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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周驭在床上的技术,好……


    Alpha眼底翻起暴戾的暗潮,他猛地伸手,机械指掐住萧洇的纤细的脖颈。


    这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正视过的答案,就这样轻易地,毫无预兆地从他嘴边溜出。


    更让他恼火的是,在听到自己的回答后,萧洇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里,竟闪过一抹冷漠的讥诮。


    萧洇被迫仰着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脖颈上那只手的矛盾,既想继续施暴,又在用力克制。


    即便对方深刻的面庞逆在灯光中,他也看清了这个Alpha眼中的挣扎。


    Alpha的基因缺陷,会在其喜欢上一个人之后,表现得更加明显。


    萧洇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未必是死局。


    周驭呼吸粗重,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一句冷不丁的“喜欢啊”,将他先前撂下的所有狠话,都变成了可笑的虚张声势。


    再想开口补救时,却看到萧洇眼帘已缓缓垂下一半,目光在吐真剂的药效下逐渐失焦。


    此刻再说什么都毫无意义。


    “该死!”


    周驭猛地收回手,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的短发,转身在萧洇身前的空地来回踱步,几秒后突然抬脚,猛地踹向萧洇所坐的椅子。


    咔嚓!


    木质椅腿应声断裂,连带着椅子上被束缚的人向一侧倾翻。


    周驭猛地回神,本能地伸手抓住椅背,硬生生将倾斜到一半的椅子拽了回来。


    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让他更加恼怒,五指登时一松。


    咚!


    椅子翻倒,连同上面绑着的人一同摔在地上。


    在男人看不到的视角里,地上的人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周驭用力捏了捏眉心。


    断裂的椅腿无法支撑,他只能解开萧洇被束在椅上的手脚,将侧趴在地上的萧洇扶起,倚靠在那张四仰八翻的断腿椅子上。


    如此一来,他也不得不保持完全蹲下的姿势。


    周驭正了正心神,乱七八糟的情绪被强行抛在脑后,他伸手钳住萧洇的下巴,盯着那双仿佛没睡醒的眼睛,冷冷问道:“项圈钥匙你藏在哪里?”


    这才是他最重要的问题。


    萧洇睫毛轻颤,慢吞吞地张口:“没没有钥匙”


    周驭浓利的剑眉顿时拧紧:“没有钥匙?什么意思?难道是用感应芯片?”


    顿了顿,意识到在吐真剂的药效下,这种是无效提问,他压低嗓音,换了个简单的问题:“项圈是不是用钥匙打开?”


    “不不是”萧洇声音轻若游丝。


    周驭脸色如墨,立刻意识到萧洇之前都是在耍自己。


    他脖颈上的项圈,从来没有所谓的钥匙。


    “那”周驭拳头握紧,但语气更加轻柔,“项圈的打开方法,你知道吗?”


    “知知道”


    周驭神色一紧,倾身贴近:“项圈如何打开?”


    “按住前前推打开推”


    吐真剂所造成的意识失守,似乎无法让萧洇捋清这个复杂的答案,断断续续的回答就像乱码。


    周驭却从这几个字中醍醐灌顶。


    打开项圈不是靠某种开锁工具,而是特定的手法操作。


    难怪他之前派人搜遍萧洇去过的地方,全方位监视萧洇,都不曾找到所谓的钥匙。


    因为钥匙,就是萧洇本身。


    “还真是好算计。”周驭手指猛地挑高,看着眼前这张苍□□致的脸,眼底压抑着风暴般的怒意。


    本该由他掌控的局面,此刻却被这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家伙攥住了命脉。


    而他的自由就这么被拴上一根无形的绳索,一端套在他的脖颈上,另一端握在萧洇手中。


    周驭脸色阴沉的站起身,一手抵在缄默的唇边,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像头焦灼的困兽来回走动着。


    不出意外的话,当前知道他项圈打开方式的,只有周岳川和萧洇两人。


    周岳川那老家伙绝对不可能为他解开项圈,毕竟当初就是他诱骗自己戴上项圈,即使将他救醒,他首先考虑的,也只会是如何重新控制局面,掌控自己。


    所以,打开项圈的突破口还是在萧洇身上。


    “你以为自己拿了张好牌是吗。”


    周驭再次单膝蹲在萧洇身前,伸手拍了拍萧洇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羞辱意味。


    “很好,我会把你带回去关起来,就说你已经死在八区,在你把我项圈打开之前,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跟你耗。”


    萧洇显然辨不清周驭的威胁,目光失力而涣散,吐真剂的作用让他此刻像具精致的人偶。


    周驭眯起眼睛盯着萧洇,心里开始认真权衡起这个临时起意的计划。


    把人秘密带回主城,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囚|禁起来。


    结论是,可行。


    而且堪称是当前困局的完美解法。


    既保留了未来打开他项圈的可能,也提供了可以继续纾解他SX级腺体暴戾因子的方式。


    更重要的是,萧洇也没有机会再针对他。


    等帝国改天换日的那一天再把人放出来,便再无后顾之忧。


    深思熟虑后,周驭冷静地盘膝坐在萧洇身前,一本正经地继续问:“项圈控制器有设计图纸吗?”


    萧洇缓缓抬起头,双眸失神:“没有”


    周驭紧绷的肩膀微微舒展,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总算听到了一个满意的回答。


    心情逐渐放松,周驭机械指有节奏地轻叩着臂膀,心思逐渐活络起来。


    在心里斟酌着问话的方式,几秒后柔声开口:“你跟周驭做的时候,舒服吗?”


    萧洇眼睫微微眨动了一下,声音低哑:“不舒服”


    “撒谎。”周驭眉头狠狠拧紧。


    他清楚地记得每次到后半程萧洇的身体反应。


    湿淋淋的,简直就像是水做的。


    周驭思考片刻,换了个问法,声音不自觉地温柔起来:“和周驭做的过程中,有爽到吗?”


    “有”


    “我就知道!”


    周驭猛一拍大腿,仿佛赢下了一场重要的战役。


    宽阔精悍的身躯不自觉地前倾,Alpha的声音压抑着兴奋:“周驭在床上的技术,好吗?”


    周驭问完,屏气凝神地等待着。


    这事关着一个Alpha的尊严,对他相当重要。


    等得到萧洇的高度肯定,下一次在床上,他就可以借此狠狠羞辱故作清高的萧洇。


    萧洇呼吸微微加重,半睁着眼,俊美的眉心蹙起细小的褶皱,大脑深处对于这个问题,似乎有很多答案在控制不住地往嘴边蹦。


    “差差劲糟糟糕一塌糊涂不如去死”


    周驭:“”——


    作者有话说:请大伙不要嫌弃,偶尔有短小偶尔也会有粗长的


    第52章 再深入一点,他就没命了……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寂中。


    Alpha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几乎咬碎后槽牙。


    良久,周驭松开紧攥的拳头,漫不经心地耸肩:“行,嫌技术差那就多练,往后一定把你照死了干,直到你满意为止。”


    萧洇垂落在地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周驭看了眼时间,已是凌晨,一旦天亮这里大概率会有人进来。


    他粗暴地将萧洇扛上肩头,机械手掌“啪”的一声拍在肩上的小巧圆翘上。


    特质金属手掌,坚硬沉重,即便有收着力度,也跟莫名挨了一铁板似的。


    萧洇吃痛地蹙起眉,纤长的睫毛轻颤,冷汗从苍白的侧脸滑落。


    地下四层,冷清寂静,周驭凭着那晚的记忆寻找电梯,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周,心里开始疑惑,直到在一面承重墙前,他看到几大包炸药,整齐地固定在混凝土表面。


    周驭认出,那是专门用于大楼爆破的工程炸药,下面还连着细长的导线,通向不远处另一堵墙上的炸包。


    再继续向前走,还能看到其他。


    这栋基因塔大楼即将被工程爆破!


    直到此刻,周驭才反应过来萧洇为什么将自己带到这里。


    是打算审问完他之后,利用这场爆破,将他永远埋在这下面。


    啪!


    Alpha金属手掌又惩罚性地抽了一掌肩上那团。


    脚步加快,并沉声问道:“基因塔大楼几点爆破?”


    萧洇上半身软软地倒垂在男人背后,似乎没有听到问题,一直没有说话。


    周驭突然变换姿势,将人从肩头滑到后背,这个动作行云流水,随之一手托住萧洇的臀,一手向后去揽萧洇的脑袋,使其下巴稳稳搁在自己一侧肩窝上。


    这才再次问道:“基因塔大楼几点爆破?”


    萧洇似乎终于听清了,声音虚浮的吐纳在Alpha的耳边:“早上六点”


    此刻才三点多。


    周驭松了口气,步伐平稳下来。


    庆幸的是,电梯由一台单独的电机维持着电力,目前尚还能运行。


    周驭背着萧洇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


    周驭伸手摁回一楼的按键,手还没来得及放下,脖底骤然一紧。


    萧洇不知何时恢复意识,一臂紧紧锁住周驭的脖颈,另一手在空中一挥,一把巴掌大小的细刃从袖口滑落到掌心。


    紧接着朝Alpha的胸膛猛力刺去。


    周驭的瞳孔骤缩,机械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捏住刀刃,但锋利的尖端已然没入胸膛半寸。


    Alpha暴怒弓腰,一个过肩摔将背上的人狠狠掼在地上。


    咚!


    一声闷响,萧洇后背重重坠地,手中的刀掉落,与此同时电梯剧颤停止运行。


    提供电力的电机似乎耗尽了最后一口气,灯管闪烁两下后,整个电梯厢陷入黑暗。


    萧洇疼得几乎昏厥,但还是迅速翻身而起,背贴一面冰冷的电梯壁,警惕着凝视着身前这片黑暗。


    可惜,他刚才就差一点就成功了。


    周驭强忍着剧痛,手按在伤口。


    再深入一点,他就没命了。


    狭小密闭的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你刚才是装的?”周驭声音压抑着怒,鲜血从指缝不断流出,很快濡湿一片胸腹。


    他回忆着萧洇之前的状态,很快否定自己的猜测。


    不可能全部是装的。


    他想起那瓶用在萧洇身上的吐真剂,之前被萧洇兑过他的血。


    药力很可能因此而大打折扣。


    萧洇没有回答,神经高度紧绷,电梯内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程度,他只能听声辨位。


    各种负面状态虽然让他和周驭的战斗力,被拉到了几乎同一水平线上,但当下的环境很不利于他。


    如萧洇所料,周驭选择先发制人。


    五感敏锐的Alpha仅凭对方的呼吸声就能精准断位。


    狭小黑暗的空间,没有任何障碍物,这种情况下的贴身肉搏,SX级精悍的体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萧洇的拳脚力量根本无法与周驭的皮肤坚韧度相抗衡,被周驭击倒数次后,改变策略,全力以赴地从周驭的腰间夺回了他的那只腰包。


    腰包内还剩下最后一支注射管。


    黑暗中,周驭并不知道萧洇拿出了什么,只是在他将萧洇按在地上,掐住萧洇脖子时,大腿侧突然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那种痛感他太熟悉了,迅速抓住萧洇的手腕,反手将注射管扎在萧洇肩上,将剩余的药液全部推入。


    身体在飞快失力,周驭踉跄后退,背撞在电梯墙上,身体缓缓倚坐了下去。


    地上,萧洇艰难地翻过身,手撑着地面想爬起,努力几次都摔趴回了地上。


    此时一倚一趴着的两人,都没了力气。


    前一刻还嘈杂混乱,打得不可开交的电梯厢,再次安静了下来。


    萧洇挪动的手摸到了先前掉落在地上的那把刀,他努力将刀捏在手心,等待着体力恢复。


    按照注入他体内的药量,他的身体会比周驭先恢复知觉。


    一道刺目的光亮起,萧洇下意识地别过脸。


    周驭拿着萧洇的手机,打开了上面的照明。


    灯光落在萧洇手中的那把刀上,锋利的刀刃折射出一抹冷光。


    周驭冷笑一声:“离大楼被爆破还剩两个小时左右,现在能扒开这部电梯的只有我,杀了我,你也只能陪我死在这里。”


    萧洇抿紧薄唇,额前的碎发被刚才打斗流下的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这座大楼在那晚赫莱启动自毁程序后,底下几堵承重结构出现裂缝,大楼成了危楼,所以准备爆破后重建。


    他原本就是想利用这场爆破,彻底掩埋周驭的“死亡真相”。


    时间在两人的静默中流逝。


    手机上逐渐逼近六点的时间,在默默宣告着死亡临近。


    持续开着灯光,在离爆破时间只剩不到一小时,手机电量耗尽。


    电梯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萧洇逐渐恢复知觉,扶着电梯墙缓缓站起,在短暂的活络四肢后,他摸索着找到电梯门缝,然后尝试着去扒电梯门。


    他当然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


    和普通公寓电梯明显不同,试了几下,萧洇就知道凭借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做到扒开电梯。


    他记得电梯停止运行前,好像停在了负二层和负一层之间。


    “呵”


    身后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萧洇紧绷的神经。


    “你在得意什么。”萧洇转身,声音冰冷,“你身上的药效到大楼爆破时都不会消失,你也扮演不了救世主。”


    他很清楚自己那管注射剂的药力,大半都注入男人体内,要完全恢复,起码还需三四个小时。


    “但如果你解开我项圈的话”


    周驭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沉而蛊惑,像恶魔在耳畔低语,“十分钟我就能恢复,然后,你就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第53章 “我出去会第一时间拽你……


    黑暗中,萧洇手指几乎掐进掌心


    他自然想活,但也知道解开项圈的风险。


    萧洇没有立刻回答周驭,他用力锤电梯门,大声喊人,但皆是徒劳。


    这部电梯位处基因塔大楼后方,在已确定爆破时间后,根本不可能有人到这附近。


    一旦爆破启动,电梯极有可能坠至底层,而基因塔新楼的选址并不在此处,这一区域很可能会被夷为平地,即便他侥幸利用电梯的掩护,未在大楼崩塌中丧生,最终也可能会在深埋地底的电梯内窒息而亡。


    手机已经关机,无法再准确地计量时间。


    时间的流逝带来的巨大压迫感,沉重地压在两人之间。


    一番徒劳后,萧洇顺着电梯墙倚坐了下去。


    尽管内心充满不甘,他也只能做好最坏打算。


    “你确定要一起死在这里?”周驭的声音从黑暗中幽幽传来,“明明解开项圈,我们都可以活。”


    “我不认为解开你的项圈后,我的下场会比死更好。”萧洇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两人都有必须让对方“死”的理由,区别是这个Alpha想让自己生不如死。


    周驭反应过来,低笑一声:“哦,你听到我之前说,要把你带回主城关起来的话了?”


    “是。”萧洇声音冷硬,“所以你觉得我是选择跟你同归于尽,还是被你单方面折磨。”


    周驭从萧洇这番话中抓到了重点,声音愉悦了几分:“你的意思是,在我问你我技术怎样的时候,你就已经清醒了,所以你当时的回答是你胡说的?”


    “”


    萧洇根本不想在生死关头,和这个下流的Alpha讨论这种荒谬的话题,但在察觉到对方似乎对自身“技术”又重拾自信时,又感到非常恼火。


    技术差是事实。


    自以为花样百出就是技术高超,实则每次都跟上了无限马达的疯狂打桩机一样,绝对掌控下像头退化的野兽,野蛮,粗暴,失控,恨不得将他撞成一摊烂泥。


    次次都像世界末日来临,再不做就要死了一样。


    纯疯狗一条。


    萧洇深深闭上双眼。


    真是够了。


    为什么每次生死关头,他都会在这个Alpha几句话的干扰下,去想这些奇奇怪怪,跟当下困境毫不相干的事情。


    简直荒唐。


    “再说一句我不爱听的。”萧洇声音冰冷,“我会先送你上路。”


    “好好,言归正传。”周驭收敛起笑意,语气严肃了几分,“我们可以彼此承诺,出了这部电梯分道而行,接下来造化如何,全凭各自本事。”


    萧洇讽刺:“强者能制定规则,也能打破规则,当你的力量可以秒杀我的时候,承诺算什么。”


    周驭轻笑一声,没有立即回应萧洇的回答,反而更加严肃地说道:“设想一下,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周岳川又处于昏迷状态,你认为周家在主城还能维持多久?而钱弗在找不到你之后,他的杀子之仇又会转嫁到谁的头上。”


    这番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刺中萧洇最脆弱的软肋。


    母亲温柔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顾虑着我对你的威胁,就不在乎钱弗伤害你的家人吗?至少无论我跟你谁回去,都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周驭说完,便沉默下来,开始在心中默默计算时间。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最终,萧洇缓缓站起身。


    周驭听到萧洇脚步声,适时出声引导:“这里。”


    一把冰凉的刀刃抵在喉间,但没有杀意,周驭抬起下巴配合萧洇的动作,他看不清萧洇的表情,但能感受到萧洇的呼吸沉重而紊乱


    “我可以为你打开项圈。”萧洇的声音带着决绝,“但我要踩断你一只脚踝。”


    他必须想办法拉低周驭解开项圈后的战斗值。


    “那”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不同意就一起死在这里。”萧洇立刻打断,冷道,“有顶级Alpha殉陪,我不觉得自己死得毫无价值。”


    周驭的瞳孔在黑暗中更加深不见底,良久,他平静地吐出一个字:"好。"


    萧洇坚硬的靴底碾过Alpha的脚踝时,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腱断裂的触感。


    骨骼错位的脆响,伴随着男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好了。”萧洇声音复杂道。


    周驭声音依然平稳得可怕:“轮到你打开项圈了。”


    萧洇蹲下身,双手犹豫地放在了对方脖颈项圈。


    深吸一口气,凭借着脑海里记下的操作手法,修长的手指在坚硬的金属项圈上操作。


    十几秒后,项圈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原本从项圈延伸至后颈并附着在腺体上的几根金属爪子收回项圈内,严丝合缝的项圈一侧仿佛突然坍缩的乐高积木般打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相对的另一侧也断开。


    项圈彻底解开了。


    萧洇握着刚刚摘下的项圈,出于本能快步后退,尽可能地与周驭保持距离。


    直至这一刻,他仍旧无法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黑暗中,周驭像头囚困已久的野兽终于重获自由,呼吸都在兴奋地颤抖,他扭动脖颈,感受着从腺体奔涌向身体各处的力量。


    蓬勃的生机在体内肆意萌发,五感逐渐恢复。


    但腺体被电击后的重伤仍在,信息素一时还难以运用,不过没有项圈压制,原本至少半月才能恢复的腺体伤势,如今三五天便够。


    周驭缓缓站了起来。


    右脚没有知觉,脚踝处肌肉骨骼断裂,就算手术,也许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如常。


    只因为刚才踩他的人,用了十足的劲。


    周驭抬眸凝视着前方,此刻,电梯厢对他而言已不再是彻底的黑暗。


    他能辨识出萧洇的轮廓,就站在他正对面,手中握刀举在胸前,随时准备发起进击。


    他甚至能感受到萧洇紧张至极的情绪中,还夹杂着比之前更为强烈的杀意。


    周驭微微扬起嘴角,没有立刻行动,金属指尖在电梯墙上轻轻一划,立刻火花四射。


    突然飞溅的火花吓萧洇一跳,神经绷得更紧。


    光芒一闪而过,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周驭脸上那危险的神情。


    立刻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紧。


    “别紧张,我只是想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周驭语气轻松得像是闲谈,“嗯,还有不到十分钟。”


    萧洇背脊紧贴着电梯壁,努力保持镇定:“现在,你可以扒电梯门了。”


    他并不相信出去后这个男人会履行他的承诺。


    正如他也不会。


    时间紧迫,周驭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转身拖着伤重的右脚,一瘸一拐地来到电梯门前。


    简单舒展双臂,双手扒住门缝。


    当电梯门被撬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时,一缕晨光透了进来。


    萧洇站在周驭的身后,光映照出他眼中的杀意,手中的刀刃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周驭突然停下动作。


    在周驭转身前,萧洇迅速垂下手,将刀隐于身侧,表情恢复一贯的冷峻:“这点缝隙不够你我爬出去。”


    “我知道。”周驭勾起唇角,侧身让出那道缝,抬了抬下巴,“先把手中的刀扔掉,否则我开门时你在我背后捅刀子,我可来不及躲避。”


    萧洇皱眉,欲言又止,最后举起那只还沾血的细刃,从门缝抛出。


    金属落地的清脆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这下可以安心了吗?”


    “把项圈也扔出去。”周驭慢条斯理地补充,“以防在我腾不出手的时候,从后面给我套上,那我就亏大了。”


    萧洇深吸一口气,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将手中项圈往外一抛。


    周驭这才回到电梯门前。


    这一次用尽全力,肩臂肌肉瞬间绷起深刻的弧度,而胸前被刺伤的部位,也随着用力流出更多鲜血。


    电梯门被完全撬开,停在一楼与负一层之间,但通往上面一楼的出口更为宽敞。


    就在周驭卸力的瞬间,萧洇突然动作。


    一个横扫腿,精准命中周驭仅剩完好的左脚踝。


    周驭本就单腿支撑,瞬间摔倒在地。


    萧洇迅速起身,一脚踏上周驭的腰,借力向上,扒住一楼地板,身体随着那半人高的开口奋力向外爬。


    电梯门外仅几步之遥,便是基因塔大楼的后门出口。


    萧洇先前了解过这栋大楼的工程炸药布局,一旦爆破开始,大楼将会向另一面倒塌。


    因此只要冲出那扇门,无需跑出多远基本上就能确保安全。


    算时间,爆破时间已近在眼前。


    “我就知道!”


    周驭反应迅速,甚至还未站起,机械手便已牢牢抓住萧洇未来得及收回的一只脚踝,狞笑道:“你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他几乎可以确信,一旦萧洇先行离开,一定会阻止他出去。


    这个出口易守难攻,他在电梯内即便拥有再大的能力也会束手无策。


    大半个身已爬出电梯,萧洇又被身后的 Alpha硬生生拽了回去。


    趁萧洇跌倒在地,周驭迅速跨过萧洇,双手用力扒住上方的台面。


    脚下还没来得及用力,左脚踝便被萧洇紧紧抓住。


    在发现自己几乎无法拽动周驭时,萧洇立即沿着周驭脚踝抱住他整条腿,双脚用力蹬住电梯门的两侧,竭尽全力将周驭向后拖拽。


    今天,要么他一个人逃,要么两个人一同死在这里。


    除此之外任何情况对他,对帝国,都是灾难。


    摘下顶级Alpha的限制项圈,几乎等于背叛了皇室,这样的责任他无论如何都承担不了。


    现在不动手,以后都难等到这个男人伤重的机会。


    周驭左腿被抱住,右脚使不上力,他怒不可遏道:“松手!”


    “让我先出去。”萧洇咬牙道。


    周驭立刻拆穿:“我出去会第一时间拽你出来,你可未必。”


    萧洇没有说话,手上抱得更紧,生怕一不留神,亲手放跑这头被他卸下牵绳的野兽。


    爆破时间近在眼前,僵持等于找死,周驭骂了一声,整个身体瞬间退回电梯。


    萧洇先发制人,抬脚袭向周驭行动不便的那条腿。


    两人在电梯内再度缠斗,没有项圈束缚,周驭即便带伤也占尽上风。


    萧洇的每一次攻击都被预判,最终腹部挨了一记狠厉的膝击。


    这是两人今晚的交手,周驭第一次动真格。


    萧洇疼得直接跪倒在地,五脏六腑仿佛搅成一团。


    没有萧洇阻拦,周驭顺利爬出电梯,再看手表上的时间。


    还剩不到一分钟。


    他猛地转身,手伸向电梯内,厉声道:“把手给我!”


    电梯内,萧洇侧身倒在地上,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周驭震惊地发现萧洇嘴角在不断溢出鲜血。


    他确信自己刚才控制了力度,但眼前萧洇的状况很明显是伤到了内脏。


    连喊几声,萧洇却仿佛陷入了昏迷,毫无回应。


    时间已在倒计时中,周驭不假思索地折返回电梯中,托起不省人事的萧洇推出电梯。


    就在他准备再次爬出去时,原本不省人事的萧洇突然睁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洇一脚狠狠踹在周驭胸口。


    嘴角的血,不过是他刚才咬破口腔而已。


    “你”


    周驭眼底血丝狰狞,向后坠落的一瞬,机械手一捞抓住萧洇的脚。


    萧洇十指紧抠地板,然而地板光滑,他的身体仍旧随着脚上那股拉力,不可抗拒地向电梯内滑落。


    轰!


    大楼的爆破声响起,墙壁地板剧烈震动。


    在萧洇绝望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脚上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他忙不迭爬起身,顺手抓起那只项圈,用尽全力向几米外的出口冲去


    墙壁板梁崩裂,碎石如雨点般从上方坠落。


    在冲出门的那一刻,萧洇回头望了一眼。


    随着爆炸声响起,那部电梯下沉了十几公分,原本足以让人爬出的上下空间,现在仅剩下不足一个巴掌宽的缝隙。


    透过漫天碎石与尘埃,萧洇看见那条幽暗狭窄的缝隙中,周驭那双如蛇般阴森的眼睛,仿佛透过深渊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讨厌这个男人。


    但如果他不是覆帆组织的人,如果他对帝国没有威胁,也仅仅只是讨厌而已。


    萧洇忽然感觉胸口发闷。


    道德与立场相悖,他一向坚定不移地选择,第一次让他感到如此压抑。


    可是,他不能后悔——


    作者有话说:默认二合一哈,留了点稿子给下一章,尽量下面恢复早更


    第54章 碑上只刻一个字,驭。……


    带着朝露的晨光洒满大地。


    萧洇一口气冲出很远,力竭地跪倒在地,汗水滴落,大口喘息。


    大楼坍塌的轰响消失,漫天扬尘久久无法消散。


    萧洇缓缓站起身,望着眼前的废墟,甚至已分辨不清刚才逃出的方位。


    晨光照在侧脸,身体却像被一股寒意笼罩。


    萧洇掌心用力按在额头,脑海中,周驭最后在电梯里望向自己的眼神始终挥之不去。


    如果不是先前试探得一声“喜欢啊”,最后关头他也没有把握装昏去赌爬出电梯的周驭,会为了自己毫不犹豫的返回电梯。


    生死对抗中,感情是最多余的东西,既会成为自己的破绽,也会成为亲手递给对方的一把刀。


    那个Alpha明明有一百种方式赢他,最终却选择了最愚蠢的一种方式输掉命。


    “下辈子,不要靠近我”


    临离开前,萧洇抓起地上一捧土沙,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从指缝间倾泻而下。


    晨光透过浮尘,落在俊美复杂的墨色眉眼间,声音低轻冰冷:“否则,只会被我再杀一次”


    就算是顶级Alpha,此刻也只像过去所有死在他萧洇手里的人一样。


    从此会被他用轻描淡写的一笔,从自己的世界里漠然划去。


    晴天仅持续半日,午后便又下起了小雨。


    萧洇收拾好了回主城的行李。


    临离开八区前,萧洇去了趟田落墓前。


    因为他额外出钱,田落被葬在了八区一个不错的墓园。


    细雨朦胧,萧洇撑着把黑伞,将手中的白色雏菊轻轻放下。


    墓碑照片上,Omega温柔的笑容仿佛穿过雨幕在安慰墓碑前的人。


    萧洇低头看了眼掌心那枚铜扣,良久收拢五指,用力攥紧。


    这件事,必然不会这样轻易结束。


    “萧萧先生?是您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洇转头看去,发现居然是田落生前的朋友,里曜。


    已分化成中阶Omega的里曜,白皙漂亮得惊人,他已经脱离了流民标签,举家获得平民身份,而他也即将被安排前往主城,开启他崭新的一生。


    胆小怯懦的Omega扑烁着乌黑的眼睛,鼓足勇气问道:“萧先生,您知道是是谁害死了落落吗?”


    雨滴砸在伞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洇垂眸,没有说话。


    里曜猜这件事肯定还没调查出来,沉默了几秒又想起了什么,抬脚走近萧洇,深深吸了口气,郑重地朝萧洇鞠了一躬。


    腰用力弯到最低,磕磕巴巴却无比真诚道:“我…我听说了,谢谢您那天晚上救…救了我,真的谢…谢谢您。”


    萧洇没有太大反应,目光平和地问道:“什么时候去主城?”


    里曜直起身,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主城的通…通行权和居住资格两…两天后就能办下来,最迟一周就…就能去主城。”


    萧洇微微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过去,淡淡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到主城后遇到困难,给我打电话。”


    里曜受宠若惊到手足无措,赶紧接过那张名片,轻轻用袖口拂去上面的雨珠。


    名片上,除了电话号码,还标注着一行字:肃正局副局,萧洇。


    里曜呼吸微滞,抬起头。


    眼前的人单手执伞,黑色风衣贴合修长窄韧的腰,被风吹起下摆时,露出笔直的腿线,面庞白皙冷峻,眉眼沉墨,散发着令人心跳加速的凌厉和冷艳。


    一生连贫民窟都几乎未出过的Omega,这一刻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将那张名片用力按在胸前,不住地弯身鞠躬:“谢谢您,谢谢您”


    萧洇将伞柄向后斜倚,伸手扶住面前弯下的纤瘦肩头。


    轻轻拍了拍里曜的肩膀,未发一言,转身离去。


    “谢谢您萧先生!”


    年轻的Omega忽然冲着远去的背影大声道,一向磕巴的他,第一次将话说的流畅而有力,“大家现在都觉得您是大英雄,帝国有您这样的人在,未来一定会变得很好很好的,请您大步向前,我们永远支持您……”


    萧洇步伐一顿,转头望去。


    Omega少年双眸清澈如洗,如光芒穿透雨幕而来,明艳热烈地映照在他身上。


    萧洇缄默的嘴角动了动,微微颔首。


    会的。


    一切会越来越好。


    雨逐渐停了。


    萧洇找到墓园的负责人,买下墓园偏角的一个位置,雇人在那里修一块碑。


    碑上只刻一个字,驭。


    而墓碑下,埋一只黑色项圈。


    至此,来八区前定下的所有任务和计划,全部完成。


    就像这些年的每一次磨砺一样,很快将成为他萧洇人生中,为人津津乐道,但对他自身而言,微不足道的一笔。


    萧洇回到主城,已是深夜。


    没有停歇,第一件事便是将带回来的两管SX级腺体血提取出腺体素,然后马不停蹄赶到医院为昏迷的周岳川注射。


    第二天下午,昏迷了近两个月的周岳川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守在床边许久的令虹激动的不断拭泪。


    傍晚,周岳川病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周家亲朋,他曾经的下属,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甚至皇室也派人前来慰问。


    周岳川面容枯槁,消瘦到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当那双浑浊的眼睛聚焦,意识完全复苏,独属于高阶Alpha,以及帝国昔日财阀的威严,依旧不减分毫。


    萧洇已在周岳川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和他单独聊过,彼时人来人往,他便先退出了病房。


    病房外走廊上,挽意脸色复杂的坐在墙边椅上。


    对自己丈夫的苏醒,她并没有多么欣喜,反而显得忧心忡忡。


    萧洇在母亲身旁坐下,心知其顾虑,轻声道:“您和父亲离婚的事,祖母会开口,我想父亲不会拒绝祖母的要求。”


    “真的吗?”挽意目光亮了几分。


    她早已受够这段婚姻,从周岳川将她变相监禁在疗养院里,她一眼都不想再看到这个男人。


    萧洇轻轻点头。


    挽意心中忧虑减去大半,紧接着又温声道:“不过小周之前答应帮我和你父亲离婚,不知手续走到哪了,会不会已经离掉了,我想我应该先问问小周。”


    顿了顿,挽意皱起眉,才想到什么似的,疑声道:“小周去哪了?你父亲醒来到现在,好像都没看到他。”


    萧洇面色平静:“他在八区被一些事耽搁了,目前还没回来。”


    等消失的时间足够,顶级Alpha下落不明的消息才会彻底传开。


    而长久的失踪后,人们便会意识到并逐渐接受,帝国唯一的SX级Alpha,可能已经死在了世界某个角落。


    兴许会有一段时间舆论哗然,充满着叹息与遗憾,但当那个男人在八区地底化为一堆白骨时,关于他的所有记忆,将沉淀为帝国子民闲谈之际,一带而过的话题——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接下来萧洇主场,顶A要稍微“死”几章。


    第55章 照片下方附了四个字:回……


    周岳川已从萧洇口中了解一切。


    他接回的顶级Alpha亲生子,心怀对周家的恨,是差点害死他的元凶,在他昏迷这近两个月里,狼子野心,吞没了近大半个周家,而且私下竟还与覆帆有勾结。


    信息量太大,对刚苏醒的周岳川精神冲击也格外大,他记忆还停留在周家那场华丽的宴会上。


    一番苦心筹谋,迎接回来的却是一个企图加害于他的逆子,他周岳川在顶尖Alpha身上的宏伟计划和抱负,最终在萧洇告诉他周驭已死在八区时,彻底化为泡影。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愤怒和反击。


    周岳川隔日便出院,谢绝所有访客。


    他现在已无暇顾及其他,即便他恨不得把周驭挖出来鞭尸,接下来也不得不集中精力,且花费大量时间,将这段时间被周驭侵吞的产业重新拢回自己手里。


    此时正是周家最虚弱的时候,任何疏忽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至于萧洇


    周岳川心里清楚,自己妻子从疗养院出来,就意味着已经告诉萧洇他的身世。


    不过萧洇没有当面质问他,他也不想将这种话题拿出来讨论。


    他对萧洇的品性了如指掌,否则关于周驭的那些情报,换其他人无凭无据地告诉他,他根本不会相信。


    萧洇如今升为肃正局副局长,且在八区立功,尽管身为Beta,却成为帝国备受瞩目的人物,其风头已远远盖过那些世家贵族的高阶Alpha子弟。


    虽然他至今依旧无法认可萧洇的性别,但就当前情况而言,萧洇对周家是有价值的。


    至少萧洇已没必要再去北鄂岛。


    傍晚时分,周家庄园的书房内。


    “就按照你的计划,三天后再上报周驭失踪的事,到时我会联系媒体,暗中将他的失踪和覆帆刺杀扯上关联,你收紧口风就行,其余不用管。”


    周岳川捏着眉心,脸色复杂。


    即便他觉得周驭死有余辜,也控制不住为周家失去一个顶级腺体而感到惋惜。


    “是,父亲。”萧洇低垂眼帘,面容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平静。


    周岳川凝视着眼前的萧洇,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萧洇,你做的很好,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凭你的能力理应得到更好的发展,所以我打算你移植一副Alpha腺体。”


    “父亲。”萧洇直视周岳川的眼睛,语气平静,“我不需要Alpha腺体。”


    周岳川愣了下,这是萧洇第一次拒绝他,坚定的语调似乎不留任何回旋的余地。


    这种情况以往从未发生过。


    “我这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只有成为Alpha,你才拥有持续晋升的可能,这对你,对整个周家都有益。”周岳川沉声道,“如果你介意腺体来源,那就等一个来源正常的腺体,只有成为Alpha,哪怕是个低阶Alpha,也比你现在的路走得顺利。”


    萧洇目光平静,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父亲,如果我仅仅因为性别,未来便举步维艰,那不是我性别的错,而是帝国的失职。”


    “你在说什么!”周岳川猛地拍桌而起,厉声道,“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萧洇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紧,又缓缓松开,原本在周岳川动怒时下意识低垂的眼睫,又坚定地抬起,继续道:“父亲,Alpha能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


    “你可以?”周岳川冷哼一声,面容严肃,“周驭当初被迎回周家,为家族带来了巨大的荣耀,他无需任何努力,仅凭其顶级腺体,便能获得皇室赋予的特权,他所拥有的光环,你一生都难望其项背。”


    萧洇语气平静:“但他最后,还是死在了我手里。”


    “你”


    周岳川喉咙仿佛被哽住,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确实,直到此刻,他仍然难以置信,拥有顶级腺体的周驭,竟会如此轻易死在一个Beta的算计中。


    后颈再次传来一阵阵裂痛,周岳川紧皱眉头,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后颈腺体。


    RH3腺体神经毒依然还在体内,腺体虽能抵御其侵害,但毒素仍然时不时带来神经干扰。


    每当腺体毒发作时,周岳川便显得格外烦躁。


    “你不愿就算了。”周岳川不耐烦地一挥手,“就算移植,也只能移植低阶Alpha腺体,都不如直接移植高阶Omega腺体更有价值,你想继续当Beta随你。”


    “是。”萧洇垂眸。


    周岳川坐回椅上,手捏着眉心,努力平复腺体毒带来的精神郁躁,沉声道:“周家现在一团糟,我暂时腾不开手应付其他,这几日我要出差,下周卓家有场宴会,你代替我出席,你现在是肃正局高级官员,加上调查基因塔有功,风头正盛,参加这种酒宴绰绰有余。”


    萧洇点头应下。


    周岳川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补充道:“对了,卓家那小子现在是少将军衔,再加上卓家的雄厚实力,他的未来不可限量,不论你们过去有过多少不愉快,现在最好与他建好的关系,这对你没有坏处。”


    萧洇微皱了下眉。


    他并不记得自己跟那个叫卓逐的Alpha有哪里不愉快,在他印象里,那个家伙从小就跟斗鸡一样,任何事都要与他比输赢。


    如果屡战屡败后的不甘心,就是卓逐跟自己“不愉快”的原因,那现在他分化成高阶Alpha,地位也高自己一阶,从任何一方面看都完胜自己,应该已经相当愉快了。


    主城一场雨之后,空气逐渐变得寒冷。


    回到公寓,萧洇放了一缸温水,整个人泡在里面。


    从八区回来,泡澡几乎成了他每晚的习惯。


    连续几晚的放松,关于那个Alpha的一切,包括脑海中,仿佛有一双眼睛从黑暗中望向自己的画面,都已经逐渐淡化。


    倚靠在浴缸边闭目养神,旁边的手机突然响起。


    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萧洇疑惑地接通,手机那头却没有声音。


    “请问哪位?喂?”


    连问多次,电话那头却始终没有回应,然而在屏息凝神时,萧洇能清晰地听到那端低沉的呼吸声。


    萧洇再次看了眼手机上的号码,似乎是一串无法追溯源头的虚拟号。


    当是恶作剧,直接挂断电话。


    洗完澡出来,萧洇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雪白紧致的肩背肌肉线条,如雪山脊流畅。


    他走到卧室床边,随手解下腰间的浴巾,拿起床上的衣物穿上,手机突然收到一条信息提示。


    穿好睡衣裤后,萧洇才拿起手机打开信息,是一张图片。


    打开图片,萧洇瞳孔紧缩。


    那是一张他的照片!


    照片上,他站在床边刚解下腰间浴巾,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


    就是十几秒前的画面。


    照片下方附了四个字:回味无穷。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萧洇猛地转身,仰头看向照片中的拍摄视角。


    目光迅速锁定上方的中央空调出风口。


    萧洇呼吸都在颤抖。


    他迅速搬来椅子踩上去,扒开出风口的隔挡,随即发现了里面的微型摄像头。


    第56章 “你大可以直接来取我的……


    摄像头的来源,萧洇首先下意识想到的是周驭,他之前就有怀疑过周驭通过某种手段在监视自己。


    但这种荒谬的猜疑刚冒出来,就立刻被他排除。


    毕竟人都死了。


    在回主城的这些天里,他不是没有在心里算过周驭活下来的概率。


    腺体重伤,脚踝断裂,胸前伤口不断失血且被厚重的钢筋水泥墟,深埋在地下十几米深的封闭金属厢体中。


    恶劣境况几乎叠加到极致,他不可能再有那次从爆炸邮轮中死里逃生的运气。


    萧洇很快冷静下来,拿起那枚摄像头。


    他不确定这枚摄像放了多久,但对方没有继续监视,而是选择自爆,就说明对方恐吓的目的大于监视。


    不仅盯着他,还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被盯上了。


    他怀疑是之前出差八区时,公寓被什么人乘虚而入。


    如今主城看他不顺眼,甚至仇恨他的人不在少数。


    睡意全无,萧洇开始集中精力搜找公寓里可能隐藏的其他摄像头。


    凭借自身经验,很快便搜出了不少。


    不仅卧室,还有客厅,厨房,书房,储藏室甚至是卫生间浴室,都有隐蔽的摄像头。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最后足足七八枚黑色摄像头,密密麻麻扔在桌上时,萧洇还是震惊到脸色苍白。


    他忽然想到这些摄像头或许并非在他出差期间被人偷偷潜入家中安装,倘若只有那么短的时间,对方不会贸然暴露自己,只会继续暗中监视。


    必定是在更早的时候,对方出于某种目的安装了这些摄像头,现下目的大概率是达成了,这才无所顾忌地选择以自爆的方式进行恐吓。


    如果真是更早的时候,那他之前和周驭在这栋公寓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被人在暗中偷窥。


    萧洇脸色铁青,但也很快冷静下来。


    就算和周驭那段隐秘关系曝光,也无非是给外界提供一点帝国官员的风流谈资罢了,最糟糕的,也不过是应付父母那边尴尬的责问。


    庆幸的是,周驭已死,事实如何只由他萧洇一人定义。


    就当是肃正局副局长耐不住寂寞,私下找了顶级Alpha玩玩。


    玩玩而已。


    想拿着这种事要挟他,绝无可能。


    萧洇翻开刚才那条短信,直接拨通发件人的号码。


    指尖紧紧捏住一枚小型摄像头,目光冷峻地凝视着那泛着红光的微小镜头。


    他知道,对面此刻必定正借助这枚摄像头盯着自己。


    电话接通,那头的人一言不发。


    萧洇几乎可以断定,刚才在泡澡时接到的那通电话也是此人打来。


    “你大可以直接来取我的命。”


    握着手机,萧洇面无表情地看着指尖的摄像头,声音冷冽,“如果做不到,那就一辈子待在阴沟里,拿着你监控录下的视频和照片,像条狗一样回味到死。”


    手机那头的人仍旧缄默不语,却传来一声轻嗤,仿佛冷笑了一下。


    萧洇不再废话,直接挂断电话,随之拿出工具箱里的金属锤。


    砰!砰!一锤一个,很快将搜出的全部摄像头全部砸烂。


    以防万一,萧洇又将公寓反复搜了几遍。


    过程中,意外将那件透明冰丝睡衣翻了出来。


    仿佛触了霉头,萧洇毫不犹豫将那件的睡衣扔进垃圾桶。


    但当冰凉丝滑的睡衣从掌心滑落,那些夜晚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由于那个下流的Alpha在行事过程中喜欢频繁变换位置,床、沙发、浴缸、落地窗前、阳台上……甚至在恶趣味作祟时,会在过程中突然抱起他,在公寓里散步般“折磨”他。


    以至于此,无论他站在这栋公寓的哪个位置,眼前的装修布置,都会在他脑海中自动生成一幅不堪入目的淫|艳画面。


    Alpha低沉粗重的喘息,以及他颤栗的呜咽和低呻。


    那些羞耻野蛮,滚烫撑胀的身体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体内跳跃。


    萧洇从冰箱拿出一瓶冰镇过的苏打水灌下,而后靠在沙发上,烦躁地捏着眉心平复躁动。


    起身后无意间看到沙发上的皱褶,脑海中又突然涌现那晚他骑坐在那个Alpha身上时


    身体记忆过于深刻,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淡忘。


    而被这些荒唐的回忆影响心绪,着实可笑。


    就像哪怕亲手杀了对方,都还被对方隔着生死继续戏弄。


    天一亮,萧洇便联系了家装公司。


    无论是床沙发这些大件家具,还是墙上小小的装饰画框,甚至厨房碗筷。


    所有东西,一样都不留下。


    为方便家装公司的人工作,萧洇在酒店住了两天。


    随着时间推移,基因塔的调查也落下帷幕。


    这件事从曝光初期,便在帝国引起巨大轰动,主城一众权贵各怀鬼胎忐忑不安,贫民窟流民在愤怒中蠢蠢欲动。


    女王亲自下令彻查到底,洛恩全程督办,不到十天时间,在众望所归中,帝国大贵族维宙锒铛入狱。


    洛恩雷厉风行,拿着女王母亲赋予的特权,连带着查出维宙家族的其他肮脏事,桩桩件件,足以将维宙家族的势力从帝国皇室彻底拔除。


    晨光透过肃正局的玻璃大门。


    萧洇还未进门,远远看到乌泱泱一群人站在大厅靠门的位置。


    刚推门踏入,礼炮在一侧炸响,喷出的彩色亮片落了他一身。


    哗啦啦掌声如雷动,一群年轻的Alpha肃正员用力拍手,脸上笑容一个比一个热烈。


    所有人注视着萧洇,目光里有崇拜,羡慕,也带着一丝丝的嫉妒。


    伊迩站在一旁,手中还举着放空的礼炮筒,兴奋之余努力压低声音提醒萧洇:“萧副,皇室给你送了荣誉勋章,按规矩,郑局长要亲自为您佩戴。”


    萧洇目光穿过下坠的彩屑,落在人群中央的郑奉威身上。


    这位Alpha局长正竭力在脸上扯出笑容,因用力过猛,脸上的笑肌都在不自觉的抽搐。


    “恭喜啊萧洇。”郑奉威大步走来,声音洪亮,他先伸手贴心地拂去萧洇肩头的亮片,才笑着道,“肃正局成立那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获得皇室忠诚勋章的,从你进肃正局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果然没让我失望。”


    萧洇只看见眼前的上司在努力克制不甘的情绪,以至于鼻孔都微微扩张。


    一枚精巧明亮,象征着忠诚的荣誉勋章被戴在萧洇左胸。


    金质的表面折射着从门外照进的晨光,像枚滚烫的烙铁贴在黑色制服上。


    萧洇凝视着胸前的勋章,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呯!


    伊迩掐准时机,又一枚礼炮响起,五彩缤纷的亮片纷纷扬扬落在两位上司肩头。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


    郑奉威再次为萧洇掸了掸肩头,平生第一次如此和颜悦色地对一个Beta:“以后工作或生活上遇到任何困难一定要告诉我,我这个人啊,最见不得有能力的下属受委屈,你现在可是我们肃正局的活功章”


    说着,郑奉威一手揽着萧洇肩膀,转身面向一群下属,一本正经道:“以后谁敢不配合萧副局的工作,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是!”


    一群Alpha齐声应道,数伊迩的嗓音最为洪亮,年轻的面庞因激动而泛红。


    萧洇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但迅速抿成一条直线。


    他微微皱眉,表情凝重道:“目前的确有件事想请大家帮忙。”


    郑奉威立刻收紧揽着萧洇肩膀的手,热络得仿佛多年挚友:“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我的兄长失踪了。”萧洇眼睫微垂,“我很担心他”


    第57章 一种近乎具有冲击力的美……


    萧洇获得忠诚勋章后,郑奉威非常体恤地将萧洇先前休假前往八区,改为正常出勤。


    并按照肃正局惯例,将一张萧洇放大的证件照片,高调的贴在肃正局的荣誉墙正中央。


    当一个人的能力与所获得荣誉光环,达到令人难以企及的程度时,他的个人魅力会在原有的基础上,被更加放大。


    荣誉墙照片上的萧洇,纯白衬衫,一头黑色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打理,露出饱满莹白的额头,更凸显出五官凌厉冷艳。


    放大后的照片,依旧保持着极高的清晰度,让每一个忍不住在荣誉墙前驻足的人,都感受到一种近乎具有冲击力的美貌震撼。


    而静止的萧副局,明显比动起来少了许久拒人千里的冷漠


    照片仅张贴了两天,便被悄然收纳进所有年轻Alpha肃正员的手机相册中。


    傍晚,苏捧星来到肃正局找萧洇。


    看到墙上萧洇的照片,当即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证件照还能帅成这样,也就我老公了。”


    苏捧星正专注地欣赏着照片,口中喃喃自语,眼角余光瞥见萧洇从一侧大步走过,嘴里连声“诶诶”叫着,赶忙追上去。


    “小洇哥你等等我。”


    没能躲开苏捧星悄悄溜走,萧洇只得无奈地放缓脚步。


    苏捧星小跑着冲过来,一把挽住萧洇的手臂,一双杏眼亮得惊人,灵动地眨了眨,欣喜道:“小洇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爸他们现在不反对我来找你啦!”


    尽管还没同意交往,但相较于被关在家中不得外出,这已然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萧洇望着苏捧星那双亮晶晶的眼眸,还有那张明显消瘦了一圈的笑脸,嘴角微微牵动,挤出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意。


    苏瀛早已提前打电话警告过他,要求他与苏捧星仅维持普通朋友关系,不得有任何越界之举。


    以朋友间的相处模式,逐步淡化苏捧星内心的执着。


    实在是苏捧星太犟,绝食多日,苏家众人实在无计可施,加之萧洇如今刚获皇室褒奖,在肃正局也有一定地位,可当作一条人脉来经营,这才放松对苏捧星的管制。


    更重要的是,苏瀛深知萧洇的为人,虽说他弟弟头脑和四肢一样简单,但萧洇清醒克制。


    无论苏捧星如何死缠烂打,萧洇必定会将与苏捧星的关系维持在朋友界限之内。


    出门后,苏捧星利落地坐上萧洇的车,他让自己的司机跟在后面。


    时间还很宽裕,萧洇要先回一趟公寓换衣服。


    “小洇哥我们今晚”


    苏捧星刚要开口,蓦地想起这段时日主城流传的消息。


    萧洇的兄长周驭,于八区失踪多日,至今仍下落不明。


    因为是帝国唯一的顶级Alpha,此事如今已成为帝国的头等新闻。已有传言称,他被反叛组织覆帆伏击暗杀,已遭遇不测。


    外界传言众多,苏捧星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他认为此事对周家以及萧洇而言,必定是不小的打击。


    他得安慰萧洇,毕竟一直以来,萧洇和周驭的关系看上去十分要好。


    “小洇哥,周哥他”


    “捧星,我们不聊他。”萧洇轻声打断,手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的看着车前方,淡淡道,“可以聊点你觉得开心的。”


    苏捧星微微一愣,他在萧洇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沮丧的神情。


    半晌,他挠了挠头笑道:“也是,还没结果呢,说不定过几天周哥就回来了。”


    萧洇点头笑了下,但眼底没有一点笑意。


    “知道小洇哥今晚要出席卓伯父的寿宴,我特地来找小洇哥一块去。”苏捧星恢复了刚才的好心情,心里想着这是一个宣示自己对萧洇主权的大好机会。


    副驾驶上,苏捧星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只精美的手提袋,冲着萧洇晃了晃:“小洇哥,你今晚穿这身礼服,这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


    萧洇专注地开着车,苦笑一声道:“不用捧星,我有西装礼服。”


    苏捧星撇了撇嘴:“小洇哥每次穿的礼服不是黑色就是白色,毫无新意,今晚穿我挑的这身,保证能让你惊艳全场。”


    萧洇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参加长辈的寿宴,为何要惊艳全场。”


    苏捧星立刻坐直身,一脸严肃道:“小洇哥你难道不知道吗,卓逐他前些天刚从军队回来,今晚肯定也在,从小他就事事都喜欢跟你比,呃虽然从未赢过,但就因为这样,他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打压你的机会,他现在是高阶Alpha,这是小洇哥你分化后和他第一次见面,就他那个德行,我都能想象到他会在你面前怎么趾高气扬的嘚瑟炫耀,哼,太不爽了!”


    苏捧星双臂抱胸,被自己幻想出来的场景气得不轻。


    卓逐追求过苏捧星,尽管时间不到一个月。


    这位卓家大少爷曾憋着一股在某个领域挫败萧洇的劲儿,心血来潮,决定将萧洇广为人知的未婚妻追求到手后再抛弃,以此来羞辱萧洇。


    苏捧星从小到大,心里眼里都只有萧洇,压根没正眼瞧过这位卓少爷,本就正在气头上的卓逐,在一次虚情假意的告白被苏捧星拒绝后,将价值上百万的宝石手链狠狠摔在苏捧星脚边,指着苏捧星的鼻子,恶狠狠地说自己追求他不过是想玩玩,实际上根本看不上苏捧星这种骄纵、嘴毒且脾气暴躁的小O,就算苏捧星倒贴,他都不会要。


    苏捧星当时气得火冒三丈,追求他的人那么多,就没见过这么贱的,他当即抹起袖子就冲上去,两人在一条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上直接扭打了起来。


    卓逐秉持着不对Omega动手的原则,又因自觉理亏,只想推开苏捧星,苏捧星却像被暴躁的猴子附体,死死抓着他的头发不放,不停地用脚踹他。


    一时间,两人真就打成了势均力敌的局面。


    这件事被人拍成视频后在网络上疯狂传播,那段时间它还成了主城权贵子弟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趣闻。


    苏捧星一直苦心维护的矜贵温柔人设,在一夜之间崩塌殆尽。


    一时间,主城之中无人不知苏家小少爷的泼辣,气得苏捧星恨不得杀人。


    后来,一向不喜与人交手的萧洇,主动应承了卓逐在格斗馆切磋的邀约,将斗志高昂的卓逐打了个半死,苏捧星憋在心里的那股气才得以宣泄。


    自那以后,苏捧星就非常讨厌卓逐,时至今日看到卓逐,都恨不得冲上去扇两巴掌。


    不过他也清楚,卓逐更讨厌萧洇。


    在那场无限制搏斗中,卓逐被萧洇打得满脸是血,脸部几乎变形,也不清楚断了多少根骨头,直至趴在地上再也无法扑向萧洇时,那场较量才真正画上句号。


    苏捧星尽管始终坚信萧洇的强大,但内心也明白Beta与Alpha,尤其是和高阶Alpha之间的差距。


    仅仅用信息素就


    当苏捧星说出自己的顾虑时,萧洇这才想起几年前与卓逐在格斗馆进行的那场切磋。


    但他并不认为这件事会让两人结下什么仇怨,那时他们姑且还算年少,而且那也是一场公平公正的较量,事后,卓逐主动从他面前消失,连惯常的挑衅都不再有,也没有任何报复举动,似乎已输得心服口服。


    事实上,若当时不是牵涉到自己的未婚妻,那场较量,乃至卓逐这个人,在他心中都不会留下太深刻的印迹。


    第58章 像一抹星河的光影落入金……


    “小洇哥,家里怎么变了。”


    一进公寓,看到焕然一新的装修布设,苏捧星心当即碎了一地。


    这套公寓本是挽意送给萧洇的婚房,当初装修时苏捧星亲力亲为地跟进,现在公寓除了格局,其余一点眼熟的都没有。


    进来时差点以为走错门了。


    浴室里那只巨大的按摩浴缸也不见了。


    苏捧星眼眶几乎都红了,那可是他当初精挑细选许久才定下的,就看中它功能多样且空间宽敞,方便婚后他跟萧洇在浴缸里……


    “因为看腻了。”萧洇淡然地解释,“东西和人一样,看久了就想换新。”


    苏捧星再笨也从萧洇这句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味,心陡然揪痛,小声问道:“连我也看腻了吗?”


    萧洇望着苏捧星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一时间欲言又止。


    他对眼前的Omega始终有愧。


    此前想快刀斩乱麻,未能成功,如今又自作主张地打着为对方好的幌子,以钝刀子割肉的方式,继续伤害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真心对待他的人,又能有几个……


    萧洇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声音平和了几分:“此前楼上漏水,家里被淋得到处都是,所以我干脆全部换了。”


    顿了顿,又道:“没腻,捧星会永远是我的朋友。”


    听到最后一句话,苏捧星又撇了撇嘴,扭过头去,轻轻哼了一声:“小洇哥,你之前说有喜欢的人,是在骗我吧。”


    萧洇没有正面回答,转身朝浴室走去:“我先洗个澡,想一块走就先在客厅等我。”


    苏捧星咽了咽口水,悄摸着跟上去。


    以前在一块,他软磨硬泡下才能飞快地摸一把萧洇紧致削薄的腹肌,现在连牵手都难。


    他馋萧洇的身子好久了。


    但,浴室门锁了。


    苏捧星耷拉下肩膀,蔫巴巴地回到客厅,只好拿出自己准备的西装礼服开始欣赏。


    萧洇洗完澡刚一出来,苏捧星便迫不及待地把衣服递给萧洇,双手合十,在萧洇眼前急切地做出祷告般的祈求姿态。


    这是他从小到大对萧洇惯用的撒娇手段,所有人都认为萧洇冷酷无情,然而自幼便得到萧洇无条件庇护的他觉得,萧洇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在苏捧星的不懈努力下,那件西装礼服最终成功地穿在了萧洇身上。


    华丽的宝蓝色礼服,剪裁贴合,凸显出窄劲优美的腰线,裤缝笔挺利落,更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丝绸面料泛着如广袤星河般的幽光,更映得衣服主人的皮肤冷白近乎透明,就连颈侧淡青色的血管也若隐若现。


    不施粉黛的浓颜系长相,本适合搭配色系素雅的服饰,如此更显端庄稳重,这也是往昔挽意为萧洇挑选黑白西装的缘由。


    然而实际上,倘若浓颜与华丽风格融合,只要自身的面容与身材能够撑住,便会碰撞出一种明艳惊人的视觉冲击力。


    苏捧星看傻了眼,只觉站在跟前的是一尊美神的雕塑。


    其实他撒了一个小谎,这身礼服并非他买的,而是他特意找人依照萧洇的尺寸量身定制的。


    卓家身为帝国三大财阀之一,卓家家主举办寿宴,到场出席的必定都是主城的权贵,他就是要让萧洇在今晚展现出不输于现场任何一个Alpha的气场,顺便狠狠打那些目光短浅、嘲讽他喜欢Beta的小O们的脸。


    萧洇不懂苏捧星的小心思,礼服说到底就是一件衣服,对他而言在正式场合端庄体面就够了。


    夜幕降临,停泊在港口的多层豪华游轮光芒璀璨,异常夺目。


    苏捧星原本打算在宴会开场时再登上游轮,特意选在宾客最多的时候,挽着心上人光彩照人地亮相,但萧洇行事风格低调且干脆,最后两人成了宾客中首批登上游轮的人。


    卓盛河携妻子温芸迎接宾客,远远看到萧洇时,两人皆是一怔。


    像一抹星河的光影落入金碧辉煌的大厅,萧洇的出现,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


    苏捧星心里惋惜,没掐着点来,这会儿游轮上还没多少人呢。


    温芸已有两年多没见过萧洇,一时没认出来,推了推丈夫的手臂,疑惑地小声问:“老卓,是你请的哪个明星吗?”


    卓盛河哭笑不得:“什么明星啊,那不是萧洇嘛。”


    温芸诧异不已,下意识道:“可不是说他分化成Beta了吗,他这样难道不是高阶Omega?”


    说是高阶Omega仅仅是她视线里的萧洇实在漂亮,实则在她看来,萧洇此时的外貌气质更像介于高阶AO中间,凌厉俊美,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萧洇走上前,彬彬有礼地和卓盛河夫妇打招呼,将周岳川提前为他备的那幅古董画作为寿礼奉上。


    卓周两家的交情还算不错,就算偶尔在政商界有些许摩擦,但从未有过真正的交恶。


    特别是两家女主人以前往来频繁,温芸当初还想认萧洇做干儿子,但被那时年仅十岁的亲儿子以自宫做要挟,吓得再没动过这心思。


    对于萧洇分化为Beta一事,卓盛河夫妇仅觉惋惜,但他们并无过多精力关注此事,毕竟自家儿子已让他们伤透脑筋。


    “让伯母好好瞧瞧你。”温芸轻轻握住萧洇的手,上上下下地将萧洇打量了一番,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她不得不承认,在得知萧洇分化成 Beta 之后,她脑海中对萧洇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对 Beta 外貌身材的刻板印象,倒也不会觉得有多丑陋,但肯定十分普通,普通到置身于人群中都不会被注意到。


    然而如今


    “真好。”温芸满眼欣慰,她所感叹的,不仅是萧洇依旧出众的外在,更在于站在自己面前的他,气质不卑不亢,漆黑的眼眸中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锐利且端庄。


    分化成Beta这件事并未击垮他的意志,反而让他的气质更甚从前。


    温芸当年身为平民区的低阶Omega,嫁给主城财阀的高阶Alpha丈夫时,遭受那群权贵的鄙视与非议,那些言论和成群的排挤几乎令她窒息,若不是丈夫永远无条件维护她为她出头,她恐怕早就撑不住逃离主城了。


    所以,她从心底里钦佩每一个意志力强大的人。


    苏捧星笑嘻嘻地举手:“伯母,我给小洇哥挑的衣服,帅吧。”


    温芸微笑着点头。


    等一番寒暄下来,卓盛河才斟酌着开口问道:“萧洇啊,你兄长他有消息了吗?”


    萧洇平静道:“目前还没有。”


    卓盛河面色凝重,拍了拍萧洇的肩语重心长地安慰道:“别太难过,顶级Alpha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现在皇室都派人在外面找,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萧洇点点头。


    又有其他宾客入场,卓盛河和妻子要去招待,让萧洇和苏捧星先上楼,邮轮上十几层的玩乐,早到的一批年轻的权贵子弟早就在上面热闹起来了。


    萧洇和苏捧星离去后,卓盛河望着萧洇的背影,不禁感慨道:“如此年轻,竟已是肃正局的二把手,还得到了皇室的忠诚勋章,倘若是Alpha,那前途更不可限量啊。”


    温芸脸色复杂:“小卓要是能有萧洇一半上进心,也不至于让我们操那么多心。”


    卓盛河一愣,立刻皱眉道:“那臭小子人呢,刚才不是让人去楼上叫他了吗,不会还在睡吧。”


    温芸叹了口气:“昨晚跟一群酒肉朋友在这里喝到凌晨,这会儿都不知道酒醒了没有。”


    “他老子五十大寿他还这副不着调的样子,在军队两个月都学了什么。”卓盛河火冒三丈,“阿芸,你先帮我应付这边,我去楼上把那个臭小子揪下来,之前说好趁这机会给他挑个心仪的Omega,他今晚必须端正态度。”


    温芸扶着额头:“去吧,尽快给他寻个能降得住他的儿媳妇,反正我是管不住了。”


    邮轮上的一间套房里,年轻的高阶Alpha睡得正酣。


    房间的门陡然被推开,灯光瞬间亮起。


    怒气冲冲的卓盛河大步走到床边,一把将被子掀落在地。


    “起来!”卓盛河声音低沉而有力,“你知道现在什么时间点了吗,还睡得跟头猪一样。”


    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Alpha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不喝了”,又睡了过去。


    卓盛河正要继续骂,目光陡然扫到床上那人头顶有一撮绿油油的东西,他定睛细看,气得几乎要吐血,怒喝道:“谁准许你染头发的?你堂堂帝国少将,居然在头顶染一撮绿毛,你是活腻了吗?”


    卓逐终究扛不住床边的咆哮,慢悠悠地坐起身来,一头如鸡窝般蓬乱的头发,并未掩盖住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庞,他打着哈欠,慵懒地解释道:“多大点事儿啊爸,就染着玩而已,过几天就染回来。”


    卓盛河又注意到卓逐左耳垂上的黑点,倒吸一口气:“你,你居然还打了耳钉!”


    卓逐掏了掏耳朵:“什么年代了爸,打耳钉也值得大惊小怪吗,我那一群朋友还有打眉钉舌钉的。”


    卓盛河手掌用力按着额头,纵使他是高阶Alpha,血压也有点扛不住了。


    “我不跟你废话,我给你二十分钟下来,真是的,见完萧洇再看你,简直折我寿。”


    Alpha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一怔,随即皱起眉头:“萧洇他来了?”


    卓盛河冷哼道:“正好去见见他,也了解了解人家现在的成就,你不是打小最喜欢跟他比嘛,”


    “切,一个Beta而已,现在把他丢人群里,我估计都认不出来了。”


    卓逐伸了伸懒腰,再度恢复那副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模样,“现在再跟他比,简直就是欺负他。”


    第59章 “萧,萧洇?”


    卓盛河看着自己儿子慢吞吞的动作,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看不上萧洇?别忘了,要不是他分化成Beta,你还拿不到军部推荐资格。”


    卓逐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讽刺:“得了吧爸,没进军队前,我是真以为这是什么牛逼的殊荣,进之后才发现,那些大贵族的子孙们几乎都走得推荐,一群考核垫底的废物玩意儿,凭着贵族背景居然也能跟我一起晋升,以后说不定还能当我顶头上司,想想都晦气。”


    卓盛河脸色一沉,立刻警告道:“这种话以后不准再说,你做好你自己就是。”


    “我做得还不够好啊。”卓逐拖着慵懒的长音下床,头顶左中右三缕绿色挑染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他拍着呵欠慢吞吞朝洗漱间走去,一边道,“我都没偷偷带Omega进去快活,也没在军队跟他们赌成一片,我可比那群傻逼高尚多了。”


    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地冲击着洗漱池。


    年轻的Alpha没精打采地开始洗漱。


    水声外,是卓盛河一声沉重的叹息:“光有牢骚没用,你还是得努力。”


    卓逐满嘴牙膏沫,耷拉着眼皮含糊不清道:“我不努力不也有爸你给我铺路了嘛,没你跟妈背后给我花钱打通关系,我路能走那么顺?”


    卓盛河脸色再次沉了下去:“知道我跟你妈为你操碎心,你还这副不着调的样子。”


    咕噜一口水漱出来,年轻的Alpha依然一脸无所谓道:“有些东西既然不努力都能轻易得到,那我还努力干什么,自找苦吃嘛?”


    “你”卓盛河已经咬牙切齿到生不出气了,“你以前方方面面都要强,现在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卓逐没有回答,转身朝里面浴室走去,向后懒洋洋地一挥手:“好了爸,你先下去吧,我洗个澡就出去。”


    他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了解的越多越觉得没意思


    翻过萧洇这座高山后,自己面对的竟是一片可笑的荒原。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萧洇”从不是帝国的常态,是他在年少无知时,无意间,甚至算不幸选择的困难对标模式。


    如今他的人生,后知后觉地进入了一个财阀之子应有的简单模式。


    简单到突然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温芸打来电话称有重要宾客抵达,卓盛河不得不先离开。


    临走前他站在浴室门前,语气严肃:“今晚宴席上,世家贵族的Omega会来得不少,如果有中意的就主动点,你要不当回事,那我跟你妈就替你做主了。”


    水声戛然而止,哗啦一声,门突然拉开一条缝,露出卓逐湿漉漉的脸。


    “逼婚啊?”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要不您二老再生个二胎?”


    “混账!”卓盛河气得不轻,指着卓逐的脑袋厉声道,“我懒得跟你废话,宴会一结束就把你那三撮绿毛染回来,越看越没正形,哪有半点高阶精英Alpha的样子。”


    卓盛河离开好一会儿,卓逐才整装出门,像头没骨头的大型野兽,松松垮垮晃晃悠悠地进电梯。


    靠着电梯最里面的墙,低头看着手机。


    近几日帝国最热的新闻之一,肃正局的Beta副局长获得皇室忠诚勋章一事,几乎一打开手机就能看到。


    Beta,肃正局副局长,忠诚勋章。


    怎么看第一个词,都不像能和后面两个词放在一起的样子。


    卓逐木然地刷新着手机页面。


    这些事情在他眼中毫无新意,庞大的财阀周家、一位顶级Alpha兄长,还有颇具交情的皇子殿下。


    有这些近乎叠满的Buff加持,就算是个废物,也能被捧上高位。


    类似这种事,他现在见得太多。


    只是平庸的Beta想往Alpha的圈子里挤,始终是自讨苦吃。


    刚走出电梯,卓逐便接到了好哥们的电话,对方约他明晚一同赛车。


    “早八百年不玩赛车了,圈里还有什么趣闻吗?”


    卓逐踱步来到游轮侧舷的甲板上,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手臂搭在护栏上,漫不经心地将指间的烟灰抖落在海中。


    听完朋友的话,眉头不禁一皱,“钱甚和萧洇在九号山道赛过车?这两人怎么玩一块了。”


    他记得钱甚是钱弗刚公开认的养子,目前是默认作为钱家继承人培养的,他虽然还没接触过,但也听说那是个高阶Alpha。


    “这我倒不清楚,不过钱甚那晚差点死了。”电话那头,朋友神秘兮兮道,“这事儿都快成圈里笑话了,据说钱甚当时是被抬下山的,后来气不过才卖了九号山道,要不然我也没机会买下。”


    卓逐有些懵:“你意思是,钱甚输给了萧洇?”


    “那晚在场的人说没比完,但中途被抬下去,这跟输了有什么区别。”顿了顿,朋友又道,“你不知道,从那晚之后有不少人向萧洇发起挑战,个个跃跃欲试说要替Alpha找回场子,挑战书都送到肃正局了。”


    卓逐下意识道:“萧洇什么反应?”


    “他压根没反应。”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哭笑不得,“心血来潮虐钱甚一顿,转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完全没把那晚所造成的车圈地震放在眼里,整的一群摩拳擦掌的Alpha跟笑话一样。”


    “本来就是笑话。”卓逐夹着烟的手指轻轻挠了挠眉角,继续抽着烟,漫不经心道,“一群Alpha竟妄图从一个Beta身上找回自尊,也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些什么。”


    “对了兄弟,今晚不是卓伯父的寿宴吗,萧洇他有没有到场?”


    “嗯。”卓逐吐着烟雾,“好像来了吧。”


    “那太好了,你帮我们约他呗,明晚一块玩赛车,虽然你们以前有过矛盾,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就你们两家的关系,他不至于不给你面子”


    听着朋友在那头喋喋不休,卓逐只觉得没意思,他咬着烟,转身背靠着护栏。


    仰头感受着海面吹来的风,在侧过头夹下唇间的烟时,忽然注意到一侧不远处,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立在护栏前,也在打电话。


    之所以熟悉,是那身形曾被他作为对手,咬牙切齿地刻在脑海里多年。


    但犹豫不定,是和他想象的有些许不同。


    卓逐皱眉,几句话敷衍完朋友,抬脚便朝那条身影走近。


    走近,皱紧的眉也一点点展开,最后到震惊。


    “萧洇?”


    几乎已经确认,但发出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带着试探。


    夜风掠过甲板,拂动萧洇额前几缕碎发,听到一侧声音,他表情平静地转头看去。


    冷白的探照灯光从一侧高处落下,光晕沿着少年锋利精致的下颌线描绘,像月光漫过夜下的新雪,更映的那双眼睛比夜下的海更深,寒芒内敛却摄人心魄。


    卓逐怔住,声音一下变得更加不确定起来:“萧,萧洇?”


    萧洇仍在专注倾听手机那头的内容,脸色凝重,他抬手向一旁靠近的Alpha做出一个掌心向外的制止手势,随后用修长冷白的食指指尖指了指自己耳边的手机。


    意思再明显不过,在打电话,勿扰。


    做完手势后,萧洇转身向前走了几步,与身后的Alpha拉开些许距离,这才对着手机继续说话。


    卓逐脸色微沉。


    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他。


    将手里的烟捻灭在护栏上,微整衣襟,连带着腰也挺得板正,抬脚又向萧洇走近。


    既然已经看见了,作为曾经十几年的对手,也无需刻意回避。


    从萧洇分化成Beta那一天起,他的很多执念就消失了,他也干不出仗着腺体优势欺凌Beta的事,所以他觉得萧洇没必要忌惮他。


    见眼前的人结束通话,卓逐立刻站定在护栏边眺望海面,并抬手将拳口抵在嘴边,用力咳嗽了两声。


    “咳咳!”


    对方毫无反应,Alpha脚下不动声色地又挪近了半步,紧接着咳嗽声愈发响亮。


    “咳咳咳!”


    萧洇目光复杂地凝视着眼前寂静幽暗的海面,思绪仍停留在刚才与洛恩的那通电话里。


    赫莱死了。


    在抓捕过程中拒捕反击,被洛恩的人开枪击中。


    洛恩告知萧洇,赫莱在临死前承认自己杀害了田落,并且他所抢走的U盘,在得知大贵族维宙倒台之后,便直接被扔进了海里。


    一直以来难以释怀且担心的事情,就这样突如其来的,却又好似顺理成章地画上了句号。


    可赫莱死得太过仓促,很多疑团还未解开,似乎也没机会再解开。


    萧洇的心依旧七上八下,仿佛无法从洛恩告知他的这个“好消息”里获得安慰。


    失神间,一侧再度传来“噪声”。


    “咳咳咳咳咳咳咳!!”


    第60章 撤销理由,申请人死亡。……


    在萧洇终于再度转头时,卓逐双手插进裤兜,肩膀故意向后舒展,西装剪裁精良,勾勒出Alpha优越的倒三角身材,又一次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海面。


    当以为萧洇要叫自己时,下一秒,眼角余光瞥见萧洇转身要进舱内,好似真的把他当作一个出来赏海的普通宾客。


    顿时忍无可忍,转身喊道:“萧洇。”


    他觉得萧洇没认出他也是情理之中。


    分化成高阶Alpha之后,他的身高足足增长了十三公分,双肩变得更为宽厚,肌肉愈发精悍显著,他母亲说他的脸型都更加立体,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


    萧洇停下脚,转身看去。


    剑眉星目的Alpha一袭黑色西装,笔挺合身,高大的身躯几乎遮住萧洇身前一半灯光。


    双手抱胸,倨傲地微微抬起下巴:“好久不见啊,萧洇。”


    海风掀起萧洇额前碎发,露出那双仿佛永远平静疏离的眼睛:“你好,卓少将。”


    卓逐愣住。


    对方的声音礼貌平和,整张脸完全没有一个从茫然到认出人后震惊的过程。


    所以,早就认出他了?


    舌尖暗暗抵了抵牙床,哼笑一声:“叫我卓逐就行,不然我还得配合叫你一声萧副局,没意思。”


    卓逐毫不避讳地将眼前的人从头打量到脚,一身华丽的宝蓝色西装礼服,和那张脸及身材相得益彰。


    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穿的这么张扬不像你啊,难不成分化成Beta后,改变努力方向了?”


    萧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语气平静:“见笑了,一件衣服而已。”


    卓逐看着萧洇眼底的波澜不惊,那种不爽的感觉时隔多年又来了。


    他话题一转,懒懒道:“听说你在九号山道赢了钱甚,厉害啊,什么时候跟我再比一场?我可以先让你八百米。”


    萧洇眸色深了深:“你认识钱甚?”


    卓逐弹了弹烟灰,故意道:“我好哥们啊,你既然跟他比,没道理不给我面子吧。”


    虽然暂时还没见过,但一个圈子,他跟这个钱甚熟悉也是迟早的。


    萧洇沉默了几秒,脸色从复杂到清冷:“原以为卓少爷如今为帝国效力,不会有时间和精力结交钱甚那种人,看来是我想错了。”


    卓逐一头雾水,下意识道:“钱甚他怎么了?”


    这样的反问听起来更像是在为钱甚反驳。


    萧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面无表情道:“很抱歉,赛车的事,没时间也没兴趣。”


    说完,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淡淡道:“朋友在等,先回大厅了。”


    “站住!”


    卓逐声音比大脑更快,长腿一跨,三步并两步的拦在萧洇身前。


    多年过去,这个家伙依然能用最平淡的语气点燃他的怒火。


    萧洇停在原地,看着拦在眼前的Alpha。


    “跑什么?”


    卓逐被气笑,他故意凑近,指尖的烟头几乎要碰到萧洇的领带,故意让烟草味笼罩过去。


    “难道是怕我为以前的事报复你?那你真是想多了,就是闲来没事找点乐子而已,我现在是真没拿你当回事。”


    “我知道。”萧洇语气平静,“所以可以让开了吗?”


    过道宽度不足,高阶Alpha健硕的体型往中间一杵,左右两侧都难以通行。


    卓逐嘴角微微抽搐。


    眼前的Beta比他矮十多公分,肩不如他宽,肌肉也定然没他健硕,但唯独那双眼睛,依旧保持着和曾经一样的高冷。


    连看他的眼神都仿佛没有变化。


    这一刻,他几乎产生了一种回到多年前与萧洇正面交锋的错觉,那些沉寂许久的激烈情绪,忽然如跳跃的火苗般在胸口涌动。


    “明晚,九号山道。”Alpha一副不容商量的语气,“跟我赛一场,你必须来,否则”


    “我认输。”


    卓逐愣住。


    “不是所有人都像卓少爷这样清闲。”萧洇再次开口,“我要回宴会厅了,请卓少爷让路。”


    卓逐嘴角微微抽动,只觉得胸腔里一股混乱的气息在横冲直撞。


    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是那么讨厌萧洇身上所散发的,那种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眼的特质,似乎只要对与他无关紧要的人,他都不会给予多余的目光和关注。


    就这么冷不丁的,那种想在某个领域狠狠挫败一下萧洇的冲动,又回来了。


    几秒后,卓逐勾起唇角,侧过身,痛快地给萧洇让出路。


    明亮如昼的宴会厅,觥筹交错。


    萧洇和几位父亲的老熟人交谈。


    苏捧星宛如一只护食的猫,一直亲昵地挽着萧洇的手臂,故作不经意地宣示着主权。


    今晚前来找萧洇攀谈的年轻AO着实不少,心思过于明显,一双双眼睛恨不得黏在萧洇身上。


    萧洇如今的风头盖过大部分Alpha,皇室将八区的那份功劳,几乎全部算给了他。


    萧洇在回八区后,向上递交的相关报告里,有特别提及其他人的功劳,但最后的公开褒奖中,连周驭和洛恩这一前一后的两员主力都未提及,使得这件事的所有影响力,都集中在他萧洇一人身上。


    这使萧洇颇为费解,他揣测这是洛恩对自己的特别关照,然而这并非他想要,他更希望此事能为洛恩增添更多荣誉。


    宴会厅门口传来一小片骚动。


    一对衣着雍容华贵的中年高阶AO步入宴会厅,卓盛河夫妇热情而恭敬地迎接对方。


    是帝国大贵族之一伏执夫妇,身后跟着的是他们刚分化不久的中阶Omega小儿子,伏柒。


    伏柒一身淡粉色西装,像朵温室蔷薇,脖颈间系着白色丝巾,配合那张甜美动人的面庞和令人无视忽视的大贵族身份,使他这一刻看上去比高阶Omega还要吸引人。


    大贵族亲临宴会现场,令一众企图与贵族结交的人蠢蠢欲动。与此同时,大贵族那尚未婚配的Omega子嗣,也成为不少单身Alpha的幻想对象。


    在两方父母的示意下,伏柒和卓逐握手。


    卓逐虽大部分时候都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关键场合也很给父母长脸,此时收敛所有痞气,执起伏柒的手背轻吻,一声温柔的伏柒弟弟,直接叫的伏柒红了脸。


    抬起头时,卓逐下意识地瞥了眼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却发现对方压根没看向这边。


    萧洇正要从餐桌上取自助点心,旁边邻近的两名背对着餐桌的Alpha在窃窃私语。


    “听说这位大贵族想撮合自己小儿子跟卓少爷,看样子是真的。”


    “这不明显的嘛,贵族财阀强强联手,虽然这个伏柒是个中阶Omega,但人家身份尊贵,而且”说话间,Alpha男人嗅了嗅鼻子,继续道,“信息素还是罕见的栀子香,这对Alpha的精神安抚力,几乎比得上高阶。”


    听到对话,萧洇微愣,下意识地转头又看了眼远处的Omega。


    栀子香?


    他记得里曜也是栀子香信息素。


    按时间推算,里曜应该进入主城有些天了。


    也不知一切是否顺利。


    出于对田落的愧疚,萧洇希望里曜能在主城过得安逸,为此他也想主动给里曜一点特殊照顾。


    但里曜一直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萧洇失神中,苏捧星突然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八卦道:“告诉小洇哥个秘密,伏柒是通过腺体移植才变成中阶Omega的。”


    萧洇愣住,下意识问:“什么时候的事。”


    苏捧星噘着嘴思考了几秒:“大概也就一周前吧,我爸妈聊天时我偷听到的,他的自然分化是低阶Omega,脖子上的丝巾我想就是遮挡手术痕迹用的。”


    “哪来的中阶腺体?”萧洇紧接着问。


    苏捧星耸耸肩:“运气好呗,正好有刚分化的中阶Omega出意外了。”


    在苏捧星单纯天真的认知里,腺体移植的主要来源仍是那些意外离世的AO。


    反正他在主城听闻的,那些世家贵族移植的腺体来源皆是如此,而像此前揭露的八区腺体交易罪行,实在罕见,因其罕见,才会引发如此大的轰动。


    萧洇心头涌起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栀子香信息素极为少见,就他目前所知,出现在年轻的中阶腺体上的,除了这个伏柒,便只有里曜了。


    这种巧合放在以前,他并不会将两者联系在一起,但亲眼目睹过八区的罪恶,他只感觉一切皆有可能。


    萧洇没有犹豫,对苏捧星称出去打个电话,旋即来到宴会厅旁的走廊上。


    他直接以肃正局副局长的身份,联系负责主城通行及居住审核及登记的部门,询问对方最近十天内,是否有一个来自八区,名为里曜的中阶Omega进入主城。


    资料给得精准,对方也很快给予答复,的确有一位名为里曜的中阶Omega,于十二天前申请了主城的居住权,但这份申请的程序还没走完,便被八区那边撤销了。


    撤销理由,申请人死亡。


    死亡?


    萧洇只觉大脑嗡的一声,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当即问道:“死亡原因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恭敬地答道:“回萧副局,我们这边显示的是,自杀。”——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会加快剧情的,顶A四章内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