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坠落
她被钉在并蒂樱树的残骸上。
那棵树,她三千年的见证,她重生的根基,她“完整”的象征,正在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枯萎。雪白与绯红的花瓣化为漆黑的灰烬,墨色的根须在土壤中发出最后的悲鸣。
她试图抬起手。
腕间的三枚玉坠还在,却不再旋转。莹白的善念之蝶被冻结成冰晶,赤红的执念之蝶被压缩成血滴,纯黑的“无”之蝶……
正在吞噬其他两枚。
“原来……”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三重和鸣的特质已经被剥离得只剩单一的回响,“这才是你的‘完整’……”
不是善恶并蒂。
是善恶分离,却永远无法真正“感受”任何一方。
不是执念与慈悲共生。
是执念与慈悲并行,却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彼此。
不是光明与黑暗交织。
是光明与黑暗永恒对抗,而她,作为“战场”本身,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利。
“无心……无泪……”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还在动作,还在维持着某种“活着”的假象,“却依然要‘存在’……”
“这就是……你对‘亵渎’的惩罚?”
天道的凝视正在远去,不是仁慈,是“完成”。诅咒已经施加,规则已经修复,她作为“异常变量”的价值已经耗尽。
但在彻底消散前,那声音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你会继续‘活着’,樱。作为‘并蒂帝君’,作为‘完整’的象征,作为我给三界的‘警示’。”
“但每一个看见你的人,都会‘忘记’。忘记你曾经‘感受’过,忘记你曾经‘选择’过,忘记你曾经……‘完整’过。”
“他们会看见一个完美的神像,然后跪倒,然后祈祷,然后……”
“永远不再试图成为‘你’。”
三百年后。
并蒂樱树重新开遍三界,但人们不再称它们为“问心树”。它们有了新的名字,“帝君树”,传说在树下祈祷可以获得完美的平衡,可以消除烦恼,可以达到无喜无悲的境界。
树下常年跪着无数生灵。
他们祈求“善念”来护佑自己,祈求“执念”来激励自己,却从未想过,这两者本可以是一体,本可以感受彼此,本可以在某个完整的个体中、达成真正的“并蒂”。
因为那个“完整”的个体,已经变成了“神”。
神像立在凌霄殿的废墟上,白衣红裳,眉心并蒂。但不再有墨色晕染,不再有玉坠旋转,不再有那三重和鸣的、让人心碎的温柔。
只有“完美”的微笑。
只有“无情”的慈悲。
只有……
“残缺”的完整。
但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混沌与秩序的交界处,那道曾经被樱闭合的裂隙,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张开。
不是天道的意志。
是某种更加古老的、连天道都无法触及的“存在”,正在裂缝深处……
轻轻呼吸。
“无心……无泪……”
那呼吸化作声音,像是樱的嗓音,又像是无数声音的叠加。
“但‘无’,本身也是一种‘有’。”
裂缝中,有一枚漆黑的蝶翼正在缓缓舒展,不是善念之蝶,不是执念之蝶,也不是“无”之蝶。
是第四枚。
是“遗忘”之蝶。
是樱在被施加诅咒的瞬间,用最后一点“不被允许的感受”、偷偷藏进混沌深处的……
“希望”本身。
突然——
铮!
一道金芒刺破裂缝!
那不是天道的金光,不是秩序的辉芒,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蛮横的“存在”之力。
金芒如剑,如锁链,如温柔却不可抗拒的怀抱,缠绕住了那枚正在舒展的蝶翼,缠绕住了那一呼一吸的混沌律动。
“找到你了。”
低沉的声音从金芒源头传来,带着某种跨越万古的疲惫与执拗。
蝶翼剧烈震颤,漆黑的“遗忘”之力本能地反抗,却在触及金芒的瞬间软化,那光芒中蕴含着某种让“无”都为之动容的“执念”。
不是天道的冰冷规则,不是众生的盲目信仰,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近乎蛮不讲理的守护。
“你是……”蝶翼中传出樱的残响,那是她藏在混沌深处的最后一缕意识。
金芒不答,只是收紧,只是包裹,只是将那一呼一吸、那枚蝶翼、那道裂缝中所有关于“樱”的碎片全部带走。
裂缝在身后缓缓闭合。
但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有一双眼睛在混沌最深处睁开。
那不是天道的眼睛。
那是比天道更加古老的存在,是连“遗忘”都无法触及的原初之渊。眼睛眨了眨,似乎对金芒的掠夺并不恼怒,反而带着某种……期待?
“第四枚蝶翼……”原初之渊的声音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无处不在,“只是开始。”
云雾缭绕的仙宫深处。
净灵池。
一处更加隐秘的、连天道都未曾标记的禁地。
池水不是凡水,是开天辟地时第一滴落下的“混沌初液”,是万物诞生前最后的“纯净”。池面常年笼罩着七彩雾气,传说只有“真正死过一次”的神魂才能在此获得重塑肉身的资格。
此刻,池水正在翻涌。
一具女体在池心若隐若现。
她不着寸缕,肌肤却非血肉之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质光泽。那是神魂太过强大、肉身尚未完全适配的征兆。
池水化作无数细流,在她周身编织脉络,从心脏到指尖,从眉心到足踝,一点一点将“存在”重新锚定在这具躯壳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心。
那里有一道并蒂印记正在缓缓浮现,鲜活的仿佛随时会绽放或枯萎。印记一半是雪色,一半是绯红,两者缠绕共生,却又在交界处晕染出淡淡的墨色。
女体的嘴唇微微翕动。
“……师……”
声音薄得像一层纱,却让整个净灵池的水面都荡起涟漪。
“……父……”
她在呼唤。
池边跪着十来个白衣老者。
他们身着古朴的祭司长袍,每一道褶皱里都沉淀着比那凌霄殿更加久远的历史。
为首的老者手持一根枯木法杖,杖头镶嵌着一枚已经碎裂的玉坠。那玉坠的样式,与樱腕间曾经旋转的三枚如出一辙,只是颜色是混沌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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