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胡莉莉没想到有生之年, 能在一个旅游古镇看到在商场购物般的场景。
按照后世的经验来说,一般像古镇这种旅游景点的物价都会比外面更高一些,但百岁街古镇却不走寻常路。
一开始古镇对外招商的商铺房租普遍不贵, 甚至可以说很便宜,但与之对应的是,古镇管理处要审核每一个租客的资质, 还要租客签署一系列的规则执行书。
首先就是商铺租客的商品定价不允许比古镇外的商铺贵,保证价格的同时,还要完全服从古镇管理处的调配与管理。
至于那些买多少减多少的优惠,则完全由古镇管理处一力承担。
胡莉莉问秦珩古镇管理处这么做会不会亏损, 毕竟送出去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秦珩说,这就是古镇策划人的宣传第一步, 满减优惠只是暂时的,有时间限制。
百岁街古镇平地而起, 别说外地游客了,就连苏城本地人对这里也不熟悉。
想要迅速让大家记住百岁街, 就得让人觉得这里不仅环境好,商品齐全,价格还公道, 渐渐的古镇名声也就出去了, 再配合广告宣传,等来的游客多了,明年古镇就能反亏为盈。
“等以后古镇上了轨道, 你的商铺租金也会成倍的上涨, 不会永远这么便宜的。”
秦珩在胡莉莉耳边如是打趣, 被胡莉莉狠狠戳了一下痒痒肉。
胡莉莉前世在这附近住了二十多年, 当然知道百岁街古镇会发展的很好, 只是她前世来的时候,古镇已经人流如织,并不知道这里一开始是如何发展起来的。
如今身临其境,总算悉知了个大概。
又颇为感慨,毕竟前世的她一穷二白,但今生的她坐拥三十多家商铺。
这些商铺前世原本也属于她,只不过被朱家人隐瞒了,胡莉莉估计前世古镇拆迁的时候,朱家人为一劳永逸,直接拿了拆迁款。
所以前世胡莉莉来苏城后,在古镇逛了那么多年也没看到过朱家人来这里收租。
“想什么呢?”秦珩搂着胡莉莉,轻捏了一下她的肩膀,把胡莉莉叫回神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坚果店说:“你不是说要买点开心果什么的,就去那儿买吧,你的商铺。”
两人牵手来到一家门口放着炒瓜子和炒栗子机的坚果店,有不少人都在等新鲜出炉的栗子,铺子里生意也很红火,有人在挑选,有人在等称重。
胡莉莉和秦珩进门后,正在柜台上按斤分装坚果的老板认出他们,赶忙热情的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
“稀客稀客,秦先生、胡小姐想要买点什么呀?”
在这条街上做生意的老板几乎都认识胡莉莉,毕竟是三十几家商铺的房东,统一签约的时候见过面的,秦先生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他自称是胡小姐的男朋友,但架不住管理处的领导一口一个秦总的喊,鞍前马后的小心伺候着。
当然最关键还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这座古镇的总开发商就姓秦。
“老板好呀,帮我称两斤开心果,两斤榛子,再来点核桃吧。”
胡莉莉看了一圈,点着几个种类让老板各称了一点,老板客气的不得了,分量给的高高的,还不肯收钱,拖拽了好一会儿,胡莉莉才成功把钱放到他的收银台上,拉着秦珩就走,出了店门才敢回头跟老板说谢。
老板拿着胡莉莉给的明显超出坚果价格的几百块,想追出去,可店里不能缺人,只能想着下次胡小姐来再给她多称点好东西。
回到店里继续分装,每份一斤,这样着急的客人一拿就能走,方便不少。
他刚回柜台,就有两个操着沪市口音,烫着卷卷头发的大妈过来问他:
“老板,那两个是什么人啊?那小姑娘姓的胡啊?”
老板笑笑:“我们房东呀,这条街三分之一都是她的,全都是好市口的门面。”
两个大妈对视一眼,把已经装好一半的袋子往柜台上一放,然后就出去了,老板见状还拿着袋子问她们:
“二位,这个还要哇?”
两个大妈却没有理他,急匆匆的走掉了。
闪过人群,两人停下脚步,其中一个大妈说:“真的是莉莉,我没看错。”
“就是她呀,跟真真长得多像。”另一个说。
“哦哟,那个老板说这条街三分之一都是她的,真的假的哦?”
“以前只听说大哥留了苏城的产业给她,以为是什么破破烂烂的地方,现在不得了了。你说大嫂知道这件事哇?”
两个大妈对视一眼,突然有了点想法。
苏城的产业在莉莉手里,他们朱家分不到好处,但如果产业在她们那个糊涂的大嫂手里,他们说不定还能撬一点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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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胡莉莉在院子里指挥秦珩贴喜钱:
“左边高一点,高了高了,低一点点,好!”
这时,胡莉莉放在客厅里的电话响起,秦珩低头看了看她,胡莉莉说:
“别管,你先下来,我扶着梯子。”
秦珩把浆糊递给胡莉莉,手脚麻利的爬下梯子,然后又把浆糊接过去:
“行了,你快去吧。”
胡莉莉这才来到客厅接电话,是朱宝真:
“妈妈,还没到除夕呢,这么早就拜年吗?”
电话那头朱宝真笑了:
【不到除夕我就不能找你啦?再说了,要拜年也是你给我拜好不啦?】
胡莉莉不置可否:
“所以现在打电话撒个意思?我忙的嘞。”
【不是我要打,是你外婆让我打的,她让你今年去洋房一起过年。】
胡莉莉坐到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朱宝真以为信号不好,在电话里喊她:
【莉莉,听的到哇?】
“听得到,我在准备年货,忙着呢。我每年在苏城过年都挺好的,就不去凑热闹了。你帮我跟外婆说一声。”
胡莉莉的外婆刘文华女士向来不把胡莉莉放心上的,突然要她去洋房,用膝盖想也知道没好事,所以不管什么,胡莉莉直接拒绝就对了。
【我也跟她说了的,年年过年都没叫过你,怎么今年要叫了,她让我别管,把你叫回去就行了。算了,老人家一片心意,莉莉你就辛苦跑一趟吧,还能捞两个压岁钱红包,我给你多包一点好不啦?】
朱宝真虽然也觉得她妈叫莉莉回洋房过年有点奇怪,但还是帮着努力劝说,毕竟她也有好长时间没看到女儿了。
胡莉莉却不愿意:
“还是不了,我跟我男朋友在苏城过年挺好的,年货都买回来了,总不能放着不吃吧。”
秦珩拿着梯子从胡莉莉身旁经过,对她直言【跟男朋友一起过年】这件事很满意,便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遭到胡莉莉怒瞪警告。
【哦,你和男朋友一起啊?他不回家的吗?你俩到什么程度了?莉莉,妈妈不是干涉你,但……】
胡莉莉打断朱宝真的教育:
“我知道的。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贴对联了,还要做团子、炸肉丸、搓汤圆什么的,就这样吧。”
说完这些,胡莉莉就把电话给挂了,完全不管朱宝真怎么想的。
反正胡莉莉现在对朱宝真和胡卫东都是一个态度,心情好就跟他们多说几句,心情一般就少说几句,懒得管他们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过令胡莉莉没想到的是,她以为在电话拒绝了回洋房过年就行了,谁知朱宝真下午又打来电话,这回不容胡莉莉拒绝:
【莉莉,你出来一下,我和你外婆在百岁街的奇缘茶馆二楼东边的雅间等你。】
胡莉莉:……
挂了电话,胡莉莉对秦珩递去一抹无语的目光,秦珩捧了捧她的脸安慰道:
“来都来了,去见见吧。”
胡莉莉深觉这面不能见,因为能让朱宝真和刘文华不远千里跑来苏城见她的事,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正如秦珩说的,她们都到家门口了,这都不出去见一见,实在说不过去。
秦珩见胡莉莉不情不愿的,便从楼上帮她拿了羽绒服和围巾,帮她把居家棉衣脱下来,换下羽绒服,又把围巾给她围得严严实实,手机装在袋袋里,推着她出门。
胡莉莉煞有其事的说:
“要是我半小时不回来……”
“朕就出动海陆空八十万禁军联合部队去救你!”
秦珩的默契让胡莉莉心里好受了点,两手往兜里一插,视死如归的冲进寒风之中。
十分钟后。
胡莉莉在百岁街古镇的奇缘茶馆二楼雅间见到了朱宝真和刘文华。
朱宝真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皮草,淡妆高跟鞋,很有女强人的气质;外婆刘文华则穿的是定制加绒的旗袍,旗袍外面裹着成色特别好的白色狐裘披肩,一如既往雍容华贵。
“外婆,妈妈。”
胡莉莉进门叫人,朱宝真起身迎她:
“莉莉快过来,哎哟这个茶楼哦装修的还挺好,整条街都大变样了,以前破破烂烂的,现在好得不得了,我同你外婆过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朱宝真挽着胡莉莉,目光不禁往后面看了看,悄悄问胡莉莉:
“你男朋友没带来给妈妈看看呀?”
胡莉莉说:
“他在家大扫除呢。”
“大扫除什么时候都可以呀,你妈妈过来了,他都不知道来叫个人的?”
朱宝真稍微有些不满,倒不是不满莉莉的男朋友不过来打招呼,就是不满他不重视莉莉。
在朱宝真看来,自己是莉莉的妈妈,那么莉莉的男朋友理所应当要来露个面的,都没有要求他单独去拜访,在家门口还不出来见一见,也太不把莉莉当回事了。
胡莉莉看穿朱宝真的意思:
“我让他不要来的,你和外婆专门来找我肯定有别的事情,总不是为了听他叫你一声才来的吧。”
朱宝真被噎了一口,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好吧,只要对方不是故意怠慢莉莉就好了。
“妈,莉莉来了。”
母女二人来到窗前,刘文华还在看窗外的风景,听到朱宝真的话后,才裹着她的白狐裘,高贵的回头看了一下胡莉莉,指着座位说:
“坐啊。”
朱宝真拉着胡莉莉当窗坐下,她自己坐到刘文华的对面:
“妈,你急吼吼的让我带你来苏城见莉莉,到底是为什么呀?喏,莉莉来了,你倒是好讲了呀!”
朱宝真说完,顺便给胡莉莉倒了杯茶递过来。
刘文华裹了裹狐裘,对胡莉莉问:
“这个古镇就是你外公留给你的产业呀?”
胡莉莉眉心一突,心道果然来了。
“外公留给我的是一些民房,后来拆迁了,可以选钱或选房,那我又不缺钱的咯,就选了房,后来才知道这里要改建古镇,我手气好,抽到了不少门面房。”
胡莉莉简单概述,并不想让她们知道这古镇的开发商是秦珩家。
朱宝真闻言点点头:
“对对,我记得莉莉跟我说过的。哎哟,我五年前来过一回这里,周围全都是破破烂烂的民房,现在好嘞,我们莉莉的运气还是很好的嘛。”
相较于朱宝真的开心,刘文华就显得不是那么开心:
“要知道这里会拆迁,我当时也不会同意她外公把这里留给她了。”
朱宝真的笑容僵在脸上,偷偷看了一眼莉莉,怕她生气,赶忙打圆场说:
“爸爸就莉莉一个外孙女,不留给她还能留给谁呀,妈,你说话注意点好哇?”
刘文华却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你爸爸确实就她一个外孙女,但还有个外孙呢。”
朱宝真‘啧’了一声:“关晓成什么事情,这里是爸爸留给莉莉的呀,晓成不是留了其他东西嘛。”
“晓成是男孩子,他肯定要多拿一点的呀,我要知道这里会变成这样,当时就会帮晓成要过来的呀!现在哪里还有这些事情哦。”
刘文华说完,看了一眼胡莉莉,姿态高傲的说:
“莉莉,你要知道,你是个女孩子,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相夫教子的,你手里不应该拿这么多东西,不过既然你外公给了你,我也不说全要回来,这样好了,你这里的门面房划出一半给晓成,我让你拿一半,这样也不算欺负你,对吧?”
胡莉莉一边慢悠悠的喝着茶,一边听刘文华放屁,越听越觉得臭不可闻,连茶的味道都变了。
“外公给我这些产业,是因为你同意了他才给的吗?显然不是,这些产业你同不同意,外公都会留给我,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刘文华被胡莉莉当面揭穿,有些急了,色厉内荏的说: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很照顾你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让你全都吐出来,一间都不留。”
胡莉莉放下杯子,嗤笑一声:
“你是沪市的王太后吗?一句话就要我把自己的东西交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吐?”
朱宝真拍了拍胡莉莉的手臂,让她注意态度,胡莉莉却把手臂挪开,用行动拒绝了她。
“胡莉莉,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哦,那些古董你一声不吭就捐给博物馆了,我都没找你算账,现在我不过是让你拿出一半的店面给晓成,晓成是你弟弟,他是男孩子,你身为姐姐,多给他点有什么不对?”
刘文华对古董的事一直耿耿于怀,现在总算能借题发挥了。
但胡莉莉可不惯着她:
“你这么疼晓成,你怎么不把你所有的东西都给他?你的房子、车子、票子,都应该过到他的名下,你一个老太婆,要住那么好的房子、开那么好的车、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刘文华气得直拍桌子:
“你怎么敢跟我说这些的?你外公生前对你那么好,你现在对我这么糟糕,你对得起他吗?你今天要是不给,从今往后你就不要认我了!我们朱家跟你一刀两断!”
“不认就不认呗,我又不会把对外公的尊敬,移情到你身上,因为你不配。”
胡莉莉冷笑:
“自己一毛不拔,却来要我的东西,你脑子拎得清哇?”
刘文华被胡莉莉气得直拍心口,一副快要心脏病发的样子,朱宝真见状赶忙过去帮她顺气:
“妈,你心脏不好,别着急,我帮你说她。”
刘文华靠在朱宝真的身上喘气,一边拿眼角瞥胡莉莉,朱宝真没看到,胡莉莉却看得真切。
“莉莉,这些产业也不值多少钱,既然外婆开了口,那你就稍微让一点给晓成……”
朱宝真一边说话,一边对胡莉莉使眼色,大概是想让胡莉莉先口头答应,让刘文华气顺了再说。
胡莉莉却忽然问朱宝真:
“妈,你是不是也觉得男孩子就该多拿点?”
朱宝真没有说话,倒是刘文华在喘气之余回了句:“自古就是男尊女卑……要怪就怪你……生错了性别。”
朱宝真欲言又止,不敢多说。
她不敢说,胡莉莉敢说:
“外婆一辈子都靠男人养着,她没有自己挣过一分钱,她像个寄生虫一样趴在周围的人身上吸血,但血吸多了,她也会下意识自我厌弃,自我矮化,不断骗自己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因为胆怯,她沉浸在男尊女卑的世界里,我不怪她。”
“但妈妈你是个知书达理、独立自主,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强人,你为什么也会这么觉得?”
“外公培养你的时候,有没有因为你是女孩儿就少教你一点?有没有因为你是女孩儿就少留一点家业给你?”
“外公明明那么爱你这个女儿,那么尊重外婆这个妻子,为什么你们却总是认为外公嫌弃你们的性别呢?”
“妈妈,让一个一生都没有自己做过主的人来掌管你的人生,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你觉得合适吗?”
胡莉莉指着装模作样的刘文华,说出了憋了两世的话,心里痛快无比。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雅室中的那对母女,抬脚就走。
“莉莉。”
朱宝真想叫住女儿,但胡莉莉头也不回的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刘文华,正好看见刘文华对胡莉莉咬牙切齿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要心脏病发的样子。
朱宝真放开扶着刘文华的手,追着胡莉莉下楼去,在茶楼外面的小路上喊住了女儿:
“莉莉,等一等。”
胡莉莉停住脚步,等朱宝真走近。
朱宝真拉住胡莉莉的手,解释说:
“刚才我不是真的想让你把东西给晓成,我只是想把你外婆糊弄过去,就算这里的产业真的给了晓成,妈妈也会另外补给你其他比这里更值钱的东西的。”
胡莉莉把手抽出,冷冷的凝视朱宝真: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替我做决定?我的东西你想拿走就拿走,你想给我就给我,你跟上面那个老太婆,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自大。”
朱宝真面色一变:“莉莉,你怎么跟妈妈说话?妈妈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胡莉莉深吸一口气,对朱宝真揭破事实:
“妈,你和外公捧了她一辈子,她却打从心眼儿里瞧不起你们,连带也从来没瞧得上我和我爸,这些我无所谓,人和人的缘分本来就是不能强求的,但你不能因为愚孝而不辨是非。”
“外婆今天之所以会来找我,是因为有人撺掇她,那些人告诉她苏城的变化,告诉她我一个女孩子不应该有这么多产业,那些人告诉她要帮她的外孙争取利益,所以她在虚荣心和贪婪的驱使下才会来找我。”
“但她知道我不会听她的话,所以她把你带来了,她想用你对她的愚孝来拿捏我。”
“可惜她算错了,我不是你,你可以对她无底线的纵容,我却不会,我跟我奶奶已经说了可以断绝关系,对她我也是这句话,她认不认我,我无所谓,但想从我手上拿走属于我的东西,就是痴心妄想。”
“她拿不走,你也拿不走,任何人都拿不走!”
胡莉莉说完这些,把胳膊从朱宝真手中抽出,头也不回的走了。
朱宝真在原地愣了好长时间,看着女儿越走越远的背影,脑中想着女儿说的那些话,直到汇入人群,再也看不到女儿了,她才回神往茶楼走去。
她跨过茶楼大门门槛时,与一道高大俊逸的身影擦肩而过,但朱宝真没有注意那么多,而是失魂落魄的上楼去了。
楼上雅间里,刘文华正生气,听见朱宝真开门的动静,故意转过身去不看她,等着朱宝真像从前那样过来哄她。
但这回朱宝真没来哄她,而是站在桌子旁边,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刘文华扭头一看,吓了一跳,厉声质问:
“你干什么啦?”
朱宝真问她:
“是谁告诉你古镇拆迁了的?”
刘文华眼神闪躲:“什么啦?”
看着她的表情,朱宝真就知道莉莉说得没错。
“妈,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你不要再跟朱家那些人来往了,他们从你手上骗走了爸爸留下的多少东西多少钱我就不说了,他们经常在你面前挑拨离间,你拿她们没办法,就跟着她们一起欺负我和我的孩子。”
刘文华从没见过这样的朱宝真,突然有点怕了,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错误,反而怪起朱宝真:
“我欺负你和你的孩子?帮帮忙,是你们联起手来欺负我这个孤家寡人,我……”
朱宝真心累了,不想再跟刘文华纠缠那些根本说不清的歪理,直接打断:
“不用说了,走吧。”
朱宝真说完,拿起自己的手包就往外走,全然不顾刘文华有没有跟上。
或许莉莉说得没错,一直以来她都太过信任和纵容自己的母亲。
小时候母亲经常哭着质问她为什么是个女孩子,哪怕朱宝真比别的男孩儿都优秀,母亲都看不到。
她只看到朱宝真的性别,只听到别人说她生不出儿子的话……
父亲让朱宝真大度,说母亲只是被宠坏了,不懂事,让她多担待。
所以从小到大,朱宝真一直在担待,可她这样做的结果并不理想,母亲越来越不明事理。
而最可怕的是,朱宝真发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也被母亲潜移默化的影响了,所以才对生儿子这件事有了执念。
所以她才会听说胡卫东在外面生了个儿子之后,疯狂的想要报复他,而报复的办法,就是她自己也生个儿子出来。
可是,她和胡卫东生的女儿,明明各方面都很优秀。
莉莉小时候长得漂亮,成绩名列前茅,即使没有父母陪伴在身边,她依然长成了一个品学兼优独当一面的好孩子。
只是她作为一个母亲,为女儿做的实在太少了。
朱宝真很想问问自己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
来啦~
第67章
胡莉莉走在人群中, 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经过,有些小孩儿被父母抱着或顶在肩膀上,手里拿着刚买的糖葫芦, 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
有的时候,人越缺什么就越想得到什么。
前世的胡莉莉从来没得到过父母的关爱,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想获得;
重生回来的胡莉莉看透了, 对亲情没有了期待,决裂之言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说出,胡卫东和朱宝真怎么想,她不在乎。
能处就处, 不能处就散。
这是胡莉莉历经两世才亲身悟出的道理,任何关系都适用。
经过卖糖葫芦的小摊, 胡莉莉从稻草杆子上挑了一串最红的。
没有父母买的糖葫芦,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自己买了。
不仅可以自己买, 她还可以买给别人。
胡莉莉拿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往家走,还没进巷子, 就看见一道颀长俊逸的身影徘徊在巷子口,不时往经过的人群张望。
秦珩一眼就看见了拿着两串糖葫芦的胡莉莉,笑着张开双臂, 胡莉莉见状小跑过去, 乳燕投林般扑入秦珩温暖的怀抱。
两人旁若无人抱了一会儿,才一人一串糖葫芦,携手归家。
朱宝真和刘文华的到来, 并没有影响胡莉莉过年的心情。
反而因为终于下决心跟刘文华彻底决裂, 从今往后无需再顾及她和朱宝真的感受, 而轻松不少。
正月初一、初二, 两人在温暖的客厅里窝着, 胡莉莉在沙发上研究玉雕设计稿,秦珩在拉着网线的餐桌前研究华尔街指数,偶尔抬头说几句话,腻歪一下,之后两人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百岁街古镇都锣鼓喧天,热闹的气氛就连朱衣巷这边也能听见。
于是初三,胡莉莉和秦珩也打算去凑凑热闹。
古镇入口处彩旗飘扬,锣鼓喧天。
十来个汉子擂起大鼓,舞龙队伍翻滚而过,孩子们追着跑,两旁店铺旗幡林立,路上游客喜气洋洋。
还有苏城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来古镇报道游客如织的盛况。
胡莉莉原本想拉着秦珩在街上逛一逛的,但人太多了,入目所及全是人头,个儿稍微矮点都看不到两侧商铺卖的是什么。
“算了,咱还是回吧。”
本来人就多,住附近的就不来添乱了。
秦珩紧攥着胡莉莉不被人|流冲散,也觉得这街不是非逛不可。
两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正打算回去,胡莉莉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跟他们一样从人群挤出来的人。
是个拖着行李箱,个子不高,穿着唐装,打扮有点复古的中年女士,她一头火红短发,脖子上挂的珠帘和翡翠玉牌一看就价值不菲。
胡莉莉猛地停下脚步,呆呆的看着那个正在掸身上灰尘的女士。
师父。
竟然是胡莉莉前世的玉雕师傅,马来华裔,辜敏兰女士。
“师……”
胡莉莉下意识想叫人,忽然想起这时的师父还不认识自己,贸然上去认师太冒昧了。
秦珩察觉出胡莉莉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人,小声问她:
“认识的人?”
胡莉莉没回答,而是径直向师父走过去。
辜敏兰刚掸完差点摔倒沾染上的灰尘,一抬头就看见个漂亮女生目光殷切的盯着自己。
她喜欢旅居,心血来潮到了苏城,刚下火车就听说木里镇这边有个什么古镇,她来苏城的目的就是为了住进江南水乡,体验一把烟雨朦胧的感觉,几乎没犹豫就打了个车过来。
没想到古镇这么多人,她一个不慎被挤进人潮,差点就出不来了。
眼前的漂亮女生很面善,辜敏兰问她:
“小姐有事?”
胡莉莉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箱,问:
“请问您是来走亲戚的吗?”
辜敏兰愣了愣,不过很快便明白人家为什么这么问,大过年的拖个行李箱,不是走亲戚难道是旅游啊?
她还真是。
“我不走亲戚,我想找住所,请问这位漂亮的小姐,附近有条件好点的民宿吗?”
辜敏兰是个十分开朗的人,性格直率,风趣幽默,胡莉莉跟着她学艺,一顿骂都没有挨过。
“条件好的民宿最近估计都客满了,不过我家倒是可以住人,条件也挺好的,家电齐全,有厨房,有网络,有电视,楼下有独立卫生间,还有独立厨房。”
胡莉莉竭力推荐自家,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把朱衣巷的院子改建成了民宿,师父是自己找上门的,但这一世胡莉莉没改建民宿,没想到还是遇见师父了,这就是缘分啊。
辜敏兰没想到这位漂亮的小姐是来拉客的,不过,如果她说得是真的,那她家的条件确实比一般民宿要好:
“你家有多少人?我不太喜欢人多。”
胡莉莉指了指自己和站在不远处等她的秦珩:
“就我和我男朋友两个,我们过了寒假就要去京市上学,院子就空着了,您要是愿意住的话,可以一直住下去。”
辜敏兰有些难以置信:
“那也就是说,你们去上学之后,我可以一个人住在你的院子里?”
“对。”
辜敏兰十分心动,她真的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让她与人合住更是煎熬,如果可以有单独的院子,当然更好了。
眼前的漂亮小姐和她那位男朋友,看着都不像坏人,可条件这么好的话……
“不知价格方面……”
辜敏兰试探的问,房源真实性其实也可以通过要价来判断。
胡莉莉给她比了一只手掌:
“每月六百,水电自理。”
师父全国各地旅居,对各地的租房价格很了解,如果胡莉莉开价太低,辜敏兰就会疑心她的目的,为了让师父安心跟她回家,胡莉莉报了个比周围民宿稍微高点的价格。
一般的民宿现在一晚大概是二三十元,月租的话大概三四百左右,但只有一间房。
胡莉莉开价六百,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贵。
毕竟是独门独院,无人打扰。
价格很合适,辜敏兰问:“我能看看你家院子吗?”
胡莉莉欣然应允:
“当然。您跟我走。”
说完,胡莉莉想帮辜敏兰拿行李,辜敏兰摆手表示不用,胡莉莉也没强求,三两步回到秦珩身边,将她想把院子租给辜敏兰的事情告诉秦珩。
但院子只有楼上两个房间,辜敏兰要住肯定是住秦珩现在住的房间,那秦珩接下来的几天住哪儿……答案显而易见。
虽然不懂胡莉莉这么做的原因,但能够搬去跟女朋友住一间房,秦珩求之不得。
回院子后,他率先一步上楼,把自己的东西从房间搬到胡莉莉的房间。
所幸他每天大多数的活动时间都不在自己的房间,只是九点以后睡个觉,他把铺盖一拿,房间就空出来了。
等秦珩收拾好后,胡莉莉已经带辜敏兰在楼下转悠一圈了,楼下的环境辜敏兰觉得很好,于是继续跟着胡莉莉上楼看房间。
房间里除了被褥之外一应俱全,辜敏兰很满意。
确定可以租后,辜敏兰熟练的拿出她走南闯北用的租房合同,请胡莉莉签字。
下午胡莉莉又陪辜敏兰去古镇选购床上用品,让辜敏兰蹭了一波满减的活动。
一番折腾,终于落定。
胡莉莉晚上亲自下厨做了七八个菜欢迎辜敏兰,三人在饭桌旁谈天说地。
主要是胡莉莉和辜敏兰谈,秦珩很少发言,偶尔帮她们添添汤水什么的。
谈话间,辜敏兰知道胡莉莉是京大的学生,今年大四,每年除了过年期间,都不会回这间小院,而她在苏城住个大半年,过完烟雨江南的瘾就会前往下一段旅程,如此看来,两相便宜。
辜敏兰平时喜欢喝点小酒,胡莉莉投其所好,两人又志趣相投,每天都能看到她们坐在院子里小酌的画面。
尤其辜敏兰知道胡莉莉也善雕刻,聊起来就更起劲了。
这日,秦珩在楼上处理国外的邮件,胡莉莉和辜敏兰来了兴致,在廊下支起小桌板,搬一个红泥小火炉上桌,火炉放上不锈钢的网格架,一边喝着烫烫的黄酒,一边烤着板栗、红薯和橘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其实我以前见过你。”
两杯热黄酒下肚,胡莉莉绯红着脸颊说了句心里话。
“你见过我?”辜敏兰放下酒杯,疑惑的看着胡莉莉。
“对。我在梵净工作室的照片墙上看到过您的照片和作品。”胡莉莉认真的说。
这句是实话,梵净工作室有一面作品墙,上面装裱着世界各地名雕刻家的照片和相应作品,胡莉莉在照片墙中,精准的找到了自己师父的照片,是一张她与梵净大师很年轻时的合照,两人捧着同一件作品,对着照相机绽放青春的微笑。
辜敏兰恍然大悟:
“哦,是这个见过呀!我就说要是我们见过,我怎么可能对你没有印象呢。确实,我跟楚梵净师出同门,他那里有我的照片不奇怪。”
胡莉莉有些意外:“师出同门?”
师父和梵净大师是同门,这件事胡莉莉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辜敏兰惆怅的点头:“他是我父亲最得意的弟子,天赋特别高,可惜我们有些理念不同,很早就分道扬镳了。”
辜敏兰告诉胡莉莉,说她的父亲是个老手艺人,信奉【匠心慢火熬,守拙不取巧】,但梵净大师觉得应该拥抱时代,要放开接受全新的作品模式。
说是师徒分道扬镳,其实听辜敏兰的意思,就是她父亲把梵净大师逐出师门了。
“其实我见过您的作品后,便心生仰慕,那时就想着,您要是能收我当徒弟就好了。”
胡莉莉借着酒劲儿跟辜敏兰半开玩笑的说,辜敏兰没当真,哈哈一笑,摆手拒绝:
“我父亲伤透了心,定了规矩,此生不许收徒弟。”
胡莉莉觉得奇怪,前世收徒的事是师父主动提起的,怎么现在变成不收徒弟了?
“我很有天赋的,您收我当徒弟不亏。”
辜敏兰还是以为胡莉莉在开玩笑,笑得合不拢嘴:
“你的手艺还需要拜师吗?已经炉火纯青了好不好?”
胡莉莉却坚持:
“您的作品对我影响很大,至今我的作品都有您的影子存在,我真心想拜您为师,您能不能为我破个例?”
辜敏兰这才察觉出胡莉莉言语中的认真。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来苏城租个房,居然遇到一个这么喜欢她作品的人,但是拜师……
“抱歉,胡小姐。我此生是绝对不可能收徒的。”辜敏兰也郑重回答胡莉莉:“不过,我们可以经常交流心得,不当师徒,当朋友更合适。”
胡莉莉有些失望,但她也看出辜敏兰是真的不愿意收徒,举杯相碰:
“好吧,那我……不勉强。”
两人喝了一杯,辜敏兰指着网格架上的栗子说:“这个好吃了,我给你剥。”
胡莉莉有些心不在焉,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最后问道:
“真的不可能破例吗?我是说,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辜敏兰看着胡莉莉坚定的目光,搞不懂为什么这个手艺明明早已出师,水平跟她不相上下的同行小姑娘会这么坚持想做自己徒弟。
实在不忍心再直言拒绝,辜敏兰给她剥了颗栗子放到面前,说:
“要我破例,除非你能拿到祖师爷的拜师礼给我。”
胡莉莉眼中燃起希望:
“什么是祖师爷的拜师礼?”
“我父亲的师父,是位民国匠人,叫张泉礼,外号石头张,他一生只雕刻了八件东西,每一件都巧夺天工,但可惜随着战乱发生,八件东西全都不见了,有人说它们毁在乱世了,有人说流到海外了,如果你能找到其中一样交给我做拜师礼,我可以为你破例。”
辜敏兰的话让胡莉莉陷入沉思。
要民国时期已经失踪了的匠人作品做拜师礼,胡莉莉确实拿不出来。
“抱歉,我师门真的有规矩,只有持有这种级别拜师礼的人才能破例。”
辜敏兰向胡莉莉打招呼,胡莉莉遗憾的笑了笑,两人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改聊别的了。
**
晚上,秦珩回房看见胡莉莉盘腿坐在电脑前搜索着什么,他走过去靠坐在椅背上问:
“今晚怎么不跟你那个辜师父喝酒了?”
胡莉莉说:
“白天喝过了,再喝要变酒鬼的。”
秦珩揽着胡莉莉的肩膀,看向她的电脑,搜索的似乎都是一些老旧新闻,搜来搜去好像就那几条,秦珩不禁问:
“在搜什么呀?”
胡莉莉遗憾叹息,看着如今这贫瘠的互联网世界,她无比想念后世的网络,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干坐在电脑前一整晚,连条像样的新闻报道都搜不到。
“搜辜师父的祖师爷,张泉礼老先生,外号石头张……”
秦珩从胡莉莉遗憾的口气中听出:
“没搜到?”
胡莉莉摇头:“啥也没有,救出来两三条毫无关联的民国寻人启事图片。”
连人都搜不到,更别提辜师父说得那八大古件了。
“《云壑听松》、《星河一苇》、《夜航灯》、《无字璜》 等等,我连人都搜不到,更别说找他的东西了。”
胡莉莉靠在秦珩身上如数家珍,原本只是想跟秦珩抱怨一下的,谁知秦珩忽的一动,低头问胡莉莉:
“星河一苇怎么写的?是件什么样的东西?”
胡莉莉不懂秦珩为什么单独提起这件,但还是很详细的与他解释起来:
“就是星河,苇是芦苇的苇,这是一件半尺牙舟,舷内侧刻有星图,放在水中能倒影成完整浑天仪相,你问这个干嘛?”
秦珩想了想,让胡莉莉稍等,然后他从行李箱的某个旮旯里抽出一本慈善晚会的宣传册,他把册子翻开看了几页,在看到第四页的时候目光落定,将第四页展开递到胡莉莉面前。
“什么?”
胡莉莉接过册子,秦珩又走到她身后,单手撑在她身旁的办公桌上,一手指向某件拍品说:
“是这个吗?”
画册中第37号,赫然就是胡莉莉说的《星河一苇》的作品拍卖消息,只不过这件作品的作者写的是‘佚名’。
应该是年代太过久远,辗转多手后丢失了原始信息导致的。
胡莉莉吃惊的看向秦珩,脑中仿佛所有的线都连到了一起,她颤抖着声音问:
“你会去参加这场慈善拍卖会吗?”
秦珩看着胡莉莉的神色,说:“原本是不想参加的,但……现在好像也可以参加,你想要这个吗?”
胡莉莉没有回答秦珩,而是站起身,紧紧的抱住他。
秦珩就像个需要挖掘的宝藏,胡莉莉到今天才知道他前世为自己究竟做了多少事情。
前世当她深陷泥潭,一无所有时,是李道长借给她的八十万民宿装修费给了她生的希望;
当她民宿生意惨淡,重债加身贫困度日时,是平三通的出现,为名不见经传的她高价卖出两件作品,让胡莉莉有钱还债,有钱生活;
而这两件事,胡莉莉已经验证过都跟秦珩有关。
李道长至今都没有发财,前世这个时候他根本不可能有八十万,但秦珩有;
平三通根本不是什么黑市经纪,他在潘家口有店面,是个有祖产基业的人,他是秦珩的朋友,除了受到秦珩的委托,胡莉莉想象不出任何能让平三通不远千里跑到苏城收胡莉莉作品的理由;
原以为秦珩为她做的只有这两样,谁知就连辜师父都有可能是他安排到胡莉莉身边的。
回想前世,辜师父刚住进胡莉莉没有生意的民宿时,还有些生疏。
是胡莉莉看见她在院子里做手雕,就凑了过去,辜师父问她想不想试试,胡莉莉第一次接过她的手持雕刻机,用辜师父提供的一种软点石头做了一只怪模怪样的兔子出来。
但辜师父却夸她很有天赋,第一次就能独自完成一件作品。
之后胡莉莉就当培养兴趣爱好,总是围在辜师父身边观摩学习,但她那时不自信,根本不敢跟辜师父提做她徒弟的事。
后来辜师父住了大概一个多月就走了,胡莉莉以为两人的缘分就此打住。
谁知又过了一个月,辜师父再次来到她的民宿,主动问胡莉莉要不要做她徒弟,跟她学雕刻。
胡莉莉当然愿意,没有丝毫怀疑就欣然应允,从此跟着辜师父学艺。
她的手艺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开朗,生活的阴霾因自信而驱散了很多,尽管依旧贫困,但精神是富足的。
现在的胡莉莉之所以喜欢用边角料雕刻小玩意儿,其实就是前世养成的习惯,那时因为没钱,她即便学了艺也淘不到什么好材料,只能捡一些别人不要的废料和边角料回来琢磨。
胡莉莉一直以为李道长、辜师父和平三通是上天派给她的救赎,可她哪里想到,这些救赎都出自于同一个人之手。
“秦珩,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她就是一个疯癫庸俗的人,前世的胡莉莉身上没有任何闪光点,她根本不值得被人深爱。
可就是那样的她,秦珩前世还为她做了那么多,究竟是为什么?
胡莉莉怎么都想不通。
秦珩被胡莉莉紧紧搂着,不懂她为何突然这般感慨,温柔的回抱她:
“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胡莉莉鼻头发酸,泪流满面,几乎哽咽:“可我不值得。”
“你值得!我家莉莉就是世间最好的。”
秦珩坚定不移的说,感受怀中人的抽噎,虽然觉得胡莉莉的情绪来得有点奇怪,但秦珩没有多问,只一味的抱着心爱的姑娘,缓解她突如其来的自我怀疑。
半个小时后,胡莉莉终于好多了,她平静的趴在秦珩的怀中,像个树袋熊般缠着他。
秦珩问她:
“你要真喜欢那件作品,我就去把它拍回来。”
胡莉莉却摇头表示:
“不用你拍,到时候你带我去,我自己拍。”
能上慈善拍卖会的作品,即便是佚名,价格也不会便宜。
前世胡莉莉在无知无觉中受了秦珩那么多恩惠,今生还没偿还,不能再让他为自己破费了。
更何况,胡莉莉现在也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她的拜师礼还是有她自己出比较好。
胡莉莉想来想去,虽然前世辜师父收徒有秦珩的手笔在,但她的手艺,确确实实是师承了辜师父的,为正本溯源也好,为前世的缘分也罢,如果可以的话,胡莉莉还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做辜师父的徒弟。
可惜她虽然这么想,但事情却好像没有按胡莉莉想象中那么发展下去。
在慈善拍卖会开始的前几天,胡莉莉忽然接到梵净大师的电话。
在电话里,梵净大师表明来意:
“冒昧打扰,只因我在祥瑞慈善拍卖会的名单中看到了秦总的名字,知道他对第37号拍品有意,我想请你出面帮我跟秦总沟通一下,那件拍品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秦总可以割爱,我可以提供其他更有价值的作品作为交换。”
一般拍卖行是不会公布拍卖者名单的,慈善拍卖会除外,这本就是一项面向大众筹集善款的活动,自然越多人参加越好。
胡莉莉想起梵净大师和辜师父的关系,他们本就是师兄妹,梵净大师虽然被他的师父,也就是辜师父的父亲逐出师门了,但听辜师父提起他的语气,并不怎么厌恶。
所以梵净大师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找到胡莉莉,看来是对祖师爷的作品志在必得。
胡莉莉本就欠着梵净大师的人情,她第一次参加百花奖雕刻组的比赛,如果没有梵净工作室让她挂名的话,私人根本无法参加。
既然梵净大师开了口,那胡莉莉也只能成人之美,至于她和辜师父的缘分……就顺其自然吧——
来啦~我们男主还是很深情哒。
第68章
正月初八秦珩要上班, 胡莉莉寒假虽然还有几天,但也一起收拾东西跟着回京了。
朱衣巷的院子按照合约以每月六百的价格租给辜敏兰,两人没成师徒, 但也成了很好的朋友。
祖师爷的《星河一苇》,最终被梵净大师以三千万的价格拍走了,这件事在业内也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潮, 大家都在打听那件佚名拍品的来历。
有些人则期待着梵净大师拍下作品后,会办一次展出活动,但很可惜,梵净工作室回应并无此打算, 并公布那件作品是梵净大师为作品后人拍下,今后若未取得作品后人的允许, 本件藏品将不再面世。
胡莉莉倒是在梵净大师拍下后第二天,就去工作室观摩了一番, 对于祖师爷的手艺胡莉莉是相当服气的。
至于辜师父,胡莉莉并不打算与梵净大师细说, 毕竟她不知道两人之间前事如何,不好贸然品评插手。
反正辜师父和梵净大师曾是师兄妹的关系,他们肯定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想联系的时候, 自然会联系,根本不用胡莉莉多操心。
开学之后没几天,胡莉莉就正式踏上了长安之行。
大四上、下学期十个月, 她至少得有六个月泡在长安, 参与田野考古活动。
这回他们要去的是一座疑似墓葬群, 位于:
【陕省长安市雁塔区延平门外, 西南凤栖原以北, 编号2001-CAYP-M区。】
之所以说是疑似墓葬群,因为《华国文物保护法》明确规定【先考古后施工】,长安本身就是历史文化名城,出了名多墓葬的城市,在修建地铁及地下工程前需经过考古单位的调查和勘探。
而上述区域,正是考古单位进行勘探过后,发现土质为掺石灰的青膏泥和夯土层,包含棺木朽烂后的黑色有机质,这正是地下有墓葬的强力说明。
于是,大型工程停止,考古单位顶上。
胡莉莉他们这一届学生正赶上新墓穴的探索,是难得的经验,于是在院长和老师们的带领下,全班来了长安,跟在专业考古单位后面学习观摩,顺带手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安排是这么个安排。
但他们都少算了一个不安定因素——严立观同学的存在。
他这个神奇的体质,让他第一次田野考古就挖出两具棺椁,凭一己之力发掘出一个墓上墓的墓葬群,第二次就更夸张了。
考古专家们探测了几个月,都没找到的墓道入口,居然被严立观同学的一把铲子给挖到了。
自此同学们心服口服,尊称严立观同学为【棺神】。
然而当墓道尽头的封土被移开,专业考古队员的手电光线照入主墓室,光束所及之处,层层叠叠的堆积物反射出了幽暗光泽,不是泥土,是紧密堆放的青铜礼器。
棺椁周围竟散落着数以万计的马蹄金,后方是排列整齐的陪葬车马坑,整座墓室彷如一座未经扰动的西汉地下宝库,规模之宏大,规制之完整,文物之丰饶,绝对是历年考古之最。
一经发现就立即被确认为华国汉代考古最重大的发现。
严立观同学的含金量水涨船高,都快高过他的父亲严镇睦院长了,就连考古专家都不得不承认严同学就是考古圣体,青出于蓝胜于蓝!
而胡莉莉等这一届同学全都沾了【棺神】的光,成为田野考古史上第一批能参加全国重点考古工程的在校学生。
虽然不能直接给他们加学分,但能够参与这样的重大工程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学生们能够参与并负责其中一小部分,这些工作成果都可以转化成珍贵的课题研究经验,为毕业论文增加关键的素材与深度。
十月中旬,胡莉莉等学生难得休假,有些男生们约了去打篮球,有些女生们则约了去逛长安的景点。
胡莉莉对两样都没什么兴趣,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趟,习惯性翻手机看有没有秦珩的电话和短信。
让胡莉莉失望的秦珩没有发短信,也没有打电话,倒是有两个胡卫东的未接电话。
胡莉莉犹豫着要不要回电,不知不觉还是回拨了过去:
【莉莉,爸爸到长安了,你有没有空出来吃顿饭?】
胡莉莉疑惑:“你来长安干嘛?老板还要亲自拓展业务吗?”
【不是,倩倩在学校惹了点事,学校希望家长过来沟通一下,你大姑没出过远门,大姑父又在学校走不开,她就拖我过来了。】胡卫东说。
“惹事?她还没毕业吗?”
谭倩倩比胡莉莉大一届,胡莉莉现在都大四了,照理说谭倩倩应该已经毕业了才对。
【延毕了!你敢信?】胡卫东气得直叹气:
【你们单位能不能出来?这些破事儿电话里说不清,你大姑还在学校,我一个人在酒店,估计明天回去,你要有空咱爷儿俩就碰个面,没空就算了,回京聚也一样。】
胡莉莉原本是想睡觉的,但现在睡了估计晚上要失眠,出去跟胡卫东碰个面也行。
于是,胡莉莉问了胡卫东的地址后,向工地导员询问那附近比较好的餐馆,问过后把地址发给胡卫东,父女俩约了在那里见个面。
**
傍晚时分。
醉长安酒楼的二楼包厢里,胡莉莉推门而入。
胡卫东已经到了一会儿,正坐在窗边抽烟喝茶,看见胡莉莉,立刻把手上的烟掐了,挥手把烟味从窗口散出去。
“哎哟,我大闺女瘦了,倒是没怎么黑。”
胡卫东打量着胡莉莉,满心满眼都是欣赏。
他这闺女真是一点都不叫人操心,自己长大、自己上学、自己挣钱,他这个当爹的也就挂了个名儿。
“成天钻地底下,往那儿黑去。”胡莉莉把包往椅背上一挂,问胡卫东:“菜点了吗?我导员说这边的葫芦鸡还有什么妙笔生花的点心挺出名的。”
“我哪知道点什么,干脆点了一本。”
胡卫东挨着闺女坐下,说的话让胡莉莉震惊不已:“一本?咱吃得完吗?”
“嗐,吃不完打包呗,我带点回酒店明天当早饭,你带点回宿舍不就解决了。”
胡莉莉无语,拿过菜单翻了翻,唤来服务员,先问了问能不能退,被服务员委婉拒绝后,胡莉莉指了几道他们今天晚上要吃的菜,其他的则不用上桌,让服务员帮他们直接装进打包盒。
开始吃饭,胡莉莉才想起来问谭倩倩的事,胡卫东说:
“你还记得倩倩来上大学前跟一个叫徐奕锋的男生有来往吧?”
胡莉莉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徐奕锋是谁,胡卫东见状提醒:
“就是倩倩离家出走那回,她藏的那户人家的小伙子,跟她是同学,也是报的长安大学,这消息当初还是你查出来的。”
“啊。”胡莉莉想起来了,不过这消息不是她查的,是秦珩帮她查的:“然后呢,他俩怎么了?”
“唉,都是孽缘!倩倩小时候看着挺规矩一姑娘,刚脱离父母掌控就犯了错,她跟徐奕锋大一的时候就同居了你敢信?那时候都是老子在给她交学费啊,她对得起老子吗?”胡卫东喝了口凉茶降火。
胡莉莉心道又也没人逼你,嘴上应和问:
“所以呢?他俩同居的事被学校发现叫家长了?”
但大学生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就算同居学校一般也不会过问才对。
“同居学校不管,你别插嘴听我说,我到现在都还有点乱呢。”
胡卫东的话让胡莉莉更加好奇了,于是不再发问,安静听胡卫东说:
“就是他俩不仅同居,倩倩还怀过一个孩子,但这件事刚开始徐奕锋不知道,倩倩没告诉他就偷偷给打掉了,大四的时候,倩倩学分没过,毕不了业,两人就分手了。”
“徐奕锋毕业后去了洛州,倩倩在学校跟一个港大的交换生谈恋爱,原本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谁知徐奕锋不知道从哪里翻到倩倩当初打胎的病历,特地杀到学校来跟倩倩闹起来了,据说还想过动刀子,影响特别不好,一边是在校生,一边是毕业生,学校没办法,才请双方家人来当面调停。”
胡莉莉听完,觉得这也太狗血了。
谭倩倩从考上大学那天开始,就仿佛开启了劲爆人生的按钮,她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夸张。
“那调停好了吗?”胡莉莉问。
胡卫东说:
“徐家那边特古板,他们一口咬定说倩倩是跟徐奕锋是拜了堂成了亲的,说倩倩就是他徐家的人,倩倩把他们徐家的种打了,就是杀人什么的,非要倩倩赔他们一百万损失费!我昨天一整天都在跟徐家人吵架,吵得我脑仁都要炸了。”
胡莉莉光是也觉得脑仁也在嗡嗡的响:
“这都什么事儿啊!就算是正式结了婚,怀孕后要不要孩子也是女方说了算,徐家哪儿来的脸要一百万赔偿?”
胡卫东说:“对啊,我来之前特地咨询过律师,律师也是这么说的,我也这么跟徐家人吵的,可徐家人不听,非要一百万。”
胡莉莉叹息:“那后来怎么解决的?总不能真给钱吧。”
“那不能!倩倩虽然没脑子,但她本来就吃了大亏,女人流产很伤身体的,徐奕锋那孙子自己做的孽,自己就得受着!怎么可能赔钱给他?徐家人不占理,我直接报警了,有警方和学校干预,徐家人不敢闹。”
胡莉莉担心:
“警察和学校干预之后他们不敢闹,但倩倩总归要毕业的,万一徐家人纠缠怎么办?”
胡卫东两手一摊:
“那也只能她自己解决,不过我看那个徐奕锋没胆子闹,他们俩同居期间,生活全是倩倩花的钱,徐奕锋就是个吃软饭的。这回是倩倩被他缠怕了,发狠亮了刀子才惊动学校,不然徐家人根本不知道这事儿。”
“那倩倩跟什么港区交换生又是怎么回事?这事儿闹出来之后,他俩还能谈吗?”胡莉莉问。
“那交换生已经回港了,据说小伙子知道倩倩有个前男友的事,港区那边到底比我们开放,他不仅不介意,还帮倩倩在港区找了个实习单位,原本倩倩都打算过去了,谁知徐奕锋跳了出来,倩倩担心实习的事黄了,这才发狠跟徐奕锋动刀子的。”
听到这里,胡莉莉总算把前后原委了解了个大概。
感叹倩倩也算是遇人不淑了,徐奕锋这个吃软饭的怂货,只想享受却半点不愿意付出,倩倩早点跟他分了是对的。
“这种人的孩子可千万不能留,倩倩还不算糊涂。”胡莉莉由衷评价道。
徐奕锋本身是个孬种,他家里人又古板封建,跟这种人要是生了孩子,倩倩一辈子都得被这样的家庭捆住,太可怕了。
“她还不糊涂?不糊涂能做出这种事儿?我现在对她真是没招了,以后再管她们家的事儿我就是这个。”胡卫东比了比自己的小手指。
胡莉莉见他满脸写着怨言,不禁打趣:
“怎么,你来帮她处理纠纷,她给你甩脸子了?”
胡卫东哼了一声:
“甩脸子?她就差指着我鼻子说我多管闲事了。我就搞不懂了,她大一大二的生活费怎么说都是老子出的吧,她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反而还对我有意见,这回要不是她妈硬拉我过来,我犯得着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找不痛快吗?”
胡莉莉听后心道,还真像是谭倩倩会做的事。
她知道自己犯了错,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偏偏大姑把胡卫东叫了过来,在倩倩眼里,胡卫东不是来帮她解决问题的,而是来看她笑话的。
怪不得大姑在学校陪倩倩,胡卫东一个人在酒店待着呢。
“我看她现在是觉得自己牛了,找了个港区的男朋友,她自己马上也能去港区工作了,咱们这些亲戚可不就成了土老帽儿,入不了她的眼了。”
在这个时代,港区的发展确实比大陆要好很多,不少人都以能去港区发展为荣。
胡莉莉劝他:
“算了,你也不是特意过来听她说谢谢的,你作为舅舅问心无愧就行了。”
胡卫东啧啧点头:
“还是我闺女说话中听,来陪老爸喝一个。”
胡莉莉举起可乐瓶,父女俩碰了碰。
饭后两人各自拎着七八盒菜走出饭店,胡卫东先打车送胡莉莉到考古工地附近,帮她提着到入口处才折返回去。
第二天胡卫东和胡卫美两人乘坐火车回京,胡卫美看着胡卫东拎上火车的菜,知道他跟胡莉莉见面的事,立刻就埋怨起胡卫东不该见胡莉莉云云。
胡卫东听着火大,他自个儿闺女凭啥不能见?
又不能在火车上跟她吵,于是拎着剩菜跟后排乘客换了个座儿,一路远离胡卫美的唠叨。
谁知胡卫美到家后,还不放过他,在胡家老太太面前告胡卫东的状:
“我二哥真讨厌,去之前我都说了这事儿保密,他还私下去见胡莉莉,胡莉莉知道了,这家里上上下下不都知道了?你还当人舅舅呢,这么一来,你让倩倩怎么做人?”
胡卫东气笑了:
“你以为莉莉跟你似的大嘴巴?这家上上下下要知道了,那也是你自己说的,别怪到莉莉头上!再说了,你们也知道丢人,有本事别做呀!做了不让人说,你自己说,然后传出去了还怪别人。”
胡卫美本来就被女儿气得不行,想在娘家撒回泼调剂调剂,没想到她亲二哥嘴比她还坏,转过身就想让二老做主:
“妈,您看二哥,把我说成什么了?”
“你闭嘴!”
佟秀英最近心情也很糟糕,从跟胡莉莉断绝关系以来,这家就没一件事顺心的,佳佳的电视剧拍是拍出来了,可一直不过审,老二又不肯再出钱去疏通,现在就那么尬着;倩倩那边也不省心,居然搞出这么多丢人现眼的事儿,好在她在长安,要在京市,还指不定被人怎么戳脊梁骨呢。
可反观要跟胡家断来往的胡莉莉,反倒是越来越好。
先是出现在电视上,成了京市第一五星豪华大酒店的大股东,最近听说她在苏城的房产全都拆迁建了古镇,她手上一下多了几十间旅游景点的门面房,这一项一项的,可全都是生金蛋的行当,要是没跟那臭丫头闹翻的话,说不定还能从她手上分一杯羹。
佟秀英想来想去,决定跟自家老二开口:
“卫东啊,最近……莉莉在干什么呀?这都好长时间没见她了,还别说,真有点儿想她,你回头跟她说说,别总在外头忙活,有空也回来看看。”
胡卫东还以为又要遭一顿老母女的排揎,没想到老太太这回不帮着闺女骂他,反倒问起莉莉来。
“妈,您不是不认莉莉了吗?还让她回来看什么?”
胡卫东心里明镜儿似的,老太太这是发现身边没一个靠谱的,想着跟那唯一一个靠谱的缓和关系。
可有些事儿做了,有些话说了,就永远没有收回的余地了。
“我也没说不认啊,这不当时话赶话说到那份儿上,她一个晚辈难道还真的跟我们这些长辈斤斤计较吗?”佟秀英眸光一转,来了主意:
“要不……你看马上就过年了,你趁机去跟她说一声,就说以前的事儿都不作数,让她回来吧。我不让她相亲总行了吧?”
胡卫东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老太太是装傻还是真傻,她怎么就固执的认为,只要她肯缓和关系,所有人就都会迁就她呢?
“天儿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公司一趟,早知道我辛苦跑一趟还落不着好,我就不跑了,瞎耽误工夫。”
胡卫东说完,不再理会话没说完的老太太和一脸愤慨的胡卫美,拍拍屁股,扬长而去,留下各有各的不满的一对老母女面面相觑。
**
胡莉莉不知道胡卫东给她挡了一回老太太作妖的事儿,她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简直忙疯了。
上半学期田野考古了三个月,下个学期还得继续,又在那边待了近两个月的时间,终于被放回来写论文,搞毕业答辩之类的琐事。
所幸虽然事情巨多,但胡莉莉一一完成,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
毕业典礼安排在六月三十号,这日学生可以请家长或朋友入校,凭票参加典礼。
胡莉莉想都没想就给秦珩要了一张亲友票,在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希望秦珩在身边与她分享喜悦。
谁知她刚把票给秦珩,朱宝真和胡卫东就打来电话,向胡莉莉要进校园参加典礼的票,胡莉莉怎么劝他们不用来都没用。
为了这件事,胡莉莉干脆把他们约到一起,当面劝说:
“你们不来没关系的,用不着特地跑一趟。”
咖啡馆的卡座中,胡卫东一个人坐一边,朱宝真和胡莉莉坐一边,两人双手抱胸,神色不善的看着对方。
胡莉莉突然很后悔,为什么她会为了省事把两人同时约过来?
太尴尬了。
要不是被朱宝真堵在卡座里面,她现在就想拔腿走了。
“莉莉,妈妈已经把那天的时间空出来了,一整天都可以陪着你。”
“莉莉,爸爸也早就安排好工作,我大闺女的毕业典礼,天上下刀子爸爸也是要参加的。”
朱宝真冷哼:
“哎哟,胡总日理万机,千万不要勉强啊。”
胡卫东嘲讽:
“哪有朱总您忙,您就是那最勤劳的小蜜蜂,成天嗡嗡嗡嗡的。”
朱宝真拍桌:
“你说谁嗡嗡嗡嗡?”
胡卫东摊手,表情欠揍。
胡莉莉放下橙汁杯子,主动表示:
“你们真不用特地过来,而且我们学校礼堂不大,坐不下那么多人。”
朱宝真啧了一声:“礼堂再小,总不会就多妈妈一张票吧?”
胡卫东连忙跟上:“还有爸爸。”
胡莉莉搞不懂:“不是,你们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参加?”
朱宝真和胡卫东对视一眼,胡卫东忽然感触:
“莉莉,爸爸和妈妈也是想陪着你,不想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毕业。”
在他们的想象中,在毕业典礼这么热闹的日子里,其他同学都有爸爸妈妈在场拍照献花庆贺,莉莉却形单影只,孤单单的看着别人的幸福,太可怜了。
所以两人一合计,才想一起过来陪女儿,至少让女儿知道,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她也有爸爸和妈妈的。
胡莉莉听完,觉得莫名其妙,赶忙纠正:
“首先,我不孤单。其次,我已经不需要你们的陪伴了,没有你们在我身边,我照样可以过得很好,所以你们完全不需要为了陪我特地空出时间,没必要。”
胡卫东和朱宝真听完胡莉莉的话,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对方。
女儿刚才说,她已经不需要他们的陪伴了……
是啊,她已经不需要了。
在她真正需要陪伴的时候,他们总是以各种理由缺席,等到他们想陪伴了,女儿却已经不需要了——
来啦~
第69章
胡莉莉的毕业典礼最终还是三个人参加的。
虽然她已经跟胡卫东和朱宝真说了没必要的话, 但两人依旧坚持。
毕业典礼一直持续到中午,胡莉莉原本想拿自己的饭卡,请三人到学校食堂吃午饭, 但胡卫东和朱宝真已经在她学校外面订了包厢,说是要请秦珩吃饭。
秦珩虽然意外,但也答应了, 胡莉莉只好跟他们三人一起去到校外。
包厢内,四人对面坐着。
秦珩只顾给胡莉莉倒茶,全然不顾胡卫东和朱宝真,两人对视了一眼, 朱宝真干咳一声,算是提醒秦珩, 但秦珩只是看了一眼他们,便把茶壶递了过去, 丝毫没有为他们斟茶的意思。
“那个……秦珩,是吧?”胡卫东忽然开口。
秦珩点了点头:“对。”
胡卫东咳了咳, 表示:“我们是莉莉的爸爸妈妈。”
“我知道。”
秦珩回答过后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朱宝真和胡卫东再次对视,胡卫东这才主动起身拿茶壶:
“得,人都知道!咱自个儿动手丰衣足食……来, 朱老板请吧。”
朱宝真白了嘚嘚瑟瑟的胡卫东一眼, 对胡莉莉身边的秦珩看了又看,忽然问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秦珩刚把胡莉莉的外套放好,听到朱宝真的问话后说:
“莉莉外公去世时, 我家老爷子带我去吊唁过, 见过您一面。”
朱宝真想了想, 恍然大悟:
“哦。”但过了会儿她又摇头:“不对, 没那么久, 我好像还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你。”
胡莉莉疑惑的在秦珩和朱宝真之间回转:
“你俩啥时候见过?”
朱宝真回答不上来,秦珩却说:
“奇缘茶馆?”
朱宝真脑中想起她那日在奇缘茶馆门口与他擦身而过的画面,当时她在想心思,匆匆瞥了一眼。
“哦,对对对。”朱宝真拍了拍脑袋。
胡莉莉却很意外,她歪头看向秦珩,想让他解释一下,胡莉莉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天她是一个人去见朱宝真和刘文华的,秦珩什么时候去的?
“我想着你妈妈和外婆都到了家门口,万一你想介绍我给她们认识,我在隔壁不就能随叫随到了?”秦珩说。
胡莉莉惊讶:
“那天你在隔壁?那……”
岂不是她和刘文华决裂的话秦珩都听到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无情了?
秦珩看出胡莉莉在想什么,忍着笑夸道:“口才不错,值得学习。”
胡莉莉:……
胡卫东喝着茶,看他们仨说话,感觉自己受到了忽视:
“嘿,诸位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呗。”
朱宝真和胡莉莉都不想理他,秦珩倒是跟他说话了:
“可以聊聊你让刘正明查我车的事儿?”
“咳咳。”
胡卫东那个一口茶差点呛出口,连忙捂着嘴咳了好几声,秦珩体贴的给他递了张纸,胡卫东一边擦拭一边偷看胡莉莉那两只快瞪出来的招子。
“我,我,我那不是……好奇嘛。哈哈,就,就查了个车,我保证其他啥也没查。”
胡卫东识时务的举手保证,还异想天开向秦珩使眼色,似乎是想让秦珩帮着他说两句好话的样子。
秦珩笑着对胡莉莉说:
“我让他查的,我不让的话他什么都查不到。”
胡卫东:……
胡莉莉气愤:“你都没告诉我?”
就说有一阵子胡卫东盯着问秦珩的事儿,后来就忽然不问了,她还以为胡卫东不关注了,没想到他居然背后偷偷的查。
秦珩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胡卫东:“小事而已。”
胡卫东只觉秦珩目光不善,被他盯住的那一刻就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侵袭而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小子不会是在警告他吧?
怎么说他也是莉莉的爸爸,将来有可能成为他老丈人的人啊。
他是不是太狂了?
“那个……我和莉莉的妈妈今天之所以坚持过来,除了参加莉莉的毕业典礼之外,其实也是想来见一见你。”
胡卫东按下不爽,稍稍拿出一点气势,尽量让自己不被秦珩这小子压下去太多。
“嗯。”
秦珩点头,示意胡卫东继续说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胡卫东感觉自己不是在找女儿的男朋友说话,而是在跟领导汇报工作。
“你跟莉莉谈了不少时间了吧?”胡卫东问。
秦珩继续点头:“差不多三年十个月。”
胡莉莉想让胡卫东别问东问西的,被朱宝真拦住,于是胡卫东得以继续:
“是这样的,你俩谈了这么久,你是怎么想的?”
胡莉莉忍不住问:“什么怎么想?”
“你别说话,我问秦珩。”胡卫东怕莉莉不懂事乱搭话。
秦珩在桌子下面捏了捏胡莉莉的手,让她稍安勿躁,正面迎向胡卫东:
“你指的哪方面?”
胡卫东是个痛快人,不愿意拐弯抹角,干脆直言不讳:
“能指哪方面,你跟我们家莉莉谈了快四年,今后什么打算,是一直谈下去,还是准备结婚生孩子?对了,这么长时间,你带莉莉见过你们家长辈吗?他们喜欢莉莉吗?愿意接受她做你们秦家的儿媳吗?”
胡卫东的问题一股脑儿全问了出来,然后便老神在在等着秦珩回答。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我和秦珩谈恋爱是我们的事,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胡莉莉真是后悔今天答应他们过来,早知道劝退的时候把话再说重一点了。
“你闭嘴。我为谁你不知道啊?”胡卫东冲胡莉莉啧了一声。
朱宝真这时也加入:
“其实这些问题你应该早就考虑起来,主动来跟我们商量的。”
秦珩看着对面的前夫妻二人说:
“我完全同意莉莉的说法,不管是继续谈,还是结婚生孩子,我们两个人完全可以决定,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
朱宝真没想到秦珩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她指着胡莉莉说:
“婚姻大事,是你们两个人可以决定的吗?莉莉是我们的女儿,你对我们还有基本的尊重吗?或者说,你不尊重我们,就是不尊重莉莉。”
秦珩忽然讽刺一笑:
“这时候你们想起来你们是她的父母了?”
胡卫东蹙眉:“你什么意思?”
秦珩看向胡莉莉,轻抚她指间被雕刻机磨出的薄茧:
“你们调查了我,我也调查了你们。”
“怎么说呢,在我的调查中,你们并不是一对合格的父母,至少对莉莉而言。她今天的种种优秀并不是你们培养出来的,相反,因为你们在她成长过程中的冷漠与忽视,让她受尽了孤独与伤害。”
“这个世界真可笑,子女对父母不好,父母可以说子女不孝,让道德与法律制裁子女;但父母对子女不好,世界上却没几个地方能说理,或者说,子女若想讨回公道,若没有把自己的脸和皮狠狠撕下来的决心,大多都是做不成的。”
“既然你们当初已经放弃了莉莉,在外面各自为家,那现在就不要装出慈父慈母的样子,我不吃那套。”
秦珩的话让包厢里的气氛迅速凝结,胡卫东和朱宝真的脸色忽红忽白,大概真被秦珩的话给扎到了肺腑。
原本他们还想用父母的身份,帮莉莉在对方面前撑一撑场面,让他今后不敢慢怠莉莉,谁知对方不仅不在意他们,还用往事把他们的脸皮扔到地上反复摩擦。
朱宝真和胡卫东都不是喜欢纠缠的人,两人看向女儿欲言又止了一阵,见女儿的目光始终落在秦珩身上,连一丝眼角余光都不舍得分给他们,两人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走吧。”
朱宝真拿起手包,对胡卫东说了一句后转身就走,胡卫东紧随其后,两人很快离开了包厢。
秦珩知道自己说话向来不留情面,来跟莉莉父母一起吃饭前,他还提醒过自己万事忍耐着些,他们再怎么不好都是莉莉的父母,可惜他最终还是没忍住。
他细细摩挲着莉莉的手,忽然有点不敢看她,怕从她眼中看到厌恶。
沉默了良久,秦珩才稍稍扭头,看到正垂首哭泣的胡莉莉他心上一紧,赶忙蹲下身捧住她的脸道歉:
“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他们的。”
胡莉莉只一味摇头,眼泪珍珠般滑落,哭得秦珩心疼不已,没办法只能把人搂进怀里。
秦珩的话让胡莉莉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她可不就是想讨回公道,然后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遍体鳞伤,最终还没成功,沦为了世人口中的不孝女。
可她真的不孝吗?
胡卫东和朱宝真做的事情值得被尊敬吗?
胡莉莉前世怎么都想不通,她只是想让世人知道那对夫妻的真面目而已,就那么罪不可赦吗?她就是想要那对夫妻认个错,道个歉,就该被唾沫星子喷死吗?
讨公道,太难了。
“莉莉不要哭,我可以向他们道歉。”秦珩抱着胡莉莉做出艰难决定。
胡莉莉却猛地从他怀里抬头,凶巴巴的问:
“你哪里错了?凭什么道歉?”
秦珩愣住了,看着眼睛通红,像只小兔子似的胡莉莉从他怀抱挣脱:
“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是他们错了,他们不承认,他们还想逼我道歉,我凭什么道歉?”
让她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寄人篱下的长大,让她独自面对失责的保姆,口口声声说爱她,让她听话懂事,她不敢诉苦,怕他们难受,一个人孤独的过了那么多个日夜,可他们转头却告诉她,他们在外面各自有家庭,有孩子。
他们爱他们的家庭,爱他们那个家庭的孩子,就是不爱胡莉莉。
当梦幻的茧房被现实撕开,血淋淋的事实暴|露在眼前。
所以前世的胡莉莉疯了。
费尽心机想要报复他们,哪怕赔上自己的一生也在所不惜。
可惜,当你能力不足时,哪怕只是想要一个解释都难于登天,他们可以傲慢的否定你的一切合理诉求,反过来让你屈服,让你反省。
“我们没有错,我们不用道歉。”胡莉莉对秦珩坚定的说。
秦珩抚去胡莉莉脸上的泪痕:“对,我们不用道歉,错的不是我们。”
“不过,他们有句话倒是说得不错。”
秦珩帮胡莉莉擦去泪痕后,坐回椅子,两人四手交握。
“虽然我觉得没必要,但你这么优秀,确实不该被我藏着掖着,我想让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同,我们只需要告诉他们。”
秦珩知道秦家的态度,所以一直没有提过把胡莉莉带回秦家的事。
但今天胡卫东和朱宝真提醒了她,不管事实如何,在外人眼中,只看到他和莉莉谈了很久却一次都没有带回家,或许那些人还在幻想着他有一天会跟莉莉分手,乖乖迎娶他们为他挑选的妻子吧。
秦珩需要向众人正式介绍胡莉莉,告诉那些人自己永远不会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做。
“你想怎么告诉?”胡莉莉问秦珩。
秦珩想了想,说:“不用刻意说,下个月九号是老爷子的七十大寿,秦家会办一场晚宴,你跟我一起出席就行了。”
“好。”胡莉莉点头应声。
秦珩不禁被她这乖巧模样逗笑,从她包里拿出湿巾和镜子给她,片刻后,包厢中传出一声尖叫——
“啊,秦珩!我妆花了你怎么不说!丑死了!”
**
胡莉莉的毕业典礼有笑有泪,在一团混乱中圆满度过。
308室的室友们依依惜别,姑娘们都有属于自己的美好前程,各自留了联系方式后便正式分道扬镳了。
大四这年胡莉莉被各种琐事折腾得够呛,严院长还想劝她继续攻读更高学位,被胡莉莉坚定不移的拒绝了。
她读书是为了圆梦,并不是为了深造。
死过一次的人,对所谓的奋斗和上进早已失去兴趣。
手里有钱,闲散度日,是胡莉莉的人生终极目标,最多再加一点点的小爱好。
所以毕业后,当其他同学四处奔波寻找工作机会时,胡莉莉在二条胡同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之后浇浇花,看看鱼,做做手工,研究研究吃食,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
七月下旬,胡莉莉接到李晴的电话,邀请她去酒店约个会。
李晴自从成名之后,就一直全国各地的跑通告,别说休闲时间了,连睡觉吃饭的时间都要拿来赶路,不过她的努力看得见效果,胡莉莉经常能在书报亭看到她的写真和报道,走在路上也经常能听见她主演的那些电视剧的曲目。
胡莉莉很久没见李晴,确实有些想念,于是问清楚了地址后,便把自己收拾干净,出门赴约了。
李晴住在【格尔顿】的顶楼套房,胡莉莉下了出租车,还没进酒店大门,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外面等她:
“李道长!”
李松溪终于换下了他那身破破旧旧的道士皮,穿着T恤牛仔裤,头发依旧扎成个丸子,整个人比在道观的时候看起来操劳了不少。
“胡小姐,好久不见。”李松溪上前跟胡莉莉打招呼:“晴晴在楼上不方便下来,我带你上去。”
说完,李松溪就在前面引路,胡莉莉跟随在侧,调侃道:
“哟,李道长挺有保镖的架势了,不错不错。”
李松溪跟胡莉莉认识多年,又有李晴的关系,说话无需顾忌:
“什么保镖啊,要不是为了晴晴,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过。”
他本来就是个道士,道家讲究的就是随性自然。
可明星的生活跟随性自然扯不上半点关系,也难怪李道长会这么说。
“东躲西藏干嘛?”
胡莉莉只是听说过明星的生活比较折腾,但具体怎么个折腾法还不清楚。
李松溪正要回答,这时两人却上了电梯,他又把想说的话给憋回去了,胡莉莉不解,李松溪指了指电梯右上方的摄像头,对胡莉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嚯,够谨慎的,看来是吃过这方面的亏。
电梯很快到达28层,胡莉莉正想出门被李松溪拦住,他先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确定电梯外面安全后才对胡莉莉招手:
“可以出来了。”
胡莉莉不明就里,完全配合,李松溪带路时小声对胡莉莉解释:
“有些记者就喜欢埋伏在电梯外面,电梯门一开,不管三七二十一怼上来就是一通拍,有几回都怼到晴晴脸上了。”
“还不能发火,不然就是耍大牌,怎么做都是错。真不知晴晴怎么会选这一行。”
胡莉莉劝他:“这行有鲜花有掌声,比其他行业投资回报率高,有得必有失嘛。”
“要那么高的回报率干嘛?钱够用就好了,一辈子提心吊胆,我宁愿天天在观里喝粥。”
两人说着话来到走廊尽头,李道长谨慎的敲门,三长两短,敲了三次,里面才传出应声,过了会儿,房门才被打开,李晴探出半张脸,迅速把哥哥和莉莉拉进套房。
胡莉莉一进门,正准备换鞋,就被李晴一个熊抱抱住了:
“莉莉,终于见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都有多想你,做梦都在回忆咱上高中的日子。”
李晴把胡莉莉拉到窗帘后说话,房间里的灯全开着,胡莉莉问:
“外面太阳挺好的,窗帘拉着干嘛?”
说完,胡莉莉就想把窗帘拉开,被李晴火速制止:“别,最近有家狗仔盯上我了,有时候跟朋友吃个饭,都能被他们从缝缝里拍好多绯闻和丑照。”
【格尔顿】虽然是如今京市最高的酒店,但旁边也有稍微矮点的建筑,如果真有人扛着长枪短炮到对面楼顶偷拍的话,说不定还真会被拍到。
“这也太夸张了,不见天日啊。”胡莉莉吐槽。
李晴叹息:
“唉,过了这阵可能会好点。莉莉你最近怎么样,毕业了吧?前两天老师还打电话给我,让我回校拿毕业证呢,估计又少不了被拉着跟各种单位领导拍照。”
李道长给胡莉莉拿了一罐可乐过来,继续抱怨:
“我跟着她跑了两年,尝尽人间冷暖,我甚至觉得我小时候带她吃百家饭那一阵,都没有这两年过得苦……”
李晴难以置信:“真的假的啊?”
李松溪不回答,只一味叹气。
胡莉莉喝了口冰爽可乐问:
“你不是签公司了嘛,怎么没给你配助理和保镖?”
“已经配了,这不是今天要见你,我让助理放假了,保镖过两天上岗,本来可以快点的,但我哥坚持要保镖接受他的严格培训,这才耽搁了。”
李晴一边说,目光一直盯着胡莉莉手中的可乐,她都快忘了可乐喝起来是什么味道了。
胡莉莉见状,故意把可乐往她面前嘚瑟了两下,收获一枚气鼓鼓的李晴后才问:
“那保镖上线,李道长还要继续跟着你吗?”
“她有了保镖,我就不留了,跟观里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再不回去,人家把我度牒都要注销了。”李松溪说。
李晴却耸肩表示:
“注销就注销呗,后半辈子我养你啊。”
李道长一脸惊恐,敬谢不敏。
“我下个月回苏城。”李道长说完问胡莉莉:“对了,我也好久没见秦珩了,他最近怎么样?”
胡莉莉说:
“他还那样,陀螺成精,我想见他都得预约才行。”
李道长失笑:
“他也是个想不开的。活该累着。”
胡莉莉想了想,对李道长问:
“不过你想见他也行,下个月九号他家老爷子过寿,你跟我一起去不就能见到他了。”
李道长有点犹豫:
“啊,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你和秦珩是朋友,他家老爷子过寿,朋友出席不是很正常的事嘛。”胡莉莉说。
虽然胡莉莉现在已经知道前世借给自己八十万的不是李道长,而是秦珩,但这并不妨碍她对李道长抱有感激之心。
“那样太高调了吧。我跟秦珩悄悄见一面就行,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不过好久没见了,我马上又要回苏城,下回还不知什么时候见面呢。”李道长已经怕了高调行事。
“可惜秦珩出差了,要寿宴前一天才会回来,不然还能私下把他喊出来见面。”胡莉莉沉吟片刻:
“不过你要是不愿意以秦珩朋友的名义出席,也可以跟我一起出席,但要低调的话……保镖怎么样?我还没请过保镖呢,让我也尝试尝试?”
李松溪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如果作为秦珩的亲友出席他家老爷子的寿宴,肯定会吸引很多人关注的目光,他不想被人关注到,但作为胡小姐的保镖就不一样,只要不出事,一般情况下没人会特意关注一个保镖的。
“那……行吧,不过去之前,你别忘了跟秦珩打个招呼。”
李道长说完,就见李晴羡慕的看着他们:“唉,我也想去。”
“不行的!”胡莉莉煞有其事的拒绝:“当晚最漂亮的人肯定是我,你要去了岂不是抢我风头?”
李晴:……
短暂的无语过后,房间内传出欢笑之声——
来啦~
第70章
秦家老爷子大寿, 在自家老宅大摆宴席。
胡莉莉和李松溪早上就应老爷子的要求,被秦珩亲自接到秦家,之后秦珩和李松溪就去一旁私聊了。
在老爷子的强烈要求之下, 胡莉莉陪他打了一遍太极,又吃了一顿清淡的早餐。
早餐后,胡莉莉送上她的寿礼:
“老爷子, 晚辈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稀罕物,我自己做的无事牌一块。”
礼盒打开,黑色天鹅绒衬底上卧着一汪浓得化不开的碧水无事牌, 牌身素净无纹,光洁如镜, 仅在顶端以同料镂雕出祥云纹扣头,系着玄色真丝绳绦。
“玉求无暇, 人求无事,愿您老今后身无所事, 人无挂碍,如山之寿,如玉之恒。”
胡莉莉将无事牌献上, 说了几句恭贺之言。
老爷子没想到胡莉莉这么大手笔, 一出手就是一块帝王绿的无事牌,他之前倒是派人打听过这姑娘,前些年就是凭着一块帝王绿的龙牌赢了百花奖玉雕组的金奖, 后来在拍卖行中, 那块龙牌拍出了天价。
这帝王绿的无事牌或许就是与那块龙牌同出一料, 若拿去拍卖, 价值只会更高。
“这……太贵重了。”
老爷子纵横一生, 这把年纪了,已经很少东西让他生出受之有愧的感觉了。
但今天这姑娘做到了。
胡莉莉看出他的顾虑,凑上前悄悄对他说:
“老爷子放心,这块帝王绿是秦珩送的,我不过是借花献佛,您别怪我取巧就好。”
“秦珩送的?”老爷子恍然大悟:“哦!他那块儿玉是送你的呀?”
胡莉莉连连点头:“对呀,所以您放心收下。”
“哈哈哈哈。”
老爷子朗声大笑,这才如获至宝般拿起盒中的无事牌:
“那就谢谢你们了,哎哟,这玉可真不错,雕工也好,相得益彰,珠联璧合,不错不错。”
老爷子原本今日脖子上戴的是一块古玉,玉质温润如凝脂,但有了这块碧水深潭般的无事牌,就更适合了。
他将古玉摘下,将胡莉莉送的无事牌挂在脖子上,如孩童般爱不释手。
老爷子的寿宴安排在老宅主院松涛苑,一砖一木都透着百年底蕴。
厅内七十二盏宫灯全数燃亮,紫檀木八仙桌上面摆着成套印有“寿”字的定制餐具。
空气里混杂着陈年花雕的醇厚和普洱茶的老润,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老山檀静静焚烧的冷香。
还特地请了丝竹班子安置在花厅侧廊,隔着竹帘,《春江花月夜》的琵琶声中宾客陆续登场。
衣香鬓影,华彩满堂。
秦家的几位中流砥柱一早便入厅招呼宾客,秦中韬、秦中明和秦中平三人西装笔挺,在人群中与宾客们谈笑风生,他们各自的夫人也陪伴左右。
秦中平进厅后就一直在寻找儿子的身影,却始终没有看到,他的夫人王雅欣穿着一身优雅长裙,忍不住询问:
“怎么不见秦珩?我爸可是千叮万嘱,让秀秀今天一定要跟他见一面的。”
王家也是百年望族,秦中平从国外回来之后,不再抗拒家族联姻,听从大哥秦中韬的建议,娶了家世相当的王雅欣。
“放心,老爷子寿辰,他不会缺席的。”
秦中平了解儿子,他对老爷子十分敬重,不会在这种大事上掉链子。
“我听说秦珩这次会带他在外面交的女朋友一起出席?”
王雅欣当然知道秦珩有女朋友,但他们这样的人家,女朋友和妻子是不一样的,就算秦珩再喜欢他女朋友,秦家不答应他也只能养在外面,除非他不想在秦家待下去了。
就好像秦中平,他年轻时也有个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就是秦珩的生母,为了她甚至脱离了秦家,可离了秦家,谁还把他当大少爷?
那女人很快就把他踹了,听说他在国外受了些苦,回来之后就老实听话了。
“哼,女朋友?”秦中平冷哼一声:
“那个你别担心,我和林老师已经有了对策,保管他那个所谓的女朋友,不会在秦家的宴会中出现第二次。”
王雅欣不知道秦中平和林苑桐的打算,也不想过问,只要他们别把事情搞砸连累她就行。
这时宴会厅的雕花大门被侍者无声打开。
今日的寿星秦老爷子到场,宾客们纷纷起身相迎。
众人只见老爷子穿着一身唐装,精神矍铄,襟前翡翠如碧波内敛,绽放清华,他的身侧挽着一位身穿中式礼服的绝美女子。
一袭烟灰色真丝长裙,如夜色凝成的雾,如梦似幻。
她没戴任何西式珠宝,乌黑长发以一支碧玉簪固定,手腕上戴着个通透如水的玉镯,那玉像一汪有生命的水波,将她衬托得优雅矜贵。
而秦老爷子的另一边,则跟着秦家小一辈中最出色的存在。
秦珩一身纯黑的手工西装,步速均匀的静静跟随在老爷子身侧,偶尔看向另一侧的绝美女子,深潭般的眼波便会泛起温柔的涟漪。
秦中韬和秦中明站在一起,秦中明小声对秦中韬问:
“老爷子什么意思?怎么带那姑娘一起出席了?”
秦中韬轻笑:
“他倒聪明,先从老爷子那儿过明路。”
关键老爷子居然看起来还挺喜欢那姑娘的,看来有点心机手段。
王雅欣却盯着老爷子脖子上挂的帝王绿无事牌,对秦中平问:
“咱送的那块羊脂玉老爷子怎么没戴?这块儿帝王绿你见过没?”
秦中平不关注这些,随口应了声:
“我哪知道那些,或许是有人送的吧。”
王雅欣却不这么认为:
“那可是帝王绿翡翠,几千万的东西,谁会送老爷子?人家敢送,老爷子也不敢收啊。”
秦中平不以为意:
“有什么不敢收?他又不是老二,早下台了……”
王雅欣很无语丈夫的无知,懒得跟他解释,暗中记下老爷子的这个宝贝,将来可不能让别人给顺了去。
老爷子走到主位后,请诸位宾客入座,接着向秦家众人介绍胡莉莉: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美丽的小姐是小珩的女朋友,叫胡莉莉。”
“莉莉也是我一位已故老友的外孙女,不仅人漂亮,还特聪明,今年刚从京大毕业,正经的高材生啊。”
介绍完之后,老爷子让秦珩给胡莉莉介绍秦家的长辈们。
秦家众人没想到老爷子会来这么一手,由他老人家之口当众宣布了胡莉莉的身份,这就算是认同了。
秦中韬和秦中明再次对望,若不是秦珩那小子最近两年越来越不受控,他们倒也不是不能成全他所谓的真爱。
别的不说,秦珩这小子虽然对待长辈傲慢无礼,但他赚钱的本事一流,秦氏集团在他手里盘了几年,市场占有率扩大了一倍有余,因此那小子深受股东和高层们的推崇。
可惜秦珩近两年在秦氏待的时间甚至还没有他深市那个公司多,显然有了二心,如果再这么放任他,将来可就真控制不住了。
王雅欣则暗中瞪了一眼秦中平,老爷子这么一宣布,她侄女和秦珩相亲的事眼看着就泡汤了,这让她回王家多没面子。
反倒是秦中平看起来并不怎么着急,反而在秦珩介绍胡莉莉给他认识的时候,还跟胡莉莉言笑晏晏的打招呼,满脸写着慈祥和蔼,把秦珩都看诧异了。
一一介绍完后,胡莉莉便与秦珩一左一右的坐在老爷子身侧,参加今日的寿宴。
寿宴是南北合席,厅外陈列着今日宴席的菜单,从佛跳墙到烤全羊,从蟹粉狮子头到宫保鸡丁,热热闹闹汇聚一堂。
宴后,人声如潮水般自厅堂漫出。
普通宾客宴后便自行离去,重要些的宾客则三五成群,由秦家众人招待去别院休憩一晚。
老爷子已被簇拥离去,秦珩也被几人困住,推脱不得,问胡莉莉要不要今晚跟他在老宅住一晚。
两人虽然谈了四年恋爱,亲亲抱抱之类的事做了不少,但始终没到最后一步,况且今天胡莉莉是第一次在秦家众人面前公然现身,留宿显然不太合适。
“那我安排车送你回去,对了,把李松溪带上,他今天破戒喝了不少酒。”
秦珩完全尊重胡莉莉的意见,指着微醺靠在廊柱上闭目醒酒的李松溪说。
胡莉莉很是意外:
“李道长居然破戒了?没事儿吧?”
秦珩说:
“他是正一的,节日期间少喝一点无伤大雅。”
胡莉莉了然,点头道:
“行吧,那你去忙,我送他回酒店就好。”
“嗯,我让车在外面等你们。”秦珩说完便去安排了。
胡莉莉走到李松溪身边,轻轻拍了拍他:“李道长,醉了吗?要不要我扶你?”
李松溪睁开双眼,目光还算清明:
“不用扶,今日见了好酒,不禁贪杯,见笑了。”
两人说笑着,顺着人|流往大门老宅大门走去。
大门外车流如织,各种豪车走走停停,李松溪到底有点踉跄,胡莉莉赶忙扶住他,在门外找了一圈,也没看出来秦珩给他们安排的哪辆车。
此时不禁懊悔,早知道就不该偷懒,把驾照考了,自己开车就不用等别人送了。
正找寻之际,一个穿着制服,戴白手套的司机过来问她:
“请问是胡小姐吗?送您的车在那边,门口人太多了,不太好进入,麻烦您跟我步行一段路可以吗?”
胡莉莉扶着李松溪说:
“可以,没问题,麻烦您了。”
“不麻烦,这边请。”
那司机一边带路,一边回头看向脚步虚浮的李松溪,对胡莉莉问:
“胡小姐,这位先生跟您一起坐车吗?不知他是哪位?”
胡莉莉扶得有些吃力,司机立刻上前殷勤帮忙,胡莉莉顿时轻松不少,回道:
“他是……保镖,我的保镖。”
这是她和李道长来之前说好的,以胡莉莉保镖的身份进场,这样他就能私下跟秦珩见个面,说几句话,不会让太多人关注到他。
司机笑了:
“保镖都喝醉了,这还能保护您嘛。回头您不得扣他点工资?”
胡莉莉礼貌的附和了句:
“是,至少扣一半儿。”
司机带着他们穿过车流和人群,来到老宅外的街口,指着一辆白色的宾利车说:
“就是那辆。”
胡莉莉哦了一声,跟司机一起先把李松溪扶进了后座,胡莉莉原本想坐副驾驶的,但她跟司机不熟,又担心李道长颠簸了会不会想吐,就跟婉拒了司机副驾驶的邀请,跟李松溪一起坐进车后座。
司机上车后,非常专业的换了一副手套,还戴上口罩,对着空气喷了两下香水,专业要素拉满。
胡莉莉知道有些富豪对司机的职业要求很高,也就没在意,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居然渐渐有了困意。
睡过去之前,胡莉莉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沉重的眼皮却怎么都睁不动,咚一声脑袋磕在车窗上,没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胡莉莉是被热醒的,稍微有点清醒,就听到外面的吵嚷哄笑声。
胡莉莉知道自己遇险了,尽管眼皮子重得很,但她还是努力睁开双眼,发现她仍在昏睡前的那辆宾利车后座上,李道长也晕在一旁,但司机和她的手袋都不见了。
车子停在一个废弃厂房的院子里,吵嚷哄笑的声音是从车后面发出的,那些人好像在说什么‘设备’‘调试’‘激情’……
胡莉莉努力掐了自己一下,感觉效果不大,干脆把头上的碧玉簪拔下来,在大腿根边扎了两下,疼痛总算让她缓过来一些劲儿。
她又推了两下李道长,李道长本就醉了,又给迷晕,推两下根本不顶用,于是胡莉莉如法炮制,用碧玉簪在他的大腿根边扎了两下。
她扎的位置靠近臀部附近,因为一会儿显然是要动手的,扎其他地方会影响动作,但臀部肉比较厚实,不容易扎伤。
李道长被扎了两下,果然被疼醒了,他扶着脑袋晃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
“无量天尊,下回再不喝酒了。”
“李道长,醒醒!咱们上当被抓了,你快醒醒!”
胡莉莉不顾三七二十一,拉着李松溪的胳膊就摇晃起来,李松溪这才恢复意识,问胡莉莉怎么回事。
而就在这时,废弃的厂房跑出来两个人,大声说了句:
“设备和灯光都调好了,赶紧把人带进去,我都等不及了。”
胡莉莉暗道不妙,迅速把后座车门锁了,然后又爬到前面锁车门,可惜车钥匙被司机拿走了,要不然她现在就能直接把车开走。
刚才稍微估算了一下,外面大概有十一二个人,凭她自己很难脱身,但不幸中的万幸,李道长跟着,只要李道长能多恢复一会儿,他们两人联手,脱身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给李道长争取恢复体力的时间,哪怕多一分钟、两分钟都好。
车后吵嚷的人激动的哄笑一通,就有两个大汉过来开车门,但门被胡莉莉锁了,根本打不开。
大汉们很快围了过来,对着汽车又踢又打,跟丧尸围城似的,几乎要把汽车掀翻的感觉。
胡莉莉紧张的问李道长怎么样了,李道长点表示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开门一战了。
而这是,大汉们也把司机从厂房里叫了出来,司机摸出了车钥匙,刚把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胡莉莉和李道长就同时动手,解开车锁,用力把车门踢开,撞倒门边的两个汉子。
两人冲出车内,让后背离车不远,至于前面,他们看见人靠近就打,胡莉莉还抢走了某个大汉手里的棍子,把想靠近她的人都打得飞起。
大汉们都被打懵了,很是怀疑他们今晚绑的不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而是个铁娘子特种兵,打人那叫一个狠,棍子横扫过去,稍不留神就要被她打成脑震荡了。
而另一边的所谓醉酒的保镖,身手更是惊人,在他的太极推手下,无论块儿多大的人都像面团似的任意揉捏推打。
两人还特精明,后背根本不离开汽车多远,他们想从后背偷袭都做不到。
胡莉莉见有两个大汉开始爬车,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一棍子打开面前的人,胡莉莉目光飞快的锁定早就躲到一旁观战的司机身上。
她突围向司机跑去,身后几个大汉紧追不舍,胡莉莉身姿敏捷,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对着试图逃跑的司机就砸过去。
一下砸在他脑袋上,一下砸在他腿上,成功把人放倒后,胡莉莉如猛虎般扑了上去,先砰砰给了司机两拳,把司机的牙直接打掉了两颗,捂着脸一边嚎叫一边求饶。
胡莉莉从他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后,揪着司机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抓起来,推到追她的几个大汉身上,她自己则绕到一旁,飞快的向车奔去,边跑边对李松溪喊:
“开车门!”
李松溪闻言立刻把驾驶座车门打开,他自己则站在车门边,掩护胡莉莉上车。
胡莉莉把车钥匙插到钥匙孔里,一脚踩离合一手转钥匙,引擎轰轰作响,胡莉莉对车外李松溪喊:
“上车。”
李道长应声,甩开围堵他的大汉,迅速扑入车后座。
胡莉莉倒车档位一挂,伤痕累累的汽车便向后驶动,倒车速度有点慢,居然还有两个大汉想爬车阻拦,胡莉莉方向盘一个急转,油门一轰,就把人甩到一边。
但车只开出一段就停了下来,李松溪巴着后座紧张发问:
“怎么,没油了吗?”
胡莉莉说:
“等会儿,好歹抓个人上来审审。”
今晚的事绝对是秦家有人蓄意谋划的,这个人是谁必须揪出来,就算不是为了给自己报仇,胡莉莉也不能让这样的人隐藏在秦珩身边。
李松溪明白胡莉莉的意思,于是在某个跑得最快的大汉过来时,李松溪车门一开,就把人给直接拽了进来,然后踹飞下一个巴着车门的人,迅速把车门关上。
胡莉莉油门踩下,汽车便如离弦之箭般驶出工厂大门。
身后那些人都是两条腿,怎么着都不可能追上四个车轱辘,只能喘着气,眼睁睁看着他们跑了,还抓走了他们这边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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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珩坐在一堆行业大佬中无聊的听他们吹嘘自家地产明年的发展,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
莉莉应该已经回了二条胡同,说不定现在已经洗过澡躺沙发上看电视了。
想着她在家那闲适自在的模样,秦珩眸中不禁闪过一丝温情。
就在这时,他看到雕花窗外有个焦急的人影闪过,那是他安排去送莉莉和李松溪的司机小赵。
秦珩起身,惊动了周边大佬,纷纷问他去哪里,要知道秦氏如今大多数业务都由这位小爷经手,想合作之类的都必须这位首肯才行,好不容易有机会跟他套套近乎,大佬们都不想放过。
“抱歉,我出去看一下就回。”
秦珩说完便要离开,离他最近的秦中平起身拦着:
“小珩,外面有什么可看的,你这些叔叔伯伯还等着听你说清风苑那块地皮的事呢,说完了再去。”
周围应声四起,都让秦珩说完再走,但窗外的小赵又探了两次头,显然是有急事,秦珩再三抱歉,还是从秦中平手中挣脱了出去。
打开茶室的门,小赵立刻迎上来说:
“秦先生,我在门外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等到胡小姐,不知您是不是安排其他人去送她了?”
秦珩眉头蹙起:
“你没接到?”
小赵摇头:
“没有啊,您跟我说以后,我立刻就出去了,一直等在门外,我看客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胡小姐也没出现,所以才过来问问您。”
秦珩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立刻打电话给胡莉莉,但电话却打不通,说是对方关机了。
莉莉的手机只会调静音,从来不会关机的。
秦珩面色大变,拿着手机就冲了出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拨出另一个号码:
“喂,我是秦珩,我要调阅秦家老宅附近的监控,对,现在。”
大概半个小时后,废弃厂房里一片愁云惨雾,十几个鼻青脸肿的大汉围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其中一个说:
“要不咱跑吧。六子被他们带走了,那小子知道咱所有人的事儿,他们只要报警,警察很快就会找到我们,我估计最多明天,所以咱今晚就得准备跑。”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从那姑娘反扑开始,他们就已经后悔接今晚这单了,现在不仅半点好处都没捞着,还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们光棍儿倒是走得痛快,我有家有室的,怎么跟我老婆说呀……”
“是啊,我爹妈也还在呢……”
厂房里意见声不断,可就在此时,厂房外面却响起了一阵呜呜呜呜的警笛鸣叫……
大汉们集体傻眼了。
那妞儿不是刚跑吗?
这么快就报警了?——
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