怕被人发现,姬长乐这才离去。
他出了洞府,便想去找那位带他过的四师姐。
早在当初取得先辈遗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还有个四师姐,只是从未见过对方。
直到他当上了掌门,才得知了四师姐的身份,并得知对方一直潜伏在扶光宗中。
前些日子,也正是四师姐给他寄信,这才让他获知了无极宗的筹谋。
只是还没等找到四师姐,他先一步在无极宗里迷路了。
他在树枝上歇下,理了理自己的羽毛,却听几个路过的年轻弟子注意到了他。
“瞧啊,这鸟的尾翎竟然是彩色的,怪好看的。以前有这样的鸟吗?”
“恐怕只是吸收了山上灵气,有些异化的寻常灵兽,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羽毛确实好看,我决定拔了给我做柄扇子!”
说罢,他们已然取出了飞剑,御剑腾空。
姬长乐听见他这么说,气呼呼炸了毛对他们啾来啾去。
他知道自己肯定飞不过飞剑,正思考着以什么方法对付他们不会让自己引起扶光宗的注意,如果用五色琉璃火,一下子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还没等他得出结论,就听到一声女声呵斥。
“你们在做什么!”
那几个年轻弟子一回头,瞧见一内门弟子服饰的人御剑站在他们身后,顿时被吓住了。
“汉云师姐……”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连忙毕恭毕敬地行礼,“我们只是看这鸟长得稀罕,想仔细瞧瞧。”
汉云淡淡道:“你们既然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那就去竹馆报到,那边缺人。”
那几名弟子一下子脸色苍白,竹馆为什么会缺人,就是因为那边的差事大家都避之不及。
他们一时间吓得连忙道歉离开。
汉云抬起手,姬长乐飞到他手心里,被她带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四师姐!”姬长乐变回人形,朝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多亏了四师姐帮我解围,不然我一动手就要暴露身份了。”
汉云莞尔一笑:“已经探望过月师兄,怎么还不回去?此地不宜久留。”
“我是来给四师姐送礼物的,送完我就回去。”姬长乐摸出一个储物袋交给汉云,“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师姐,身为宗主,我自然是要给你点见面礼。”
汉云接过储物袋,她本以为只是一两样礼物,打开后却发现储物袋被装得满满当当,她被吓了一跳。
“掌门师弟可是拿错了袋子?”
“没呀,这些就是给师姐的。”姬长乐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我平时出门会给大家带礼物,之前一直没能送到师姐手上,这才攒了下来。只是不知道师姐喜欢什么,所以杂了些。”
汉云注意到,礼物袋里不仅有各种草药矿石、丹药法宝、钗环法衣,还是一些不算太贵重,但别出心裁的小玩意。
可以想见,哪怕没见过她,姬长乐给她的礼物也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汉云忍不住打量起面前年轻的掌门师弟,她自然听说小师弟的事迹和名声,可她没想到,自己明明一向容易被人忽视,但从未见过她的小师弟却一直记着她。
她似乎有些明白,那个当初一盘散沙的无极宗,为何会突然强势崛起,一向置身事外、袖手旁观的月德,又为何甘愿暴露身份,以身入局。
大概是她盯得有些久,姬长乐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汉云收回那份惊奇的目光,低头又扫了一眼,当看到一丛书之后,她愣住了,“这是……”
姬长乐瞧了一眼,答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系列话本,叫作《九州秘闻录》,这个写书人似是知道好多秘闻,也不知是真是假,总之内容很有意思。”
汉云嘴角的弧度上扬,她妥帖地收好这份快要满溢出来的礼物,又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法宝,作为见面礼送给姬长乐。
“真是多谢小师弟了。既然小师弟还没走,那我就直接将刚才听到的事告知你,也免得我再回去修书一封。”
“难不成那些家伙又讨论了什么?”姬长乐觉得汉云不是无的放矢的人,“难道他们定下对无极宗动手的时间了?”
“那倒不是。”汉云解释道,“方才是北魔域的魔尊丹砂递消息来,希望扶光宗可以讨伐魔僧白陀罗,作为交换,他愿意帮扶光宗除掉姬师叔。”
姬长乐一头雾水:“魔界怎么会参与到这里面来,他们如何得知这个消息?而且我爹和魔尊丹砂明明不认……好吧,是有点恩怨。”
姬长乐想起来,丹砂和南家长老们有勾结,但是长老们的势力都被他爹剪除了,丹砂可能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影响。
而且他后来还让三师兄去给丹砂找麻烦……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
红矾、白陀罗、丹砂,这三个魔尊怎么一个接一个来找他爹的麻烦。
怪不得在原著里,他们三个都会死在他爹手下。
汉云猜测:“恐怕是丹砂在扶光宗的内鬼走漏了风声,据我平日里的观察,有不少长老背地里都和魔修有勾结。”
扶光宗作为第一仙门,是魔界的头号大敌,魔修们自然不可能对扶光宗的动向一无所知。
听她这么说,姬长乐真不知道该不该同情扶光宗遍地卧底了。
“至于为什么要对付姬师叔,恐怕是因为,他们以为姬师叔就是风阙转世。”汉云说。
姬长乐猛地瞪大眼:“何出此言?”
他心里却一下子想到当初红矾抓自己的事,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难怪当初他爹修为还不高的时候,只将风阙视作敌人的红矾就盯上了他们父子。
“听说是南魔域的一只魔蛟传出来的消息。松柏掌门和其他长老也对这个消息将信将疑,并打算再谨慎一些行动。”
这对无极宗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姬长乐沉吟着。
魔蛟应当指的是万象秘境里,被锁在宫殿门口的那只。如果他爹和风阙仙人极其相似,恐怕魔蛟当场就认出来了。
所以,应当是魔蛟后来根据他们能进入宫殿,再加上他爹的天才之名,猜测他爹可能是风阙仙人转世。
倘若真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以那只魔蛟当初的怨气,只怕早就找上门报仇来了
他们当初能进宫殿,应当是基于自己修炼过的凤鸣诀吧?感觉他爹身上没什么和风阙仙人有关的点。
不过,倘若风阙仙人真有转世,那样一位除魔卫道的好人,怎么也不可能转世成他的大反派爹,感觉转世成凌霄才更有可能。
姬长乐思索了一番原著里的情形,凌霄的修炼速度才是最快的,机缘也最好,是修真界最有望飞升的人。
同样是天才,原里凌霄倒没像他爹这样,被扶光宗忌惮并穷追猛打……想起来了,原著里魔界和修真界上层都被他爹血洗了。
姬长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他之前为什么会感觉和凌霄对练的时候招式颇为契合,如果对方是风阙仙人转世,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自己修炼的就是风阙仙人的功法。
而如果说凌霄就是风阙,那按照白陀罗的说法,岂不是意味着凌霄前世还有个叫龙廷的恋人?
等凌霄这一世声名鹊起之后,魔界肯定还会故技重施,派人去勾引他。
“怎么了,小师弟?”汉云出声,她注意到姬长乐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
“哼,我没什么事。”姬长乐甩开脑子里纷杂的念头。
汉云欲言又止,还是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比他们对姬师叔动手的理由,我更惊讶这些魔修居然允许修真者介入他们争斗。之前就听说白陀罗突然开始袭击其他魔修,南魔域和北魔域首当其冲。”
通常来说,魔尊们之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能把丹砂逼得找扶光宗联手,看来魔界的情况也不简单。
可她想不明白,魔尊们为何会在短短一年内开始自相残杀。
姬长乐堪堪回过神,回道:“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
他想了想,继续说:“之前因为一些缘故,白陀罗欠我三件事。一年前,我对他提出了第三个要求……”
一年前,脱离危险的姬长乐从南家族地回到宗门。
除了拜托三师兄北魔域找麻烦之外,他还仔仔细细调查了一下白陀罗的情报。
毕竟他只是暂时利用红矾把白陀罗忽悠过去了,万一哪天白陀罗看穿了真相,必然还会对他爹动手。
他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隐患。
他原想利用第三个条件让白陀罗自戕,这样也能彻底消除白陀罗对他爹的威胁,可又觉得这样太便宜对方了。
修真界是弱肉强食,白陀罗若是像红矾一样,不屑对凡人出手,只对有恩怨者或强者出手,姬长乐还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偏偏死在白陀罗手中的人,大多都是凡人。
而白陀罗却还认为是在度那些凡人。
姬长乐自认不是凌霄那样正直善良的人,他更在乎自己身边的人,但白陀罗的行为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于是,在那日他独自去见白陀罗的时候,他便想好了第三个条件。
“停止对凡人的杀戮,你杀过多少人,就要超度多少这些作恶多端的魔。”
白陀罗不解:“小僧只是在助他们脱离苦海。”
姬长乐仰起头,骄傲地叙述道:“如果我受苦了,我爹会努力变强,保护我,铲除会让我受苦的事物,不让我淋一滴雨,吃一点苦。而不是一剑杀了我,再把我家让给欺负我的坏蛋。所以在我看来,你的行为不是什么菩萨,而是懦夫。”
虽然此前白陀罗一直将姬九离视作同一类人,可姬长乐却不这么觉得。
白陀罗沉默许久,他并没有和姬长乐辩经,也没有当场答应姬长乐的要求。
姬长乐并不知道这位合体期魔尊会不会遵守承诺,不过没多久,他就听说了西魔域和南北魔域打起来的消息。
也许白陀罗当真答应了?
汉云道:“或许如此,据说魔尊丹砂的不少部下都在白陀罗手下折戟,所以才不得不与扶光宗合作。”
“有魔界的加入,接下来的情况恐怕会更为凶险,万一他们发现了你的身份就糟糕了,师姐,不如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汉云摇头:“不必了,我留在这边也能得知不少动向。”
由于存在感低,她并不容易被注意,就像今天的会议,勾结魔修的事本不该让她这个年轻弟子旁听,但是松柏却忘了挥退她,而其他人即使注意到了她,也因为她的掌门弟子身份,以为她的旁听就是掌门授意,不会多说。
姬长乐见劝不动她,只好给她留一些防御法宝,再三叮嘱她注意安全-
揣着满脑子消息的姬长乐心事重重地回到宗门,一抬眼就对上两道灼灼的目光。
是他爹和凌霄。
因为换心的事,他已经好久没理会他们了。
两个笨蛋,居然到现在都不承认错误!难道还没死心吗?
姬长乐心中警惕,但他也知道,继续冷战下去恐怕也没用。
幸而这些天他也一直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已经有了个主意。
他停下脚步,望向两人,盛气凌人地抬起下巴,慢吞吞说道:“关于换心的事,我已经想好了。”
在两双疑惑的目光中,他恶劣一笑:“别想着偷偷给我换心,只要你们敢给我换心,我就找十个八个爹,也把某个不听话的爹换掉。”
望了一眼凌霄,他暗自咬牙,补充道:“我还要找一群听话的面首,他们肯定比某个家伙更惹人喜欢,不过倒也可以找几个专门和我吵嘴,还要几个专门挑鱼刺的、专门暖床的、专门当我侍从的……”
看到两人眉心紧蹙,双手攥拳的样子,姬长乐心中得意。
但他知道光是这样还不够,这两人不一定会相信。
因而,他最后双手抱臂,冷笑一声说:“再之后,谁给我献心,我就在谁的墓前把心剖出来。”
“你敢?!”见他以死相逼,姬九离脸上笑意全无。
姬长乐掷地有声:“我怎么不敢,反正死人也管不了我!”
第112章 啾啾
姬九离着实被他气到了。
大概是姬长乐自小被娇生惯养又鬼点子多,姬九离很难镇住他。
尤其是入了宗门之后,姬长乐若是惹他生气了,就麻溜往社君怀里一钻,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令他无计可施。
不过这种情况极少,因为一开始把他宠成无法无天小混蛋的人,就是姬九离本人。
可此刻,姬九离却感受到了自己造下的孽。
他本想着,就算姬长乐发现了换心计,把人忽悠过去,之后也能轻松把事办成了。
可姬长乐这番死亡威胁一出,纵姬九离有千百般给他换心的计划,都免不了要思考事情暴露的结果。
以姬长乐的气性,剖心之事确实做得出来。
就算是由南陆换心,也难保某天姬长乐不会发现真相。
投鼠忌器的姬九离顿感无计可施。
从姬长乐的弱点下手、威逼利诱……无论哪一种都行不通。
姬长乐的弱点就是自己,是身边这群家人,所以才会说出剖心之言。
他从未用对待下属的方式对待儿子,没将对方放在棋盘上,以至于他根本无法掌控对方。
转瞬间,姬九离心中念头已经百转千回,只能暂且搁置换心之法,另寻他法。
只是,此刻若是这么轻易就随了姬长乐的意,唯恐日后这小仇家有样学样,行事愈发荒唐大胆。
因而,姬九离故作恼怒,拂袖而去。
姬长乐却好似猜中了他的想法,笑吟吟朝他爹挥手,还道:“爹,半个时辰后议事厅集合,记得帮我通知大师兄二师兄。”
姬九离步伐一顿,又好气又好笑。
他无奈地想着,真不愧是他养出来的孩子。
见他走后,姬长乐笑容更加灿烂。
看来他爹最近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姬长乐其实根本看不穿他爹的心思,但他熟悉他爹的行事风格。若他爹有什么法子说服他改变主意,肯定是开始忽悠他,而不是被气跑。
解决一个,姬长乐接着看向凌霄。
“你为什么要给我献心?”姬长乐歪了歪脑袋,疑惑问。
任谁也不可能为了救讨厌的人而放弃自己的性命吧?
凌霄还在气头上,眉宇紧锁,心中满是气愤。
他气姬长乐对待性命玩世不恭的态度,也气姬长乐的任性。
“你想知道什么结果?”他冷硬道。
“我就是想让你承认事实。”姬长乐双手环臂,一脸“我早就看穿了”的得意笑容,“喜欢我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凌霄却好似没听到他说的,只带着些不甘和委屈地问他:“为什么不接受我给你的心脏?”
他想让姬长乐活下去,想为姬长乐做些什么,想换掉那颗属于龙廷的心脏,想让姬长乐有朝一日想起风阙的记忆后不只记住龙廷。
可姬长乐却拒绝得毫不犹豫。
“你让我接受,我就要接受?我凭什么听你的。”姬长乐反呛他,“我偏不。”
这样的态度实在气人,凌霄气得咬牙。
“幼稚鬼!”
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姬长乐不甘示弱:“讨厌鬼!”
凌霄气笑了,他实在想不明白,姬长乐这么养尊处优,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纨绔,早就习惯了接受给予的一切,为什么却不要他的心脏?
就那么讨厌自己吗?讨厌到不愿意用自己的心脏活下去。
还是说……
“你……真的讨厌我吗?”凌霄茫然了。
姬长乐一怔,连忙说道:“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当然讨厌你。你总是惹我生气,你说,我怎么可能不讨厌你?”
像是为了强调似的,他还大步走上前,在凌霄的唇上落下一吻。
“我都能这么恶心你呢。”
凌霄注视着面前信誓旦旦的小纨绔,看着那张气死人的嘴一张一合,继续吐出气人的话语。
“我就是讨厌你,讨厌到不想用你的心脏,你能把我怎么唔——”
姬长乐的腰被身前的人揽住,进一步缩短了距离。
他的手掌紧贴凌霄的胸膛,完完全全能感受到那颗险些进入自己体内的心脏在以怎样的节奏跳动,毫无疑问,那是一颗健康的,甚至跃动频率像凌霄此刻一样凶猛的心脏。
凌霄死死摁着他,似乎想这样直接把心脏渡过去。
姬长乐莫名觉得好笑。
他感觉凌霄就像是叼着心脏来找他,被他拒绝后满脸不甘。
因为成长环境都不太正常,又是被姬九离养大,姬长乐其实并不是凌霄这样正直善良的人。
他拒绝他爹的心,是不想让他爹死。
他拒绝别人的心,是不想他爹为他做坏事,成为屠戮无辜的魔。
至于拒绝凌霄自愿献出的心……
姬长乐感受着自己此刻的心情。
和凌霄吵架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生气,但更多的却是愉悦。
如果凌霄死了,好像有点……亏?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那份抗拒的情绪是什么,但被宠大的他向来随心而动,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没什么他不能做的事情。
他不想凌霄死,所以他拒绝了。
说起来,养面首的人就是为了快乐,既然凌霄不死,那他是不是可以直接把凌霄当面首养?
姬长乐突发奇想。
换气之时,他喘着气问:“喂,凌霄,你要不要当我的——”姬长乐突然打住话头。
他是混纨绔圈的,当然知道一般的面首地位如何。
他并没有想折辱凌霄的想法,而且凌霄可是他无极宗的弟子,怎么能叫人看低!
只有他能嘲笑凌霄,其他人想都别想!
于是姬长乐很快又放弃了方才的想法。
然而凌霄却被他没说完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姬长乐打量他一眼,挑剔道:“我本来想着让你当本宗主的护卫,但想了想,你太弱了,还是算了。”
大概是被他刺激到,凌霄气恼地磨了磨后槽牙,终止了他的换气时间,又堵上了那张气人的嘴。
虽然他没提,可巧凌霄也想到了和面首有关的事。
凌霄干涩地问:“你有多少面首?”
姬长乐向来不愿意弱了阵势,他故意沉吟片刻道:“记不清,太多了。”
“骗子。”
也不知凌霄信了没有,但他的攻势却愈发激烈,没多久,姬长乐就渐渐有些遭不住,他呜咽几声,又踢了踢凌霄的小腿,这才松开。
他摸了摸双唇,瞪了凌霄一眼:“我一会儿我要去议事厅说正事,要是害本宗主形象不端,唯你是问!”
凌霄看起来有些遗憾,姬长乐却忍不住想笑出来。
这家伙嘴上说着讨厌他,却又在嘴上恨不得占据他。
倒也是怪可爱的-
东魔域。
无极宗开完会之后,情报自然也传到了升卿手中。
当然,红矾也不出意外地知晓了。
“丹砂那个老东西竟然和扶光宗勾结?”红矾拧眉,“真是魔界之耻!我这就去了结他!”
升卿坐在几案后,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朝红矾摆了摆:“去吧去吧。”
红矾朝门口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劲,回过头审视着他。
“不对劲,你竟然没有阻止我。”
为了把工作留给他,升卿平时经常逮他,就算他要出去,大多数时候升卿也会跟上来,因为这样的能逃避工作。
红矾耳垂上的金轮飞出,迎风见长,冒着寒芒的利刃贴着升卿的脖子,他语气危险:“你要从魔界叛逃?”
升卿暗啧一声直觉生物真难搞。
他两根手指捏住金轮的刀锋,缓缓挪开,面上挂着一如既往假惺惺的笑容道:“宗门有难,小师弟那边正缺人手,我只是回去搭把手,怎么能叫叛逃呢?”
他在魔界实在是待够了,宗门里又发生了有意思的事,当然要趁机跑路。
红矾收了武器,似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他走到门口,正要动身,升卿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魔尊大人,您这个方向似是不太对。”
红矾轻嗤:“之前打了北魔域那么多次,丹砂都没出现,必然是早就逃走了。那老东西当初也是从风阙手下逃走才苟活至今。”
说不定,这才丹砂也是发现了风阙转世,所以才出手。
“那您这是要去哪?”
红矾气定神闲道:“既然丹砂要找无极宗麻烦,我直接去无极宗找他不就得了,魔宫就交给你打理了。”
想到那个在大肆杀魔的疯子白陀罗,还是一群脑子不太行的魔修,升卿浑身一震,连忙道:“且慢,魔尊大人,您要是现身襄助无极宗,只怕会给小师弟添麻烦,还是我去吧,待我引开丹砂,再由魔尊大人处理。”
向来我信我素的红矾这才想起道魔之别,不屑地轻嗤一声,但他还是思索片刻,才不情不愿道:“我自有办法。”
说罢,他不给升卿开口的机会,直接飞离了魔宫-
扶光宗和无极宗祖上有些龃龉,当初扶光宗作为分出去的一脉,宗门领地的资源自然比不得传承数千年的无极宗,因而,他们早就对无极宗的地盘垂涎已久,想找个机会夺回。
这次行动对他们而言倒是个一石多鸟的计划。
他们想着,只要灭了门,再以镇压魔修煞气的名义,就能把宗门迁移至此。
为此,他们开始了第一步。
虽然扶光宗和无极宗的体量差距很大,但扶光宗也并非二话不说就上来灭门。
身为第一仙门,扶光宗也需要脸面,需要师出有名,不然动不动灭人满门,以后还有哪个门派敢和他们交好?
于是,他们开始散布各种抹黑无极宗的消息。
然而结果却是收效甚微,因为无极宗过去几百年的名声已经很臭了,根本无须再抹黑。
说无极宗窝藏魔修?
哦。
说无极宗弟子人人都是魔修预备役?
几百年前就知道了,来点新鲜的。
说无极宗弟子灭人满门?
早听过了。
鉴于无极宗的名声早已坠入谷底,反而让无极宗近一年来行善积德的行为得到了出乎意料的效果,名声正陆续反弹。此时越是提及过往恶名,人们和无极宗如今的行为一对比,都愈发惊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换言之,扶光宗的舆论攻势不仅没有取得预想中的效果,反而让人们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无极宗的改变。
不论他们信不信无极宗的改变,这都是一个好的开始。
一无所获的扶光宗却傻眼了。
这还怎么动手?
白壁州,无极宗。
虽然扶光宗的第一轮计谋失败了,但姬长乐还是因此忙得晕头转向。
直到有弟子通传:“宗主,有个叫红鹤的孩子求见。”
姬长乐呆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惊喜不已,连声叫请。
一旁来交任务凌霄见状,有些在意。
红鹤?他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不就是……
不一会儿,伪装成红鹤的红矾就走了进来。
姬长乐大喜过望,甩开笔走上前,拍了拍红矾的脑袋:“小红,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矮啊。”
红矾:……
忘了调整身高了。
注意到一旁的凌霄频频投来的目光,姬长乐笑着介绍道:“凌霄,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及过的小红,我儿子!”
紧接着,红矾就感到凌霄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似乎想从自己脸上看出什么和姬长乐相似的地方。
“说起来,小红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姬长乐疑惑道,“当年魔界一别,我就再没见过你了。”
红矾思索着说:“魔界最近有些乱,我想来避避风头。”
“没问题!”姬长乐欣然应允,“不过我现在这些忙,先让凌霄带你在附近转转,回头我去找你。”
凌霄听从吩咐,带着红矾先出了主殿,介绍了一下主要建筑。
红矾记下,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身旁的凌霄一路上一直在给他送东西。
“这是辟谷丹、回春丹……还有城里买的糖葫芦,长乐之前喜欢吃这个,你要试试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红矾警惕地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凌霄轻咳一声,眼神飘忽:“你想再多一个爹吗?”
之前在丰城买的《育儿宝典》说,要和孩子打好关系。
可惜书上没说要怎么对待继子,不知道能不能通过这个孩子知道些什么和姬长乐有关的事。
红矾:?
找死!!!
第113章 啾啾啾
当姬长乐听到弟子们惊慌失措的通报,赶往凌霄和红矾的所在地时,就见两个人正在交手。
说是交手,其实基本红矾在动手,凌霄一直在防御,并且节节败退。
“你们两个!停下!”姬长乐当即上前制止二人,他双手叉腰,蹙起眉问,“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两个怎么会打起来?”
他满心疑惑,这两人在此之前分明素不相识。
面对他的问询,两个人虽然收了手,却分立两边,谁都没说话。
凌霄的神情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红矾则是轻嗤一声,不屑一顾。
姬长乐愈发疑惑,又专门询问凌霄:“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凌霄避而不谈,只说,“我还有事,先行离去,告辞。”
在他走后,一头雾水的姬长乐又看向红矾。
红矾嗤笑着说:“就凭他还妄想当我爹。”
他堂堂魔尊,岂会认一个毛头小子当爹,真是痴心妄想。
“你说什么?”姬长乐愣住了,但没一会儿,他又突然开朗地笑起来。
他的笑容愈发灿烂,好似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愉悦。
这下反而轮到红矾莫名其妙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家伙要么是居心不良,要么就是脑子有病。”
“我知道。”姬长乐心情愉悦地抿唇浅笑,又严肃提醒红矾,“你可别欺负他,只有我可欺负他。”
红矾嘴角一抽,他始终不明白姬长乐在想什么。
不过,他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莫非姬长乐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要不然怎么会觉得自己一个“小孩”能欺负一个元婴期?
一瞬间,红矾浑身僵硬。
若是被姬长乐发现自己堂堂魔尊伪装孩童,真是颜面尽失,说不定还要被风阙转世发现。
他这次变小当然不是因为心魔,完全是为了伪装刻意弄得的。
他的修为也全都在,只是这世界上鲜有人修为比他高,就算他毫不遮掩,别人也无法看穿。
当无法感知到他的修为时,其他修士只会将他认作是凡人。
就连刚才痛揍那小子,他也没用法力,按理来说不应该暴露。
红矾心中猜忌,却也无法询问此事。
幸而姬长乐并未察觉他的想法,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神色,他这才将刚才的想法抛之脑后。
“父子”俩好生相处了一番,直到月上梢头,姬长乐才忙完门派事务,打着哈欠准备回去睡觉。
不过他想到了白日里凌霄的异样,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还是变成雀鸟,去了凌霄的院子瞧瞧。
院中无人,倒是后面的山谷水潭边传来些许动静。
姬长乐飞入其中,入目一片水光剑影,正是凌霄在刻苦修炼。
凌霄咬紧牙关,全神贯注,只要一想到白日里自己在红矾面前那种无从招架之感,他挥剑的动作就更凌厉了几分。
他竟然连姬长乐的儿子都比不过,难怪姬长乐会说他弱。
大受打击的凌霄全身心投入修炼,甚至没有注意到一旁树梢上的鸟团子。
姬长乐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修炼,过了许久才回去。
之后几日,姬长乐也时不时过来瞧瞧。
凌霄不眠不休地练了好些天,终于在某天夜里,他累得晕倒过去。
真是个笨蛋!
只是在一旁看着的姬长乐骂骂咧咧地变回人形,朝他走去。
冬季的潭水散发出森森寒意,姬长乐的身体是受不住这种寒凉的,有时就算他坐在池边喂鱼,大家都会给他披件衣裳,生怕本就孱弱的身子因此着凉。
从小就被这样呵护,于是在看到凌霄倒在这种地方时,姬长乐也不假思索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大氅,一边嘟哝着“大蠢蛋”,一边自然而然地罩在凌霄身上。
按理来说,身为修士,凌霄的耳力和警觉性都很强,被姬长乐在耳旁蛐蛐,肯定会苏醒过来。
可不知道他是不是彻底累晕过去了,竟然还是一动不动。
姬长乐见他睡得这么死,心中的鬼点子就像泉水一样咕噜咕噜地涌上来,脸上咧开一个笑。
他取出笔墨,一边研墨,一边思索在凌霄脸上写些什么。
写“此人仅宗主可欺”?
不行不行,这不是一下子就暴露了是自己干的吗?
干坏事怎么能留下证据呢!
他蘸了墨,斟酌着是写“嘴比剑硬”还是“天下第一蠢蛋”。
不管了,两个都写!
可就在笔尖刚刚触及凌霄脸颊,凌霄突然睁开眼,与姬长乐四目相对。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被抓了个正着的姬长乐恼羞成怒地想:反正干坏事都被发现了,要是什么都不做,那也太亏了!
于是他捂住凌霄的眼睛,堂而皇之地在凌霄的脸上写写画画起来。
凌霄也反应过来,抬手就想抓住他的手腕。
论体术,姬长乐自然比不过他,只怕没一会儿就会被制服。
眼看自己才刚写了“天下第一”,姬长乐哪能在这时候停下。
他当机立断,低头啄了一下凌霄的嘴唇。
凌霄顿时僵住,如梦如幻般松开了手,任由姬长乐笑着给他这个蠢蛋补上了几笔。
他还得意洋洋道:“弱点这么明显,当心以后与人比斗时被人抓住。”
被亲一下就被定身,这比定身符还好用。
“不会。”凌霄不假思索地说,“我不会让其他人近身。”
不知是因为他正儿八经的回答,还是他脸上的墨迹令人捧腹,姬长乐脸上带出笑来。
就在他松懈之时,凌霄趁机夺过了他手中的毛笔。
姬长乐顿时神情大变,警惕地看着他,色厉内荏道:“你想干嘛!”
凌霄轻笑一声,也像刚才的姬长乐一样,施展了特别的定身术。
姬长乐反应也很快,反手就环住他的脖子,不肯松开。
本以为只要两个人贴在一起不松开,凌霄就没法在他脸上写字,可姬长乐万万没想到,凌霄竟然如此卑鄙,直接在他脖子上写了!
松开之后,姬长乐瞪着他问道:“你写了什么?”
偏生凌霄不肯说,姬长乐伸着脖子想借一旁的水潭倒影观察,可黑灯瞎火的,他哪看得清水中倒影。
他用袖子使劲擦了擦,但也不知道擦掉没。
凌霄用帕子沾了潭水,正准备擦掉脸上的字迹,又被姬长乐制止。
姬长乐颐指气使道:“我的没擦掉,你也不许擦掉。”
接着,他又道:“我才不要用冷水洗脸,你快想办法帮我擦掉。”
凌霄略一思索,再次低下头。
姬长乐还以为他要故技重施,心想一会儿可要咬他的舌头,却不料,脖子感到了一片湿润。
他怔忪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凌霄在舔舐那些字。
脖子上痒痒的,这股痒意不足以让姬长乐发笑,姬长乐还是笑了。
他仰着头,手指穿入凌霄发间,却没有推开对方。
鸟类本就有用嘴理毛的习惯,因而他欣然接受了这样的举动,只是觉得有一种和自己给自己理毛时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嘴上却不轻易放过对方,调侃道:“你是属狗的不成?”
凌霄抬起头,很是认真地回答:“我属龙。”
姬长乐又笑了。
过了好一会儿,脖子上的痒意还是没有停止,那种酥酥麻麻的感受让姬长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忍不住催促:“还没清理完?哼,叫你写那么多字,自作自受吧!”
“好了。”凌霄缓缓抬起头,面不改色道。
龙渊剑里的龙廷残魂却看不下去了,吐槽他:【你根本一个字都没写,净占便宜了。】
凌霄把剑收起来,拾起刚才起身时滑落的大氅,清理干净后裹住身体本就病弱的姬长乐。
姬长乐还是担心没清理干净,跟着凌霄一起回了那间败絮其外,金玉其中的破屋子。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始终没看到什么残留的墨迹,还有些遗憾不知道凌霄到底写了什么。
面上倒是用温水擦了擦,随口说:“清理得还算干净。”
旁边的凌霄则盯着镜中的字样看了好一会儿,摸了摸唇,忍不住困惑道:“我的嘴很硬?”
“当然,你死不承认……”姬长乐刚想控诉,见到凌霄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你不会以为我是在亲你的时候感觉你嘴硬吧?”
凌霄没有否认,姬长乐实在是忍俊不禁,捏了捏他脸颊。
“果然是天下第一大蠢蛋!”
他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要是和这家伙亲的时候一点都不舒服,他才不会默许对方的小动作。
凌霄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脸上的墨迹擦掉,就在姬长乐闹完了准备回去的时候,他冷不丁说:“我明天开始要出宗闭关,冲击化神期。”
姬长乐驻足望向他,诧异道:“你不是不久前才突破么?这么快?为什么不留在宗门里闭关?”
凌霄之前从镇魔塔里出来时就隐隐感觉自己距离化神不远,为了稳固修为,才没有一次性突破到化神。
如今宗门在不久的将来即将和扶光宗对上,他也受不了连个孩童都打不过的自己,决定还是冲一下。
这些事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一笔带过,并说:“临近突破,我身上的煞气会更重,待在宗门里不合适。”
他刚才就已经鬼使神差地做出逾矩之举,他不知道自己煞气再重之后会对姬长乐做出什么举动。
他害怕煞气伤害到对方,也害怕自己伤害到对方。
“好吧。”身为宗主的姬长乐批准了,“既然你明天就要闭关,那不如先和我一起把双生塔处理了。”
见凌霄有些疑惑,他解释道:“当初你在南家失踪后没多久,二师兄带着双生塔找过来了,说是给我的。我当初在底层的岩浆下感应到有什么东西,也不知是法宝还是什么,打算和你一起去看看。”
既然双生塔是给他们两人的,当初也是两人协力离开,那塔中的若有宝贝,他当然不会独吞。故而他一直没有炼化这座塔,只等着和凌霄一起探索完毕,再来讨论分配。
了解情况后,凌霄当即答应。
两人准备了一番,姬长乐在山谷中放出双生塔,再一次和凌霄进入其中。
面对熟悉的岩浆,这次两人都有了准备。
凌霄御剑,将姬长乐横抱起来,一层淡蓝色的水膜覆在他们身上,隔绝了岩浆带来的火星和热浪。
确认防护有效后,凌霄抱着姬长乐,一头扎进了岩浆之中。
他们向着姬长乐感应的方向飞去,本以为很快就能找到,可奇怪的是,他们沉了许久,始终没有沉到岩浆底部,并且姬长乐感应的东西也并没有变得离他们更近。
明明在姬长乐的感应中,那东西离他们并不远。
下沉的过程中周围都是岩浆,姬长乐很快就腻味了这种别具一格的景色,他思索着这里的古怪。
“这里这么深,该不会有什么上古妖兽在吧?”
孰料,他话音刚落,就感到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猛地将他向下一拽。
正是一条硕大无比的触手!
第114章 啾啾啾啾
从炽热岩浆中突然冒出来的触手以雷霆之势将姬长乐猛地拽入火海深处,眨眼间,白发的身影就消失在这深不见底的火海之中。
姬长乐被拽出了凌霄的水膜防护,幸而他身上有防护法宝,暂时不会被周围的岩浆伤害。
只是他也无法确认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法宝能抵御到几时。
他依旧被拽着急速向下,反应过来的姬长乐试图挣开触手,但这妖兽的皮肤竟然坚硬如玄铁,任他怎么攻击都伤不到分毫。
身在岩浆之中,他很多攻击方式都没法起效。
而这触手身在岩浆之中,对异火的攻击也能抵抗,着实麻烦。
就在这时,姬长乐听到一声嘶吼。
“长乐——!!!”
他仰头看去,只见凌霄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般直追而下。
因为速度太快,那层水膜都已经逐渐崩坏,他却浑然不顾灼热的岩浆正在侵蚀他的手臂。
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姬长乐,在靠近时伸直了手臂,一把扣住姬长乐的手,在第一时间就用水膜护住姬长乐,
紧接着,他旋身朝着那条触手挥出一剑。
寒芒乍现,龙渊剑银黑的剑身狠狠向下劈,磅礴的剑气劈开火海!
然而,这把在原著中天下第一锋利,连空间都能斩开的魔剑,却没能斩断这条坚硬如铁的触手,只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凌霄的脸上浮现一抹错愕。
下一息,那触手吃痛般的松开,凌霄看准时机,揽住姬长乐的腰,御剑向上飞去。
等两人飞了一阵,感觉离开了拿出触手的攻击范围,这才惊魂未定松了口气。
姬长乐注意到,凌霄刚才那么情急的时候都记得他加防护了,却把自己给忘了。
“真笨!”姬长乐一边翻丹药,一边没好气道,“你怎么忘了保护自己!”
凌霄后知后觉,看向自己的手臂。
不知何时,他身上的水膜已经彻底崩坏了。
他恍若未觉,只是紧张地检查姬长乐的情况:“我习惯了,一会儿就好。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但你的血要是弄脏我的衣服,我跟你没完!”姬长乐知道他吃过朱果,自愈力极强,却还是塞了他一把丹药,好在丹药是入口即化的,不然指不定要给人噎死。
两人讨论起刚才的情况,姬长乐有些懊恼道:“还是先离开吧,下次叫上我爹一起来。”
他原本就是想等他爹也在的时候三个人一起下塔,没想到凌霄明天就要闭关,而他爹现在也不在门派里,只好两个人来。
原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这里。
姬长乐念叨着,突然,凌霄一下子将他拉入怀中。
凌霄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岩浆:“不对劲,这些岩浆产生了乱流……”
他话还未说完,圈住姬长乐猛地一个侧身,只见又一条触手出现在他们刚才的方位。
不,不仅仅是一条。
姬长乐环顾四周,只见四周岩浆诡异地流动起来,数条触手从不同方向袭来!
更可怕的是,下方赫然显现出一只巨型章鱼的真容。它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二人,触手舞动间竟能操控岩浆流动。
两人心下一沉,心知要离开这里,就必须打败这只怪异的岩浆章鱼。
周围的岩浆涌动起来,姬长乐骤然意识到:“这只章鱼能控制岩浆!”
如此说来,他们岂不是就在章鱼的领域之中?
眼见这些岩浆在试图攻击他们的防护水膜,姬长乐展开神焰扇,琉璃火喷涌而出,暂时逼退涌来的岩浆。
凌霄则蓄势使出一道水刃,水刃似龙,灵巧地绕过数条触手,想要直取大章鱼的脑袋。
可在这重重火海之中,水龙尚未触及敌人,就已经被涌来的流火汽化。
再想到刚才章鱼皮糙肉厚的坚硬皮肤,他们愈发棘手。
两人背靠背悬浮在岩浆中,四周是虎视眈眈的触手,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即使是想逃,触手也会拦住他们的去处。
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人都会交代在这里。
凌霄咬牙,将龙渊剑递给姬长乐。
一瞬间,姬长乐和龙廷残魂都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你想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
龙廷残魂格外惊惧,身为醋坛子的凌霄,之前可从来不让龙渊剑接触到姬长乐,怎么现在这么大方。
“我去引开章鱼。”凌霄声音沙哑,目光却坚定如铁,“让龙渊带你上去。”
他心知姬长乐不会御剑,但有龙廷残魂在,他相信龙渊剑一定能把人带上去。
姬长乐顿时明白他的意思,被气个半死。
“你当我是临阵脱逃,贪生怕死之辈?”
他虽然骄纵,可断不会做出自己把人带来,又抛下对方独自逃走的行为。
“谁要你的破剑!”姬长乐将剑砸回凌霄怀里,琉璃火在周身爆燃,“凌霄!事不过三,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随随便便为我牺牲,就算你被烧成灰烬,灰飞烟灭,我也要把你逮出来!”
凌霄怔忪。
昔日扶光宗那些弃他而逃的同门历历在目,如今他想做那个留下的诱饵,却被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委屈之余,心头又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意。
两人只能一边躲闪,一边寻找战胜之法。
看着凌霄的招式一次又一次被火海吞噬,没能伤到章鱼分毫,姬长乐望着他们身旁的琉璃火,若有所思。
忽然,他问:“凌霄,之前逃出双生塔时用的那招空间斩,你还能使用吗?”
凌霄苦笑一声:“我如今的灵力不足以用出那一招,而这里的火海似乎无边无际,恐怕就算强行使用空间斩,也不一定能逃出去。”
之前的修炼他已经精疲力竭,哪怕用丹药补了灵力,但终究不是全盛状态。
姬长乐拍了拍他的脑袋,附耳说道:“我有办法!你一会儿这样……”
凌霄听了他的计划,连连点头。
在触手们又一波攻击结束后,姬长乐周身的五色琉璃火突然冲天而起,流光溢彩的白色火焰在通红的火海之中异常显眼。
他的火焰愈发强盛,侵占了岩浆流火的空间,并渐渐化作一只华美绝伦的火焰凤凰。
凤凰清鸣展翅,骤然朝着硕大的章鱼俯冲而下,所过之处,流火皆俯首退避。
凤凰一头撞上了岩浆章鱼,但那坚不可摧的皮肤抵御了火焰的侵袭,一道道火焰不得不向回折返。
“就是现在!”姬长乐喊。
一声龙吟响起。
凌霄的水龙顺着凤凰开辟的道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章鱼身前。
火凤竟然与水龙交融起来,两团强大灵力合二为一,一道细若发丝的裂缝在章鱼两眼之间悄然绽开。
章鱼无知无觉,未能察觉到疼痛,因为这并非伤口,他的皮肤也并未被攻破。
——这是一道通向章鱼主脑的空间斩。
裂缝刚一打开,水火龙凤就迫不急待地涌入其中,直捣黄龙!
下一瞬,不可一世的大章鱼像一滩融化的脏雪般瘫软下去,融化在无边的火海之中。
二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姬长乐眼尖地注意到,在原本是大章鱼的位置,似有什么半透明的东西。
两人牵着手飞身上前,赫然发现,这竟然是一团异火。
“是空中火!”对异火最为了解的姬长乐一下就认出来,“这是空中火类别中的无形幻化火,特性是……”
他的面色有些古怪,在凌霄疑惑的目光中才不情不愿道:“特性是将他人的幻想呈现出来。”
也就是说,刚才的大章鱼,可能只是幻化火根据他们脑中的想法,构建出来的幻象。
而之前随口嘟哝觉得这里有妖兽的人,好像就是自己。
姬长乐眼神飘忽。
凌霄了然,对他而言,既然敌人已经解决了,那么敌人是怎么来的都无所谓了。
“刚才的那一招,多谢。”
姬长乐有些奇怪:“谢什么?”
“刚才那一招,很厉害。”凌霄之前完全没有想过,可以那样使用空间斩。
空间斩间隔的方位越远,对他的消耗也越大,他之前都不能控制落脚地,只是作为一种逃脱的路径,没想到竟然还能用来绕过敌人的防御。
精准,高效。
在空间面前,一切的防御都是徒劳的,简直是一种堪称无敌的招数。
姬长乐被他一夸,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拿腔作调道:“那当然,我可是宗主,你要是拜拜我,我还能多给你指点几下。”
他才说完,突然发现周围的岩浆景色变了,变成了一处张灯结彩、红绸如霞的院落,处处悬挂着龙凤呈祥的红灯笼。
就像是……成亲当日的现场。
姬长乐一头雾水:“原来就连刚才的火海,也是幻象。”
不过景象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是谁想的?怎么会想到成亲的样子。
忽然,他意识到什么,揶揄地看向凌霄。
“你该不会是想偏了,想到了夫妻对拜吧?”
“没有。”凌霄说得面不改色。
姬长乐才不相信,这里就他们两个人,这场景不是凌霄想的,难不成还是他想的?
凌霄显然心虚,生硬地转移话题:“既然找到了幻化火,你快炼化了吧。”
“你不想要吗?这可是异火,而且是我和你一起找到的,理应也有你的份。”姬长乐颇为诧异,他记得异火在修真界可是颇为抢手的。
凌霄还是摇头,见他再三拒绝,姬长乐也不扭捏,当即就将幻化火炼化了。
尽管这里不会有人来,可凌霄还是寸步不离地帮他护法。
炼化完毕之后,姬长乐也已经筋疲力尽。
他挂在凌霄身上打着哈欠,凌霄也颇为娴熟地将他抱起来,御剑向上飞去。
姬长乐的脑袋搭在他的肩头,一抬头就看到凌霄的侧颜,还意外发现凌霄刚才墨迹没擦干净,耳朵旁边留了一点点。
想着凌霄刚才顶着这样小花脸战斗,他就忍不住窃笑起来,惹来凌霄疑惑的目光。
姬长乐轻笑着,就像凌霄之前那样,啄住那块小墨点。
湿润的呼吸喷洒在耳旁,飞剑突然紊乱,凌霄抱着他跌落飞剑,好在马上又恢复了掌控,虚惊一场。
“别闹。”心如擂鼓的凌霄无奈地对姬长乐说道。
“我不是和你之前做的一样么,怎么原来你之前在闹我啊。哼哼,暴露了吧?”
姬长乐一贯爱看他窘迫的样子,他越是这样反应激烈,姬长乐越是高兴。
想到凌霄接下来要去闭关了,他总感觉接下来的日子会少点什么。
他啄了啄凌霄血滴般的耳垂,故意调戏道:“这里变红的时候果然是热的。”
飞剑又颠簸起来,凌霄尝试着转移注意力,不搭他的话。
“我们已经飞了很久,但一直没有飞出这里。”
他们向上飞的时间已经比下来时还要久,明显是哪里出了问题。
姬长乐望着天边依旧是成亲日的黄昏景色,意识到幻化火的幻象还没解开。
但是凌霄之前的幻象应该不包括这么高的天空,所以他们两个一直飞不出去,必然是另一个幻象的缘故。
姬长乐猛然反应过来,打住了自己的脑中一闪而过的某个念头。
可他们又飞了一阵,却还是没有离开这里。
这下姬长乐疑惑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凌霄,反应过来后笑起来。
这一次是凌霄在想啊。
他坏心眼地点破道:“该不会……你想要一直这样,不离开这里吧?”
凌霄扣紧了抱着他的手,别过脸:“没有。”
他才说完没多久,所有的幻象全都消失了。
两人这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深不见底的火海深渊,也没有什么高不可攀的天空,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双生塔下一个逼仄的空房间里。
走出双生塔,他们才发现外面已是晨光熹微,凌霄也该出宗闭关去了。
姬长乐把双生塔缩小,塞给了凌霄。
“拿着,既然我拿了异火,那这个塔就归你了。幻化火用于修炼似乎也不错,我可以借你用一阵。”
他摇着扇子,拖长了调子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凌霄想到利用幻化火也许可以制造出很多特训对象,即使闭关也能方便训练,顿时生起兴趣。
“什么条件?”
姬长乐一字一顿道:“你在幻象里不能想起我,不许利用幻象制造出另一个我!”
凌霄只有他能欺负,就算幻象中的他也不可以!
可面对这么简单的条件,凌霄却沉默了许久,半晌才回答:“我无法答应。”
“为什么?”姬长乐觉得自己的要求也不算为难人啊,难不成……
他狐疑地望着凌霄:“你该不会想在里面欺负我的幻象吧?”
难道是想对他的幻象为所欲为吗?太可恶了!
凌霄摇头否认,定定地注视着他,缓缓开口。
“我无法克制自己不想你。”
第115章 啾啾啾啾啾(一更)
姬长乐好一会儿没说话,待他从怔忪中回过神来时,一股莫名的喜悦涌上心头,他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没想到这个榆木疙瘩嘴里竟也能说出这么好听的话。
他向来是个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性子,这回得了凌霄这么堪称服软的一句,更是眉飞色舞,咧开嘴角露出赢家的骄傲之色,一脸“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但他仍嫌凌霄说得不够明白,他抑制着嘴角轻扬,故意刨根问底:“你不好好闭关修炼,想我做什么?”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可姬长乐就是想看凌霄在自己面前输得一败涂地、丢盔弃甲的窘态,尤其是这种全方位的心服口服。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问话,凌霄耳根子有些燥,也有些悔意。
方才不该那么说的,若是……若是姬长乐得偿所愿之后,再也不讨厌他,注意他,逗弄他,那可如何是好?
想到姬长乐那个儿子,还有先前姬长乐威胁他时说的面首什么的,他心中愈发不安。
他害怕姬长乐像讨厌他一样去讨厌其他人,像用亲吻恶心他一样去恶心其他人。
诚然他也有所怀疑,姬长乐应当是知晓“用亲吻来恶心对方”这件事有多么荒谬,早已看穿了他心中谋算,是在故意放饵引他上钩。
但他不敢去深想此事,每每一想就心如鼓擂。
如若姬长乐并非出于厌恶而亲他,那岂不是出于欢喜?
可姬长乐怎么会喜欢他,必是因为龙廷的缘故,让姬长乐迷迷糊糊之间与他亲近。
凌霄没有戳破两人之间这个拙劣的借口。
虞兮正里
他在心乱如麻中,生硬地说:“想欺负你。”
这回姬长乐倒是没被他的嘴硬气到,反而挑了眉,揶揄地哼笑起来。
明明先前凌霄自己否认了不是想欺负他,这会儿又这么说,显然是慌不择路的借口,连自己刚说的都忘了。
发现自己把凌霄撩拨得情迷意乱口不择言,姬长乐别提有多高兴了。
不枉他都勉为其难地牺牲色相,顺着凌霄那拙劣的借口,亲了好几回。
虽然还没彻底达成目的,但姬长乐还是颇为满意,今个暂且放过他了,迟早要叫他输个彻彻底底。
凌霄气了他那么多回,他之后也得好好报复回来才是。
他挥挥手,一团半透明灰白色幻化火一溜烟落到了凌霄手中的双生塔上。
姬长乐盛气凌人道:“我给幻化火下了限制,你别想在塔里看到我的幻象!”
他可不允许凌霄把幻象当成自己,凌霄那些窘迫气恼的表情,若是看不到可就亏了。
他偏要凌霄想着他,念着他,出关后热切又迫不及待地先来找自己。
姬长乐犹如打了个胜仗,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直到他的身形消失在视野中,凌霄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双生塔上,唇角扬了扬。
龙渊剑里的残魂对两人的行为发出轻嗤:【掩耳盗铃。】
就这两个人的黏糊劲,两人心照不宣却都不肯说开,非要互相怄气,实属小孩子脾气。
太丢脸了,他真不想承认凌霄是他的转世。
凌霄不管他,只当他在说酸话,径自离了宗门,找个地方闭关。
为了避免像上次一样突破时的异象引来其他修士讨伐,凌霄找了个秘境闭关。
他的机缘一向很好,各种奇遇层出不穷,自然也有适合闭关的宝地。
他潜心修炼,炼化体内的煞气,又借着双生塔和幻化火,用实战稳扎稳打提升自己的修为。
寻常修士们在突破境界时,往往会受到心魔考验,很多人也因此修为停滞不前。
有天魔之体的凌霄虽然不会横生心魔,却也要问心问天问道,扫清迷茫。
唯有坚守大道,心如磐石,方可一往无前,扶摇直上。
修仙如此,修魔亦是如此。
而在凌霄心中,就浮现了一个扰乱他心绪的问题。
他究竟是凌霄,还是龙廷的躯壳?
他的情愫是否是那虚无缥缈的前世操控?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这个问题,可他心中其实还是不安,所以才会浮上心头。
幻化火在他面前化作一面水镜,镜中隐隐绰绰似有个桀骜天魔的身影与他重合,令他的身影显得模糊不清。
他周身灵气突然淤塞,原本已经松动的境界,突破起来也变得愈发艰难。
凌霄下意识抓起一件金玉点缀的大红法衣。
他素来穿不惯这般鲜活的颜色,这是当日姬长乐在万象秘境中为他抵御雷劫后留下的。
他后来筹措灵石,还了对方一身新衣,却鬼使神差将这件法衣留了下来。
每每看到这件衣服,他就会想起姬长乐。
说来,这也是他当初第一次见姬长乐时对方所穿。
凌霄的思绪逐渐飘回了他们初见的那一日。
打从见到姬长乐的第一眼,他就讨厌对方。
不!
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羡慕。
他出身将门,父亲凛若冰霜,母亲掌家分身乏术雷厉风行,族中对子弟的管教也颇为严格,像教育士兵一样教育他们。
即便是打马球这种玩乐,也是为了训练他们,好叫他们日后上阵杀敌,也成为保家卫国的将军。
他也心知父母的良苦用心,一向早熟,并无怨言。
只是偶尔也会羡慕那些被父母宠溺的纨绔子弟。
后来,亲人横死,他孑然一身,独自面对修仙路上的刀光剑影。
那日,在诸多弟子中看到姬长乐的第一眼,就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那样的恣意灵动,那样的鲜活轻盈,那样的盛气凌人……
他心知肚明这是个被娇惯长大的小少爷,目光却难以挪开。
仿佛他幼时羡慕的一切,都汇聚在了那个光彩夺人的白发少年身上。
他没法不被吸引,没法不羡慕。
他令自己讨厌对方,就好像他从来没羡慕过对方一样。
他原以为那样的纨绔都是欺男霸女的草包,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姬长乐固然任性张扬,却绝非他想象的那样顽劣。
姬长乐有着世间最可爱的性子,却也有世间最可恶的性子。
凌霄总是在被他作弄之时,一次次被他吸引,一次次被他搅得心乱如麻。
尽管如此,凌霄还是忍不住看着他,靠近他,和他一起荒唐胡闹,只是看着他笑起来,便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变得轻盈愉快。
那都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就像一道烧进心中的火焰。
和姬长乐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也不再是孑然一身、只知修炼的行尸走肉。
他想让姬长乐活着,活得长长久久,活得更恣意任性些。
思及此处,凌霄已是一派意气风发,神情洒脱,眼神也不再迷茫。
他想明白了。
这是他的羡慕,是他的厌恶,是他无可自拔的沉沦。
他所思所想,心心念念的一切,与龙廷何干?
第116章 啾啾啾啾啾啾(二更)
姬九离最近注意到姬长乐心情颇好,那轻快的模样愈发显得神采奕奕。
“乐儿在想谁?”他笑吟吟地冷不丁问。
门派里如今没几个人,社君闭关去了,月德被关在扶光宗,稍显清冷。
神游天外的姬长乐下意识回道:“凌霄。”
他想起那天凌霄失言的事,像打了胜仗一样得意,只可惜当时没用留影石记录下来。
姬九离脸色霎时间沉下来,眼睛微眯透出些许危险的气息。
但姬长乐的反应却比他还大。
回过神来后忆起方才的对答,他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怕被误解连忙辩驳:“我不是想他,我只是想到之前赢了他一把。”
姬九离这才面色稍霁,之前姬长乐也和他说起过,没具体说赢了什么,只说又赢一次。
他对两个小子互相怄气争斗已经习以为常。
对于这只卑鄙至极的黄鼠狼,他心中确实警惕,生怕自己的宝贝儿子被那登徒子占了便宜。
但也仅此而已,他并不认为凌霄真的能把姬长乐叼走。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儿子,姬长乐被宗门上下宠得无法无天,从不对人低头。就像当初在皇帝面前一样,无论是面对谁,他都不必低声下气、卑躬屈膝。
他向来恣意骄纵,不屈服任何人。
而凌霄如今作为姬长乐人尽皆知的宿敌,倘若喜欢上他,对于姬长乐而言,无异于是一种公开的认输、低头,承认自己过去的行为是错的。
以姬长乐骄傲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事的。
只是……姬九离心中总有几分心神不定,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修真者的预感都是有来由的,看来他需要探查一番了。
然而不等他深想,姬长乐反过来盯上他了。
姬长乐上下打量他一番,忽地摇头叹气起来,“爹啊……”
姬九离下意识神色一僵,姬长乐这副表情他可是见过无数次。
他忍不住回忆,自己近日好像也不算懈怠吧?他才刻完门派大阵。
然而姬长乐还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扼腕道:“凌霄都闭关冲击化神,爹啊,你马上就被和我一般大的师弟追上了!万一他以后把我绑回去拜堂成亲怎么办?”
“他敢?!”姬九离厉声道,瞬间杀心四起,属于化神尊者的威压瞬间将身前的石桌震碎,化为齑粉。
旋即,他又意识到不对劲,神色略显凝重地蹙起眉。
“冲击化神?”
他知道凌霄也是天赋卓绝,修魔功,修为增长较寻常修士会更快速,可如此年纪就已冲击化神,实在令人惊骇。
须知凌霄前不久才碎丹成婴。
此事必有蹊跷!
修为增长如此迅速,要么是凌霄罪孽深重、要么是他屠戮了万千邪魔吸收煞气、要么是得了另有机缘大能传功、要么是转世重修。
若魔界一时间真死了那么多魔,又或者凌霄作恶多端,姬九离不可能半点没有察觉,所以,这点不可能。
若凌霄是另有机缘倒也罢,倘若是转世重修……
姬九离气极,顿起杀心。
好一个老牛吃嫩草!
他当然不会相信一个能够转世重修的大能有什么少年情意,只怕对方接近姬长乐也是另有所图。
姬长乐一个小少爷,有什么能令一位转世大能不惜伪装潜伏也要接近?
只可能是凌霄发现了姬长乐就是风阙转世。
越是愤怒,姬九离的头脑反而越是清醒,他面上露出令人胆寒的笑意。
一种可能,前世凌霄就心慕风阙,所以此生意图得偿所愿。联系凌霄修魔的天赋,他不禁想到了那位天魔龙廷。
但很快,他又否认了这种可能性。
因为天魔是煞气之体,没有三魂七魄,没有福德,不可能同寻常修士一样投胎转世。
所以凌霄前世大概率是个寻常魔修,憎恨风阙,所以想对姬长乐下手。
亦或者,他想从姬长乐心里得到镇魔塔!
对于一个魔修来说,这是大补之物,若能将其中的万千邪魔化为己用,魔尊之位也是手到擒来。
姬九离冷笑一声。
如此便说得通了,难怪凌霄之前那么自告奋勇地说要换心。
那番赤忱之言竟将他也骗过去了,此人实在不可小觑。
姬九离立刻将自己的猜测告知姬长乐。
“乐儿,依我看,凌霄修为有异,兴许是他人转世,他接近你另有目的。”
姬长乐之前就猜测凌霄是风阙转世,因而对这个结论并不奇怪。
他只好奇:“凌霄有什么目的?”
难不成就为了气自己?
姬九离咬牙切齿道:“他想要你的心!”
姬长乐怔忪片刻道:“当真?”
姬九离颔首:“应当错不了。”
想到姬长乐身边有什么危险的家伙,并且凌霄因为是重修,进步神速,很快就要超过自己,姬九离也坐不住了。
“乐儿,我不日就要闭关备战,扶光宗那边如今师出无名,尚不会有什么大动作。倘若有何异动,亦或者凌霄率先出关,你只管来寻我。”
姬九离细细叮嘱一番,姬长乐连连应下。
在他爹走后,姬长乐盯着池塘里的游鱼,若有所思。
他爹除了有些爱阴谋论之外,一向算无遗策。
偏就那个木鱼死不承认。
姬长乐噙着笑,一股脑把手中的鱼食撒了下去,看着那些锦鲤纷纷张嘴-
是夜。
夜空之中星罗棋布,姬九离便为持棋人,立于阵眼中推演阵法,操控这周天星斗。
他闭关之所就在无极宗,下有无极宗的灵脉,灵气充沛,最宜修炼。
阵法在他下变幻莫测,时而春风和煦、生机盎然,时而暗藏玄机、遍布杀机,纵使是合体期修士,也难以破除他的阵法。
可姬九离知道,这还不够。
仅是这样的实力,要想成为乐儿口中的天下第一,还相去甚远。
他能一路顺畅地修炼至化神,皆因他是散功重修,接下来的路却不会那般迅速顺畅了。
姬九离垂眸深思。
恰在此时,有人闯入了他的阵法,就像落入了蜘蛛网上的猎物,瞬间被他知晓。
阵中人一袭朱衣,来人正是南陆。
南陆环顾四周,认出了这是本体的手笔,可他作为早已分离出来的善尸,对阵法之道知之甚少,很快便就被困住了。
“姬九离。”他神情冷淡,冷声呼唤,示意布阵之人解开阵法,可面前的阵法却一下子变得危机四伏,他不得不动手应对。
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杀意,南陆心中一沉,心知这是姬九离想要对他动手了。
他早知会有今日,当日本体将他剥离出来就是为了消灭他这份善念,以此增进修为,却反被他啄了眼。
原本姬九离留着他,一则是之前修为还未恢复不宜贸然动手,二则是还需要他给乐儿供心。如今姬九离恢复记忆重回化神后期境界,换心之事也暂且搁置,自然要开始收拾他这个不听话的善尸了。
善尸不除,姬九离的修为必然寸步难行。
一道致命流光袭来,疲于应付的南陆纵然及时偏了头,却还是被削掉一缕鬓发。
他已展露颓势,哪怕修为相当,但他绝非姬九离的对手,当初他能将对方击败,也只是占了出其不意的缘故。
可南陆还不想死,就算姬九离不再和南家蛇鼠一窝,未来也说不定会为了那份野心,与别人狼狈为奸。
姬九离怀疑所有人,而身为他的善尸,南陆只怀疑他。
就在南陆遍体鳞伤,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之时,那阵法中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忽然停下。
姬九离一如既往地挂着笑面虎般的表情,好似谪仙般从容踱步而来,扼住南陆的脖子。
他眯起眼,扬起的唇角却吐露出充满压迫的语气:“说吧,凤凰朱果在哪儿?”
凤凰朱果是南家的祖传秘宝,据说是由南家先祖从上界带来的宝物,不仅可以帮他们精进修为,还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他们南家的修炼功法,也少不了凤凰朱果的依托。
只是自从姬九离被打落小世界,凤凰朱果也跟着一起失去了踪影,先前南家也几次想让姬九离把东西找回来。
先前姬九离不着急将其寻回,可如今换心之事被搁置,兴许凤凰朱果可救姬长乐一命。
而能知道凤凰朱果下落的人,只有南陆了。
南陆神色恍然,意识到姬九离没有直接杀了他,仅仅是因为还有东西没得到而已。
他呛出一口血,拭去嘴角的血痕,缓缓说道:“不知道。”
姬九离狐疑地望向他,南陆却神色不变:“你以为我没找过吗?我早就想过用凤凰朱果来给乐儿治病。”
当年他和姬九离两败俱伤,姬九离重伤失忆跌落小世界,他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连赶尽杀绝的力量都没有,又岂会注意到凤凰朱果在他们打斗时掉在了哪里?
姬九离蹙眉,有几分失望。
恢复记忆后他尝试过感知凤凰朱果的下落,却一无所获,说明朱果已经落入他人手中。他原以为是在南陆手中,可从刚才的一番试探来看,并非如此。
不过饶是尚未找到自己想要的,他也不准备放过南陆。
当初斩尸未了,南陆便动手袭击,因而他们二人之间联系未断,南陆也是汲取了他对乐儿产生的善念才存活下来。
姬九离只允许自己舍弃无用的善念,却决不允许有人从他这里夺走有关乐儿的记忆与念想,哪怕南陆也是他自己。
姬长乐是他的儿子,也仅是他的。
再度望向南陆时,在姬九离清浅的笑意之下,只余杀意。
第117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三更)
大家都陆续闭关提升修为,姬长乐作为宗主也没闲着。
看着四师姐汉云递来的扶光宗动向,姬长乐冷哼一声。
“整天想着灭人满门,夺人灵脉,这是哪门子仙风道骨的第一仙门,魔修还差不多。”
扶光宗是从无极宗分家出去的,论宗门灵脉,自然比不过,因而一直觊觎着想要抢夺无极宗的灵脉。
这么多年来无极宗的恶名,都少不了他们的手笔。
汉云却接道:“本就是在暗中修魔。”
“我就说嘛……”
满身金昭玉粹的姬长乐捧着万灵果露,歪在榻上晒着太阳,看着汉云写的话本,慢悠悠地随口接话。
今天阳光不错,把他晒得浑身暖洋洋,他打算一会儿变回鸟型再晒晒羽毛。
“等等!”姬长乐突然反应过来汉云刚才说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挺,直视一旁奋笔疾书的汉云,满腹疑惑,“这怎么可能?”
他爹虽然是魔尊苗子,但在他的“感化”下煞气没那么重,如今还是走得正经修道的路子。还因为有煞气在体内,每回渡劫都比寻常修士难度高,叫他好一阵担心。
“修魔需要煞气,松柏哪来那么多煞气?”姬长乐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杀了很多魔修?”
扶光宗的灵脉虽比不得无极宗,却也不差,松柏这样的人要什么没有,怎么会弃道修魔?
难不成他像天道之子凌霄一样有什么奇遇?
“他早年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罪孽深重,修为停滞,入魔后才成了合体期。每次闭关,都是从洞府去别处渡劫。”汉云收笔,缓缓道来,“至于煞气……”
汉云抿唇蹙眉:“皆来自凡人。”
姬长乐明白她的意思。
许多魔修为了获得煞气,会在凡尘界大开杀戒,以至于煞气丛生。
可能供给合体期修士的煞气,绝非小数目。
“这么大的动静,其他门派莫不是傻子?”
汉云道:“他并非像那些魔修一样直接屠戮。”
松柏往往会制造各种天灾人祸,从而导致生灵涂炭。
有时是风暴、洪水、蝗灾、地动,有时是疫病、战争……
“……我曾听他说,有一回他只是在两国交战时杀了一国的将领,就让那个小国被敌国碾碎屠戮,令他修为大涨。他也曾名我去戮害凡人,不过我找升卿弄了些魔修给他混过去了。”
“居然比我爹还坏!”姬长乐气得咬牙。
连他的大反派爹都不干这种下作的事!
汉云:?
“如此隐蔽的手段,寻常门派自然不会发现,而且他往往都在紫微州动手,哪怕被发现有魔修手笔,也能靠身份压下去。”汉云眼神一暗。
姬长乐气得像个充气的河豚:“他竟然还好意思说无极宗是魔窟!”
气恼过后,姬长乐又问:“师姐既然得了他的信任,知晓这般秘辛,可有何铁证?合该让大家都看看这糟老头子的真面目!”
尽管松柏的外表是个中年人,但管他呢!
汉云摇摇头:“我拥有的微末证据,怕是不足以叫他露出真面目。”
这倒是有些难办。
姬长乐也叹了口气。
“师姐,你当初怎么会去卧底扶光宗?是因为发现了他的所作所为吗?”
汉云握住腰间垂下的判官笔,思绪回到过往。
“与我而言,何处都一样。”
她原是一个普通门派的中间弟子,存在感本就低下,身份也是不上不下,毫不惹眼。
也因此,她时常听到一些秘辛,也没叫人发现。
她常常会把这些秘辛记录下来,改头换面写成话本。
可有一日,她却偶然得知宗门长老为夺家传功法暗害弟子之事。
她仗义执言,向宗门揭发此事,但门派不仅袒护了那位长老,反将她逐出师门,并污蔑她才是那个意图杀人越货的元凶。
那长老为了灭口,百般追杀她,她这才像个丧家之犬般逃到了无极宗。
汉云想不通曾经仰慕的修真界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残害天才、同室操戈、杀人夺宝……这些住在仙山楼阁,有着神仙手段的方外之人却还不如脚踏实地有着礼义廉耻的凡人。
她想不明白,于是她潜入了声名赫赫的第一仙门,想看看修真界的明灯究竟是何模样,是否如传闻中一般风清气正、行不由径。
但后来她才发现,这里和她之前所处的门派并无不同,甚至更加肮脏、更加见不得人。
这些人与魔修有何不同?无怪乎如今修真界人人皆是心魔缠身。
她想用手中的笔诉尽天下不平事,却发现处处皆是不平事,她不过是螳臂当车。
汉云深感无能为力,道心也因此动摇。
“这有什么好苦恼的?”姬长乐清亮嗓音响起,铮铮说道,“既然修真界上梁不正下梁歪,那等师姐当了扶光宗的掌门,一个个修理过去就是了!”
汉云愕然看着小宗主信誓旦旦的神情:“我虽是松柏亲传弟子,但……”
她还没说完,就被姬长乐抢白道:“把那群糟老头子全干掉不就行了?”
姬长乐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师姐啊,不想当掌门的卧底不是好卧底,我爹当宰相的时候还天天想着篡位呢,瞧他多有上进心。你难道不想整顿一下修真界的歪风邪气吗?”
当然想!
汉云顺着姬长乐的话一想,只觉得心头似有火苗燃起。
她一向神情淡漠的脸上,竟然浮现一抹期待的笑意。
她向姬长乐深深作揖:“多谢掌门师弟为我指点迷津。”
姬长乐昂首挺胸,很是受用。
“至于那糟老头子干得破事——”
他弯了弯眼睛,抿了一口果露,语调轻快:“我倒是有个法子对付他!”-
过了一阵,修真界突然掀起了新一波的舆论,矛头再指无极宗。
先前众人已经习惯了那些对无极宗的老调重弹,那些过时的指责也叫人提不起兴趣,没多久就偃旗息鼓。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不知从哪儿爆出来的,据说无极宗的弟子为了用煞气修魔,竟然在凡尘界制造了诸多天灾人祸,不乏屠城灭国等荼毒生灵的恶毒手段,比魔僧白陀罗的罪行还要令人发指。
不仅是传闻,扶光宗更拿出了桩桩件件的证据,直指无极宗。
一时间,修真界议论纷纷。
“难怪那姬九离进步神速,一定和白陀罗一样,都是拿人命堆砌的!”
“就是!什么行善事,分明是在暗度成仓!”
扶光宗,终于师出有名的松柏朝一旁的弟子汉云投去赞赏的目光。
他这弟子虽然声名不显,却是个干实事的,先前叫她去制造煞气,也利索干净地办好,如今更是出谋划策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云儿沉稳干练,才思敏捷,新一代弟子中,唯有你最叫为师省心。”
汉云垂首,恭敬道:“为师尊分忧是徒儿应当的。”
松柏还是抚鬓赞叹:“你就是行事过于低调,平日里倒让玄参出了头,依我看,他的心性远不如你。此番我等去讨伐无极宗那群魔修,宗门里的事务便交由你来操持,长老那边就交由我来说。”
接着,他继续叮嘱道:“无极宗虽已是强弩之末,却也有社君、追风,两位合体期,姬九离更是深浅未知,不可掉以轻心。”
“是,弟子领命!”
待扶光宗这边准备就绪,身在白壁州无极宗宗主姬长乐也得了一封讨魔檄文。
他只那么扫了一眼,就化作雪白的雀鸟,飞入后山一处镂金铺翠、遍布禁制的小楼。
毛绒绒的肥啾落在窗沿处,翘着尾巴透过窗缝,拢着翅膀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跳到盘膝静坐的美人师尊怀里,小脑袋钻进师祖素白的手心打了个滚,啁啾两声。
早就察觉他动静的社君缓缓睁开眼,一双清冷的眼眸却柔和下来,轻轻挠了挠他的脑袋。
那动作轻柔得就像生怕戳散一团新雪。
鸟团子蹭了蹭他的指尖,一脸惬意地享受了一番师祖久违的抚摸,这才恢复人形,拿起那封讨魔檄文,像小时候一样委屈巴巴道:“师祖,扶光宗的人欺负我!你看,你们骂我,居然还要打我!”
第118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四更)
姬长乐犹记得,在原著为数不多提及无极宗的内容里,师祖正是死于扶光宗的剿灭战。
如果按照原著所说,那时无极宗里追风师叔祖下落不明,大师兄已死,二师兄已疯,三师兄人在魔界,四师姐虽能传递情报但无力回天,更无其他弟子帮衬。
师祖修为停滞多年,却还是一力抵挡扶光宗的来袭,但寡不敌众,最终利用死前自爆将宗门宝库和无极宗灵脉炸毁,让扶光宗元气大伤,也让遭同门背刺被扶光宗追杀的凌霄得了片刻喘息。
师祖虽然多年来一直不喜交际,宅居小楼之中,却也早已将无极宗视作安身之所,未曾让心怀不轨之辈靠近半步。
不过这一次,他可不会再让师祖就那样孤零零地死去。
待社君揣着再度变为雀鸟的姬长乐踏出小楼之时,先一步出关并等候在外的姬九离和赶回来的追风见了他,都不由得露出一抹讶色。
皆因此时社君周身带着充沛的灵气,当他走过汀步,石缝间疯长出百般花草,恰似春意盎然。
纵然姬九离看不破他的修为,却也发觉社君的威势愈发内敛,这显然是修为精进,突破了。
不过并无劫云出现,这说明社君还未至大乘期,仍然是合体期。
如今的修真界不成气候,无一大乘期修士,就连合体期修士也不过两手之数,而魔界的合体期修士就更少了,仅三位魔尊。
扶光宗如今能如此昌盛,也和他们有三位合体期修士有关。
“恭贺师尊/师兄/师祖出关。”
姬九离、追风、於菟同声道贺,唯有仍是孩童模样的红矾抱臂而立。
社君望了他一眼,略有几分警惕。
姬九离并未告诉他小红的真实身份,不过如今他修为和红矾处于同一境界,能感觉出红矾是做了伪装的。
姬长乐蹭了蹭他的手,似乎在说不用担心。
社君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嗓音如轻叩冰凌。
“来了。”
来者自是来讨魔的扶光宗众人,不过合体期修士感知范围极广,距离那些人到来还要一会儿。
“也该来了!”追风提起酒坛一饮而尽,他越是醉,眼睛越是明亮,不仅没半分紧张,还朗笑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再和师兄并肩作战的机会。”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师兄弟二人并肩作战是什么时候,甚至说不清他们到底有没有同行过。
似乎才入门的时候一起去过秘境……
“嗯。”社君难得接了话茬,只是抚了抚手心舒舒服服摊成鸟饼的鸟团子。
姬九离瞧见这一幕,挂着渗人的微笑戳了戳鸟团子的脑袋。
“一会儿离远些,别伤着你。”
他们没打算让姬长乐参与一会儿的大战,任姬长乐怎么要求,都没一个松口的,生怕合体期之间的战斗殃及池鱼。
瞧他们一个个摸得来劲,追风搓了搓粗糙的手指,也想摸一把软乎乎的小宗主,却被社君毫无师兄弟情谊地挡了下来。
追风只能悻悻收回手,遗憾地啧舌,又想起自己那个乖徒弟。
只可惜因为凌霄在秘境里,大家都联系不上他,也不知道他的乖徒弟什么时候能出关。
他想徒弟之时,却见鸟团子吐出几朵青木火,挨个没入他们衣襟之中。
他识得这种异火有治愈的功效,真是没想到,他已是合体期还被人像幼时一样关怀。
浪子追风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暖意,喜滋滋道:“多谢小宗主。”
鸟团子仰着头,翘着尾巴,像在摆出宗主尊贵的架子,却只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时候差不多了,姬九离运起阵法。
姬长乐恢复人形,一手轻摇金扇唤神焰,一手叉腰持鞭待敌来。
扶光宗飞舟已至,众人从飞舟上鱼贯而出,领头的便是三名合体期,后跟化神期、元婴期、金丹期数人,从衣着来看,还有些是扶光宗的同盟门派弟子。
此等阵仗,毫无疑问是为了抄家灭门,斩尽杀绝而来。
其中修为最高的是合体期圆满的松柏,另两人则是堪堪合体初期。
松柏装模作样道:“无极宗叛入魔道,戕害不辜,实乃修真界毒瘤!我扶光宗今日便要为修真界清理门户!”
他话音未落,护宗大阵启动,昼夜转换,夜幕笼罩一切,唯星光与琉璃焰照亮一切。
身旁是姬长乐至洁至美的五色琉璃火,脚下是於菟索魂缠根,身侧是社君所布千丝罗网,迎面是追风刮来凌冽罡风。
伴随姬九离轻笑一声,只见漫天星斗流转,扶光宗众人彻底陷入暗藏杀机的阵法之中。
社君、追风,皆在他的安排下步入阵中,对上松柏和另一名合体期,姬九离则对上另一名合体期。
姬长乐和於菟同样入阵,配合阵法剿灭其余敌人,也好让他爹少费心思。
阵中的敌人就如夜幕中转瞬即逝的流星。
至于平日里那些外门弟子,今日之战并非一般弟子所能参与,他们早已被转移至山下,护住周边百姓免受波及。
不久,阵外云间传来一声咆哮。
“风阙,拿命来!”
那声音有几分熟悉,姬长乐忆起正是当初在万象秘境中遇到过的恶蛟。他早就从师姐那里得知了消息,此时对于恶蛟的出现并不惊讶。
只是本以为恶蛟会和扶光宗一同前来,没想到竟是前后脚。
於菟正酣战化神修士,姬长乐给他爹留了言:“我去把那家伙引入阵中。”
说罢,他便抽身出阵。
魔蛟来势汹汹,待见到那独特且瑰丽的琉璃火,就如热油兜头浇下,瞬间炸鳞了。
“琉璃火!琉璃火!我就知道,风阙在此!”
硕大的兽瞳死死盯着脚踏火莲的白发少年。
他自然没忘当初在万象秘境中遇到的三人,他心中认为,若姬九离是风阙转世,那这就是风阙的崽子,会有琉璃火也不足为奇。
他恶声恶气,张开血盆大口猖狂道:“桀桀桀,我要让风阙看到,我是怎么把他崽子撕碎的!上次让你们逃了,这一次,你们可不会那么好运了!”
他恨极了将他镇压千年的风阙,今日誓要一雪前耻!
他一张嘴,吐出不计其数的煞气弹,密密麻麻如陨石般坠落。这漫天的黑雨若是落在地上,兴许会污染无极宗的灵脉!
姬长乐见状,玉骨金扇猛地一挥,划出漫天驱煞作用的琉璃净火。流光溢彩的白色异火好似在苍穹之上绽放的白色牡丹,将黑雨一个不落地接了下来。
两股力量在天空中相撞,轰鸣不休,巨大的冲击力横扫一切,地动山摇。远远看去,霞光万丈,形如一片火烧云,美得惊心动魄。
魔蛟在乌云间翻腾吐息,沙哑道:“你倒是还有几分本事,不过就凭你也想阻止我?!”
他的身法实在灵活,就像个滑溜溜的大泥鳅,姬长乐几次想将他引入阵法,却都失败了。
既然没法请君入瓮,那姬长乐索性独自一人对付他,也省得他爹不堪重负。
他记得魔蛟是化神期,自己对付起来,应当没问题。
大不了就跑嘛。
他也说不清自己哪来的底气,修士之间等级存在天堑鸿沟,莫说越级战斗,哪怕只是站在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的敌人面前,都会本能地心生畏惧。
可姬长乐不同,他不知为何,修炼至今没遇到过进阶雷劫,似是尚未辟谷的凡人,却也从不畏惧何人,更有法力操控种种法宝与异火,从未感觉灵力有枯竭之时。
正因如此,哪怕是面对合体期魔尊他也敢作怪。
“哼,大泥鳅,你看这是什么!”
随着一张张符箓发出刺目的金光,雷声轰鸣,乌云间降下数道贯穿天地的紫色雷电,形如一个顶天立地的囚笼。
魔蛟在雷电间闪避,偶有闪避不及,空气中散发阵阵焦香,琉璃火更如囚笼锁链般蜿蜒而上。
这顿时就让魔蛟想到了被束缚在万象秘境的时光,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蝼蚁,尔敢!”魔蛟嘶吼着,他急速盘旋,所过之处飞沙走石,一道遮天蔽日龙卷风赫然成型。
姬长乐的神情骤变,这道包围他的龙卷风正是煞气风暴,带着血腥味的煞气无处不在,每一寸都肌肤都感受到针刺般的疼痛。
哪怕是寻常人,在这风暴之中也注定像沙堡垮塌般被侵蚀殆尽。
姬长乐虽有各种防护手段抵御一二,可偏生他体内的镇魔塔却对漫天煞气来者不拒,任他怎么抵御,这些蛮横的煞气都钻入他的骨血之中。
姬长乐吃痛,闷哼一声,却紧咬下唇,攥着心口的衣襟强忍下来。
倘若平时发病,他恨不得在他爹和师祖怀里挨个打滚撒娇,可面对敌人,他才不会哭鼻子叫人看了笑话呢!
他心知不妙,也断不能让魔蛟擒住他去威胁他爹,于是悄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箓。
二师兄的符箓结合他爹的阵法,足以让他瞬移离开此处。
可就在此时,一个身影笼罩住他,原本侵蚀着姬长乐的煞气都被身前之前吸走,宛若江河入海,滔滔不绝。
锥心刺痛稍有缓解,姬长乐便抬起头来望去。
只见在他身前,凌霄束着马尾,持剑而立,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剑眉星目,似是比平日里还俊俏了几分,周身的气息也更为凝练,俨然也是突破了。
凌霄侧过脸,看着姬长乐苍白的脸色,沉声道:“抱歉,我来晚。”
原本有几分偃旗息鼓的姬长乐见他来了,顿时精神许多,把逃跑符箓一收,冷哼一声:“谁要你来了,我一个人也能解决他,你可不许和我抢功劳!”
才不要在凌霄面前逃走,那也太丢脸了。
“还是我来吧,我已突破化神。”
“都说了不用你救。”
两人自顾自争辩起了由谁来对付面前的敌人,而魔蛟在看到凌霄手中的龙渊剑时,却是满眼惊骇。
“龙廷——!!!”他目眦欲裂,怒不可遏,嗓音里的恨意甚至比对风阙时更加浓厚。
吵嘴的两人齐齐望向他,又面面相觑。
姬长乐疑惑:“他是在叫你吗?”
龙廷……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他曾在万象秘境中见过风阙仙人写给魔修龙廷的书信,也听说这是当年魔界派出来意图勾引风阙仙人的魔界天骄。
魔蛟是那个时代的人,他都那么说了,应该不会认错。
此前姬长乐一直以为凌霄是风阙仙人转世,没想到自己竟然弄错了。
凌霄是龙廷转世,而大家又都说他爹是风阙转世,那岂不是……
姬长乐气冲冲瞪着凌霄,咬牙切齿道:“你居然想当我小爹?!”
凌霄:???
我不是!我没有!
第119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五更)
凌霄没有时间去猜测姬长乐到底在想什么,因为天上的魔蛟已然来袭。
他揽住姬长乐的腰,将人拉至一旁,而姬长乐也极为默契地张开了防护,挡下魔蛟的袭击。
旋即凌霄踏着水龙,提剑乘风直上,直指魔蛟。
太虚龙渊剑所过之处,无物不斩。他一剑挥下,竟将肆虐的风暴硬生生斩成两半!
哪怕魔蛟周身附着坚如磐石的鳞甲,却也难抵龙渊剑的锋芒。
这样的招数对于魔蛟而言,远不足以致命,可此时他心中正因凌霄的出现大惊失色,竟被凌霄斩下一臂!
他却顾不得自身的伤势,只死盯凌霄,连声质问:“不!不可能!魔怎么可能转世!你究竟是谁?!”
凌霄已突破魔障,面对诘问也只冷冷答道:“我就是我,无极宗弟子凌霄!”
可魔蛟却并不相信他手中的那番说辞,皆因他手中的那把龙渊剑。
那是龙廷的本命灵剑,只有龙廷和风阙两人可以使用!
他的目光落在龙渊剑上,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千年之前,魔界昌盛。
他是天魔的一员,一向看不惯同为天魔的龙廷。
彼时魔界在筹谋一个针对修真界绝世天才风阙的阴谋,需要挑选魔界杰出的天骄前往,在他和龙廷之间,魔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龙廷。
因为魔蛟向来瞧不起人类,始终保持蛟身,没有化形。相比之下,龙廷对人类颇为感兴趣,化形在人族眼中也是英俊潇洒。
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理由是龙廷比他强大。
不过魔蛟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始终认为是魔尊卡颜。
后来他在魔界听说龙廷成功勾搭上了风阙,却迟迟不愿诱其堕魔,这令魔界众人怀疑他叛变了,便派他去一探究竟。
魔蛟并不在乎什么魔界大计,只想着利用这个机会,借天才仙君之手,除掉眼高于顶的龙廷。
他故意佯装熟络,在风阙仙君面前几次与龙廷搭话,又在私下多次催促龙廷。
“桀桀桀,龙廷你该不会是忘了魔尊给你的任务吧?怎么还不动手?还是说你没把握破坏风阙的道心?那不如换我来。”
“想都别想!”龙廷眼神锐利。
魔蛟察觉到他的反应异常,窃笑道:“你该不会着了风阙的道?别忘了,你可是天魔,而那位仙君眼中俱是降妖除魔,若叫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桀桀桀……”
龙廷的神色变得难看起来,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敷衍道:“怎么可能。你回去禀告魔尊,我心里有数,一切都在计划中。”
魔蛟就知道他要这么说,待他说完之后,故作惊讶地看向龙廷身后。
“你后面,风、风阙仙君……”
龙廷心头一跳,不耐烦道:“你想用这种胡话诓我?”
可龙廷刚说完,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呼唤就在他身后响起。
那声音恰似雪山上留下的清泉。
“阿廷。”
正是风阙本人的声音!
龙廷浑身僵硬,魔蛟却暗中窃笑。
风阙的出现当然不是巧合,而是他故意将对方引来,让风阙一字不差地听到龙廷所言。
接下来无论是两人反目,龙廷任务失败,风阙道心不稳,还是龙廷被恼怒的风阙斩杀,他都乐见其成。
眼见一场大战一触即发,魔蛟正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却被风阙抬手一道火索,随手封印了起来,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看向他。
魔蛟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彻底消失。
不过他仍然留存一丝希望,心想若能让龙廷去死,倒也不亏。
然而在被封印的最后之际,他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如你所闻,我是魔界派来接触你的天魔。”
“我早就知道了。”
他原以为自己会被封印到天荒地老,可没多久,他竟然被放出来了。
放他出来的人是龙廷。
“你竟然没死?”魔蛟大失所望。
难不成真让龙廷完成任务了?
龙廷却自顾自拿出一把银黑灵剑展示给他:“你怎么知道这是阿阙特地为我锻造的太虚龙渊剑?这世上唯有我和阿阙才能使用它!”
看着这个贱兮兮,在自己面前炫耀定情信物的龙廷,算盘彻底落空的魔蛟气急败坏。
“谁问你了?你放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还不如一直关着他呢!
“没错,毕竟知道我的身份,也不会四处乱说的人,现在只有你一个。”龙廷极其宝贝地擦拭着龙渊剑。
他断不可能在那些正道修士或者魔修面前炫耀这把魔兵,可他实在欢喜,想来想去,只能找魔蛟倾诉自己的激动之情。
对魔蛟而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满怀恶意道:“别忘了,风阙可是正道修士,以他的天赋修为,不日就能飞升,而你一介魔修,迟早与他天地两隔!”
魔修突破已是困难重重,飞升的难度相比寻常修士更是高出百倍,堪称天方夜谭。
“你若不毁了他,迟早被他抛弃。”
龙廷的笑容淡去。
“阿阙不会那么做的。”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渐次低微:“阿阙说过,他无法飞升……”
魔蛟眼神精光一闪,正欲追问,却见龙廷沉吟许久后释然一笑。
“你说的对。”龙廷温柔地摸着龙渊剑剑身,“阿阙合该飞升上界,翱翔于天际。”
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龙廷不由分说,再次将魔蛟封印起来。
又过了许久,魔蛟又被人放出来。
他满心怒火,张口便是:“龙廷,你有完没完!”
“我是风阙。”清冷的嗓音传来,他这才看清面前的白衣人是风阙。
魔蛟噤声,他感觉到风阙的修为似乎愈发深厚,自己仅是站在他面前,身上的每一处都叫嚣着让他逃走。
他察觉到,如今的风阙和先前见到的风阙似乎有什么不同。
他之前见的时候,风阙总是神情淡漠,他甚至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修得无情道。
可面前的风阙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意,更像个活人了。
风阙说:“我有件事要问你,如果天魔没了心脏,会如何?”
“当然是会死,心脏乃是心窍。天魔虽并非人类,失了心窍不会立刻毙命,但煞气无法聚集,会日渐流失,活不了几日就会魂飞魄散。”
魔蛟惊讶对方竟然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又想到以对方的身份,魔见了都要魂飞魄散,寻常的魔自然也不会和他说这些。
只是……龙廷呢?
有龙廷在,这种问题风阙怎么还会来找自己?
难道说……
魔蛟心中冒出一个令他狂喜的猜测。
得到回答的风阙睫羽微颤,攥紧了领口,又颤声问:“魔要多少年才能转生?”
这个问题更是进一步证实了魔蛟的猜测,他大喜过望,恨不得飞上云端翻几个跟头!
“天魔是煞气汇聚而成,又作恶多端,不修福德,天道巴不得我等死绝,又岂会让我们有转生之机!”
魔蛟越说越兴奋。
龙廷死了,失了心窍死了,死得再干净不过了!
魔蛟欣喜若狂,然而风阙却失神垂眸,良久,才自唇间溢出一声呢喃:“呆子……”
魔蛟顾不得他反应,只想趁着他失神之时逃走。
然而风阙到底还是风阙,轻而易举又将他抓了回来。
魔蛟毫无反抗之力,面对如今的风阙,他就像面对巍峨的高山、广阔的海洋、无边无际的苍穹,心中充满了敬畏,不敢造次。
这说明风阙的修为远不止比他高一个大境界。
难道风阙已是大乘期?
不,他有幸见过大乘期,风阙给他的感觉比大乘期修士更加深不可测。
莫非……风阙已是半步飞升?
可龙廷不是说风阙无法飞升吗?
风阙将他随手栓在了万象秘境的宫殿门口,而这一拴就是一千年。
出来之后,他原以为风阙已经飞升,然而姬九离的出现和当日父子俩能进入风阙宫殿一事,令他有了一个新的猜想。
风阙没有飞升,而是转世了。
以风阙除魔卫道、封印万魔的功德,有个转世并非什么稀罕事。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本该魂飞魄散的龙廷竟然也转世了?!
方才的招式与那柄龙渊剑,他都看得分明!这凌霄定然是龙廷转世,绝不会有错!
随即他意识到,一定是风阙做了什么!
想到当初龙廷和风阙二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还有那几次对话,魔蛟不禁猜测,风阙后来去镇压万魔,就是为了给龙廷积攒足以转世的福德。
但新的问题来了。
龙廷已死,天魔死去后身躯会化为煞气逸散,没有肉身,任风阙有通天本领,也没法让龙廷积攒福德。
风阙做再多的事,福德也只会落到他自己身上罢了。
就在魔蛟因为凌霄的出现惊骇失神之时,姬长乐和凌霄已然联手。
一如当初在双生塔中迎战岩浆章鱼一样,这一次,无需任何沟通他们就已默契协作,让凌霄一剑斩下了魔蛟的头颅。
魔蛟看着挥出空间斩的凌霄,双目瞪得浑圆,咕噜咕噜滚落在地,周身的煞气缓缓逸散开。
姬长乐松了口气,嘀咕道:“算了,看在你刚才帮我一把的份上,这回就让你抢蛟头了。”
凌霄也长舒一口气,这魔蛟似乎认识龙廷,因而对他的招式也格外熟悉,先前交手时若无姬长乐从旁干扰,他恐怕也会身陷泥潭。
不过,他好像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也想不起来。
脱力的凌霄朝姬长乐走去,还了双生塔和幻化火,姬长乐塞了他几瓶回灵丹,问:“你还有灵力吗?我爹那边还有好几个棘手的家伙,一会儿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本宗主的庇护下吧!”
看着他张扬活泼,并无大碍的样子,凌霄也感觉心情愉悦了起来。
可他还没愉悦几息,突然神情一凝,猛地推开身前的姬长乐。
下一瞬,他的右肩便被来自身后的一道袭击击穿。
姬长乐瞪大了双眼,脑袋空白一瞬,却也反应及时,抛出防御法阵和符箓,又围起一道火墙遮掩了他们的身形。
他冲上前搀住身形踉跄的凌霄,从伤口处冒出的血溅上了他的脸颊、嘴唇。那血滚烫,腥甜伴着一股热流流进姬长乐体内。
这可是凌霄持剑的手!如今只有几丝皮肉相连。
龙渊剑也落在一旁,正被流淌下来的鲜血缓缓浸染。
他强作镇定,搀着凌霄坐下来连忙用青木火帮凌霄疗伤,并颤抖地骂他:“你真是蠢货!推开我做什么,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身上的防护法宝多得很!我最讨厌有人拿命来救我了。”
凌霄看着血肉模糊地右半边身体,云淡风轻道:“我曾经吃过一种朱果,获得了极强的自愈能力,这点伤势一会儿就能恢复。”
姬长乐虽然还是骂骂咧咧,但也想起原著里确实有这回事,凌霄每次奇遇都弄得半死不活,若不是有朱果疗伤,早就一命呜呼了。
耳边阵法破裂,法宝被毁的声音接二连三,二人转头望去,只见刚才被斩下头颅的魔蛟竟然还未死去!
那些漆黑的鳞片炸开,从根部逸散出煞气,竟然又重组了一个头颅!
凌霄这才想起刚才异样是什么,正是魔蛟死后的煞气不对劲!
魔蛟望向这里,二人熟悉的招式的武器令他心中被囚千年的恨意不断翻涌,他变得癫狂起来,身躯暴涨,猛烈地攻击起他们,力量似乎也变得比之前更强。
凌霄意识到魔蛟的实力在自己之上,而姬长乐的防护法宝也并非无限,他左手想抓住姬长乐,让他切勿冲动。
然而姬长乐的动作比他还快些,一股脑把丹药和防护法宝塞给他,嘟囔着站起身。
“烦死了,都说让你老老实实被本宗主保护了!”
他把凌霄短暂地定在原地,径直朝外走去。
根据先前得到的消息,魔蛟应该只是化神后期的修为,可如今看来,恐怕是还要在那之上。
宗门里已经有三个合体期的敌人,如果魔蛟再去过去,他爹可能就危险了。
幸好刚才没把这家伙引过去。
但要怎么对付这个大家伙呢?
姬长乐摩挲着凌霄刚才还他的双生塔,心里已有了主意。
双生塔配合幻化火,兴许能将魔蛟困住一段时间,只是该如何把魔蛟引进去呢?
他抿了抿唇,凌霄血的腥甜味充满口腔,可他竟从其中感受到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力量,与自己的血脉轰然共鸣。
身后,凌霄想要阻止他,却因为被定身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姬长乐走出防护范围,火焰在他身后如帘幕般升腾,隔绝了凌霄焦灼的视线。
下一刻,异变陡生!
姬长乐竟在烈焰中化作了一只巨鸟!
分明是纯白的身躯,可他的每一片羽毛竟都流光溢彩,青、赤、黄、白、玄,光华便如潮水般在羽毛上流淌、变幻。
一声清越至极、穿透云霄的凤唳骤然响起,他舒展双翼,冲天而起!
长长的尾羽在身后舒卷,双翼展开的刹那撕裂了凝滞的空气,琉璃火在他翼下宛若五色祥云,每一次振翅都伴随着风雷之声,令天地为之失色。
这是一只凤凰!
并非是由火焰凝成的身体,这是一只真真切切的凤凰!
方才还因焦急而几近疯狂的凌霄,此刻屏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都被眼前这惊心动魄的美丽彻底占据。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却又显得如此苍白的念头。
好美。
第120章 啾啾啾啾啾啾(六更)
在凤凰振翅高飞之时,其他几处的战斗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无极宗后山,北方魔尊丹砂悄然赶到,他的目的,当然也是为了除掉姬九离那般的天才。
他们魔修因为与风阙一战后已经龟缩一隅太久,绝对不能再出现一个风阙了。
等扶光宗那边完事,他再布下些煞气痕迹,无极宗便是板上钉钉的魔窟。
不过他跑出来的还有一个原因是,西方魔尊白陀罗不知道又受了什么刺激,正把魔界搅得鸡犬不宁,他还是惜命的,见势不妙溜之大吉。
他当初能从风阙手中活下来,就是靠跑得快这招。
丹砂来到了无极宗的阵法前,还未等他动手,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却出现在他面前。
丹砂魔尊大惊失色:“红矾,你怎么在这?!我出来可没带灵石。”
正要发表一番霸气宣言的红矾听到他的后半句,被噎了个半死,气恼道:“本尊这次不是来打劫你的!”
丹砂恍然大悟,抚了抚胡须,一语道破:“那你就是来襄助无极宗的?”
他记得红矾对和风阙有关的事都极为上心,这无极宗是风阙出身的门派,难道是为了风阙护宗?
“你我皆是魔尊,委实不必为了一个没落门派大打出手,也罢,我便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他们一条生路。”
丹砂展开传统艺能,正欲溜之大吉。
“嗤,我可没打算护着这门派。”红矾环臂而立,周身环绕着蓄势待发的金轮,“我来只是觉得,你这老东西也该死了。既然风阙没杀了你,那便由我来动手。”
见他是要来真的,丹砂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猖狂小儿,老夫成为魔尊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另一边,紫微州,扶光宗。
幽禁月德的山洞之中迎来了一位老熟人。
月德挑眉看向结界外的汉云,“看样子师妹开悟了。”
“多亏了掌门师弟。”
汉云解开结界,月德抻了个懒腰,信步走出。
听到汉云提及姬长乐,月德扬起了一道与有荣焉的笑。
“时候也差不多了,情况怎么样?”他问。
“松柏并几位长老都走了,正是宗门空虚之时,只是护山大阵的位置我还有两处并不知晓。”
“交给我吧,鄙人最擅找东西了。”走出山洞,月德俯瞰着扶光宗的建筑,手中持着满是符箓的百符哭丧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哎呀呀,人家都上门踢馆了,我们也得礼尚往来才行,可不能让我们家的小宗主失了礼数。”
他和汉云对视一眼。
偷家,开始!-
白壁州,无极宗外。
凤凰正与魔蛟展开搏斗,如此景象,倒像是鸟儿捉长虫。
明明是第一次化作如此硕大的身躯,可姬长乐却本能地知道如何操控自己的身体,甚至觉得这样翱翔天地间更加舒畅,好似他本该属于天空。
正如鸟是虫的天敌,姬长乐也在此战中占据上风,他甚至觉得,比起充满不确定性的暂时封印,倒不如这样一鼓作气,直接了结这条对他爹和凌霄产生威胁的魔蛟。
然而魔蛟岂是那般好对付的。
意识到无论是体型、修为还是攻击力,自己竟然都比不过面前这只凤凰以后,魔蛟心下大骇。
明明只是个少年人,怎么可能有如此功力?
就连龙廷转世,如今也只是化神期修为罢了。
他心中隐隐冒出一个猜测,莫非……真正的风阙转世,其实是面前的这个小崽子?
可他所知的风阙,仿佛是亘古不化的冰雪凝聚成了仙姿,而这个白发少年,无论是当年初见还是今日,都是活蹦乱跳的感觉。
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魔蛟已被打得晕头转向连连吐血,他破罐子破摔,忆起当初龙廷把心给了风阙一事,又忆起姬长乐之前在风暴中揪心虚弱的样子,当即决断。
他将煞气覆于体表,凝成尖刺,只待姬长乐接近,便猛刺其心口!
这样的攻击还做不到刺穿凤凰的皮毛,但煞气却无孔不入被吸入体内。
凤凰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下方凌霄的心也像被人狠狠扎了一刀。
他的右半边身体尚未修复,灵力也未回满,可他等不了了!
他踉跄起身,左手擎起龙渊剑,运起灵力踏空而行。
龙渊剑中,残魂并未阻挠他的行为,只说:【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凌霄从未修炼过左手剑和左手招式,本就负伤的身体去了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残魂话音刚落,凌霄便惊奇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龙渊剑流遍他全身,破损的右半边身体竟然也被那股力量临时补足,让他可以暂时像平常一样使用右臂。
【这是?】凌霄惊奇。
【这是我的力量。】
听着残魂有些虚弱的声音,凌霄似乎明白了什么,握紧剑柄。
【保护好他。】这是残魂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接着便再无音讯。
凌霄只觉得脑中出现了些许片段,但他此刻无暇顾及。
因为魔蛟以煞气护体再偷袭的行为,姬长乐只能放弃近战,转而切换远程。
他的焰息与烈风遍布天空,让魔蛟藏无可藏。
魔蛟见状,心知不敌,竟虚晃一招,陡然转向,张开血盆大口朝重伤的凌霄俯冲而去!
凌霄并未躲闪,只是挥出数剑,划开无数条空间裂隙,他的刀刃扎入一处裂缝,却能在数个裂缝中同时出现。
魔蛟见状不妙,立刻停下,然而姬长乐的火焰没有给他退路。
不知是因为凌霄重伤上阵,还是因为魔蛟刚才想袭击凌霄,姬长乐这下彻底恼了,他振翅扇出一道火风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魔蛟退无可退,选择了殊死一搏,在火风暴彻底形成之前,他借着煞气的障眼法,再次扑向凌霄。
眼看便要得手,他心中狂喜!然而这喜意未及漫上眼底,却见凌霄的身影化作烟雾消散。
这是幻化火的幻象!
他扭头看去,只见凌霄自始至终都持剑守在凤凰的心口前,而他自己下一瞬就被姬长乐戳穿身体,坠入烈焰风暴之中。
火焰烧去了他的鳞、皮、血、肉、骨……直到最后他的心脏也被烧灼殆尽,死得干干净净。
而在最后,他也终于想明白了龙廷究竟是怎么转世的。
龙廷在心脏就在风阙体内,是风阙利用这颗心脏镇压万魔,积攒了足以转世的福德,为龙廷博得了一线生机!
魔蛟消亡之后,姬长乐并未停歇,他与龙廷一同扎入他爹布下的阵法之中,和大家一起把那些来犯之敌掀了个干干净净。
待一切结束,凌霄也支持不住,他刚落到地上,却见翱翔于苍穹之上的凤凰凤凰神光敛去,身形急剧收缩。
直至化作一枚白色绒团,如流星坠入他怀中。
凌霄看着这只万分眼熟的熟睡雀鸟,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准备抢鸟的社君、姬九离等人,毫不犹豫地把白团子揣进了怀里,挥出空间斩,堂而皇之的携鸟潜逃-
等筋疲力竭的姬长乐苏醒之时,发现大家都挤在他的屋子里,唯独少了凌霄。
姬长乐眨眨眼,环顾一周,发现大家都安然无恙,也长舒一口气,只疑问道:“凌霄呢?”
他犹记得凌霄那副浑身鲜血惨兮兮的样子,此时没见到人,多少有几分担心。
姬九离听到他醒来第一句是问凌霄,顿时黑了脸。
“那小子好着呢。”姬九离咬牙切齿道。
於菟默默走出去,决定再去照料一下那位“小师叔”。
“哦。”确认凌霄没事,姬长乐也没继续,只问起正事,“扶光宗那群人怎么样了?”
已经从扶光宗回来的月德笑着说:“那可不太好。原本我们生擒了松柏,但凌霄在得知松柏就是灭他满门的仇人后,竟然直接把人给杀了。”
他不动声色给凌霄上了个眼药,听着就像凌霄行事鲁莽。
追风连忙为自己的徒弟辩解:“姬师侄已经在阵法中诱使松柏承认了那些血案都是他做的,也记录下来了,松柏死了也不影响什么。”
姬长乐点点头,反正有能澄清传闻的就好。
不过就算没有也无所谓,松柏为了给无极宗泼脏水,把他自己干的证据都拿出来移花接木,仔细查查就能知道真相。
月德撇撇嘴,续道:“北家族长已被我亲手了结,扶光宗宗门被破坏,高层十不存一,正焦头烂额呢。第一仙门的名头已是名存实亡,汉云的修为再提提就有望竞争扶光宗掌门了。”
“听起来,我好像睡了很久?”姬长乐听出似乎已经过去好几天。
得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他也没在意,反而更在乎另一件事。
他兴奋地望向众人,眼眸亮得惊人:“你们可都瞧见了?我的凤凰身是不是很美?!”
多数鸟类都臭美,姬长乐也是如此!
姬九离摸了摸他的脑袋:“是很瑰丽,不愧是乐儿。”
其他人也连连称赞,不过姬长乐还是觉得意犹未尽,他掀开被子,化作鸟飞到院子里,准备再变一次华美的大凤凰。
其他人跟着出来,只见鸟团子在院中上上下下使劲扑腾,却始终没有再变成凤凰。
姬长乐变回人形时气呼呼坐到石墩上,不明白是哪里出错了。
已经了解了当日战场详情的姬九离开口:“或许是因为凌霄体内的凤凰朱果。”
迎着姬长乐茫然的表情,姬九离将自己在三生石上所见,以及南家和凤凰朱果的渊源一一道来。
“所以,我本来是上界凤凰族,被南家先祖趁乱从上界偷走,我的心脏也就是凤凰朱果被南家先祖剖出,一直在南家,后来机缘巧合流落在外,被凌霄吃下。而没了心的我被爹的前世捡到,成了后来的风阙仙人。再后来变成了石头蛋,被用朱果修炼过的爹的血唤醒,成了现在的我。”
姬长乐总结道,“而我之前意外喝了凌霄含有朱果力量的血,这才变回了凤凰?”
姬九离颔首,在得知凤凰朱果就在凌霄体内,而姬长乐有凤凰形态之后,他便将一切都串联到一起。
得到肯定的结果后,姬长乐低头嘟囔:“原来那家伙不是想做我小爹啊。”
姬九离:嗯?
“真没想小宗主就是那位风阙仙人。”追风摸了摸姬长乐的脑袋,就像摸到了个大宝贝,啧啧称奇,“怪不得我们都以为你是凡人之躯,说不定是因为你的修为比我们都高,所以我们看不穿你修为。”
社君评价道:“听说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可以返璞归真,乐儿兴许就是如此。”
“多崇拜我一些也不要紧哦!”姬长乐享受着众人惊奇的目光,拍了拍胸脯,“以后本宗主罩着你们。”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等等!”姬长乐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如果我的心脏是凤凰朱果,那我现在的心脏是怎么回事?”
社君想了想,提议:“三生石我那有一块,也许你看看就知道了。”
姬九离却道:“大概是来自于龙廷。”
他虽然没见过龙廷和风阙,但通过杏林谷留下的换心术记录、镇魔塔、万象秘境中的信件、天魔转世的凌霄,也同样推导出了是龙廷将心脏换给风阙的结果。
风阙是空心人,失了心窍无法飞升,龙廷大概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会把心脏给风阙。
“龙廷……”姬长乐抚上心口。
姬长乐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其下沉稳而有力的跳动。这颗鲜活跳动的心脏,竟然来自于凌霄的前世?
“乐儿,”姬九离的神情严肃起来,“我知你不愿换心,可这一次,既然找到了你原本的心脏,那……”
他还未说完,姬长乐便问道:“凌霄……那家伙会因此而死吗?”
“当然不会,他是转世之身,这一世本就有一个心脏,是后来才吃下的凤凰朱果,取走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他也是愿意的。”
“那就换。”姬长乐很爽快地说道。
他的爽快令姬九离都露出惊讶之色,但姬九离什么都没问,直接前去联系杏林谷的谷主了。
众人散去之后,姬长乐垂眸想道。
凌霄说不定就是因为那颗朱果所以才喜欢自己。
哼,他才不想用这种作弊手段让那家伙认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