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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老爷子要青史留名

    当王月生再次于广州与张秩捃、唐冕兴、区赞干、伍铨萃、潘佩如等人聚首时,已是他利用“约柜”系统秘密前往欧洲,处理完“苏黎世密契”相关事宜之后。此番聚会的地点,却从张家的“五知堂”换到了伍家位于花地的别业——馥荫园。


    此园乃是清代广州着名的行商园林之一,以园内广植兰花、牡丹、桂花等珍稀花木,四季“馥”郁芬芳,浓“荫”蔽日而得名。园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尽显岭南园林的秀雅,却又在细处,如廊柱的纹饰、玻璃窗的运用上,点缀着几分西洋风情,恒春堂、馥荫亭等建筑错落其间,既是家族悠游之地,亦是接待中外商贾的雅致场所。


    其实伍氏家族的核心宅邸原在河南主苑(后世海珠区漱珠涌附近),始建于嘉庆八年(1803年),位于河南漱珠涌东岸的安海乡(后世海珠区海幢街道一带)。其范围东至海幢寺,西至潘家花园(十三行商总潘振承的宅邸),北临珠江,呈三角形布局。但1856年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因“火烧十三行”(西关大火)被彻底烧毁,此时仅存部分遗迹。


    王月生踏入园中,还以为是这些世家公子遵循轮流做东的规矩,不由玩笑道:“诸位兄台如此盛情,下次若轮到在下做东,只怕要委屈大家光临我那宝芝林医药局了。在广州,我可是连一寸私家园林也无的。”


    不料,他这话出口,却见几人脸上并未有玩笑之意,反而神色古怪地交换着眼色。最终,还是张秩捃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月生兄,并非你想象的那般。实是……上次我等议事的那间东花厅,如今被家里的老爷子们给‘霸占’了,明令禁止我等再在那里聚会喧哗。”


    王月生闻言一怔,心下掠过一丝疑虑,压低声音道:“莫非……我等所议之事,有何不妥,竟至惊动长辈,被视为大逆不道?”


    “非也,非也。”伍铨萃接过话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苦笑与微妙兴奋的神情,“月生兄弟,事情是这样的。我等回去后,将上次聚首所谈的内容,择要向家中长辈禀报了一番。那开发区、发电厂等实业计划,老爷子们虽觉宏大,却也只是让我等放手去试。唯独……”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唐冕兴。


    唐冕兴立刻哈哈一笑,接口道,语气中充满了对父辈心思的了然与调侃:“唯独月生你那份关于广州城整体未来格局的规划,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我家老爷子直接拍了桌子,说此等关乎一城百年气运、格局升降的大事,绝非我们这些毛头小子有资格置喙,更非我等能私下定夺的。但是——”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着光,“这话头,却给了他们那帮老家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继续解释道:“月生你有所不知,广州开埠最早,我等家族与洋人打交道数十年,岂会不知西洋人那套议事参政的门道?只是在大清,商贾干政乃是大忌,一直苦无门路,也缺一个能摆上台面的由头。前些时日朝廷下诏欲行‘新政’,这帮老家伙们心里就跟猫抓似的,跃跃欲试,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结果,我等带回去的你那番‘南轻北重,西学东工’的宏论,就像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瞬间就炸了!”


    张秩捃也无奈地摇头补充:“我家老爷子亦是如此,兴奋得一夜未眠。他们说,这城市规划之事,关乎民生经济、土地价值、家族基业,正是商人可以、也应当发声的领域。以此为由,聚集粤省有头有脸的世家巨贾共商大计,乃是议政而不涉政,师出有名,绝不会招致官府过度猜忌的绝佳切入点!所以,他们立刻联手,威逼利诱,严禁我等再将此规划细节外泄,要由他们亲自操盘。”


    “何止如此,”潘佩如也抱怨道,“我家那位更是异想天开,说不如各家轮流主持商议,俨然要形成定例了。”


    唐冕兴笑得愈发爽朗,带着几分戏谑:“按我家老爷子的原话:‘你小子把开发区和电厂弄好了,族谱上单开一页,光宗耀祖,那是你的本事。可老子们要是能借着这广州城规划的由头,把这事鼓捣成了,开创粤商共议地方大事的先例,那搞不好就是青史上单开一页了!就算官府不讲理,砍了老子的头,那也好,至少能混个《五人墓碑记》里那五义士的待遇,名垂青史!’ 月生你说,这老头是不是想青史留名想疯了?”


    王月生顿时哑然。《五人墓碑记》……他自然记得,那是记述明末苏州市民反抗阉党暴政,五位义士慷慨就义的篇章,是抗争与气节的象征。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在后世史书常被冠以“软弱性、妥协性”的早期资产阶级代表,其内心深处,竟也潜藏着如此强烈的政治参与渴望,甚至不惜以这种近乎悲壮的方式,去搏一个在历史中留下印记的机会。他们并非不关心政治,只是在蛰伏,在小心翼翼地寻找着一个既能表达诉求,又不至引火烧身的巧妙支点。而他无意中抛出的“城市规划”,恰恰成了这个绝佳的支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看着眼前几位同样心潮澎湃,却又因被“夺”了舞台而略显郁闷的年轻伙伴,心中百感交集。历史的浪潮,似乎在他这只“蝴蝶”的翅膀扇动下,正开始向着一个未曾预料的方向,悄然转向。


    就在张秩捃等年轻一辈向王月生吐槽家中长辈“截胡”之时,他们尚不知晓,一份凝聚了广州各大世家共识、并在其初步构想基础上精心完善的《粤省商民呈请统筹广州城厢内外布局以备百年发展书》的禀帖,已通过隐秘而高效的渠道,郑重地递交到了广州知府衙门。


    此刻,身兼广东巡抚并暂署广州知府事的增祺,特意未在威严的巡抚衙门,而是选择了更为“接地气”的广州知府衙门后堂,召集相关官员进行小范围探讨。此举颇有深意,既显重视,又暂避了巡抚衙门的过分瞩目。


    堂内除了增祺,还有两位关键人物:


    广州府工程局总办陈昭常:这位以洋务干练着称的官员,对近代工程技术与城市规划理念并不陌生。他仔细研读了禀帖中对“功能分区”、“预留交通线位”的阐述,内心深表认同,但职业习惯让他更关注具体实施的可行性——土地如何征收?巨额资金从何而来?


    广东商务总局提调郑观应(兼):这位声名赫赫的“实业救国”先驱,虽一度避居澳门,近年应两广总督陶模之邀再度出山。他拿到禀帖后,几乎是拍案叫绝。“轻工业集群+出口导向”的布局,完全契合他多年来的主张,他立刻敏锐地看到了其中产业联动与开拓海外市场的巨大潜力。


    增祺端坐主位,率先定下基调,他捻着胡须,语气沉稳:“此禀帖所陈,颇有见地。尤其这‘为未来重工业与铁路干线预留空间’之议,眼光长远,与朝廷近日倡导的‘实业强国’之谕旨暗合。若能依此规划,可免我广州未来数十年陷入产城混杂、布局失衡之困境,功在千秋。”


    然而,话锋随即一转,点出了最现实的两大难关:


    “然,其志虽宏,其行维艰。首要者,土地。河南之地,虽多滩涂农田,然其上村落星布,如瑶头、白蚬壳等,皆有其主,牵涉宗族士绅,征收之地,恐激起民变,不可不慎。”


    “其次者,资金。禀帖中所言‘共享动力中心、统一码头仓储’,无一不需巨万投入。去岁拳乱,府库税收锐减三成,已是捉襟见肘,这初期建设之费,又从何而来?”


    他的态度很明确:“原则可行,然需细化方案,首要解决土地与资金之困厄。”


    陈昭常随即从专业角度表达了支持:“抚台大人明鉴。卑职细观此布局,其空间规划之科学性,确远超当前格局。选址河南,紧傍珠江,物流便捷,又避老城之拥堵,深得近代工业沿江布局之精髓。其‘轻工业-重工业-管理教育’功能分区之策,更是虑及长远,能有效规避污染交织、交通冲突之后患,实乃百年基石之规划。”


    但他也提出了务实的修正建议:


    “为求稳妥,河南产业园初期应聚焦于食品加工与纺织业。此二者技术门槛相对较低,且本地有手工业基础,易于招募工人转型,可快速见效。至于日化产业,需引入外来技术,初期风险较高,可暂缓设立。”


    “重工业区亦需循序渐进。可先于芳村建立机械制造基地,既靠近河南轻工业园便于提供设备维修与制造,亦可积累经验。而黄埔之重化工区,必须先行立法,严格保护,严禁其他产业侵占此深水良港之宝贵岸线。”


    郑观应则是三人中最坚定的支持者,他言辞恳切,目光灼灼:“抚台,陈总办!此规划绝非纸上谈兵,实乃切中我粤省实业振兴之肯綮!其‘南轻北重’之布局,妙在形成产业协同:河南轻工为北岸机械提供市场订单,北岸机械为河南轻工升级设备,内外循环,相辅相成!”


    他继续剖析:“再者,其出口导向明确。河南毗邻西关商务核心区,信息灵通;依托珠江黄金水道,货物其流,正可发挥我‘广货’行销海外之传统优势!”


    最后,他更是主动请缨:“至于人才之忧,规划中将‘岭南实业学堂’设于洋行汇聚、环境清雅的沙面,实为高明,既可吸引人才,亦便于中外合作办学。若蒙抚台允准,观应愿凭借在商界之微名,协助招商,联络十三行旧裔、南洋侨商,吸引其入驻园区。同时,亦可尝试接洽汇丰等外资银行,争取其对基础设施之贷款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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