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寒气,如同浸透了冰碴的灰色潮水,沉甸甸地漫过西安的街巷。
霓虹在冷雾中晕开一团团迷离而疲倦的光斑,仿佛这座城市也在白日喧嚣后,露出了皮下属于古老骨骼的疲惫。
酒店楼下,景象却与周遭的沉睡感格格不入。
红与蓝的警灯,如同受伤野兽疯狂眨动的眼,一下,又一下,将浓稠的夜色撕开一道道急促而刺目的裂口。
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制力,旋转着,泼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惊慌撤离的人群脸上以及酒店那扇如同黑洞般张开大嘴的破碎落地窗上。
警戒线已经拉起,黄色的塑料带子在夜风里神经质地抖动,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像是某种不安的心跳。
线外,攒动的人头如同被惊扰的蚁群,裹着睡衣、外套、甚至酒店的白色浴袍,脸上混杂着睡意被粗暴打断的茫然、对未知危险的惊惧、以及人类天性中对“出事现场”难以抑制的窥探欲。
低语声、咳嗽声、孩子的啼哭声、警察维持秩序的呼喝声,搅拌在一起,蒸腾成一片嗡嗡作响的、充满焦虑的薄雾。
几名穿着藏蓝制服的警察背对着酒店,手臂张开,组成一道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人墙,将涌动的人群与那条象征危险界限的黄带子隔开。
他们的脸在闪烁的警灯下半明半暗,嘴唇紧抿,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如同堤坝,沉默地抵挡着好奇与恐慌的潮水。
就在这时,人群的边缘,如同被利刃切开的流水,自然地分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年轻男人,从这片混乱与光暗交织的背景中,径直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并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奇特的节奏上,无视周围的推搡与嘈杂。
夜风卷起他风衣的下摆,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裤脚和锃亮的鞋尖。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黑色的碎发被风吹乱,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他径直走向警戒线,走向那几名背对着他的警察。
一名站在最外侧、看起来颇为年轻的警察眼角余光瞥见这个不按规矩、径直闯来的身影,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伸出手臂,声音带着初出茅庐的硬气与责任感的紧绷
“哎!同志!这里不能进!往后退!退到安全区……”
他的话音未落。
楚子航甚至没有完全抬起头,只是随手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深黑色的皮质证件夹,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出示一张普通的门禁卡。
他手腕微微一翻,将那打开的证件,平静地举到年轻警察的眼前。
警灯的红蓝光芒恰好扫过证件表面。
年轻警察的话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戛然而止。
他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眼睛下意识地聚焦在那证件上
并非他熟悉的任何警方或政府部门的制式徽记,而是一个极其简洁、却又充满力量感的图案。
下方是一串复杂的编码和钢印,以及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机构缩写。
更重要的是,证件照片上,正是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脸。
面无表情,黄金色的眼眸透过照片,仿佛也在静静地注视着他,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甸甸的威严。
年轻警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所有阻拦的话语瞬间蒸发。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收回手臂,身体侧让,同时抬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礼,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用眼神示意:请通行。
楚子航合上证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弯腰,从抖动的黄色警戒线下穿过,步入了那片气氛截然不同的核心区域。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快到周围几个注意到这边动静的民众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警戒线内。
只有那个年轻的警察,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一两秒,才缓缓放下手,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细密冷汗,心脏在制服下咚咚直跳。
他不是没见过特殊部门的人,但刚才那个年轻人……太不一样了。
那种平静下压着的、近乎实质的冰冷气场,还有那双眼睛……哪怕只是证件照上的惊鸿一瞥,也让他后脊发凉。
楚子航对身后年轻警察的震撼一无所知,也无心关注。
恺撒凭借着惊人的商业手腕、政治嗅觉以及阿瑞斯手中那些超越时代、足以让任何当权者心动的“甜头”,早已将组织的触角,以“国际特种事务协作与异常现象处理机构”的合法外衣,悄无声息却又坚定有力地,探入了全球主要大国的肌体深处。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猜忌、试探、利益交换、乃至局部的、不见光的激烈摩擦,从未停止。
总有人觊觎龙族的力量,幻想掌控;也总有人试图将阿瑞斯视为可操控的刀,或必须清除的异类。
但路明非的绝对武力、恺撒的金钱与权术、楚子航的精准执行,以及陈超遗留技术的持续威慑,共同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次雷霆万钧的“暴力说服”之后,大多数明智的政府选择了合作
毕竟,有一个专业、高效且愿意在某种程度上共享技术的组织,来应对那些超出常理、动辄造成大规模恐慌与破坏的“异常事件”,总好过自己焦头烂额,或者被其他不怀好意的势力趁虚而入。
于是,便有了如今楚子航手中这张几乎全球通行的“特殊身份证件”。
它代表着被默许的行动权、超越地方管辖的优先处置权、以及必要时调动当地部分资源的权限。
便利的同时,也意味着更直接的责任与更醒目的靶心。
副作用显而易见
他们从此必须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线上,在维持表面“协作”的同时,时刻提防来自人类内部暗处的冷箭。
但为了行动的效率,为了更广阔的战局,这些都是必须承受的代价。
楚子航穿过空旷的警戒区,脚下是来自高楼层的细小玻璃碎片,在警灯下折射着破碎的光。
他来到现场指挥的警察队长身边。
那是一位四十多岁、面容精悍、眼神沉稳的老警察,肩章上的星徽显示着他的资历。
“情况。”
楚子航开口,声音平淡
老队长显然早已得到上级的明确指令,对楚子航的出现毫不意外。
他利落地敬了个礼,语速很快但清晰
“报告长官!酒店十三楼及以上楼层的住客已基本安全疏散完毕,通过逐层排查和登记核对,目前确认,除了贵单位的一名学员尚未找到,其他所有登记在册人员均已撤离到安全地带。”
他顿了顿,补充道
“破碎窗口位于十三楼东侧,初步判断是人为暴力破坏所致,房间内有明显打斗痕迹和……一些难以解释的残留物,已按规程封锁,等待贵单位专业人员接手。”
说着,他从随身平板电脑上调出一张照片,递给楚子航。
那是预科班的集体照截图,一个女孩的脸被放大。
束着高马尾,笑容灿烂,露出小虎牙,眼神清澈,充满了属于那个年纪的鲜活与明亮。
照片下方有简单的信息:夏弥,女,17岁,华东预科班学员,血统评定A(暂定)。
楚子航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轻轻地、微妙地拉扯了一下。
酒店外喧嚣的人声、警灯旋转的嗡鸣、老队长汇报的余音……所有这些背景噪音,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张年轻得过分的、笑靥如花的脸。
一种极其古怪的、无法用逻辑厘清的感觉,如同深水下的暗流,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
熟悉。
有一种更飘渺、更久远、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旧日影像般的……既视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像在更早的、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埃覆盖的角落。
但当他努力去回溯、去捕捉那一闪而过的模糊印象时,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空白,以及随之而来的、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真实的钝痛。
仿佛有根生锈的针,在他意识某个衔接不畅的断层里,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没来由的忧伤,如同深秋凌晨悄然凝结在窗玻璃上的霜气,悄无声息地从心底最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地渗透出来。
那忧伤如此轻微,甚至不足以改变他脸上任何一丝冷硬的线条,却真切地存在着,冰凉地漫过心口,带来一种空落落的、仿佛遗忘了什么极其重要之物的怅惘。
为什么?
楚子航的黄金瞳,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他的理智在高速运转,分析着这种异常情绪的可能来源
精神干扰?某种未察觉的言灵影响?还是连续高压作战导致的心理疲劳与错觉?
没有答案。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干净明媚,眼神清澈见底,与他记忆中任何可能带来“忧伤”感的碎片都连接不上。
那股熟悉感也缥缈得如同海市蜃楼,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楚子航抬起眼,目光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异样只是光影造成的幻觉。
他对老队长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冷冽
“辛苦了。这里由我们全面接管。你们可以收队了,后续事宜会有人与你们对接。”
老队长干脆利落地再次敬礼
“是!”
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或好奇。
他早已明白,从这个穿着黑风衣的年轻人踏入警戒线的那一刻起,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已经升格到了他们普通警务系统无法触碰、也无需触碰的层级。知道的越少,麻烦越少。
他迅速召集队员,简短下令。
训练有素的警察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起警戒线,关闭刺目的警灯,引导着仍未完全散去的好奇人群彻底离开。
警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接连响起,红蓝光芒渐次远去,如同退潮般,将酒店楼下这片区域的“主导权”,连同那片冰冷的黑暗和未解的谜团,一并交还给了那个沉默矗立的黑色身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撤离的队伍中,那名年轻的警察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那个比他还要年轻几岁的黑风衣男人,独自站在空旷下来的场地中央,背后是酒店高楼沉默的阴影和那个狰狞的破窗黑洞。
夜风吹得他衣袂飞扬,他却站得笔直如枪,微微低着头,手中似乎拿着那个打开的证件夹,又好像只是在看着终端屏幕的微光,侧脸在远处路灯光晕的勾勒下,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冷白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队长,”
年轻警察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身边的老队长
“那人……到底什么来路?那个长官……他看着还没我大呢。”
老队长正忙着检查装备,闻言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经历过风浪的锐利与告诫
“闭嘴!干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有有些事,不是咱们该打听的。记住,今晚咱们就是来协助疏散群众,维持外围秩序,其他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把好奇心和话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要学会什么时候该把眼睛闭上!”
年轻警察被训得一缩脖子,再不敢多问,只是心里那股混合着敬畏、疑惑与淡淡不甘的情绪,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久久不散。
楚子航对这段小插曲毫无所觉。他确实打开了加密终端,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屏幕上,正是夏弥更为详细的档案,附带着几张不同角度、不同场景的生活照和训练记录截图。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文字和数据:有父母与一个智障哥哥,为人开朗,人缘极佳,学业优秀,血统觉醒平稳,无明显失控记录,对龙族历史与文化表现出浓厚兴趣……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甚至正常得有些……标准。
一个典型的、有潜力的、背景清白的预科班优等生模板。
可为什么……
那股淡薄的忧伤,并未随着他专注的分析而消散,反而像墨滴入清水,缓缓洇开,变得更清晰了些。
对这个名叫夏弥的女孩本身,透过她,看到了某种遥远时光的浮光掠影,触碰到了某段被彻底封存或遗忘的过去。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终端屏幕上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冰凉的玻璃触感。
毫无头绪。
最终,他关闭了终端,将它收回风衣口袋。
所有多余的情绪,如同被精密仪器收纳整理,重新压回心底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是楚子航,是执行部部长,是来处理事件、评估威胁、保护剩余人员安全的。
个人的、莫名的情绪波动,在此刻毫无意义,也绝不允许影响判断。
他抬起头,黄金瞳重新锁定十三楼那个黑暗的破窗。
眼神冷冽如刀,再无半分迷茫与波动。
无论里面发生了什么,无论那个叫夏弥的女孩是死是活,是受害者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该他上场了。
喜欢龙族:我的铠甲不可能这么龙傲天请大家收藏:()龙族:我的铠甲不可能这么龙傲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