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通过的瞬间,家园之海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狂欢。
不是三百个文明的集体欢呼——能量生命不会欢呼。
是一种更深层的、从存在核心迸发出的“共鸣”。
光羽族的光子频率同时调整到同一个波段,整个穹顶被染成流动的暖金色。机械文明的逻辑波在底层编织成整齐的脉冲,像某种无声的鼓点。虚无之海园丁们的抽象思维在边缘飘散成无数闪烁的意象碎片,每一片都在重复同一个画面:
一群人,站在废墟上,抬头看着刚刚放晴的天空。
潮汐文明的七团光晕游弋在人群中,用引力波轻轻触碰每一个经过的存在,像在确认——你真的还在?你真的没事?
归的投影站在人群边缘,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加入这场狂欢。
他等了一千多年,终于等到了“家”。
但这个家里的人,他真的可以拥抱吗?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搭在他肩上。
归回头。
陶乐站在他身后,手腕上那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腕表在光羽族的光芒下反射着温和的银光。
“愣着干嘛?”陶乐说,“这是你家。”
归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的投影第一次“动”了。
不是那种冷静的、克制的、永远保持距离的动。
是整个人扑进狂欢的人群,被光羽族的光芒淹没,被机械文明的脉冲托起,被虚无之海园丁的意象碎片包裹,被潮汐文明的引力波轻轻推送——
像一个刚学会游泳的孩子,第一次跳进海里。
陶乐看着他。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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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欢持续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所有人(包括归)都累了。
光羽族的光芒从暖金色调回正常的亮度,机械文明的脉冲放缓成平缓的呼吸,虚无之海园丁们收起意象碎片,潮汐文明的光晕回到灯塔旁栖息。
归瘫坐在穹顶边缘(能量生命也会累),投影比平时淡了三分,但脸上(如果能称为脸的话)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
那不是放松。
是终于敢放松。
陶乐走到他身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他问。
归想了想。
“累。”他说,“但那种……可以累的感觉。”
陶乐点头。
他懂。
太懂。
腕表上的秒针一秒一秒走着。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现在,是休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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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休息只持续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第六席的紧急通讯再次响起。
“陶乐,你需要来看看这个。”他的声音不是紧张,是一种陶乐从未听过的……困惑。
陶乐赶到实验室时,第六席正对着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发呆。
屏幕上显示的,是家园之海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意义产出”曲线。
曲线一开始平缓,中间有一段剧烈波动(那是危机最紧张的时候),最后——在狂欢的三个小时里——曲线突然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飙升。
“这是什么?”陶乐问。
“意义产出。”第六席说,“准确说,是所有文明集体共鸣时产生的‘新意义’流量。”
“有多高?”
“是过去三十七天的总和。”第六席调出对比数据,“你看,平时我们一天能产出100单位的意义。狂欢这三个小时,产出了3700单位。”
陶乐沉默。
他忽然明白了。
——所谓的“意义”,不是一个人在孤独中创造出来的。
——是很多人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刻、共同经历同一件事时,自然而然诞生的。
归在狂欢中第一次主动拥抱别人。
光羽族和机械文明第一次找到可以共鸣的频率。
虚无之海园丁第一次把意象碎片送给潮汐文明。
这些瞬间,每一个都在产生“意义”。
三千个瞬间加起来,就是三千七百单位。
“这不是偶然。”陶乐说,“这是……”
他顿了顿。
“这是家园。”
第六席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
“这是家园。”陶乐重复,“不是遗产图书馆那种‘存放记忆的地方’。是活的、会呼吸的、会创造新东西的地方。”
他指向那条飙升的曲线。
“这就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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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小时。
狂欢结束后的第六个小时,家园之海迎来了第一缕真正的“晨光”。
不是模拟昼夜系统那种光。
是孙悟空化作的星海,在最暗的时刻,突然亮了一度。
很微弱。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
是存在意义上的光。
像一个人,在你最疲惫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你的肩。
陶乐站在灯塔下,看着那道比平时亮了一度的金光。
很久。
然后他开口。
“大圣,”他说,“你是故意的吧?”
金光没有回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它似乎又亮了一点点。
陶乐笑了。
腕表上的秒针一秒一秒走着。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现在,是继续走的时候。
他转身,走向议会穹顶。
还有太多事要做。
宪章还没写完。
时序还需要处理。
原初之暗的“饥饿部分”还没有消息。
吞噬者的威胁还在未来等着。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
归在身后。
哪吒在天上。
第五席在因果线深处。
第六席在实验室里。
阿尔法在贤者图书馆。
共生体在灯塔旁。
三百个光点,在穹顶里亮着。
他走进穹顶。
三百个光点同时转向他。
“开会。”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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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章起草,正式开始。
不是某个人主持,是三百个文明轮流发言。
光羽族要求保障“表达自由”——任何文明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思想,不能被强制翻译成统一语言。
机械文明要求设立“逻辑仲裁庭”——当文明间发生争端时,可以请求中立方进行逻辑推演,找出最优解。
虚无之海园丁要求保护“思维隐私”——有些抽象生命需要独处,不能被强制参与集体活动。
潮汐文明只要求一件事:保留引力灯塔的“孤独频率”——每天有一小时,灯塔只为他们点亮,让那些还在思念已逝同伴的个体可以独自待着。
归代表阿尔法-07提出最后一条:设立“等待者保护区”——任何还在等待、还没等到回应的文明,都有权不被催促。
陶乐坐在穹顶边缘,听着那些声音。
他没有参与讨论。
他只是听。
腕表上的秒针一秒一秒走着。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现在,是别人说话的时候。
他听了一整天。
听争吵。
听妥协。
听灵光一现。
听沉默。
听有人哭了(能量生命也会哭,虽然眼泪是光点)。
听有人笑了。
听有人终于说出憋了三百年的那句话。
听有人第一次开口。
第十九小时。
宪章初稿完成。
不长。
只有七条。
第一条:任何文明都有权存在。
第二条:任何文明都有权被记住。
第三条:任何文明都有权等待,也有权不再等待。
第四条:任何文明都有权孤独,也有权不再孤独。
第五条:任何文明都有权表达,也有权不被强制理解。
第六条:任何文明都有权参与集体决策,也有权选择不参与。
第七条:以上六条,可以修改。修改需要全体文明四分之三同意。
陶乐看着那七条。
很短的七条。
比他预想的短得多。
比他预想的……好得多。
“通过了?”他问。
穹顶里,三百个光点同时亮起。
一次。
只有一次。
宪章,通过了。
---
第二十小时。
宪章签署仪式在灯塔下举行。
没有纸,没有笔。
只是每个文明的代表依次从灯塔前飘过,用自己的方式“签”下自己的名字。
光羽族在虚空中留下一道光痕,那道痕会永久刻在灯塔基座上。
机械文明在基座表面蚀刻了一个微小的逻辑符号,要用显微镜才能看到。
虚无之海园丁留下一粒“思维种子”,种在灯塔旁的虚空里,据说一万年后会长成一棵会思考的树。
潮汐文明用引力波在灯塔周围刻下一圈涟漪,那涟漪会永远回荡,像潮汐本身。
归代表阿尔法-07签下的,是一个字。
“归”。
不是阿尔法-07,不是继承者指挥官,不是任何编号。
是归。
他等了三千年的那个名字。
最后一个签名的是陶乐。
他走到灯塔前,伸出手。
没有光痕,没有符号,没有种子,没有涟漪。
他只是把手按在灯塔冰冷的表面上。
三秒。
然后收回。
“签完了。”他说。
没有人问他签了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他签的是——继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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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小时。
所有人都散去后,陶乐独自坐在灯塔下。
腕表上的时间显示:凌晨五点。
家园之海没有真正的黎明,但孙悟空化作的星海正在缓缓变亮——那是他模拟的昼夜节律,为了让大家知道什么时候该休息,什么时候该起床。
陶乐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光。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孙悟空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刚拿到怀表不久,还不习惯跨宇宙配送。有一单要送去三界,迷路了,误打误撞闯进花果山。
孙悟空正躺在桃树上啃桃子,看到他从天而降,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
“哟,送外卖的?给俺也来一份。”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也是陶乐第一次知道,原来宇宙里有这么一个人,明明活了上千年,却比任何刚出社会的新人都更像……活着。
后来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
逆时宇宙,总部叛乱,时间议会,吞噬者危机。
孙悟空从齐天大圣变成星海守护灵,从星海守护灵变成那道永恒的金光。
但他从来没有变过。
永远是那个躺在桃树上啃桃子、看到有人从天而降就咧嘴笑的猴子。
陶乐把手按在胸口。
那盏灯还在。
很微弱。
但很稳。
像孙悟空在说:
——看,这就是你送的那一单。
——送到了。
他笑了。
很轻。
然后他站起身。
腕表上的秒针一秒一秒走着。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现在,是回去睡觉的时候。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转身,走向食堂的方向。
李姐说今天早餐有红烧肉。
他要去占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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