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找上门
陆怀英没想到孟露提前转正了。
正常实习期是一个月, 但孟露才实习半个月就破例转正了。
转正的原因是,她帮公司“争取”到了一单大生意。
前因是费扬帆在争取跟广东的一个大厂子合作出口,那位女老板来谈了一次没谈妥, 已经不打算跟费扬帆的公司合作了,但孟露还是很热情的帮女老板安排了计程车,送她回酒店。
女老板随口问她上海有什么推荐去吃的店铺?
孟露就认认真真写了一页纸的推荐店铺、地址、坐几路车、几点开门,给女老板送到了酒店前台,还附上了自己的固定电话, 让女老板有麻烦就联系她。
女老板因此对费扬帆的公司多了些好印象, 又答应费扬帆再谈一次, 这次居然真谈成了合作。
费扬帆嘉奖孟露半个月薪水,外加提前转正。
这把孟露开心坏了, 却让狭隘的陆怀英更担忧了。
他原本以为孟露撑不过实习期,但她太聪明太肯吃苦了, 半个月的时间英语学得废寝忘食,靠着那么几句英语居然从来没漏过馅。
就连跟同事们也相处得很好,她人漂亮,嘴也甜,想要跟人交朋友太容易了。
陆怀英每天接送她下班,时不时就会看到她同事送她的巧克力、点心、甚至还有花。
他也不想显得很狭隘小气, 但送花未免有些太没有分寸了,他就问了两句是哪位同事?男同事女同事?
孟露回他:“说了你也不认识。”
他就知道, 是男同事, 因为以露露的性格,如果是女同事她就会直接说了, 然后笑话他多心。
所以他又问:“他不知道你结婚了吗?”
果然露露回答说:“人家对我没别的意思, 是感谢我帮他找房子。”她特意把花拿给陆怀英看:“这花叫百合, 他说国外送这种花表示赞美对方品格高洁。”
百合的香味熏的陆怀英恶心,他侧了侧头说:“听起来是国外回来的?那他应该看得懂你无名指戴的是婚戒吧。”
“你这人真小心眼。”孟露最近不怎么爱跟他聊公司里发生的事情,因为他很爱抠字眼、抠细节,总疑神疑鬼觉得别人没分寸。
就像现在,他又问:“我怎么不知道你帮同事找房子的事?”
孟露擦掉口红说:“你就别疑神疑鬼了,我又不是只帮他,我还帮其他同事带咖啡、找钟点工呢,只要能帮忙的我都会帮。”
陆怀英皱了眉,不明白的问:“前台需要这么辛苦吗?”
他在家里连碗都没让她自己端过,她上班的衣服甚至也是他熨的,但她为赚一个月一千的工资,像个老妈子一样,帮别人跑腿做事。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转正这么快?”孟露觉得他真是当少爷当惯了,“你上班只做份内的事是不会被老板看见的,我既然学历不高,英语也不好,就要多在其他地方展现自己的优势。”
陆怀英叹出一口气,还是说:“露露,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的,就算你不工作我也负担得起。”
孟露就不喜欢听他说这种话:“你就剩下几万块的存款能用多久?我们还要存钱给昭昭看病啊。”说着说着她又有点生气:“你到底找没找工作啊?都半个月了,你也没找到工作。”
陆怀英顿了一下才说:“我想找能接送你上下班和接送昭昭上下学的工作。”
“哪有这么好的工作?”孟露无语,“我都说了,我不需要你接送我,昭昭那边也可以和嘉英一起上下学,费先生有专门的司机接送孩子,刚好顺路,反正她们要一起做功课啊。”
陆怀英没有再说话,因为他想说的话一定会让露露生气。
他讨厌费扬帆,他也希望露露跟费扬帆保持距离,况且他想自己接送妻子和女儿,又没有贫穷到非要上班的地步。
但显然这些不是露露喜欢听的。
他也不想让露露以为两个人在闹别扭,所以调整了一下呼吸说:“我想多跟你和昭昭待在一起。”
孟露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陆怀英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太“老婆孩子热炕头”了,没有上进心。
昨天吴曼妮特意打电话问她,最近陆怀英在做什么生意?说她老公总是在银行门口的咖啡店遇见陆怀英,陆怀英怎么每天闲着在咖啡店里喝咖啡?
吴曼妮话里话外都在说:“他要是有钱干嘛还要你工作?没钱他还游手好闲,你跟他也太亏了。”
孟露跟她强调了:“是我喜欢工作。”
吴曼妮却觉得她在装,“哪有人喜欢工作的呀?”
孟露也跟她说不清,有些生气的挂了电话,但又说不清为什么生气?
明明是她自己要工作的,陆怀英劝她别工作,她也会生气。
这会儿她有点想明白了,可能是因为陆怀英赚的不够多,不够有钱,他却又不上进。
她带着这股气没再理陆怀英。
回到家发现不只嘉英在,费扬帆也在她家客厅里。
昭昭和嘉英正在餐桌上写作业,费扬帆就坐在她们旁边辅导她们。
“经理?”孟露惊讶的问:“你不是出差了吗?”
陆怀英看到他几乎是一秒沉了脸色,费扬帆现在都自己登堂入室了。
费扬帆起身笑着说:“刚回来,我带了些伴手礼,感谢你们这几天让嘉英在这里写作业。”
他出差三天,孟露觉得嘉英一个小孩儿可怜,就让嘉英和昭昭一块放学后来家里写作业。
费扬帆把伴手礼递给她们,给孩子的是巧克力和最新款式的文具盒,给陆怀英的是一瓶红酒,给孟露的是香水和丝巾。
每一样都很贵。
陆怀英看得出来露露很开心,他要是现在耍脸色就更做实了他小心眼,所以他客气地收下,倒了茶给费扬帆,手臂搭在露露的椅背上,低头亲昵地问她:“我煲了汤,晚上吃你喜欢的小馄饨怎么样?”
他离得太近,呼吸都喷孟露脸上了,她在桌子下推了推他的腿,想让他注意点,“都行。”
“有没有虾仁的?我想吃虾仁馄饨。”昭昭边写边问。
“当然有,你和妈妈爱吃的馅儿都有。”陆怀英笑着伸手托起她快贴在书本上的脸:“别离那么近,眼睛看坏了。”
费扬帆收回了目光,拿起嘉英的书包,问他写完了没有?
嘉英已经写完了,他在帮昭昭检查作业,心里有点不想走,爸爸出差这几天,他每晚都会留在昭昭家吃完晚饭再回去。
“嘉英也留下一块吃吧。”孟露看得出来小孩儿的心思,大方的邀请了他。
嘉英马上就点头,又侧头去看爸爸,眼神像是在央求他同意自己留下来吃饭。
孟露笑笑说:“经理要不要也留下来?”
陆怀英说了一句:“不知道包的馄饨够不够。”
费扬帆马上说:“不了,我在外吃过了。”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陆怀英的抗拒,他只把嘉英留下,自己先离开了孟露家。
孟露看着费扬帆离开的背影,觉得孤零零的怪可怜。
她跟陆怀英进了厨房,帮他拿碗筷,小声说:“费经理怪可怜的,留他喝碗汤也好啊。”
陆怀英拿走她手里的碗筷,沉着脸说:“你可怜他,怎么不可怜我?”
孟露被说愣了,他有什么可怜的?
陆怀英叹气说:“行了,你出去坐着吧,替别人跑腿累了一天了。”
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却被他说得阴阳怪气。
孟露吃完饭也不想理他,他倒是一如既往哄睡昭昭,又来辅导她学英语。
最近单词越背越多,还增加了语法,她学的很吃力,心浮气躁的。
陆怀英替她擦了脚,看她学得愁眉不展,慢慢坐在床上把她搂进了怀里,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别离书太近。”
孟露在他怀里动了动,皱眉小声说:“今天不要,我没心情。”
陆怀英却没松开她,只是抱着她说:“我知道,我只是想抱抱你。”
孟露没想到他这次真的只是抱她,一直到睡觉都没有像平时那样动手动脚,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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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送她去上班,他也没有往常黏糊,只是多替她买了两杯咖啡说:“给你的同事也买了,你不用再下来一趟。”
孟露不太清楚他在为什么事情情绪低落。
陆怀英开车去买了菜才回家,刚到家系上围裙收拾食材就听见有人按门铃。
翠姑在收拾昭昭的房间。
他从厨房出去开门,看见了围墙院门外站着的中年男人,陆安国。
“三叔。”陆怀英心里没有意外,前几天在银行门口偶遇陆安国的妻子时,他就知道这位在上海监管局里工作的三叔迟早会找他。
比他想象中快。
他父亲陆安邦有一个大姐陆安华,还有一个弟弟陆安国,那位早早出国的姑姑陆安华他没见过,但陆安国每年会回燕京跟哥哥团聚,所以陆怀英还算熟悉,知道这位三叔脾气很火爆。
他打开门问:“三叔找我有事吗?”
陆安国抬手一巴掌扇在陆怀英脸上,冷声说:“你还有脸叫我三叔?你爸爸没让你过过一天苦日子,把你培养成人,给你找好工作,你就为了一个女人要气死他吗?”
陆怀英没说话。
陆安国伸手拽了拽他身上的围裙,讥讽的说:“陆怀英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事业单位里的副科长,现在给一个女人养孩子、洗衣做饭,你何止对不起你爸妈,你连自己都对不起。”
陆怀英抓住了他拉扯的手。
背后听到动静的翠姑匆匆忙忙出来问:“陆先生怎么了?”
“没事翠姑。”陆怀英没回头说:“你去房间休息吧,我有客人要招待。”
翠姑应声躲回房间。
陆安国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他站在门口对陆怀英说:“我今天不是来做客的,我是来抓你回燕京的,你应该也知道你爸病倒了,他养你这么多年,哪怕知道你不是他亲生的也没有亏待过你半点,你但凡还有点良心现在就该马上回燕京跟他磕头认错。”
陆怀英站在那里,脸上热辣辣的痛,慢慢说:“三叔就当我没良心吧,陆家没有亏待过我,是我不是东西,不配做陆家的人。”
陆安国愣了,没想到陆怀英会这么说。
陆怀英看向他,平静到死气沉沉:“三叔打完了,骂完了,就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这个白眼狼了,你们陆家的亲生儿子已经找到了,我的亲生父母也好好把他养大成才了,应该可以抵消一点我欠你们陆家的养育之恩,如果抵消不了,三叔和我父母商量一下养育我花了多少钱,我还给你们好吗?”
“你……”陆安国结结实实被气到了,扯着陆怀英的衣领又给了他一耳光:“你说的是人话吗?养你付出的心血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吗!”
陆怀英仍然没有还手,仿佛觉得自己活该,自己欠陆家的,只是说:“那要怎么办呢?被抱错不是我选的,我稀里糊涂做了陆家十几年的儿子,突然之间你们告诉我,我不是亲生的,我占了你们陆家亲生儿子的位置,我欠了你们陆家二十年的养育之恩,要我怎么办呢?”
“按照你说的,陆家还养你养错了吗?”陆安国恼怒的说:“没人让你还,你爸妈只是希望你能低头认个错,不要一时鬼迷心窍自毁前程!我们难道是想害你吗?”
“什么叫自毁前程?”陆怀英困惑的说:“你说的前程是你们陆家孩子的前程,不是我的,我的前程我自己会安排,不需要陆家再干涉。”
“整天不务正业为一个女人洗衣做饭就是你选的好前程?”陆安国质问他:“这个女人还是你弟弟的未婚妻!她这样的女人能是什么好……”
他的话还没说话,胸口就挨了一下,被陆怀英攥着衣领重重推出门外,撞在他的车上。
“三叔。”陆怀英皱了眉,冷冰冰说:“我妻子跟文良早就没有关系了,她是什么样的女人不用你来评判,我欠你们陆家的,她没有,对她尊重一些。”
能和她一起生活,就是他陆怀英错误人生里最好的前程。
【作者有话说】
陆怀英:你们根本不懂我妻子有多么好。
第42章 第 42 章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今天公司事多, 孟露忙到中午才有些休息时间,刚想去茶水间吃饭,公司门外就走进来一男一女, 像是母子。
男人很年轻穿着灰色大衣,女人四五十岁的样子,齐耳短发,打扮的很普通,但脚上的皮鞋是很有名的牌子最新款。
“两位好。”孟露迎上去挂上温和的笑容问:“请问两位有预约吗?方便告知一下姓名?”
年轻男人目光定格在她脸上, 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没头没脑地低声说了句:“怪不得呢。”
中年女人严肃的瞪了他一眼。
孟露立刻意识到这两位不是公司的客人。
果然中年女人说:“我姓吕, 吕燕回,没有预约, 但想见见你们费老板。”
孟露微笑说:“真抱歉,费经理他暂时不在公司, 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达,不然我留下您的姓名和电话等他回来联系您行吗?”
“费老板不在,其他负责人也不在吗?”吕燕回说:“随便是哪位负责人都可以,我讲两句话就走。”
像这样没有预约,看起来又来势汹汹的客人,前台一般不能直接把人往里放。
所以孟露又客气地说:“因为现在是午饭时间, 所以部门的人都在用餐,吕女士您是有什么急事吗?方便告知吗?”
吕燕回看着她冷笑了一下, 她旁边的年轻男人探头往办公大厅里看:“这么大的公司没一个负责人在吗?”
办公大厅里在工位上吃饭的同事听到了动静, 起身朝前台过来。
一位是组长王姐,一位是之前送过孟露百合花的小陈。
“怎么了?”小陈问孟露。
孟露还没来得及说话, 王姐就已经认出来这位吕燕回了, 快步上前伸手问:“您是陆科长的爱人吕燕回医生吧?之前我去您家里拜访过。”
陆?
孟露一下子意识到什么, 眼前那个年轻的男人样貌上和陆怀英的父亲陆安邦有些像,该不会……
“是我。”吕燕回客气又疏远地和王姐握了手。
王姐立刻让孟露去倒茶水。
吕燕回却说:“不用了,我来只是想告知那么公司负责人一些事情,一个负责人都不在吗?”
王姐陪着笑脸说都去吃饭了。
吕燕回不着急地坐在了接待的沙发上说:“那我等他们回来。”
王姐马上意识到这是有什么麻烦事了:“我给您和这位先生倒杯水。”
她拉着孟露进茶水间,低声说:“这是监管局陆科长的夫人,之前我陪费经理去送过年礼,今天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来,你去给费经理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这位陆科长叫什么名字?”孟露立刻问。
王姐倒上水说:“陆安国。”
孟露记得文良和她说过,他亲爹陆安邦还有一个姐姐和弟弟,弟弟就叫陆安国。
她不用猜就知道,吕燕回是冲谁来得了。
“先不用给费经理打电话。”孟露接过王姐手里的两杯水说:“我应该知道她们说为什么了。”
王姐摸不着头脑,就见孟露脸色不太好了。
孟露端着两杯水出去,礼貌地弯腰放在吕燕回两人的手边。
年轻男人从下到上打量了她,玩味的笑容更浓了。
这笑容孟露从小到大见多了,这些没什么本事的烂男人们一面垂涎她,一面又在心里贬低她,认为她就是勾引人的狐狸精。
“吕女士你是来找我的吧?”孟露客气地直接问她:“是陆家让你来找我的?还是陈文良让你来的?”
她把“您”换成了“你”,语气也变得冷淡很多。
吕燕回抬眼看她,露出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刻薄笑意:“看来你很清楚你对不起陆家,也对不起文良。”
站在孟露身后的王姐和小陈更懵了。
孟露却已经一清二楚了,“这我倒不清楚,我和陈文良是正常分手,有什么对不起他的?至于陆家,我更是不熟,谈不上对不起。”不等吕燕回再说话,她又说:“既然吕女士是为私事来的,就请出去等吧,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有事等我下班谈。”
吕燕回笑了:“我跟你这种搞不正当男女关系的女人没什么私事好谈,我今天来是要问问你们费老板知不知道他招了什么样的人?”
王姐和小陈都吃了一惊。
王姐这会儿才回过味来,吕燕回是冲着孟露来的啊!
她想上前替孟露解围,却见孟露一点也不窘迫地笑笑说:“吕女士,你管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叫不正当男女关系?还是你认为我结婚前跟陈文良自由恋爱又分手叫不正当关系?他确实是我的污点,但没有法律规定不能招聘分过手的女性吧?国家都在提倡婚姻自由,吕女士倒是搞起封建糟粕那一套了。”
“孟露小姐就不要装傻了。”年轻男人开口说:“你难道不是跟文良没分手就和陆怀英好了吗?”
“陈文良告诉你的?”孟露看向他,冷着脸说:“他有什么证据?你们又有什么凭证?红口白牙来我公司造谣诽谤我,我虽然读书少,但也知道有诽谤罪,吕女士你是医生,你丈夫是国家干部,两位应该很懂法吧?”
年轻男人气的还要说什么,被吕燕回按了住,她来之前就听陆家那边说了,这位叫孟露的吵架厉害的很,一个人把大哥大嫂气的几天缓过不来劲,现在看果然是牙尖嘴利。
她今天不是来吵架的,她站起来依旧冷淡笑着说:“法律确实管不了你道德上不检点,但你在应聘时有和你的老板说明你父亲赌博、借高利贷吗?”
孟露的脸色瞬间苍白下去,她嘴唇动了动却硬是说不出一句谎话来反驳。
她有一万句话来还击她和文良的事,因为她不觉得自己理亏,她喜欢跟谁结婚就跟谁,老天爷也管不着。
但唯独她这个赌鬼爹,让她无话可说。
她恨他,恨他为什么那么不争气,小时候害她,现在还要害她,他就像个毒瘤要跟着她一辈子,害她一辈子!
“怎么不说话了?”吕燕回笑容更讥讽了,“要不要打电话回你们村核实一下,看我有没有诽谤你?”
她走向前台,伸手要去拿前台的固定电话。
孟露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慌忙按住了话筒,说了一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爸早就死了。”她又变得不冷静、不沉稳、破绽百出、随口撒谎。
她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想立刻、马上找一句谎言来遮掩,来拯救自己。
可这让她在吕燕回眼中显得更好笑了,像在看一场笑话。
她恨她爹为什么不能真死了?连带着也恨起陆怀英、陆家、也恨起自己,为什么不能把谎撒的更好一点?
楼下突然传来剧烈的“哐当”声,孟露整个人抖了一下,就听见车上报警器的声音、吵嚷声,一块响起来。
“楼下这是出什么事了?”王姐快步走到窗边探头往楼下看:“这是谁停在路边的车啊?”
年轻男人忽然意识到什么,也快步过去,往楼下一看,路边一辆灰色的轿车被一块水泥断梁彻底砸扁了!
那不就是他新买的车吗!
“是我的车!谁干的!”年轻男人急的快步朝电梯去,边走边和吕燕回说:“咱们的车被砸了!”
“严重吗?”吕燕回也顾不上孟露了,先跟着儿子一起下楼去看车的状况。
孟露看着她们消失,整个人仍然紧绷着。
王姐和小陈忙过来问她那两个人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只记得自己又撒谎了:“我也不知道她们怎么回事……”
然后她听见电梯门“叮”地打开。
她像是听到审判的声音似的,浑身抖了一下,看向电梯门,生怕走下来的是费扬帆,如果费扬帆遇到吕燕回她们,知道了她爸不只赌博还借高利贷一定会开除她……
电梯门打开。
孟露看见了陆怀英。
她几乎以为自己开错了,直到穿着黑色大衣的陆怀英走过来叫了她一声:“露露?”
她才确定就是陆怀英。
“怎么了?”陆怀英伸手用手掌轻轻抚摸她的双臂,笑着说:“家里有点急事,所以我就没打招呼自己上来了,你别生气。”
“露露,这位是?”王姐打量陆怀英,无论样貌和穿着打扮都不是一般人,比她们费老板也不差,和露露说话的姿态语气又很亲密,应该是她那个神秘的丈夫吧?
“他是我老公。”孟露回过神忙向王姐、小陈介绍:“我先生,陆怀英。”
陆怀英礼貌的笑着和两位握手:“我是露露的先生,谢谢你们平时对露露的照顾,打扰你们工作了,我家里出了点事,不知道能不能替露露请半天的假?”
“家出什么事了?”孟露想起来问他,仔细看了才发现他脸颊上好像有红红的印子,不明显。
“回去跟你说。”陆怀英先轻声回答了她,又和王姐、小陈说:“方便吗?”
王姐平时就很喜欢露露,也担心一会儿吕燕回她们又上来找露露麻烦,就说:“方便,我一会儿帮露露向组长请假,前台这边还有莉莉在。”她和露露说:“你先回去吧,没事。”
孟露很感激地谢过王姐。
陆怀英替她去拿了包,揽着她的背把她带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小陈忍不住低低问:“孟露已经结婚了啊?没听她说过啊。”
“你刚来可能不知道,露露不只结婚了,还有个可爱的女儿。”王姐哪能不知道年轻人的心思,说:“死了这条心吧,人家露露的老公每天接送上下班,开的是好车,看起来家境殷实,对露露也很不错。”
“我还以为那是孟露的司机。”小陈也看得出来孟露穿的戴的都不便宜,平时吃饭、喝咖啡出手也很大方,他一直以为孟露是家境不错的上海本地人,“刚才那两个人到底是孟露什么人啊?怎么说孟露爸爸赌博啊?”
“不清楚。”王姐也很狐疑,她记得露露说过她父母从小离异,她跟着妈妈一起在燕京生活,妈妈是做生意的,她是婚后才跟着先生来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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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嗡嗡下行。
孟露一直没有说话,她身体绷得很紧。
陆怀英揽着她的手臂,轻轻抚摸试图让她放松下来,可随着电梯抵达,电梯门打开,她又像一只“惊弓之鸟”,紧绷起来。
“没事的,露露。”陆怀英和她说:“我的车停在停车场,不在路边。”
孟露看见电梯门外不是闹嚷嚷的外贸大楼路边,是安静的停车场,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可很快她脑子又乱起来,现在不用遇见吕燕回,可吕燕回一定会再次去找费扬帆。
她这份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
陆怀英把她送上副驾,等他绕到另一边上来车后发现孟露在因为插不好安全扣急躁,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凉冰冰的。
“我来扣。”他替她扣好安全带,又握住了她的手,忍不到回家,就在车里开口问了她:“吕燕回找你麻烦了吗?她跟你说了什么?”
孟露闷闷地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近乎绝望地说:“我的工作完蛋了,又完蛋了,全部完蛋。”
陆怀英很少听到她说这样的丧气话,心里发紧的摸了摸她的脸:“因为吕燕回吗?对不起露露,因为我家里的麻烦连累你。”
他听见孟露笑了一下,但很快又听见她哭了。
她依旧抵着他的肩膀低低哭着说:“每次都这样……每次只要我开始过的好一点他就出现了……我好不容易找到好工作、攒点钱,一定会被他毁掉!又不是我赌钱我借高利贷,我除了撒谎连一件坏事都没有干过,凭什么要连累我啊!”
陆怀英这才意识到,吕燕回肯定不只是拿文良的事来找麻烦,她告诉公司里的人孟露有个赌博、借高利贷的父亲对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他抱紧露露,脸颊贴在她湿漉漉的脸上,心都碎掉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露露多努力在争取这份工作,她为了这份工作每天都在学习。
高贵的陆家人一点也不明白,普通人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有多么不容易,他们永远认为自己只是在揭发一些“恶行”,就像安怡会当着客人的面揭穿露露的谎言一样。
因为他们不需要撒谎就可以得到好的资源、好的工作、好的未来,所以他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认为文良跟着陈家人是吃苦,而他跟着陆家是享福。
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陈家父母也给了文良最好的,也没有想过或许他只是想和亲生父母一起生活。
【作者有话说】
男主他就是反派,女主她也就是有缺陷的女配,这篇文就是两个有缺陷的人为了昭昭组成了一个“完美”的家庭。
第43章 第 43 章
陆怀英的报复
陆怀英把车子开出停车场, 看到大厦路边已经围了许多人和保卫人员,吕燕回在人群之中跟保卫人员交涉。
她的声音透过车窗传进来:“我已经报警了,我的车按照规定停在路边遭受这么大损失, 你们保卫人员却跟我说没有看到是怎么发生的?那你们是干什么……”
孟露听见声音朝外看出去。
陆怀英把车窗打开了上去,一只手握住了孟露冰冷的手,包裹着说:“没事露露,什么都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她们不会再去骚扰你。”
孟露心神不宁看他:“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我和陆安国谈了谈。”陆怀英依旧握着她的手说:“在来找你之前, 陆安国先去找了我, 我们已经谈过了,我会和陆家彻底断亲, 以后再也不会来往了。”
孟露愣了好一会儿,原来陆安国的妻子来找她之前, 陆安国就去家里找过陆怀英了。
“你是猜到他的妻子会来找我,才来我公司的吗?”孟露问他。
陆怀英“嗯”了一声,神情里多了很多愧疚,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我知道陆家人的为人处世,他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出了事每个人都会站出来管教指点, 陆安国找我之前大概率会让他的妻子去找你。”
他太熟悉陆家人的这一套了,十七岁时他离家出走过一次, 后来被抓回去, 不只挨了顿打,连远在国外的大姑姑陆安华也打电话回来管教他, 问他知不知道“一饭之恩”。
“对不起露露。”他又向她道歉, “因为我害你受委屈。”
孟露在此之前确实是有些怪他的, 虽然知道他也不想这样,可陆家的这些亲戚太欺负人了,她有那么一瞬间后悔答应跟陆怀英结婚,她就该离陆家所有人远远的。
可那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她想到昭昭,想到这些日子陆怀英对她的好,又想到她该死的烂爹,很清楚的明白她的不幸是她的人渣爹造成的。
就算她离开陆怀英、没有陆家人来找麻烦,她也会因为有一个赌鬼爹而一再地被拉入泥潭里。
甚至,陆怀英也没有介意过她的家庭,她不应该为了外人找麻烦而迁怒陆怀英。
“不怪你。”她泄气的说:“没有你,我也是赌鬼的女儿。”
陆怀英眉心蹙起来,摊开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握,紧紧扣着说:“你怪我吧,这样能让我好受点。”
孟露扭头看他,车子飞速前进,光线一明一暗地交叠在陆怀英脸上。
她又看到他脸颊上的红印子,伸手摸了摸问:“你的脸怎么弄的?”
陆怀英拉下她的手说:“睡午觉硌出来的。”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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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孟露的情绪才好一些,她看了一眼时间才下午三点,还不到接昭昭的时间。
陆怀英给她盛了一碗汤,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说:“中午炖的,你尝尝看。”
她抱着热乎乎的汤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看到整洁的家、在厨房里切水果的陆怀英、桌子上昭昭的画册……心越来越平静。
因为她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她有温暖的房子住,有一万的存款,还有可以和她一起承担风险的丈夫在,一会儿她的女儿就会快快乐乐的回来。
还怕什么呢?工作没了就再找,这么大的上海总能找到新工作,只要“家”还在,天就塌不了,她也饿不死。
她低头把汤一口一口喝完,感觉身体重新热乎了起来,只要她还能吃上饭,她的人生就完蛋不了。
电话铃响起来时,陆怀英正端着水果出来,“我去接。”
他把水果放在露露手边,过去接起来电话。
“是陆哥吗?”电话那边传来赵平安的声音。
陆怀英应了一声,赵平安就说:“你要的车准备好了,是现在送过去,还是明天?”
“现在。”陆怀英说:“我现在过去找你,大概20分钟后到。”
陆怀英挂了电话,听见孟露问:“谁啊?你要去哪儿?”
“是平安。”陆怀英笑着会到她身边,“平安车队有点生意上的事需要我帮忙,我现在过去看看。”他低头亲了一下露露的脸颊说:“我尽量在接昭昭放学前回来,咱们一起去接昭昭,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孟露第一次没推开他,只是说:“你忙你的吧,赶不回来我打车去接昭昭就行。”
陆怀英应了一声,拿上大衣出门了。
孟露总觉得有点古怪,按照陆怀英的性格,把她接回来一定会黏着她守着她,肯定不会为了赵平安出门的,她怀疑陆怀英骗了她,他是不是去找陆安国谈了啊?
他上午在家跟陆安国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有谈好吗?
孟露起身去院子里找晾衣服的翠姑:“翠姑,上午家里是不是来人了?”
翠姑眼神有些躲闪地说:“是,来了一位陆先生的亲戚。”
“叫陆安国吧。”孟露过去帮她一起晾衣服,故意直视着她问:“他都和陆怀英说了些什么?”
翠姑一开始只说自己没听清,后来被孟露问多了,犹犹豫豫说:“陆先生嘱咐我别跟你说,怕你听了心烦。”
“我不告诉他。”孟露搂住翠姑的胳膊:“你跟陆怀英一头的还是跟我和昭昭一头的?”
翠姑拿她和昭昭最没有办法,只好说:“那位陆安国脾气很差,进门就打了先生两耳光,还要逼他回去认错什么的。”
孟露猛然想起陆怀英脸上的红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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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二十分钟,陆怀英就到了赵平安的车队,车队里的人刚扒拉两口饭,看见陆怀英停下筷子叫他:“陆哥。”
“你们吃你们的。”陆怀英没让他们起来,掏出两个信封递给赵平安:“这封举报信你找人去打印几张大字报,贴在第九医院的公告栏里。”另一个信封直接塞他口袋里,“辛苦你们了,请兄弟们吃顿好的,剩下的事我自己做就行。”
赵平安掏出来看了看,里面是一沓百元大钞,立刻又推回去:“陆哥这是什么意思?你带我们发财,露露嫂子又是我家大恩人,我能看别人欺负你们?帮你们是我乐意,钱我不能要。”
“没给你,是让你拿钱给车队的兄弟们改善生活。”陆怀英塞进他的口袋里,“以后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还很多,你要是推辞我也不好意思再找你了。”
他没给赵平安再推辞的机会,转身去了那辆破旧的小货车跟前。
“我跟你去吧陆哥。”赵平安收了钱跟上他,“你也没货车驾照啊。”
陆怀英想了想,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让赵平安开车跟他一块去看市监管局。
等到了监管局,他一眼就找到了陆安国停在露天停车位的车子,抬抬下巴对赵平安说:“撞上去。”
#
监管局里,陆安国才进办公室,屁股都没坐下就接到了警局那边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他妻子的愤怒的声音,说是车子好好停在路边莫名其妙被建筑垃圾砸坏了,但外贸大厦的安保人员坚称不清楚状况,是意外,她报警调查了,让他抽时间来一趟警局。
陆安国在陆怀英那里吃了一肚子气,又出了这么个状况,烦得要命,挂断电话正要出去。
办公室外门卫小张就慌慌张张跑过来说:“陆科长,您的车子被人不小心撞了……”
“什么情况?”陆安国更是火冒三丈,今天是中邪了吗?他车子停在停车位也能撞??
他推开那人怒气冲冲往外走:“谁撞的?人拦住了没有?”
“人没走,他、他说他叫陆怀英,是来举报您的。”小张着急忙慌说。
陆安国愣在原地,脑子都懵了,陆怀英?举报他?!
“人现在就在副局办公室里。”小张补充说。
陆安国自己的车也顾不上看了,快步就往副局长办公室走。
等他走到时,陆怀英就端端正正的坐在副局长办公桌前,而副局长拿着一封信挣皱着眉在看。
听到他的脚步声,陆怀英回过头来笑着叫了他一声:“三叔。”
陆安国气的简直想上去给他一耳光,他怎么还好意思舔着脸叫三叔?他怎么敢来举报他!这个白眼狼简直是陆家的耻辱!
“他真是你侄子?”副局长抬起眼不可思议地看了陆安国:“你亲侄子大义灭亲举报你。”
陆安国强忍着怒火走上前:“他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是我二哥收养的儿子,他举报我什么?”
他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好怕的!
副局长把信放下问:“他举报你和你的爱人超生,安国当初你和你爱人积极响应国家政策,一儿一女·优·生优育,单位里还嘉奖过你和你爱人,现在你侄子举报你和你的爱人还有一个女儿送去了国外?你们生了三胎?”
陆安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瞪向陆怀英,想起了农夫与蛇的故事。
真不敢相信,他们陆家尽心尽力的养大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换来的居然是被他反咬一口!
狼心狗肺的东西!陆家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半点,现在他居然背刺亲人!从小他就觉得这孩子跟陆家人一点也不像!十四岁那年带他去查血缘关系,这孩子就能干出偷偷换掉他大哥大嫂样本的事!
现在他就是在报复他!
陆安国耳膜嗡嗡作响,伸手抓起陆怀英的衣领。
“安国!”副局长忙起身阻拦,“松开安国,你怎么还是这副脾气!”
陆怀英坐在椅子里一动也没动地看着他,慢慢笑着说:“三叔消消气,咱们就事论事,做错了就该认罚不是吗?”
总不能只用严格的道德标准来要求露露一个人吧?那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对了,刚才不小心撞了三叔的车,我全责,等处理完三叔违规偷生超生的事,我就找交警理赔三叔的车子。”陆怀英非常有理且平静地认罚说。
陆安国气得脸色发青,恨不能直接动手。
副局长猛拍桌子怒道:“陆安国你给我住手吧!超生这件事你好好给我解释清楚!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陆安国浑身发抖,慢慢松开了陆怀英,他当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所以他才如此地失望痛心,他一直拿陆怀英当亲侄子对待……
陆怀英低头理了理衣服,在心里轻轻、慢慢的叹了口气,他也不想这样,他只是想和露露、昭昭过几天踏踏实实的日子,他要的很简单,只是希望陆家别找露露的麻烦。
他明明和三叔说过了,他欠陆家的,但露露不欠,为什么要去欺负那么努力生活的她呢?
#
钟表已经过了下午四点,昭昭四点半放学。
孟露换了套舒服的衣服,准备去接昭昭,每次陆怀英去接昭昭都会去很早,在学校门口等着,他说小朋友都会羡慕家长第一个来接。
她是不太懂这些,小时候她上的学校就在村头,每次她都自己回家,没被接送过。
但她觉得陆怀英说得有道理,因为昭昭每次都很开心一出校门就看见陆怀英。
“翠姑我去接昭昭了。”孟露换上了球鞋,正要出门,电话就响了。
她猜可能是陆怀英打回来的,小跑过去接起来刚“喂?”了一声,就听见那边传来了她这辈子也不想听到的声音。
“是露露吧?我是你爹,你听得出来爹的声音吧?”
孟露有几秒钟血往脑门上涌,她握着电话深深的呼吸让自己冷静,再冷静,却又听见她爹不耐烦的声音:“咋不说话?装不认识我?露露你在上海享上福了,亲爹都不管了?”
她几乎要愤怒的尖叫,她听见自己恶狠狠地问:“是谁告诉你这个号码的?陆家人?陈文良?”
“那你就甭管了。”她爹很得意的说:“你没良心去了上海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我还不能主动给你打了?我生病住院了……”
“我没钱!”孟露声音变得尖利恶毒:“你别想从我这里再拿走一分钱!我爹早就死了!”
【作者有话说】
陆怀英:我作恶多端归我作恶多端,我的妻子是世上最善良的人,你们要还她公平。[比心]
第44章 第 44 章
“心疼我?”
孟露不给电话对面孟建设说话的机会, 一股脑的告诉他:“你死在医院我也不会给你半毛钱,从我十五岁搬出你家时我就说过咱俩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有老婆和儿子找他们去!你要是敢再找我我马上去法院告你聚众赌博!”
孟建设骂咧咧的声音全盖在她的声音下, 他反驳说:“老子赌博已经蹲过牢了!这几年老子没赌……”
但孟露根本不听,直接把电话挂了,动作迅速地拔了电话线。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她跌坐在椅子里把脸埋进了冰冷的掌心里,她真恨啊, 恨为什么赌博只蹲一年大牢?恨她爹怎么不死在牢里?
这种烂人凭什么活着?又为什么是她爹?
她就该在十四岁那年把他淹死在井里!
“露露?”
肩膀突然被一只手碰了碰。
孟露浑身一颤抬起头看见了翠姑。
“怎么啦露露?你还好吗?”翠姑小心翼翼地把她的碎发理到耳朵后, 担心的问:“是谁打来的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孟露鼻头发酸, 多想这一刻她有一个“妈妈”,她可以崩溃的对妈妈大哭, 愤怒的和妈妈一起大骂,然后妈妈会抱着她安慰她。
可翠姑人家只是来工作的, 没有安慰她的义务。
所以她也只是摇了摇头,和翠姑说:“没事,骚扰电话,电话线先别插,我去接昭昭了。”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走了出去。
外面很冷, 她忘了拿围巾,冷风吹在脸上她反倒冷静了很多, 没事的, 相隔这么远,她只要不接电话, 谁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打了一辆车去接昭昭, 正好赶上昭昭她们班排队走出校门口。
昭昭戴着小黄帽在队伍里不停朝路边张望, 在找陆怀英的车子。
“昭昭,这里!”孟露朝她挥了挥手。
昭昭看见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刻朝她挥手,又扭头去和老师说了什么,指了指孟露的方向。
大概是在告诉老师,今天是妈妈来接她。
老师笑着点点头,让她第一个从队伍里放学离开。
“妈妈!”昭昭背着小书包朝她飞奔,手里还举着什么东西。
“别跑别跑。”孟露快步迎上她。
她像只快乐的小羊撞进孟露怀里,仰起头好开心地说:“我就感觉到今天是你来接我!送给你!”
她把手里举着的东西递到孟露眼前,孟露这才看清是一朵纸叠的红色玫瑰花。
“我们下午做的,我和老师说妈妈喜欢玫瑰花,她教我做的。”昭昭快乐的小嘴不停说话:“我做的最好,老师还夸奖了我,爸爸呢?他没有来接我吗?妈妈今天不上班吗?”
孟露拿着玫瑰花,握着昭昭热热的小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泪意翻涌。
她把昭昭抱了起来说:“爸爸有事去忙了,妈妈今天下午放假特意来接你,开心吗?”
“我太开心了,爸爸来接我也很好,但妈妈来接我更更好。”昭昭抱住了她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脸上:“妈妈怎么没有戴围巾?冷不冷呀?”
“一点也不冷。”孟露抱着快乐的昭昭,感觉身体重新被暖热了。
昭昭却把自己的红围巾解开了一点,绕在孟露脖子上说:“我们一起戴吧。”
围巾热乎乎的还有昭昭的体温。
孟露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没有彻底完蛋,她有昭昭这个女儿全心全意的爱她,怎么会完蛋!
“好昭昭。”孟露猛亲她一口:“吃不吃肯德基?趁爸爸不在,咱们俩去吃冰激凌。”
“真的吗?”昭昭惊喜的搂着她,又犹豫说:“可爸爸说七天只能吃三次,我已经吃了三次了。”
“没事,爸爸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妈妈非让我吃。”孟露脚步轻快的走向出租车,“反正爸爸不敢怪我。”
昭昭立刻点头:“因为爸爸很爱你。”
“有很爱吗?”孟露开玩笑问:“我不太了解一点爱和很爱的区别,你说说看?”
她因为漂亮听过很多男人说爱她,但爱具体是什么?一点爱和很爱有什么区别?她没感受过。
这个问题把昭昭也难住了,她感觉爸爸很爱妈妈,可很爱要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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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英从监管局里走出来已经快五点了,赶不及回去接昭昭了。
陆安国被暂时停职接受调查,监管局的副局长一再跟陆怀英说,这件事一定会严谨调查,严肃处理,会随时联系他。
陆怀英很清楚,以陆家的人脉,就算监管局真查出来陆安国超生三胎,最多也只是从正科降到副科,轻拿轻放。
但没关系,这次也只是他的一次警告。
“陆怀英你给我站住!”陆安国快步追上他,伸手要拉扯他。
等在大厅门口的赵平安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推开陆安国,挡在陆怀英身前大声嚷嚷起来:“干什么!监管局陆科长要打人了!”
他这一嗓子惊动了大厅里的所有人,大家纷纷看过来。
陆安国被那么多目光注视着,硬生生压下火气对陆怀英说:“陆家真是瞎了眼养你这个白眼狼,养肥了你,让你用这些下三路的手段来背刺自家人,看来你是打算和陆家彻底撕破脸了!”
陆怀英按住赵平安的肩膀,慢慢走近陆安国一些说:“不是我要和陆家撕破脸,是三叔逼我的。”他语气和眼神一样冷:“三叔一家去我妻子公司造谣诽谤她的时候就没有把我当自家人了,你们在欺负她的时候就该想一想自己身上干不干净。”
陆安国这才意识到,他现在的报复是因为燕回去找了那个叫孟露的?他还真是痴情!
“我好好说三叔不停,那我就只能明确一点告诉你们了。”陆怀英从钱夹里掏出了几张百元大钞,抬眼冰冷的盯着陆安国低声说:“如果你们陆家人再找我妻子的麻烦,我会把你们那些事全部抖出去。”
陆安国愣在原地,浑身僵冷,眼前的陆怀英就像条毒蛇,慢条斯理的和他说:“你们应该很清楚,你们可不止超生这一件事。”
这么多年……真是在身边养了匹豺狼。
“这是赔给你修车的钱。”陆怀英把钱塞进了陆安国的口袋里,转身就走。
陆安国盯着陆怀英的背影,如坠冰窟。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陆怀英心狠手辣到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陆怀英举报他的同事,他爱人吕燕回所在的医院也被贴满了大字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们二胎的女儿在乡下生完就送给了国外的姑姑陆安华,她们夫妻隐瞒不报,为了追生三胎这个儿子……
这件事很快就在医院里传得纷纷扬扬,各个科室都知道了,先进代表吕燕回违规超生,还接受优生优育的嘉奖。
吕燕回从警局赶回医院,就被约谈停职调查了。
她这边比陆安国那边更严重,因为全医院都知道了,如果调查结果属实,她不但评不上主任了,还会被调遣去乡镇医院。
两夫妻回到家,立刻打电话给陆家和远在国外的陆安华,试图想点办法。
却没想到得到二女儿讥讽的一句:“人家没举报错啊?你们不就是活该吗?”
吕燕回气的很哭了一场,车子被砸了,工作保不住了,现在连养在陆安华那边的女儿也不理解她们。
陆安国听到心烦,“你明知道他跟咱们不亲,你还非要打这个电话,不是自讨苦吃吗?”
吕燕回简直要气昏过去,她做这些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们陆家吗?不然她干嘛超生?又干嘛去招惹不认识的孟露?
两个人差点吵起来,小儿子陆怀瑾鼻青脸肿地从外面走进来,把两个人吓坏了,迎上去问他这是怎么了?
陆怀瑾吐掉满嘴的血,没好气地说:“我在路口被一群人用麻袋套头打了一顿,这他妈肯定是陆怀英干的!我怀疑我的车子也是被陆怀英派人砸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我们刚到他老婆公司,车子就被砸了?”
陆安国脊背一瞬间僵了,是啊,这些事全发生在他们去找了陆怀英之后,不是他干的,还能有谁?
他好黑的心,好毒的手!
吕燕回看着儿子满嘴的血,既心疼又愤怒,嚷嚷着要报警。
陆安国却泄气的跌坐在沙发里说:“你有什么证据报警?就算你找到证据报警,你就不怕陆怀英再写什么举报信?”
吕燕回愣怔看向他:“那就这么算了?吃这么大亏!”
他叹着气说:“小人难防,再把他惹急了找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背地里使绊子,咱们家就没有一天安宁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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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进小区时,天已经黑透了。
陆怀英停好车子,紧赶慢赶的进屋,叫了一声:“露露?昭昭?”
家里却只有翠姑一个人。
翠姑说:“露露去接昭昭还没回来。”
“这么晚了还没回来?”陆怀英看了一下钟表,这都快七点了,早该回来了。
他心里不踏实,想打电话给学校问问昭昭放学了没。
走到电话机边看到电话线被拔了,他困惑的问翠姑怎么回事?
翠姑说是露露拔了,说今天先别插。
露露为什么拔电话线?
陆怀英想了想又问:“露露下午接了谁的电话吗?”
“接了一通电话,说是骚扰电话。”翠姑如实回答:“露露跟电话里的人吵了几句挂断了。”
陆怀英心里沉了沉,以他对露露的了解,她是不会跟不值当的人吵架的。
那通电话要么是陆家人打来的,要么是陈文良,或者她的家人。
他心里就更不安起来,真该在走之前就把电话线拔了,他该想到的,陆安国都能找来,陆家人肯定会打来骚扰电话。
陆家人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欺负露露?
他恼火至极,怕露露会气得带着昭昭离开。
上一次露露逃走的画面历历在目,他快步走进卧室先去看露露锁着的床头柜,发现锁还是原样,她的那些名贵首饰也都在梳妆台上。
她没有走吗?还是太生气忘了带上值钱的?
陆怀英心乱如麻,即担心她真跑了,又担心她跑了不拿上值钱的东西吃喝怎么办?
他从卧室出来,拿上车钥匙要出门去找她,才走到屋门口,就看见孟露拉着昭昭的手,推开院门笑吟吟走了进来。
他愣在原地,像在做梦似的。
“爸爸!”昭昭笑着朝他跑过来,伸手抱住了他的腿:“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不要生气。”
陆怀英的目光慢慢从孟露身上移下来看着昭昭,“怎么了?”
昭昭小声说:“我又吃了冰激凌。”
好小的错误,好乖的昭昭。
他的心被这样的小错误稳稳的按回来原位,这次她没有逃走,她只是去接昭昭了。
陆怀英抬头看见孟露在薄薄的路灯光芒下走向他,笑着嗔怪说:“都说了今天可以骗爸爸,我们昭昭就是太乖了。”
她看起来柔和而快乐,一点也不像受过委屈的样子。
可陆怀英注意到她没有戴围巾和手套,她来上海之后变得很怕冷,出门一定会戴围巾。
是不是出门时她的状态不好,忘记了?
“是我让昭昭吃的。”孟露笑着和他说:“我准许的。”
陆怀英伸手将孟露抱进了怀里,手掌轻轻抚摸她的背,低低柔柔说:“没关系,没关系的露露。”
孟露在他怀里,被他没头没脑地安抚着,莫名其妙又升起一点点委屈。
这天夜里,陆怀英表现的比往常还温柔,给昭昭多讲了一个睡前故事才让她去睡觉。
孟露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他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看着她,一点也没有往常不正经的样子。
搞得孟露有些不习惯,回头看他:“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陆怀英对她笑笑伸出手说:“抱抱吧,露露。”
孟露起身走过去,要附身抱他,却被他拉着手,侧抱坐在他的腿上。
他像哄昭昭一样揽抱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背、她的手臂,很寻常的问她:“去肯德基吃了什么?”
孟露没被这么当小孩儿哄过,想笑又想鼻酸,抬头看他,伸手轻轻扭过他的脸碰了碰那还没淡下去的红痕:“你撒谎比我多多了,这是睡觉硌的吗?”
陆怀英没说话。
她没好气地捂了捂他的脸说:“他们怎么能打你啊。”
陆怀英的心也像是被她捂了捂,垂眼静静的看着她,哑声问:“心疼我?”
【作者有话说】
别管,陆怀英会自己洗脑露露爱我。
第45章 第 45 章
交心
心疼他吗?
孟露被问的愣了愣,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要是真不心疼不关心为什么会问?可要坦白承认自己在关心陆怀英,又有点说不出口。
“这么难回答吗?”陆怀英看她思来想去的样子,笑着又问她:“那你就回答答案是一个字还是两个字?”
孟露被他逗笑了, 掌心微微用力按了按他脸上的红印子说:“三个字。”
陆怀英一点也不痛,搂紧她低头去看她的眼睛,“三个字是“很心疼”吗?”
她就知道陆怀英这个自大狂肯定会自己找想听到答案。
“好好说话呢。”她被陆怀英的呼吸搞的脸热起来,捂住了他的嘴:“你一身肌肉怎么挨打的时候连躲都躲不过吗?站在那里让人家打啊?陆家也真够可以的,找到人家家里来打人。”
陆怀英莫名觉得她这句话很像“妈妈”, 嘴上说着不心疼, 但字字句句又在替他抱不平。
他不说话, 只是看着她。
“怎么不说话?”孟露以为他心里在难过,松开他的嘴巴轻声问:“陆家人以前也打你吗?”
陆怀英亲了亲她的手指, 诚实的回答说:“没有,我父母……养父母几乎不动手打孩子, 只是罚跪,小时候就动过一次手吧。”
“为什么动手?”孟露好奇问:“你做了什么?”
陆怀英轻轻用嘴唇抿着她的手指说:“十四岁的时候吧,他们带我去国外的医院做血缘检查,我偷偷把我自己的样本换成了陆琪的,陆琪就是我三叔送出国的二女儿,养在我大姑身边。”
“这怎么换啊?”孟露觉得不可思议, 十四岁小孩儿怎么能做到在医院调换样本的啊?
“没成功。”陆怀英笑笑说:“当场就被发现了,所以挨了打, 那应该是我爸第一次动手打我, 在医院走廊里,也是一耳光, 大概从那时候开始陆家人就不太喜欢我吧。”
“为什么?”孟露想, 一个孩子害怕自己不是亲生的, 想换掉样本也能够理解吧?
“他们觉得我骨子里就很坏,享受了他们亲手儿子的待遇,却还想一直霸占着。”陆怀英已经可以很平静的讲出来,但在十四岁那年,他听着陆安邦和安怡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痛苦。
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陆安邦和安怡或许是恨他的,恨他占据了他们亲生儿子的位置,而他们的亲儿子不知道在哪里受苦。
“可这也不是你选的啊。”孟露皱紧了眉,“不是你故意要被抱错的。”
陆怀英笑笑,释怀地说:“是啊,但很难避免会怨吧,在他们让我读好学校的时候他们就会想自己的亲儿子不知道有没有书读?这种痛苦总要找个人怨的。”
“而且我十几岁的时候也在恨他们。”他又说:“你肯定不知道,我十七岁的时候离家出逃过,走了一晚上差点就出燕京了,但太冷了,我在车站门口冻昏过去,害陆家人找了我两天。”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还在笑。
孟露却觉得不舒服,很想抱他,“你那时候想去哪儿?”
“没有目的地。”陆怀英说:“就是觉得出去要饭也比继续占用人家亲儿子的位置好,但那次我在医院醒过来后看到我妈哭到很厉害,我就没有再想过离家出走了,毕竟他们把我养了那么大,我欠他们的,如果在他们没有找回亲儿子之前就走,对他们太残忍了。”
孟露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陆怀英会这么毅然决然地带着她和昭昭离开陆家,来上海。
“所以我一直强调,我离开陆家离开燕京不是你导致的,是我早就想好了等她们找回亲儿子,我就让出位置。”陆怀英语气变得温柔:“是我连累了你和昭昭,从头到尾的大坏人只有我,所以陆家人不该去找你。”以后也不会去找了,“你怪我吧。”
孟露看着他,想象不到他十几岁的样子,现在的他如此平静温和,那时候的他听起来却又那么痛苦。
“我不怪你。”孟露坦诚地和他说:“陆家人找我最多也只是说些不中听的话,要不是我自己的爹不争气,我根本不会把陆家人放在眼里。”真正让她崩溃的只有她那个赌鬼爹。
陆怀英看着她,静默了一小会儿,才轻声问:“下午你家人给你打电话了?”
孟露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陆怀英轻轻抚摸她的背,像哄小孩儿一样哄她说:“我和你坦白了这么多过去的事,你也试着和我交交心,好吗露露?”
孟露明白过来,他和她聊这么多,其实是想问那通电话的事。
她不是不分好赖的人,一个人这么耐心的跟她“交心”,只为了了解她痛苦和烦恼的事,不是关心她是什么?
也许是他给足了温柔和耐心,也许是被他这样抱着感觉很安全。
孟露心里的防备没机会立起来,她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说:“是我爸,来要钱的。”但她很快又说:“你不用管,我能收拾他。”
像是怕给别人造成麻烦似的。
可他不是别人,他说她丈夫,他天经地义替她解决麻烦,她完全可以依靠他。
这很重要,他希望露露完全依靠他,而不是出什么事先想着自己逃、自己解决。
但他不能逼迫露露依赖她,依赖是要心甘情愿的。
“和我说说你打算怎么收拾?”陆怀英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手掌从背慢慢抚摸上她的后颈,贴着她的肌肤慢慢揉捏。
孟露被揉捏得浑身松软,心也烦不起来了,笑着说:“他再打来我和他讲明,过两天我就回家去争房子,那房子当初可是我妈拿彩礼盖起来的,我要让他和他的儿子滚出去。”
她讲起来这些有一种寸土不让的神态,“我太知道他了,他现在老了,折腾不动也打不动我了,不敢真让我回去闹,吓唬吓唬就不敢打来了。”
陆怀英想起来他第一次被她吸引,就是她张牙舞爪的在跟她爸对骂,他就是喜欢她这种张牙舞爪的斗志,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嘴巴。
“干嘛。”孟露轻轻推他。
陆怀英又轻轻问:“你小时候他总打你吗?”
“我可比你惨多了。”孟露忍不住攀比说:“我小时候挨不挨打全取决于我爹有没有喝酒、有没有输钱、有没有心情不好,有时候我看他也会挨打。”
“为什么?”陆怀英不自觉地抱紧她。
“因为我妈跑了,他看到我就想起我妈,在我身上撒气。”孟露无所谓说:“不过我十三四岁之后他就打不动我了,有次他喝多了又打我,我差点把他推井里淹死,那之后他就不敢跟我动手了。”
多么轻飘飘的两句话,却又多么恐怖。
一个小孩儿被亲爹从小打到大,该是在多么痛苦愤怒的情况下才差一点把亲爹淹死?
孟露经历的这些痛苦文良应该一清二楚,他怎么能明知这些痛苦,还把露露的电话号码给了她那个人渣父亲?
陆怀英胃里绞痛起来,既恨她爹为什么不死,又庆幸幸好露露当初没有淹死他,不然她的人生就踏上另一条歧途了。
“露露……”他忍不住抱紧她,很温柔的吻她的脸颊,说不出安慰的话,因为那些话多她来说都太轻飘飘了。
他只能一下一下吻她,抚摸她的背和黑发,向她说:“对不起。”
孟露被亲的痒痒,笑着问:“你干嘛说对不起?又不是你打我。”
“我为我之前不理解你逃跑道歉,也为不理解你害怕没钱道歉……”陆怀英终于明白露露为什么会总想工作,总要他马上找工作,因为她吃了太多贫穷的苦,她太害怕没钱了。
“对不起露露,要是我们一起长大就好了。”他心里有一万分愧疚想和她说,如果他没有被抱错的话,他一定会在露露挨打的时候先动手,他就能让露露少挨很多打。
孟露贴着他的脸,真的想了想,如果陆怀英没有被抱错,他小时候一定比陈文良更会打架一点,陈文良从小就胆小,他被村里的孩子欺负,还是她替他出的头。
但陈文良也帮过她,总偷带馒头和包子给她吃,还收留她躲在他家厨房里……可他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都是每个人的命。”孟露说。
陆怀英捧起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难以想象她还吃了多少苦,更难以想象吃了那么多苦的露露却长成了这么好的人。
她根本不是贪慕虚荣、爱撒谎,她只是尽可能的在保护自己、让自己过的好一点。
露露也在看他。
他第一次从露露的眼神里品味出一点亲昵和柔情。
他垂下头问她:“露露,你想亲一会儿吗?”
孟露脸红起来,可她仰起头亲了他的唇。
这是孟露第一次主动亲他。
陆怀英在愣怔中迫不及待的回应她,迎合她,手掌托住她的后颈,感觉到她闭上眼自己张开了唇加深这个吻。
他根本禁不住她这样,舌尖送进去像要吃掉她一样吻她。
手指熟门熟路的去找豆蔻。
她受不了的哼了一声,抓在他胸口的手指微微发抖,挣扎出嘴唇哑声说:“关灯……”
“我想看看你。”陆怀英吻她的眼睛:“你闭上眼露露……我想看你……”
他没有关灯,更卖力的找一组旋律,她喜欢的旋律,欣赏着她投入进旋律里动情的样子、快乐的样子……最后失·神的样子……
#
这晚因为露露的投入,陆怀英第一次听她情不自禁的叫他“老公”。
他难以形容这种幸福感,以至于舍不得让她睡觉,舍不得这一晚过去。
后来,两个人都累了才汗津津抱在一起睡着了。
要不是第二天一早翠姑来敲房门,孟露就要睡过头迟到了。
陆怀英比她先醒,捂着她的耳朵想让她再睡会儿。
翠姑就在外低低说:“费先生找露露。”
孟露一个激灵就醒了,马上坐起来说:“我马上起来,翠姑你请费先生先在客厅喝杯茶。”
她手忙脚乱的去浴室换衣服洗漱。
陆怀英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八点多,费扬帆这么早来干嘛?
他有些不满地穿上睡衣,比露露更先一步出去见费扬帆。
费扬帆正坐在客厅里接过翠姑递来的茶,就看见陆怀英穿着黑色丝绸睡衣走过来,脸上倒是挂着客气礼貌的笑容。
“费先生早。”陆怀英笑着说:“这么早找露露是有什么急事吗?”他边说边往厨房走,还解释说:“我把咖啡给露露煮上,她爱喝我现磨的咖啡豆。”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费扬帆放下茶杯,又一次清晰的意识到,陆怀英和孟露很恩爱。
“我听公司里的人说昨天公司出了点事,给孟露打电话没打通,怕她出什么事所以来看看。”他解释说。
“经理。”孟露着急忙慌地从卧室出来,已经换了上班的套装,手里还在扎头发,过来说:“真抱歉,昨天公司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解释,害你跑来找我。”
费扬帆抬头看她,这次她还没来得及化妆,脸色很白,眉毛很淡,其实她不化妆也很漂亮,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没关系,我也是顺路过来问问情况,我听王主管说陆科长的妻子、儿子找你,发生了一点龃龉?”
“是发生了一点矛盾。”孟露心里发虚,又愧疚,再次道歉:“很抱歉因为我的私事影响了公司,如果公司要处罚开除我,我也完全可以理解。”
费扬帆对她笑了笑:“谁说要处罚开除你了?”
孟露愣了一下,王姐和小陈是怎么和费经理说的?明面上监管局的陆科长家人都找来了,公司……还会留下她?
“我是因为担心你出事,才来看看你的情况。”费扬帆站起来,温和的笑着和她说:“孟露,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之前,公司是不会只听一面之词就处罚员工的,你有没有空在上班路上向我解释一下昨天发生了什么情况?
陆怀英在厨房把咖啡豆磨的嗡嗡响,听见孟露很喜出望外的说了一句:“当然有空!”
他真不想心胸狭隘,但这个老板未免太关心员工了吧?还上门来接员工上班?
【作者有话说】
陆怀英:好消息跟老婆交心了,坏消息情敌找上门关心老婆了。
第46章 第 46 章
“你想跟我有以后吗露露?”
知道孟露心已经飞去公司了, 陆怀英也没有表现出不开心,他替孟露把早餐装在饭盒里,让她带着路上吃, 又笑着和费扬帆说:“费先生不会介意我夫人在你车上吃东西吧?如果介意的话,能不能等她十分钟让她吃完早饭再去上班?我怕她饿过头胃不好。”
费扬帆说:“不介意。”
“我饿一顿也没事,哪有那么娇气啊。”孟露小声跟陆怀英说,脸上全是不好意思,但手上还是接过了陆怀英替她装好的早饭, 不经意的说了一句:“你别送了, 外面很冷。”
费扬帆能从孟露脸上清楚的看到不好意思和甜蜜,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似乎有了什么变化, 他说不清楚。
他和孟露上了车,听孟露赧颜地向他解释昨天的状况。
其实他在王主管那里了解了大概, 知道吕燕回是陆怀英的亲戚,似乎看不上孟露,所以来找麻烦。
孟露没有隐瞒的说:“吕燕回的丈夫,也就是监管局的陆科长其实是我先生的三叔,当初我们结婚,陆家人是反对的, 他们家其实……看不上我,所以找来公司想让公司开除我。”
这是非常隐私的事情, 费扬帆其实不该细问, 但他没忍住问:“你和陆先生一定感情很好,所以才会不顾家里反对也要在一起吧?”
孟露心想:其实不是, 情况很复杂。
但嘴上回答说:“是啊, 很相爱, 也为了昭昭,想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可能这么问有些冒犯。”费扬帆顺着话题问:“但我一直有些疑惑,你今天才23岁,刚和陆先生结婚,那昭昭……”
孟露立刻意识到他在疑惑什么,昭昭今年过完生日就四岁了,可她才二十三岁,要是昭昭是亲生的,那她得十八九岁就怀孕了,这可不是什么能声张的事。
她也不想和人说昭昭是领养的,不然又得解释:为什么会领养?
她犹豫间,费扬帆忙说:“抱歉,如果你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是我问的太冒犯了。”
孟露也就“嗯”了一声,低头打开饭盒去吃里面剥好的茶叶蛋。
费扬帆从车镜里看她一眼,轻轻笑了。
孟露却不知道他笑什么。
费扬帆转动着方向盘说:“看来你真的觉得我的问题很冒昧。”
孟露是第一个他说出那句话之后,真的不回答的人。
通常其他人会出于社交礼仪说:“没关系。”然后随便答点什么。
可孟露不吃他们这一套“虚伪”的社交,认为冒犯就连一句话也不答了。
副驾里的孟露也笑了,不然呢?原来他那句话只是客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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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孟露,陆怀英又把电话线插了回去,免得昭昭在学校有什么事,校方联系不上人。
他坐在餐桌边吃早饭,时不时看电话,像是在等着谁的电话。
电话是在他洗完露露的内·衣·内·裤时,响起来的。
他让翠姑去忙,自己接了起来,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姐是你吧?你别装听不见啊,爸你到底还管不管了?”年轻男人语气很不客气。
陆怀英记起来,孟露好像有个弟弟,是她后妈生的。
“你好,请问你是?”陆怀英客气地问:“是露露的弟弟?”
那边的人顿了一下,随后语气好了一些问:“对,我是孟露的弟弟孟国伟,你是?”
“我是露露的丈夫,陆怀英。”陆怀英言语里带着热情的笑意:“我听露露提起过你,国伟你好。”
他这么客气,对面的孟国伟却不买账:“你就是拐走我姐的那个陆怀英啊,当初你跟我姐结婚可是连彩礼都没给,现在你俩一走了之,把老头子丢给我和我妈来管!”
“你先别着急,当初我和露露结婚结得匆忙,没来得及去家里提亲拜访,真的很抱歉。”陆怀英依旧是那副客气的语气:“我和露露怎么会不管老人呢?”
孟国伟被他说得又懵了,完全没料到他态度这么好,一时之间猜测:难道孟露没把家里的情况跟他说?也是,家里一个烂赌鬼欠债的爹,谁会愿意说啊?要是真说了,陆怀英能跟她结婚?
他知道孟露骗人的把戏,想着不知道孟露又编了什么国外的妈骗了陆怀英。
“我姐没在家吗?”孟国伟想着说不定可以通过这个来威胁他姐拿钱。
“露露最近很忙,不怎么在家。”陆怀英说:“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我们都是一家人,什么都好商量。”
孟国伟干脆就说:“我打电话来很简单,老头子喝酒喝出了胃出血,又检查出来肝硬化、高血压……反正一堆病在住院,家里没钱给他看,我姐要是不出钱呢,我就把老东西送去你们那儿,反正我和我妈没钱管。”
怎么不直接喝死呢?
“这么严重啊。”陆怀英没有犹豫说:“我先汇一笔钱回去,你们先安排爸住院治疗,别把病情再耽误了。”
孟国伟更诧异了,可他听陆怀英语气诚恳的又问他:“你把地址给我,我加急汇款,可能要三天到,一万块够吗?”
“多少?”孟国伟脱口而出,但马上又改口说:“够,够了,你、你等会,汇款地址别写家里,太慢了,我给你镇上的地址。”
陆怀英就听见孟国伟那边丝丝啦啦的动静,他似乎放下了电话很大声在喊:“妈!快,快把你娘家的地址给我!”
那边一个女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她真愿意给钱?多少钱啊直接汇家里……你说多少?一万?!”
陆怀英笑了笑,看来一万块就足够了。
他在孟国伟慌慌张张给了他地址后,又说了句:“国伟,你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联系,别跟你姐说,她好像跟爸有什么矛盾,我问她,她也不说。”
孟国伟像是生怕孟露知道后,不让陆怀英给他们汇钱,马上就说:“就是一点小矛盾,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以后我直接找你姐夫。”又问:“姐夫什么时候汇钱?医院还等着交钱呢。”
“我现在就出门打钱。”陆怀英答应的很爽快,又问:“爸在哪家医院?”
孟国伟以为他要验证老头子是不是真住院,就如实报了医院的名字,反正老头子确实是住院了。
陆怀英挂了电话之后,又打电话去查了一下这家医院的电话号码。
之后他真的出门,找了赵平安和他一起去银行,以赵平安的身份证把一万块给孟国伟汇了过去。
赵平安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陆怀英猜汇票到底这几天,孟露家里是不会再打来电话了,更不敢联系露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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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河村那边,孟国伟接到陆怀英又打来的电话,说一万块他托朋友汇过去了。
他挂断电话,从村头小卖铺里出来,跑着回家找了他亲妈李霞,关上门说:“钱已经汇了,最快三天到,妈你这几天回姥姥家住吧,别错过了汇票。”
“真给一万啊?”李霞还像在做梦一样,不敢相信问:“这可是一万啊,咱家房子卖了也就几千块,那个陆怀英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了?”
“要说我姐享福呢,姓陆的小子有的是钱。”孟国伟说:“我猜我姐肯定没跟陆怀英说家里的实情,她嘴里就没一句真话,说不定骗陆怀英咱家也挺有钱。”
“那汇款这事不能让你姐知道啊,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让汇!”李霞想起孟露张牙舞爪的样子就恨的慌:“她走的时候宁愿把自己买的录音机砸了也不给咱们留,怎么可能给钱?”
“所以这两天我去医院里照顾老头子,哄着他先别给我姐打电话,免得被我姐发现追回汇款。”孟国伟已经想好了,低声说:“这笔钱我不打算给老头子,给了他,他又拿去赌钱。”
“肯定不能给他啊!给了他,他又赌上了!这钱咱们得拿着,他住院、吃药还全指着这钱。”李霞说:“也不能让他知道,就说孟露只给了两千。”
孟国伟点了点头,心被这快到手的一万块搞的怦怦跳,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霞也开心,小声说:“这钱存一半,等过阵子把房子翻新一下,给你娶媳妇儿。”又低低嘱咐:“也别和你妹说,省得她在你爹跟前说漏嘴。”
孟国伟点点头,“我这就去医院把娟儿换回来。”
他转身又出门,连脚步都轻快起来,一万块要都是他的就好了,他也是村里的万元户了,可惜还得给老头子交住院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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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孟露特意提前打电话给陆怀英,让他别做饭,她请他和昭昭出去吃。
陆怀英在电话里都能听出来她的开心,不用猜也知道,她的工作保住了。
原本他只接了昭昭等孟露,谁知道费嘉英自己背着书包来他家要教昭昭写作业。
孟露大方地把费嘉英也带上了。
陆怀英不和小孩子计较,况且费嘉英这孩子也算讨人喜欢,在学校里经常照顾昭昭。
这顿饭吃了快两百块,陆怀英想偷偷付钱,被孟露阻拦下来,“说好了我请,你瞧不起我那点工资?”
“我哪儿敢。”陆怀英说:“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有什么资格瞧不起辛苦工作的露露女士。”
孟露想催他找工作,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开心的一天没必要说不开心的话。
况且她也有点明白陆怀英为什么喜欢亲自接昭昭,喜欢在家做饭。
应该是他从小就没有被父母接送过吧。
人都是缺什么想什么,她缺钱所以爱钱。
陆怀英可能就是缺父母关心,所以才觉得钱没有陪伴昭昭重要。
虽然孟露不赞同他这种没上进心的样子,但她勉强尊重。
回家的路上有些堵车,昭昭和嘉英在后排没一会儿就晃睡着了。
孟露回头把毯子轻轻给两个人盖上,笑着低低和陆怀英说:“你有没有发现昭昭一坐车就爱睡觉?”
“随我。”陆怀英眉角眼梢全是笑意:“我小时候也一上车就困的抬不起头。”
孟露对着车镜检查自己唇上的口红,笑着说:“说的好像昭昭是你生的一样。”
陆怀英心里轻轻被拨动一下,侧头看她。
堵车的道路上熙熙攘攘,车厢里却安静的只剩下暖气的声音,细细的雨丝落在车窗上,让路灯变得模糊。
有那么一瞬间,陆怀英真的很想告诉她,昭昭就是她和他生下来的女儿,昭昭身体里流淌着她的血液和他过去、未来全部的爱意。
可她会信吗?说了会对昭昭有什么影响吗?
陆怀英真的很怕如今幸福的生活被什么东西打乱,他只希望可以永远这样过下去,所以他又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嘴唇朝她贴近,低低开玩笑说:“我要是能生,肯定给你生。”
孟露被他逗笑了,扭过头看他,也低低说:“说不定以后男人真能生孩子。”
陆怀英目光落在她重新涂好口红的嘴唇上,笑意像喝醉了似的:“你想跟我有以后吗露露?”
孟露一时没有回答他,她突然发现自己快忘了他们的“合同夫妻”。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他们只做夫妻半年……
“想不想?”陆怀英又凑近一点问她,嘴唇快贴在她嘴唇上。
孟露脸红的扭过头看两个孩子,小声说:“别闹,把孩子吵醒了。”
陆怀英却伸手轻轻扭过她的脸,执着地问:“那你说想还是不想?”
她故意说:“不……”
想字还没说出口,陆怀英就咬了上来,嘴唇碾着她的嘴唇重重吻她,咬她的舌头。
她被吻的又热又紧张,生怕两个孩子随时会醒,用力推他,他却吻上瘾似的,抓住了她的手,吻的更紧密了,舌头非要找她的舌头……
孟露用力拧了他一把。
绿灯亮起来。
陆怀英才意犹未尽松开她,笑着说了一句:“我不信。”
孟露微微喘息,忙去看后排,似乎看见嘉英眼皮动了一下,也不知道醒了没有。
她气得锤他一下,看见自己的口红全被陆怀英吃掉了,他那张嘴巴也红红的,又忍不住笑了,赌气低声说:“你爱信不信,反正到时间我就走。”
陆怀英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在她的膝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惩罚她又舍不得,“我不会让你走。”
“你还能绑了我吗?”孟露笑着挣扎,手指却被他死死攥着。
他玩笑似的说:“绑了也不会让你走。”
【作者有话说】
陆怀英:我只信我想听到答案。[抱抱]
第47章 第 47 章
狐狸精
陆怀英把车开到费扬帆的家门口。
孟露叫醒了嘉英, 探身去后排搓了搓嘉英的额头和头发:“一脑门汗,忽冷忽热再感冒了,戴着我的围巾吧。”
她把自己的围巾兜在嘉英脖子上。
嘉英像是刚睡醒, 呆愣愣地看她,她眼睛亮亮柔柔的,一直在笑,说话时又温柔又快乐。
车门被打开,费扬帆在外弯腰看他:“该回家了嘉英。”
冷风吹进来, 费嘉英像从一场梦里惊醒似的打了个冷颤。
他被费扬帆牵下车, 目送昭昭家的车子走远, 心里开始有点难过。
“怎么了?”费扬帆摸了摸儿子的头:“出去玩得不开心吗?”
嘉英回答了他:“开心,因为开心才有点难过。”
最近儿子开始愿意跟他交流沟通, 费扬帆很满意,拉着他进屋, 蹲下来解下他的围巾问:“和我说说怎么会因为开心难过呢?”
嘉英皱眉想了很久,欲言又止和费扬帆小声说:“爸爸,我想让露露阿姨做我的妈妈。”
费扬帆被儿子说愣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嘉英今年不过才四岁多一点,他或许根本不了解婚姻是什么, 不了解孟露做他妈妈的前提是跟他的爸爸结婚,他只是觉得孟露好, 所以想要她做妈妈。
嘉英先自己泄了气说:“我知道不可以, 昭昭说露露阿姨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妈妈,她妈妈也只能有她爸爸这一个老公。”
费扬帆有些哭笑不得:“你和昭昭已经商量过了?”
嘉英点点头, 又没头没脑的问:“爸爸, 妈妈没有去世之前快乐吗?你们相爱吗?”
“怎么会这么问?”费扬帆笑笑问:“你知道相爱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相亲相爱的意思, 昭昭说她爸爸和妈妈很相爱,每天都会亲对方。”嘉英说:“所以她们很快乐。”
陆怀英每天会亲吻孟露吗?
“是昭昭跟你说的这些?”费扬帆有些惊讶昭昭的早慧,她把相爱这个词解释的很容易理解。
“我自己也有看到。”嘉英脱掉鞋子,换上拖鞋垂头丧气的问:“妈妈在时候我们相爱吗?”
他那时太小,已经不记得妈妈是不是快乐,是不是爱他了。
“当然,你妈妈非常爱你。”费扬帆肯定的回答他:“如果不是因为她病的太重了,她肯定舍不得把你送去爷爷奶奶家,嘉英,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就是她。”
嘉英点点头。
费扬帆把他送进卧室洗漱,看着他自己刷牙、洗脸,内心说不出的愧疚。
他知道嘉英只是想妈妈来,嘉英也只是个小孩儿而已,他当然渴望获得“妈妈”的爱。
费扬帆替儿子熄了灯,默默退出他的房间,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慢慢地将手里的围巾叠好,他不用凑近也能闻到围巾上的香气,那是孟露喜欢的香水味,她从身边路过时也会带来这样的香风。
他的心沉甸甸坠着,难以控制的想:如果孟露没有结婚就好了。
甚至是,如果陆怀英对孟露没有那么好,就好了……
客厅里的钟表突然敲响。
费扬帆惊醒似的,才意识到自己在闻围巾上的香气。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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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露无端端打了两个喷嚏。
“感冒了?”陆怀英从浴室外探头进来问她。
“没有吧。”孟露冲掉嘴巴里的牙膏泡沫。
陆怀英却凑过来,伸手摸她的脸,笑眯眯说:“我摸摸看。”
手不老实地从脸颊摸到她睡衣下的肩膀。
“走开,你这个臭流氓。”孟露痒痒的打开他的手。
陆怀英蛇一样黏过来,从背后环住她,将她困在洗手台前,低头用嘴唇贴她的脸,轻轻说:“脸好像是有点烫,耳朵呢?”
他又吻上了她的耳朵。
孟露最受不了弄耳朵,半边身子麻了,马上推他说:“别,我今晚还没背单词……”
“那你背。”陆怀英却故意咬她的耳朵:“错了,我会纠正你。”
孟露被吻得腿发麻,脑子里哪还记得起来什么单词。
他就那么屈膝跪下来,钻进了她的碎群里……
“别,陆怀英……”孟露站不住的去按他的脑袋,手被他抓住。
他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说:“你背你的。”
孟露站不稳地扶住洗手台,紧紧咬住了嘴,怕自己哆嗦的声音冒出来,陆怀英这个人……就是魅惑人的狐狸精转世吧!
她从前根本不知道男人有这么多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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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天,孟露公司里忙了起来,费扬帆突然就出差了,她也是上班才接到通知说总经理临时出差。
她听王姐说,费经理打算赶进度快点签完几份合同,要带着儿子去国外的奶奶家过基督教的复活节,听说要多住一阵子。
那嘉英的学习怎么办?
她没听嘉英说要出国,可能是临时决定的吧,不过这也跟她关系不大。
她照常上下班,陆怀英准时接送,她不但回家就有热乎饭吃,昭昭的作业还已经被陆怀英辅导好了。
有时候早上看到陆怀英在替她熨衬衣时,她会觉得男人不上班在家里带孩子也挺好的。
如果她有很多钱,其实她更希望陆怀英不上班,就这样在家里伺候她,照顾昭昭,她和昭昭都很开心。
她动了做生意的念头,和陆怀英说:“你还记得那位广东的罗素素罗总吗?”
陆怀英在窗边熨着衣服想了想:“是那个帮你转正的女老总吗?”他记得露露就是帮费扬帆争取到了这个老板的合作,才破例转正的。
“对,就是她,她是开电子厂的,深圳有几家大厂子,做出口生意,之前她让我跟着她干挣大钱。”孟露从床上坐起来说:“我想从她厂子里进一批出口的电子表倒卖给上海的零售店,你觉得怎么样?”
陆怀英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她:“怎么突然想做生意了?你不是喜欢现在的工作吗?”她嫌他不赚钱了?
他又说:“我已经在看工作了……”
“没催你找工作。”孟露穿着睡裙过去,玩笑地拍了拍他的屁股说:“你在家里挺好的,我这份工作也不打算丢,只是想做生意多赚点,这样你一辈子不工作也没事。”
陆怀英看着她既吃惊又感动:“你打算养我?”还是一辈子?
孟露笑着说:“行不行?”
熨斗在冒着热气,陆怀英的心被熨烫的热热湿湿,他伸手搂住了孟露的腰,酸酸涩涩的笑了:“你不嫌我没钱吗?”
当初在一起,她明明就是为了钱,现在却愿意自己赚钱养活他,这难道不是爱吗?
这就是。
陆怀英坚定地认为,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对露露好,露露是知道的。
“我要是自己有钱,干嘛嫌你没钱?”孟露却没他想的那么多,在她看来之前想找个有钱的老公跟找份赚钱的工作没差别,“我要不是因为从前太难找到好工作,太难赚到钱,我才不想嫁人伺候男人。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在外贸公司工作发现赚钱的机会真多啊,我打算把我的一万块拿去做点生意。”
她没说,现在更不一样的是,陆怀英把她伺候得太舒服了,由奢入俭难,她以后肯定不愿意为了钱再去“伺候”男人了。
陆怀英望着她,笑意融化似的:“万一别人觉得你男人没用怎么办?”
“我有用就行了。”孟露得意地抬抬下巴说:“我要是赚到了钱,还在意别人说什么吗?”
陆怀英仔仔细细的看她,发现她好像变了。
这种变化不只是外貌更漂亮,是一种“舒展”,她就像一株攀爬的藤蔓,因为有了更好的养分朝着更高的地方生长开了。
“我前两天就在计划了,我打算找平安的车队,这周六周末跟他跑一趟深圳去见罗总,先进一批货回来试试水。”孟露说:“平安也是熟人,不会坑我。”
她有这样的野心,陆怀英自然不会阻拦的。
“行啊,我陪你去。”陆怀英说。
但孟露却拒绝了他:“你还是留在家里照顾昭昭,咱们都走了,昭昭有点事怎么办?”
陆怀英这就有点不太赞同了,“车队都是男人,要日夜兼程地赶路,你没人陪着会很危险。”
“我坐火车去,不跟他们车队一车跑车。”孟露说。
陆怀英这才意识到,露露是已经计划好了,不是在跟他商量,是跟他说一声。
他很清楚该支持露露,但心里那股狭隘劲儿又拧巴起来。
“我开车送你去,带上昭昭,就当带她去深圳玩了。”陆怀英跟她商量。
“太远了,路上昭昭受罪。”孟露又拒绝,脸上就有点不高兴了:“你老实在家里照顾昭昭不行吗?”
“我担心你。”陆怀英搂紧她,哄她说:“我也离不开你。”说完又低头亲她。
孟露被他这副“狐狸精”做派逗笑了,侧过头不给他亲,“我最多也就出去两三天。”
陆怀英亲上她的脖子,从脖子慢慢吻上她的耳朵说:“我最多能忍受八个小时不见你。”
八个小时是她的上班时间。
舌尖卷动她的耳垂。
孟露被他吻得微微喘息,捂住了他的嘴巴:“别弄,我一会儿还要上班。”
陆怀英身体里火苗乱窜,泄了气似的叹气问:“有多少钱你能不工作?每天和我待在一起?”
“每天待在一起不烦吗?”孟露看了眼时间,要拉开他的手,但他缠人得很,她只好说了个天文数字:“一百万吧,等有一百万我就过养老生活。”
开玩笑,那可是一百万,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这么多钱,陆怀英就算还是小科长也赚不了这么多。
陆怀英把她送去上班,顺路去了趟银行查询他给孟国伟的汇票到了没有。
确定刚刚到,陆怀英就回家拨通了之前记下的医院电话号码,拨了两通电话,找到了孟露的亲爹孟建设的住院科室,请护士台叫孟建设来接电话。
很快,他就听到了孟建设的声音。
“你谁啊?”孟建设很不客气问。
“我是陆怀英,您还记得我吗?”陆怀英却很客气的笑着说:“露露的老公。”
孟建设马上反应了过来:“是孟露那个白眼狼让你打过来的吗?她人呢?在你旁边吗?她爹都要病死了没钱做手术,她就不管吗?”
陆怀英很惊讶地说:“没有不管啊,我前两天刚给露露的弟弟汇了一万块,让他给您啊,他没给吗?”
“什么?你给谁一万块?”孟建设声音都提高了,震惊的问:“你是说你给国伟汇了一万块?!”
“对啊,国伟给我打电话,说要给您动手术,我就马上给他汇了款,汇款地址填的是国伟的姥姥家,他说这样快一点。”陆怀英说:“这两天应该已经收到了呀,他怎么会没给您呢?”
孟建设那边直接挂了电话,连一句再见也没来得及说。
陆怀英放下电话笑了笑,这样的爹和儿子,根本用不着别人动手。
他进厨房系上了围裙,今晚露露想吃大盘鸡,他没做过,不知道会不会合她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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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那边,孟建设立刻给村里打了电话找他儿子,结果人家说他家里没人,这两天都没人。
要不是昨晚国伟还在医院来陪床,他都要怀疑这娘俩卷走一万块跑了!
他等不及再打电话,直接偷跑出了医院,裹着军大衣跑去了国伟姥姥家,幸好医院也在镇上,离得不远。
开春的豫南还是很冷,他冻得脸色发青,在门外哐哐砸门。
听见屋里传来他老婆李霞的声音,问:“谁啊?”
他也不说是谁,直到李霞来开门,他直接推门闯进去,正好就看见国伟在往兜里揣东西。
“你藏了什么?”孟建设上前要去掏。
孟国伟条件反射地推开他,险些将他推倒。
“你这是在干嘛啊?”李霞拦住他,气的拽着他说:“你怎么从医院跑出来的?”
孟建设甩开李霞问孟国伟:“我问你,那个陆怀英是不是给你打了一万块钱,让你给我?”
孟国伟和李霞两个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谁跟你说的?”孟国伟先问他。
“汇款记录银行都是能查到的,你别想骗我。”孟建设指着他们娘俩说:“到底有没有?你们要是不说,咱们现在就去银行查。”
李霞恼了:“你怎么连自己儿子都不信?!”
孟建设还是问:“什么都别说,就说有没有这一万块?”
孟国伟也是被问急了,站起来说:“有怎么了?陆怀英这一万块钱是要给你做手术的,什么叫给你的?给你,你直接拿去赌了!”
“你小子……要不是陆怀英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收到钱,你们娘俩是打算把这一万块闷了吧!”孟建设得的嘴唇发紫:“汇票给我!”
“你是我亲爹吗?有你这么说儿子跟老婆的吗?我妈伺候你这么多年你一点良心没有!”孟国伟也气,“钱是不会给你的,我们先拿着,给你交手术费和住院费。”
孟建设怎么可能干,他上去又去掏孟国伟的兜:“既然是给我做手术的钱,我就要自己拿着。”
可他力气没有孟国伟大,孟国伟一下子就将他推倒,摔在了地上。
孟建设痛的不清,直接嚎起来:“好啊好啊,你小子要为了一万块钱跟你爹动手!你们娘俩合起伙来要弄死我!今天不把钱给我,我就闹到警察局!”
李霞在一旁想扶他,又被他这话气的哭起来,她嫁给这个赌鬼这么多年,吃苦受累,现在这赌鬼认钱不认人的嘴脸真让人心寒!
【作者有话说】
费嘉英:我只是想和爸爸一起加入你们的家庭,不是想拆散。[求你了]
第48章 第 48 章
要发财了
孟露说干就干, 当天一下班就去娥姐家里见了赵平安,跟他谈了跑一趟深圳的事。
她只需要一辆车跟她去。
赵平安根本没有二话,一口答应, 孟露救他嫂子和侄女的事他能记一辈子,又和陆怀英说:“陆哥放心,我亲自跟露露嫂子去跑一趟,绝对保证她的安全。”
陆怀英还是很不放心,深圳那么远, 孟露就算遇到什么事他也不能立即赶过去帮她, 可她又不觉得会出什么她解决不了的事, 执意要陆怀英在家带昭昭。
他忧心忡忡,孟露却兴致勃勃和娥姐聊上了。
娥姐听她说了跑深圳是要倒卖电子表, 有些心动,拉着孟露说:“我有五千块, 你也算我一份怎么样?”
孟露却没有立刻答应,“好事情我会忘了你吗娥姐?你等我先跑一趟试试水,如果赚了你再加入,万一要是亏了就亏我一个人。”
“这怎么能行,做生意本来就有风险,怎么能亏了只亏你一个人, 赚了我再加入啊。”娥姐不干。
孟露连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给她,“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从娥姐家出来, 陆怀英开车带她回家, 在车上忍不住问:“你会打·枪吗?”
直接把孟露问愣了:“什么枪?”
“猎·枪。”陆怀英说:“你们那里应该有不少人偷偷藏猎·枪打野鸡的吧?”
“有倒是有,但那都是后台硬的人, 像我这种家庭谁敢藏猎·枪?”孟露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陆怀英却问出了更离奇的话:“你想学打·枪吗?”
孟露惊讶的看他:“这可是违法的, 你想啥呢?”
陆怀英有些遗憾的叹气, “我只是想你以后一个人安全一点。”他其实想让露露学打·枪,这样他可以把他的枪给她,路上安全一点,但想一想露露肯定不能接受。
“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什么东西?”孟露不可思议:“我就算会打·枪,也不能揣着猎·枪招摇过市吧?回头生意没做成,我先被逮进去了。”
陆怀英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情很焦虑。
孟露却顾不上他焦虑不焦虑,提前两天,她就找王姐请了假,之前周六周日她一直没有轮休,帮另一位前台同事顶班,这次正好用上了,请同事帮她顶四天班,加上周六周日的休息,一共可以调休出来六天的时间。
她一点时间也没浪费,在当天下班就坐火车去深圳,晚上直接在火车上睡,两夜一天就到深圳了,刚好是个白天可以去找罗素素罗总谈生意。
她计划得很好,陆怀英却满心担忧,把她送上火车还在说:“一定要注意安全,生意做不做不重要。”
孟露亲了一口昭昭,对她们挥手让她们回去。
陆怀英又伸手抱了她一下,千万个不放心的说:“你要是觉得辛苦,就不做这生意了。”
孟露没好气地拧了他一下:“赶紧回去吧,净说泄气话。”又看他这副忧心忡忡的样,不忍心地说:“我到了就给你打电话,放心吧。”
陆怀英“嗯”了一声,整个人都像笼罩上了阴影一样。
孟露踏上火车,看着他抱着昭昭那副样又想笑又无语,她只是出去五六天,又不是不回来了,真不至于这样。
她是无法理解陆怀英的担忧和不舍,火车开出去没多久,她就在卧铺上睡了一会儿,进货的钱在赵平安那里,她只带了一点钱,所以一点也不担心被偷。
这种火车对她来说已经舒服太多了,十几岁的时候她跟人合伙卖服装,都是那种绿皮火车站票,挤在一堆人里,硬生生站一天一夜,回来的时候还得扛着装满衣服的大包。
只不过这些日子她被陆怀英养得嘴巴刁了,在车上啃包子,一点胃口也没有,各路气味混杂在一起飘荡过来,给她闻恶心了。
都怪陆怀英平时把家里和自己弄的香喷喷的,她现在闻别人都觉得“人味”太重了。
她干脆不吃了,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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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英却一晚上没睡着。
房间里太安静了,到处是露露的东西。
他枕在露露的枕头上,闭上眼全是露露的影子,昨晚露露还在他怀里睡觉,今晚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一想到露露现在在挤满人都火车上,他就焦虑的辗转反侧。
他特意托关系给露露买了上下两张卧铺票,就是怕陌生男人骚扰她,也不知道她对面有没有人?男人还是女人?
路上吃东西了没有?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所以他准备了很多饼干和巧克力。
她知道车上哪里可以接水喝吗?她到了之后赵平安他们也差不多到了,不知道赵平安能不能接上她?
越想越不安,陆怀英干脆起来开灯,把露露的衣服、裤子全熨烫了一遍……
天快亮时,他才终于睡着了,但没睡一会儿电话铃声就响了。
他迷迷瞪瞪地以为是露露打来的电话,翻身就坐了起来才想起来,露露还有二十多个小时才到。
客厅里传来翠姑接电话的声音:“您好,您找谁?找陆先生?请问您是?姓孟?”
孟?
陆怀英起身穿着睡衣去了客厅。
“爸爸早上好。”昭昭坐在客厅的餐桌旁吃饭。
“早上好。”陆怀英摸了摸昭昭的脑袋,过去接起了电话:“我是陆怀英。”
电话那头传来孟露父亲孟建设的声音:“我要去法院告我儿子,你给我证明一下那一万块钱是你打给我的,不是打给他们母子的!”
陆怀英真是没忍住笑了,这种烂人都不用费什么心思,自己就会把自己作死。
“怎么了?好好的一家人怎么要闹到法院呢?”陆怀英语气温和地问。
就听电话那边孟建设破口大骂儿子和老婆,不但要昧下一万块钱,还动手打了他!
“打得严重吗?”陆怀英问,怎么还没闹到打死他呢?
孟建设也不说严重不严重,就说要告他们母子。
陆怀英叹了一口气说:“家和万事兴,为了一万块钱没有必要闹到法院,这样好了,我再给您汇三万块,您先把手术做了,其余的事咱们慢慢解决。”
电话那边像是信号接收不良似的,飘出来孟建设结结巴巴的声音:“三、三万吗?你是说三万块吗?你什么时候汇?今天能汇吗?我着急做手术啊怀英……”
“我马上就去汇,您把你的身份证号码和地址发给我。”陆怀英说。
孟建设着急地说:“只告诉你身份证号码行吗?我身份证在我老婆手里,这个钱汇到了会不会让她取走啊?”
“会啊。”陆怀英说:“她说您的妻子,又拿着您的身份证,很容易就能去把汇票领走。”
“那不行啊!一万块她们都不给我,三万块她们更不可能吐出来了!”孟建设急了。
“您别急,这样吧,我下午去给您汇钱,汇票大概两三天后就到您那里了,在这之前您把身份证拿回来就好了。”陆怀英出主意说。
“好!”孟建设一口答应:“我告诉你身份证号,你汇钱吧!我这就去拿身份证。”
他报完身份证号码,直接挂了。
陆怀英慢慢放好电话,笑了笑。
“爸爸你要去给谁汇钱啊?”昭昭担心的问他:“妈妈赚钱很辛苦的,你不要被别人骗了。”
陆怀英瞧着她小大人的样忍俊不止:“是啊,妈妈赚钱很辛苦的。”
他坐到她身边小声说:“爸爸骗他们的,不会真给他们。”
昭昭皱眉看他:“爸爸不是说不能撒谎吗?”
陆怀英有些语塞,想了想说:“这不叫撒谎,这叫计策。”
昭昭听不明白地塞了一口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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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陆怀英让昭昭在家里写作业,他独自开车去了一趟银行,给孟建设汇了十块钱。
等他再回家的时候看见费嘉英也在,他乖乖的坐在桌子旁在检查昭昭的作业。
陆怀英笑着让她俩去院子里玩一会儿,他换身衣服带她们去锦江乐园玩。
昭昭开心地拽着费嘉英跑出去。
陆怀英等她们去院里才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是给孟露的弟弟孟国伟汇钱时他留的,应该是他外婆那边的电话号码。
果不其然,电话接通后,是一个老太太接的,她扯着嗓子叫:“国伟!你电话!上海打来的!”
国伟很快就接起来了,“是姐夫吗?”
这次直接叫上姐夫了。
“是我,国伟。”陆怀英叹着气说:“爸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和妈把他的钱私吞了,还动手打了他。”
“他放屁!”孟国伟气怒的骂起来:“你给的一万块钱我刚给他交了住院费!这个老东西非要全拿走,我不给他就动手扇了我妈一耳光!我不给他是因为他拿了钱肯定去赌!一万块不输完绝对不会下牌桌!”
太正常了,一个家暴前妻和女儿的老东西,怎么可能老了就不打人了?
“爸赌钱吗?”陆怀英吃惊地问:“那糟糕了,我刚给他汇了三万块钱,他会不会全拿去赌……”
“多少?你又给他汇了多少钱??”孟国伟的声音拔高到震耳欲聋。
“三万。”陆怀英叹气说:“爸闹着要去法院告你,我好心办坏事让你们闹成这样心里不舒服,就想着再给爸一笔钱,让他先动手术……”
“你怎么不先打电话问问我啊!三万块你都敢直接打给一个赌鬼!”孟国伟急吼吼地打断他:“怪不得爸刚才死活非要拿走身份证!姐夫啊!你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三万块落他手里他能输死在牌场!”
“我真不知道爸他还赌钱。”陆怀英语气也急切起来说:“你把身份证给他了吗?这可怎么办?钱我已经汇过去了啊。”
“哎姐夫啊!你有钱都不过脑子的吗!”孟国伟一连叹气,又马上说:“汇票没那么快到,我现在去把身份证要回了!”
没等陆怀英再开口,对面电话就挂断了。
陆怀英一身轻松地进卧室换了套运动装,带上昭昭和嘉英出门了。
路过银行门口时,看见工作人员正在玻璃门上贴大字报,他停下车,仔细看上面写着——四月十二日起,国库劵可私人交易。
那不就是明天吗?
陆怀英心中松了一口气,果然他没赌错,国库劵和证券迟早会开放私人交易,这是势不可挡的趋势,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总算让他等来了这一天,可惜露露不在,如果早个一两天的话,他就有更多的钱来说服露露别去那么辛苦做倒卖的生意了。
“爸爸在看什么?”昭昭在后排问:“咱们还不走吗?会错过魔术表演的。”
“走。”陆怀英重新发动车子笑笑说:“爸爸不会让你错过观看魔术表演。”
什么事也没昭昭和露露的事大。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忙了起来!感谢等待[求你了]
第49章 第 49 章
甜蜜的露露
挂了电话之后, 孟国伟就叫上他妈李霞,一起出门去找他那个不省心的爹。
李霞听说陆怀英又打了三万,气得骂了一路, 怪不得刚才孟建设来要身份证的时候好言好语,说什么要报销住院费办手续,还给她买了一斤她爱吃的猪头肉赔罪,原来是怕她们不给身份证领走那三万块!
她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他何止是烂赌这一个坏毛病, 他只认钱不认人!为了钱他能真把亲儿子告到警察局!
“现在骂还有什么用?早就你跟他离婚离婚, 你偏不听!非说他改了, 不赌了,要哄着他给我盖房子娶媳妇, 他好吃懒做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干过活!”孟国伟厌烦的说:“之前不赌是他没有钱了,现在他要是拿到三万块不赌才怪!有这么个爹还不如没有!”
李霞只一味的抹眼泪, 她嫁给孟建设的时候已经离过一次婚了,而过再离婚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所以她一直凑活过着,想着她只要把家里的钱捏得死死的,孟建设就赌不了钱了,现在看她这个男人不如死了!
“别哭了, 你回村里去找他,我去医院看看。”孟国伟说:“找到人无论如何也要把他的身份证拿过来, 不能让他把三万块领走。”
李霞连连点头, 骑上她的自行车往村里回。
孟国伟骑摩托赶去医院。
结果护士说,孟建设上午偷跑出医院就没有再回来, 还让他赶紧把人带回医院。
孟国伟又跑回来村里问, 问遍了都说没见到孟建设回家。
他让李霞呆在家里等着, 又让妹妹去医院等,孟国伟晚上总得有地方睡觉,不回家就肯定回医院。
他自己骑摩托车把孟建设的亲戚、朋友全找了,连他爱打牌的地方也去了,一直找到天黑都没找到人,他只好回了家。
才到家门口,他就听见他妈在吵吵。
“你不能拿走这一万块这是给你治病的!孟建设你是畜牲吗!啊!”
孟国伟立刻丢下摩托车跑进院儿里,就见他妈坐在地上抱着孟建设的腿要拦他,孟建设疯了似的抓起地上的凳子就往他妈背上砸。
“畜牲!”孟国伟血涌到脑门,随手操起扁担冲过去照着孟建设狠狠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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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响起来时,陆怀英正在卧室给昭昭讲睡前故事。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这个时候谁会打来?露露应该明天才到深圳。
昭昭已经昏昏欲睡了,陆怀英合上书,吻了一下她的手背,轻手轻脚离开卧室,让翠姑进去陪昭昭。
这才去接起了电话,谁知道那边传来了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猜猜我是谁?”那声音带着笑意,简直像声礼炮。
陆怀英眼前好像看到了露露笑盈盈的脸,他不敢相信:“露露?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你已经到了吗?”
“怎么一下子就猜出来了?”露露笑着说:“没到呢,我现在刚到广州,要从广州换车去深圳,看到这里有电话,想着给你和昭昭打个电话。”
这是露露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陆怀英简直有些找不着北了,“我以为你会到了广州才给我打电话,你从来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你是想我了吗露露?”
“谁想你了?我是想昭昭了。”露露故意说:“昭昭睡了吗?”
“睡了。”陆怀英毫不犹豫骗她,只想和她多说两句话:“你不想我没关系,我很想你。”
孟露很想回他一句“谁稀罕你想”,但他紧接着又问:“你好不好?路上有没有遇到麻烦?晚上吃东西了吗?”
她突然不想跟他斗嘴了,长途电话这么贵,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见面了,不应该把时间都浪费在斗嘴上。
所以她说:“我挺好的,路上很顺利,刚刚在车站吃了一碗面,没你做的好吃。”
这也是她第一次句句有回答。
陆怀英唇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可笑着笑着又有些酸涩,“这么晚了你还要去换车,一定累坏了,太辛苦了。”
他为露露感到辛苦,虽然露露说:“这才哪儿到哪儿。”
可他知道,这就是很辛苦,是因为露露从前吃了太多更心酸的苦,所以才不觉得现在辛苦。
“你是不是想家了?”陆怀英喉头发酸地问她:“想咱们的家了。”
露露在那边很轻的“嗯”了一声。
陆怀英就觉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他说:“你等下,我叫昭昭过来和你说说话。”
“你别吵醒她了。”孟露马上说。
陆怀英很坦率的承认:“昭昭没睡着,刚才我骗你的。”
他听见露露骂他“谎话精”,却也觉得开心。
他去昭昭卧室把昭昭抱出来,昭昭迫不及待拿着听筒叫:“妈妈,我是昭昭,你什么时候回来……”说着说着竟瘪瘪嘴想哭,“我好想你。”
“妈妈也好想你。”露露在那边也有点想哭。
两母女没聊两句就都开始掉眼泪,陆怀英哭笑不得,哄完小的哄大的。
第二天一大早,孟露那边就打来了电话,但打电话的人是赵平安,笑嘿嘿地说:“陆哥是我,不好意思让你白高兴了,露露姐一大早就去请罗总吃早茶了,让我给你打电话报备一下,我们已经平安汇合,你别担心了。”
广深那边确实有吃早茶的习惯,露露比他想象中更擅长和人打交道。
“露露一个人去了?你们没去?”陆怀英问。
“对,露露姐一个人去了。”赵平安解释说:“我们凌晨四五点才到,露露姐给我们订好了旅馆,让我们先睡一觉。”
“是该好好歇一歇,返程还要跑夜车。”陆怀英很认同露露的做法,就是有点担心她应付不过来那些老板、小领导。
“路哥你就放心吧,我看露露姐很能担事儿。”赵平安说:“她也是凌晨到的深圳,但直接就订好了旅馆,还定好了老字号的早茶饭店,自己还抽空化了妆,我见到她时她连套装都换好了,精神得不像连夜坐车的人。”
陆怀英想起之前孟露自己回老家,也是连夜坐车过来,神采飞扬,她似乎从来没有显露过疲态,永远把自己收拾的光鲜亮丽,精神饱满。
其实他很清楚露露聪明也有能力,但凡她有个好家世绝对能出人头地,只是他仍然担心她,说不清为什么。
“你怎么改口叫露露姐了?”陆怀英才想去来问他。
赵平安说:“是露露姐让我们改口的,说在外面叫她嫂子好像她是替别人干活的一样,让别人小瞧她。”
陆怀英没想到这些,但好像是这样的,叫嫂子像是他的附属品。
他又嘱咐几句赵平安注意安全,好好休息就把电话挂了。
昭昭刚好睡醒,穿着睡衣迷迷瞪瞪地站在他跟前,仰头问他:“是妈妈吗?”
“不是,是平安叔叔。”陆怀英把她抱起来,带她去刷牙洗脸,“一会吃完早餐,把今天的作业写完,爸爸下午要去一趟银行,你要一起去吗?”
昭昭想了想摇头说:“我要和嘉英哥哥去玩。”
“好吧。”陆怀英嘱咐她别出小区,把她放在小凳子上,又去厨房里准备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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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露那边一秒也没闲着。
她请罗素素去了自己提前订好的老字号饭店吃早茶,她还给罗素素的两个女儿都带了小礼物,拎给罗素素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两个孩子应该都能用上。”
罗素素接过看了看,一份是国外的文具套装,一份是上海很时兴的套装裙子,刚好她一个女儿读小学三年级,一个女儿已经读初中了,正是臭美的年纪。
“你这也太有心了,从上海拎过来的?”罗素素也就之前对她提过一嘴自己的两个女儿,没想到她连准备礼物也考虑的这么周到。
孟露也大大方方承认说:“我拎了一路呢,就怕两个孩子不喜欢。”
罗素素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蛋,实在是佩服她:“你这几个晚上没睡觉,怎么还这么精神?年轻就是好。”
“我在火车上睡饱了。”孟露请她坐下,就挨着她坐,一点也不见外地说:“我第一次来深圳,不知道这边什么好吃,罗姐替我点吧,让我也尝尝这边大名鼎鼎的早茶。”
“这家不行,明天我请你吃最正宗的。”罗素素也没客气,随便点了几样特色给孟露吃。
孟露主动说:“行啊,明天带上罗姐的两个孩子吧,我这人孩子缘特别好,你喜不喜欢我我不敢说,但她们肯定会喜欢我。”
罗素素笑了:“你这张嘴啊,我要是不喜欢你还能带你做生意?”
孟露替她倒茶,阳光从窗户外筛进来,把孟露那张本来就漂亮的脸蛋照得更漂亮了,像剥了壳的鸡蛋。
“说真的,你这么个大美人愿意跑这么远来吃做生意的苦,我还挺惊讶的。”罗素素见过太多漂亮姑娘了,她们大多数会早早的嫁人过衣食无忧的生活,她第一次见孟露时也以为她是这种姑娘。
但没想到,孟露会那么积极地给她叫车、介绍饭店。
她不是看不出孟露的“目的性”,正是因为这些目的性她才喜欢孟露,因为像这么漂亮却还有野心,抓住一切机会向上爬的姑娘太少了,她乐意拉一把。
更何况,孟露身上有股坦诚劲儿,争取就明晃晃的争取,讨好就明晃晃的讨好,一点也不矫情。
“这可真的不苦。”孟露老实说:“虽然我也想装可怜博你的好感,但确确实实我就是坐几天火车而已,罗姐这么大的老板不照样各地往返地跑吗?”
罗素素乐了。
几样早茶端上桌,孟露就积极地开始给罗素素汤勺子和杯子,有点得意地说:“我可是提前做了过功课的,了解你们这边吃早茶的习惯。”
她这副样子和罗素素女儿要夸张时简直一模一样。
罗素素笑着夸她:“做的真不错。”
等吃完早茶出来,孟露已经在张罗着晚上要订饭店,请罗姐和她们公司的几位经理、主管一起吃顿饭、喝点酒。
罗素素拉住她,带她上了自己的轿车说:“我这儿不搞喝酒这套,你就踏踏实实跟着我去厂子里拉货就完事儿了。”
“就这么简单?”孟露都有点不可思议,她可是打算好了喝几顿大酒再谈生意的。
“对,就这么简单。”罗素素踩下油门说:“要是我叫你来跟我做生意,还需要你去陪喝酒,我算什么老板?”
孟露轻飘飘的,像被馅饼砸中一样,原来只要有机会、有人脉,只要稍微努力就能赚到钱。
“罗姐,你真是我亲姐。”孟露搂着罗素素的胳膊说:“比我亲姐还亲。”
罗素素被逗得止不住想笑,她算是体会到男人的乐趣了,这么漂亮一个大美人小猫儿似的,净跟你说甜言蜜语,谁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露露离开原生家庭和文良,发现外面的世界一点也没有下雨。
陆怀英离开露露,发现露露混的更开了。[求你了]
第50章 第 50 章
“露露,我爱你。”
陆怀英在银行待到下午, 国库劵的已经从一百可兑换一百零二,涨到了一百可兑换一百六。
他手里的国库劵当初从那些老板手里收来的价格几乎都在50块左右,也就是说他一张百元的国库劵现在可以赚一百一。
昨晚他仔细清点了手里的国库劵, 之前在燕京时他陆陆续续收了7万块的国库劵,来上海倒卖家具后,又托赵平安的车队帮他收过一批异地的国库劵,差不多有2万,加起来有9万的国库劵。
现在他要是全部卖掉, 也就只能净赚十九万多, 离露露想要的一百万差的很远。
陆怀英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再等等?
但他看了一眼银行刚发售的真空股票,想了想, 去银行外的公共电话亭给静安证券所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询问朋友他们那儿现在能买到多少真空股?
差不多问了一圈后, 陆怀英回家将所有国库劵带到了银行,全部出空。
积压的国库劵变成了28万现金,陆怀英没有全部取出来,只取了15万现金,在这家银行购空了发售的真空股票,又赶着下班的时间点去了一趟静安证券所买真空股。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 他陆陆续续跑遍上海和周边城市的银行、交易所,把能买到手的真空股买了, 差不多买了十五万的真空股票。
这是一笔惊人的数额, 连娥姐见到他时都忍不住旁敲侧击的问他,最近是不是在买股票?
他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吴曼妮和娥姐说的, 吴曼妮的老公在银行, 他这样大手笔的买不值钱的真空股票, 肯定会被当成谈资和吴曼妮讲。
陆怀英倒是不介意别人讲他什么,只是担心吴曼妮会跟露露嚼舌根,徒增露露的担心。
“是我帮朋友……”他撒谎的话都到嘴边了,又停住。
他看了一眼在逗小宝宝玩的昭昭,不能再当着昭昭的面撒谎,他既然希望露露也对他坦诚,怎么能自己还撒谎?
“对,从我朋友那里了解到的股票,想试试。”陆怀英说:“您别担心,这事儿我等露露回来会和她说的。”
娥姐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你们小两口商量好了就行,露露今晚就返程了,我听平安说露露这趟顺利得不行,那位罗总很喜欢露露,要认露露当干妹妹呢。”
陆怀英笑笑说:“露露这个性格没有人不喜欢的。”
“那倒是。”娥姐赞同的说:“你就放宽心在家等着吧,露露跟她老板一道回来,路上也有照应了。”
“她老板?”陆怀英愣了愣,“是费老板?”
“对啊。”娥姐又看向他:“露露这两天没顾上给你打电话吧?她在罗总那儿遇到了她们费老板,刚好能一路回上海。”
陆怀英的脸色很难控制的沉了下去,他想起来费嘉英这几天都在他家,说他爸爸出差了晚上不在家,原来是去罗总那里出差了。
昨晚露露还给他打了电话,可她一句都没提起来跟费扬帆在一起。
他没有再待下去,带着昭昭回家,一路上都在想:费扬帆居然要跟露露一起做火车回来吗?两个人同一个车厢吗?露露为什么不和他说?
他越想心情越糟糕,但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直到到家时,昭昭拉着他的手问:“爸爸你在生气吗?”
陆怀英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昭昭。
“没有。”他低头把昭昭抱起来进屋,缓和下来情绪说:“没有生气,只是担心妈妈。”
但昭昭不是太能理解,安慰他说:“爸爸不用担心,费叔叔和妈妈一起回来,有什么事,他会帮助妈妈的。”又小声补充:“其实他是个好人,他没有做过坏事。”
陆怀英抬眼看昭昭,在“书里”的世界、在“未来”的世界里,费扬帆是个好人吗?那费扬帆喜欢露露吗?
他很想问,可又觉得这样问昭昭太荒谬了,昭昭那么小一定无法理解他说的那种“喜欢”。
或许,真的是他太狭隘了,费扬帆和露露在罗总那里偶遇很正常,正因为太正常了,露露才没有提起来。
他现在只希望费扬帆和露露不在一个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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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上,费扬帆接了热水回来,放在小桌子上孟露的手边:“这是可以饮用的。”
孟露从小笔记本里抬起头看他,诧异说:“谢谢费经理,怎么还劳烦你帮我打水?”
“顺手的事。”费扬帆坐在对面的卧铺上说:“不在公司不用这么叫我,把我当朋友就好。”
孟露正在记账,没抬头地笑笑说:“那我还叫你费先生好了。”
费扬帆很想说,可以像罗姐一样叫他小费或者扬帆就行,不用那么客气。
但看到她无名指上的婚戒,还是没有说。
火车动荡着前行,车厢里人来来往往,孟露一直低头在巴掌大的笔记本上写什么。
“在记什么?”费扬帆没忍住和她说话。
孟露没抬头,但笑了笑说:“记账,我这一路过来的开销和车队的开销,心里有个底。”
费扬帆发现她很爱笑,无论和她说什么,她都会先笑再回答。
“在罗姐那儿我就想问了,你是想离开公司做生意吗?”费扬帆问:“是觉得公司的待遇不好?”
“当然不是,我可没打算辞职。”孟露停下笔,抬头看了他,笑着说:“我只是想多赚点钱,亲自跑这一趟让我的车队跟罗姐认识一下之后,再需要货我就不用来了,车队来运货就行,不会再请长假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费扬帆解释说:“我只是好奇,你应该不太缺钱吧?这样太辛苦了。”
孟露在心里叹气,费扬帆很明显是祖上就有钱,没吃过苦,所以才觉得这样坐坐车就是辛苦了。
她也不想和费扬帆解释她的背景和过去,就笑着说:“我喜欢赚钱,只要能赚到钱就不辛苦。”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随便和他聊起来了嘉英,没聊两句就兴趣缺缺,她发现费扬帆太正经了,每句话都有点无聊,不如陆怀英。
她干脆去洗漱之后睡了。
关了灯的车厢里昏昏暗暗,打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费扬帆睡不着坐了起来,看见对面卧铺上孟露枕着自己的手背像是已经睡着了。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五官变得朦胧起来,让她的美变得很不真实起来。
他就这样坐着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她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眉心皱了起来,激灵一下醒了。
费扬帆慌忙闭上了眼,假装靠着窗户睡着了。
就听见窸窸窣窣声中,孟露似乎在靠近他,他闻到她的香气从远到近,浮动在他脸前,然后他的身上被盖上了他的大衣。
他没有睁开眼,只是慢慢握紧了手指,她是个非常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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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英好几天没睡好,终于熬到去车站接露露,果然看见了费扬帆。
人来人往的车站里,费扬帆替孟露拎着行李,两人肩并肩的往外走,有说有笑的。
“露露。”陆怀英穿过人潮迎上去,先抱了一下孟露,毫不避讳的说:“我快担心死了,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这么久。”
来往那么多人,费扬帆也在旁边。
孟露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推推陆怀英小声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有什么回家再说。”
陆怀英侧头很轻的亲了一下她的脸颊,不等她推拒就放开了她,拉着她的手一脸甜蜜地看向费扬帆:“好巧啊,费先生是和露露一道回来的?”
费扬帆笑笑点头:“是,我也去深圳出差。”
“这是露露的行李吧。”陆怀英伸手接过费扬帆手里的行李,另一只手仍拉着露露说:“怎么好意思让老板替员工拎,费先生太绅士了。”
陆怀英的手冰冰的,一看就是等了她很久。
孟露没挣开他的手,先问他:“昭昭呢?”
“今天周一。”陆怀英说:“昭昭得上学啊。”
孟露都忘了今天周一,陆怀英又笑着往她脸上贴:“你只想她不想我吗?”
孟露赶紧推他,忙看一旁的费扬帆,小声说:“陆怀英,你正经点。”
陆怀英好久没听到她这样说话了,心满意足地停下来,带着她往外走:“车停在外面,我买了点小吃,一会儿上车你先垫垫肚子。”
“费先生,一起回去吧。”孟露邀请费扬帆。
费扬帆却保持了几步距离笑笑说:“不了,我要先去趟公司。”
“好吧。”孟露也没有强求,和他挥手说了再见。
费扬帆看着孟露和陆怀英离开,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在看到陆怀英和孟露亲密时,会非常的不舒服。
不该这样,该停下来。
他低下头拎着行李包走出火车站,可人来人往中他仍然能闻到大衣上孟露的香水味。
上了车之后,陆怀英就要亲上来。
孟露捂住他的嘴巴,忍不住笑道:“你怎么这么猴急啊,这才几天没见而已。”
陆怀英隔着手掌看她,没有非要亲她,只是伸手又把她抱进了怀里,“露露,我爱你。”
孟露愣了一下,这是陆怀英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说爱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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